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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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啟蒙
時間是漫長而又飛快的，它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不知歷時多少個漫長而又枯燥的歲月，兩個人很久都沒有見面了，斷聯的時間都在不同的環境中成長磨礪，不知道當初的少年，如今的青年是否初心依舊？
從部隊轉業到了地方，從一個立志少年成為一名曾經合格的轉業軍人，他又有新的思維和想法，告別依依不舍的軍營門，踏上新征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他在想人生的轉折點，一名優秀的共產黨員要不做人民的公仆，要不為社會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退役後面臨轉業和就業的守一也許對自己的人生發展也沒有過關於未來的規劃和選擇，轉業後在單位好好上班還是自己幹份屬於自己的事業？他在心裏深思著，時間在一天天的走著，平淡安逸的生活或許不是自己想要的。
又或者就這樣安逸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也挺好……
在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裏，守一會問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是這輩子就這樣了——平平淡淡索然無味的活著，還是創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內心的聲音告訴他：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這句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直在他心裏念叨，或者說在那之前有機緣的人給了他這份來自仕途的指引。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開始在自己的內心計劃著自己的事業藍圖，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或者準備好了也不一定眼前的機會就一定是自己能抓住的，緣法講：天時、地利、人和或許有那麽一個契機是屬於自己的。他堅信自己一定能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事業。
這幾天的守一一直在奔走市場，想著看看有沒有屬於自己能做的領域和商業機會。奔走這麽多天的守一無論是市場經濟還是企業領域有了些大概的了解，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躺在沙發上的守一腦子一直在思考自己要做什麽。想著想著自己快要睡著了的時候，他的戰友打來一通問候的電話：
戰友：“餵，老黃你現在在哪裏呢？分開後我們好久都沒有見面了，改天找你喝酒呀。”（偷笑）
守一：“我現在在家呢，陽華你現在在哪呢？”
電話的這頭沒有聽到戰友的回答，只聽到有人在爭吵——老板一直在和老板娘吵架，老板一直在兇老板娘。
戰友：“餵，老黃呀，我剛才在付款，沒有找到零錢。”（尷尬）
幾番噓寒問暖後掛了電話。掛斷電話後的守一開始深思一個問題，他沒有忘記部隊教他的思想，也沒有忘記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他在想怎樣才能實實在在地服務到人民？哪怕自己只盡一點綿薄之力呢？
功夫不負有心人。守一從那個躺在沙發上迷茫的退伍兵，一步步走了起來。
他先是從一個小的房產策劃銷售公司做起。創業初期，他一個人跑市場、談客戶、做方案，有時候一天跑七八個樓盤，腿都跑腫了。可他不怕苦，部隊教會他的就是——只要不認輸，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他把自己在部隊學到的管理理念用到了公司裏。退伍不褪色，他要求公司所有員工要有軍人的作風——守時、守信、守責。每天早上八點準時開晨會，每周五下午做總結，客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答應的事必須做到。這種帶著部隊氣息的管理方式，一開始有人不適應，覺得太死板、太嚴格。可慢慢地，大家發現，這樣的公司效率高、口碑好、客戶信任度高。
一個小微企業，在守一的帶領下，快速地成長起來。從最初他一個人，到後來五個人、十個人、二十個人，最終發展到了一個擁有三十人團隊的公司。在鄭州的房產策劃圈裏，“守一”這個名字開始被人熟知。同行們說他“退伍不褪色，做事有章法”，客戶們說他“靠得住、信得過”。
事業快速穩定了下來，守一走上了事業的巔峰。他沒有滿足於此，又相繼啟動了裝飾公司、文化傳媒公司、電子商務公司。他的商業版圖一點點擴大，從一個退伍兵，變成了一個在鄭州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守一知道，走得越快，腳下的路就越需要小心。
他始終記得自己為什麽出發。那些年他在雨中的啟蒙，那些年他對馨兒的承諾，那些年他在部隊立下的誓言——為人民服務。他賺的錢越來越多，可他心裏那桿秤從來沒歪過。他公司的每一個項目，他都要親自過問；他合作的每一個夥伴，他都要親自了解。他不想做一個只賺錢的商人，他想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事業風聲水起的時候，守一接受了記者的采訪。
