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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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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對決

“初心”品牌的第一家店,開在鄭東新區核心商圈的銀泰百貨一樓,與尋馨跡一號店直線距離不到兩公裏。守一開車路過的時候,看到那塊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初心·手作甜品”。招牌的字體是瘦金體,黑色的底,金色的字,簡約而高級。櫥窗裏陳列著幾款精致的蛋糕,造型和配色都透著一種“我很貴”的氣質。

妍熙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拿著平板電腦,上面是市場部剛剛發來的競品分析報告。“白素心那邊動作很快,從選址到開業只用了四十天。團隊是從上海挖來的,主廚之前在一家米其林餐廳做過甜品副廚。開業第一周的營銷預算大概三百萬,主要是抖音和小紅書的投放。”她翻了翻下一頁,“還有一個消息——她簽了三個頭部美食博主做探店,粉絲加起來兩千多萬。”

守一沒有看那塊招牌,目光盯著前方的路。“我們的店,最近營業額有變化嗎?”

妍熙遲疑了一下:“一號店上周同比下滑了百分之十二。其他店也有不同程度的下滑,但幅度不大。主要原因是‘初心’開業後分流了一部分高端客群。他們的定價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目標客群是白領和年輕女性,跟我們的重疊度很高。”

守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車子駛過銀泰百貨,拐進了公司樓下的停車場。他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車。

“妍熙,你覺得‘初心’會贏嗎?”

妍熙想了想,說:“短期會。他們有資本、有流量、有話題。但長期不好說。甜品這個行業,靠的不是營銷,是覆購。覆購靠什麽?靠口味、靠品質、靠情感連接。這些不是錢能砸出來的。”

守一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分析了?”

妍熙白了他一眼:“我一直都會。只是你沒問。”

兩個人下了車,走進大樓。電梯裏,妍熙忽然說了一句:“守一,你有沒有想過,白素心做‘初心’可能不只是為了賺錢?”

守一按了電梯按鈕,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跳。“我知道。她在證明一件事——她比我快,比我狠,比我更懂商業。她不是在跟我競爭,她是在跟我較勁。較勁的對象不是現在的我,是年輕時候的她自己。”

妍熙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這個人,有時候看得太透了。透到讓人害怕。”

守一笑了笑,沒有回答。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公司。前臺的小姑娘看到守一,站起來打招呼:“守一總早,夏老師已經在會議室了,說等您來了一起看新品方案。”

守一點了點頭,徑直走向會議室。推開門,夏老師正站在白板前面,上面畫著一張覆雜的甘特圖,從七月到十二月,每個月都有新品上線的計劃。韓久久坐在旁邊,面前攤著她那個已經換了新本子的筆記本,正在認真記錄。看到守一進來,她擡起頭,笑著說:“老板,早。”

守一在長桌的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白板上的圖。“夏老師,新品進度怎麽樣?”

夏老師轉過身,拿起一根馬克筆,在圖上面圈了幾個節點。“七月主推‘鐘情於你’七夕限定,配方已經穩定,久久在練裱花,下周可以出樣品。八月‘海洋之心’是夏季限定的重頭戲,這款是慕斯加鏡面,對溫度控制要求很高,我親自帶久久做。九月開學季推‘藍莓king’的mini版,主打學生群體。十月國慶推‘盛世甜心’紅色主題蛋糕,配合愛國營銷。十一月感恩節推‘謝謝你’系列小甜品,十二月的聖誕‘奇跡之夜’已經在設計造型了。”

守一聽著,不時點頭。他註意到韓久久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睛裏有光,臉上有笑,筆記記得又快又整齊。夏老師帶了她幾個月,她的進步肉眼可見。

“久久,創業全能班的課程怎麽樣了?”守一問。

韓久久翻開筆記本的一頁,上面列了一個清單。“法式西點部分已經學完了,奶油裱花還在練,夏老師說我的抹面還不夠穩。日式和歐包下個月開始,糖水刨冰和咖啡飲品安排在秋季。翻糖和中式點心要等明年年初。”她合上本子,看著守一,“老板,夏老師說我可以一邊學一邊帶新人。我想在一號店選兩個有潛力的學徒,跟著我一起學,我教她們基礎,夏老師教進階。”

守一看了一眼夏老師,夏老師微微點頭。“久久有這個能力,我支持。”

守一說:“好。人選你定,報妍熙審批。學徒期間工資不變,學成後優先晉升。”

韓久久眼睛一亮,連忙道謝。守一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久久,你最近跟陳亦誠怎麽樣?”