那是他第一次坐在鏡頭前。記者是個年輕姑娘，紮著馬尾辮，聲音清亮。采訪地點在他的辦公室裏，背後是他這些年拿到的各種獎杯和證書。守一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筆直——這是部隊留下的習慣，改不了。
記者問：“守一總，您從一個退伍軍人做到現在擁有多家公司的企業家，您覺得最關鍵的是什麽？”
守一想了想，說：“初心。不管走多遠，都不能忘了自己為什麽出發。”
記者又問：“那您的初心是什麽？”
守一的思緒飄了一下。他想到了很多——想到在部隊時連長的教誨，想到母親年輕時翻看舊照片的眼神，想到馨兒信裏那句“我支持你，我的男孩”。他說：“為人民服務。這句話聽起來很大，可做起來，就是做好每一件小事。對客戶負責，對員工負責，對社會負責。”
記者笑著點了點頭，又問了一些關於公司發展、行業前景的問題。守一一一作答，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采訪結束後，記者收拾設備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守一總，我聽說您公司名字裏的‘尋馨’兩個字有特殊的含義，方便透露嗎？”
守一楞了一下，笑了笑說：“那是我年輕時候的一個約定。”
記者沒有再追問，可守一的心卻被這句話勾起了漣漪。那個約定，他還記得。可他還記得，那個等他的人，現在在哪裏？
他不知道。
采訪播出後，守一的知名度更高了。來找他合作的人絡繹不絕，公司的業務量也翻了好幾倍。可守一發現，事業越大，煩心事越多。以前他一個人，只要對自己負責就行。現在他有三十多個員工，有七八家合作公司，有幾百個客戶。每一個人的問題，最後都可能變成他的問題。
他開始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裏的累。
這天，守一正在辦公室裏看文件，只聽見辦公室外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執聲。
“我跟你說過了，這個條件我們接受不了！”是秦總的聲音，又急又沖。
“秦總，您先消消氣，我們再談談……”這是公司副總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勸。
“沒什麽好談的！你們守一總呢？讓他出來跟我說！”
守一聽到這裏，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裏，秦總正站在副總面前，臉紅脖子粗，雙手叉著腰。旁邊幾個員工低著頭不敢吭聲，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秦總，怎麽了？”守一走過去，聲音不大，但很穩。
秦總轉過頭看著他，冷笑了一聲：“守一總，你來得正好。我跟你說，咱們那個合作項目，你們公司拖了多久了？合同上寫的三個月交付，現在都五個月了！客戶那邊天天催我，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守一皺了皺眉。這個項目他一直在跟進，延期是因為客戶那邊臨時改了需求，增加了很多工作量。他跟秦總解釋過，可秦總不聽，覺得是守一公司能力不行。
“秦總，延期的事情我已經跟您解釋過了，是客戶那邊……”守一話沒說完，就被秦總打斷了。
“別跟我說客戶！你是跟我合作的，你跟我承諾了三個月，你就得三個月交付！你做不到，那就是你的問題！”秦總越說越激動，手指差點戳到守一的臉上，“我跟你說，這事兒沒完！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說完，秦總破門而出，“砰”的一聲把門摔得震天響。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守一。守一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深吸了一口氣，對副總說：“沒事，你先去忙吧。”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沒有人知道那天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守一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手撐著額頭，坐了很久。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只是個開始。
秦總離開後的當天下午，女秘書小周急匆匆地敲開了守一辦公室的門。她的臉色不太好，手裏拿著電話聽筒，聲音有些發抖：“守一總，秦總那邊的合作方打電話來了，說……說要終止與咱們公司的所有合作。”
守一擡起頭，看著小周：“哪個合作方？”
“就是跟秦總那邊關聯的那幾家，一共……一共五家。”小周咬了咬嘴唇，“他們說，秦總跟他們說了很多關於咱們公司的負面消息，他們不想再跟咱們合作了。”
守一沈默了幾秒，然後說：“知道了，你把名單給我，我親自打電話跟他們談。”
可接下來的事情，比守一預想的要糟糕得多。
秦總離開後，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有一些不知名的人在對外散播關於守一公司的負面消息。說守一公司資金鏈斷裂，說守一公司管理混亂，說守一公司拖欠供應商款項，說守一公司偷稅漏稅。這些消息有真有假，更多的是憑空捏造。可在這個信息傳播極快的時代，謠言比真相跑得快得多。