韓久久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假裝翻筆記本。“挺好的。他上周又來了,還帶了誠悅集團的甜品采購合同,說是要跟尋馨記簽三年長約。妍總那邊已經在走流程了。”

守一笑了。“他是沖你來的,不是沖尋馨記來的。不過沒關系,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能分清就好。”

韓久久擡起頭,認真地說:“老板,我分得清。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會因為他的關系讓尋馨記吃虧,也不會因為尋馨記的事讓他為難。”

守一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絲欣慰。這個女孩,從一號店的學徒做到代店長,從代店長做到夏老師的關門弟子,從夏老師的關門弟子做到即將獨當一面的甜點師。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穩,沒有捷徑,沒有僥幸。她值得被愛,也值得被信任。

會議結束後,守一回到辦公室,妍熙跟了進來,關上門。

“守一,‘初心’那邊還有一個動向。”妍熙的語氣有些嚴肅,“他們推出了一個‘師徒計劃’,專門從鄭州本地的甜品店挖有經驗的師傅,待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而且他們不要求競業限制——也就是說,師傅可以隨時來隨時走,沒有任何約束。”

守一皺了皺眉。沒有競業限制,意味著這不是“挖人”,這是“擾亂市場”。白素心不差錢,她可以用更高的價格把人才市場攪渾,讓中小甜品店無法留住核心員工。這不是競爭,這是消耗戰。

“我們的師傅,有沒有人收到過邀約?”守一問。

妍熙猶豫了一下,說:“有。除了已經走的那兩個,還有三個人收到了獵頭的電話。其中兩個沒有回覆,一個回覆了但沒有下文。目前沒有人提離職。”

守一沈默了幾秒。他知道,不提離職不代表不想走。他們可能在觀望,可能在猶豫,可能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他需要做一件事,讓留下來的人覺得——留下來,比離開更值得。

“妍熙,幫我安排一下。下周一晚上,公司聚餐。所有門店、所有部門,所有人都來。地點選一個好點的餐廳,不要省錢。”

妍熙楞了一下:“聚餐?現在這個節骨眼?”

“越是節骨眼,越要讓大家知道——尋馨記還在,而且會一直在。”守一說,“錢可以再賺,人心散了就回不來了。”

妍熙看著他,忽然笑了。“守一,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個當兵的。”

守一也笑了。“我本來就是。”

妍熙走後,守一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他打開手機,翻到那條備忘錄——“白總走了。她說的那些話,有些對,有些不對。對的部分我改,不對的部分我不聽。尋馨記不會變。我還是我。”

他又看了一遍,然後在這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初心來了。我們不怕。”

他鎖了屏,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際線上,雲層很厚,陽光從雲縫裏漏出來,像一道金色的瀑布。他想起白素心說的“你太慢了”。也許她說得對。也許他真的可以再快一點。但快不等於亂,快不等於丟了自己。他要的“快”,是有方向的快,是有底線的快,是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的快。

同一時間,在銀泰百貨一樓的“初心”店裏,白素心正在跟店長開會。店長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姓林,之前在上海一家高端甜品品牌做了五年店長,經驗豐富,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我見過世面”的從容。

“白總,開業第一周的營業額比預期高了百分之二十,主要來自抖音和小紅書的引流。覆購率目前是百分之十五,比行業平均水平略低,但新店這個數據算正常。”林店長把報表遞給白素心,“另外,我們推出的‘師徒計劃’收到了二十多份簡歷,其中有兩份來自尋馨跡的師傅。”

白素心接過報表,目光在“覆購率百分之十五”那一欄停了一下。“尋馨跡那兩個人的簡歷,先放著,不急。”

林店長有些意外:“白總,他們的技術和經驗都很匹配我們的需求,為什麽不……”

白素心擡手打斷了她。“不是不招,是時機不對。現在招他們,業內會說是我在挖守一的人。等過兩個月,風頭過了再說。”

林店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白素心站起來,走到櫥窗前,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她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對面街角的一個小店上。那是一家很小的花店,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幾桶鮮花,紅的、粉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開得熱烈而安靜。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很多年前,她也想過開一家花店。那時候她剛從學校畢業,學的是市場營銷,可她最喜歡的是花。她認識每一種花的名字,知道每一種花的語,知道怎麽搭配顏色、怎麽修剪枝葉、怎麽讓一束花看起來像一首詩。可她後來沒有開花店,因為她父親說:“賣花能掙幾個錢?你要做大事。”

她做了大事。她做了白氏集團的總裁,做了投資,做了餐飲,做了很多很多“大事”。可她再也沒有買過一束花給自己。

白素心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辦公室。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的,像是一種堅定而無情的節奏。可她心裏知道,那節奏下面,藏著一個很久沒有跳動的、柔軟的東西。

下午,守一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守一總,我是陳亦誠。”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沈而溫和,“方便的話,我想請您喝杯咖啡。”

守一有些意外。陳亦誠雖然跟尋馨記簽了戰略合作,但一直都是妍熙在對接,他很少直接聯系守一。今天忽然打電話,應該不是普通的商務往來。

“方便。您定地方。”

“公司樓下的那家咖啡館,您知道吧?我二十分鐘後到。”

守一掛了電話,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他到咖啡館的時候,陳亦誠已經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美式,一杯加糖,一杯不加。看到守一進來,他站起來,微微點頭。

守一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兩杯咖啡。“您怎麽知道我不加糖?”

陳亦誠笑了笑。“韓久久說的。”

守一也笑了。“她倒是了解我。”

兩個人各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默了幾秒。陳亦誠放下杯子,看著守一,目光認真而坦蕩。“守一總,我今天找您,是為兩件事。第一,誠悅集團跟尋馨跡的合作,我想提速。原計劃三年逐步推進的采購量,我想壓縮到一年半完成。”

守一微微挑眉。“為什麽?”

陳亦誠說:“因為白素心開了‘初心’。我不喜歡她。不是私人恩怨,是商業判斷。她的打法太激進了,激進的後果是整個市場的成本會被擡高。小品牌扛不住,會倒。尋馨跡不能倒。不是因為我跟久久的關系,是因為鄭州需要一個像尋馨跡這樣的品牌——有溫度,不浮躁。”

守一看著陳亦誠,沈默了幾秒。他見過很多商人,有的精明,有的圓滑,有的狠辣,有的真誠。陳亦誠屬於最後一種。他不是不會算計,是他選擇不算計。這種人在商場上很少見,可一旦遇到,就是可以交一輩子的朋友。

“第二件事呢?”守一問。

陳亦誠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絨面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守一面前。

守一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鉆戒。不大,但切割極好,在咖啡店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我想向久久求婚。”陳亦誠的聲音依然平穩,可守一聽得出來,那平穩下面是緊張,“您是她的老板,也是她尊重的人。我想先問您——您覺得,她會答應嗎?”

守一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他想起韓久久第一天來面試的樣子,紮著馬尾辮,穿著白色的T恤,有點緊張,有點害羞,可說起做蛋糕的時候眼睛會發光。他想起她在夏老師的教導下一遍一遍地練習抹面,胳膊酸了也不停手。他想起她在群裏發那條短信截圖時的調皮,想起她在店裏接待陳亦誠時的慌亂,想起她提到“阿誠”時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會不會答應,我不知道。”守一合上盒子,推回給陳亦誠,“但我知道一件事——她等了你十年。不是因為找不到別人,是因為她心裏只有你。這樣的人,你不需要問我,你只需要問她。”

陳亦誠接過盒子,手指在絨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小心地放回內袋。他看著守一,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激。“謝謝您,守一總。”

守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散開。“別謝我。好好對她。她值得。”

陳亦誠點了點頭,站起來,伸出手。“那我不打擾您了。合作的事,我會讓團隊跟妍總對接。”

守一握住他的手:“好。”

陳亦誠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守一一眼。“守一總,我找久久找了十年。您知道這十年裏,我最後悔的是什麽嗎?”

守一搖了搖頭。

“不是沒早點找到她。是找到了之後,沒有早點告訴她——我在這裏。”陳亦誠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守一坐在那裏,端著那杯不加糖的美式,看著陳亦誠的背影消失在陽光裏。那句話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找到了之後,沒有早點告訴她——我在這裏。”

他想起自己在商場裏看到的那個背影,想起電梯裏那個低著頭看手機的側臉,想起地下車庫裏那輛白色轎車消失在拐角處的尾燈。他有沒有找到過什麽?他有沒有錯過過什麽?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到了,他一定要告訴她:“我在這裏。我一直在這裏。”

守一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他在那條關於“商場背影”的記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如果那個人是你,請你回頭。如果那個人不是你,請你告訴我——你在哪裏。”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出了咖啡館。陽光落在他身上,暖暖的。春天的風從街角吹過來,帶著花香和一點點泥土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走向公司。還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見,很多路要走。可他不急。因為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第十八集初心的對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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