守一的電話開始響個不停。
“守一總，我聽說你們公司出問題了？咱們那個合作項目還能繼續嗎？”一個合作多年的老客戶打來電話，語氣裏帶著猶豫。
“守一總，我這邊供應商在問，說你們公司是不是資金鏈出了問題？他們擔心貨款收不回來。”一個合作夥伴打來電話，話裏話外都是試探。
“守一總，咱們的合作我想再考慮考慮，最近聽到一些風聲，我心裏沒底……”又一個合作方打來電話。
想終止合作的人不在少數。守一一個一個地接電話，一個一個地解釋，一個一個地安撫。他說公司沒有問題，說那些都是謠言，說請他們放心。可他發現，有些話說出來，別人信不信，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幾天，守一幾乎沒怎麽睡覺。白天處理各種突發狀況，晚上研究對策。他把公司的財務狀況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所有項目進度逐一核查，把每個客戶和合作夥伴的情況都列了一個清單。他發現，公司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擴張太快，管理跟不上；項目太多，人手不夠用；有些環節的溝通確實出了問題，導致客戶不滿。
這些問題，放在平時，一個一個解決都不難。可現在，所有問題集中爆發，再加上外界的謠言，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守一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以前在部隊，再難的任務都有一個明確的終點——堅持到那一天就好了。可現在，他不知道這個“終點”在哪裏。每一天都有新的問題，每一天都有新的麻煩。
這天下午，守一處理完最後一個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的嗡嗡聲。他環顧了一下這間辦公室——寬大的辦公桌，真皮沙發，落地窗外是鄭東新區的天際線。他用了幾年時間，從一個退伍兵走到今天，擁有了這間辦公室，擁有了三十多人的團隊，擁有了好幾家公司。他以為自己在走上坡路，可現在他忽然發現，走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辦公室裏的空氣讓他覺得很是壓抑。他松了松領帶，將領帶扯松了一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他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前臺的小姑娘看到他，問了一句：“守一總，要叫司機嗎？”
守一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走走。”
他今天沒有讓司機來接他。出了公司大樓，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想做什麽。他只是不想待在辦公室裏，不想接電話，不想見任何人。他就這樣走著，穿過寫字樓之間的通道，走過車水馬龍的街道，沿著人行道一直往前。
人在低谷的時候，可能所有倒黴的事都來了吧。就連天氣都沒有對他展開笑臉。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又悶又濕，像是憋著一場大雨。
守一走著走著，路上的行人開始加快腳步。有人小跑著往地鐵口趕，有人撐起了傘，有人把包頂在頭上。只有守一，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此情此景的他心事重重地走著，絲毫沒有感覺到周圍空氣中朝他襲來的冷意。他的腦子裏全是這些天發生的事——秦總的爭吵、合作方的解約、鋪天蓋地的謠言、一個個打來試探的電話。他想不通，他明明在用心做事，在誠心待人，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想起在部隊時，戰友之間都是過命的交情，有什麽事當面說清楚，誰也不會在背後捅刀子。可商場不是部隊，人心隔肚皮，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裏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一陣涼風吹過來，吹得路邊的梧桐樹嘩嘩作響。守一的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他才感覺到一絲涼意。擡頭看了看天，烏雲更濃了，像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座城市罩在裏面。
“要下雨了，趕緊回家吧！”一個路人甲對自己的孩子說道。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急匆匆地從守一身邊走過。小女孩穿著粉色的雨衣，手裏還拿著一個小黃鴨的雨傘，蹦蹦跳跳地跟著爸爸走。
守一看著那對父女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下雨天父親也是這樣牽著他的手，說“快走快走，要淋濕了”。可父親已經走了好幾年了，他走的時候，守一還在部隊，沒能趕回來見最後一面。
人在失意的時候，可能對周圍的世界都是屏蔽的吧。守一繼續走著，腦子裏亂七八糟地轉著這些事。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都讓他身心俱疲。公司內部的矛盾、合作方的解約、外界的謠言、客戶的不信任，還有那個遲遲談不攏的酒類合作項目——原本已經談好的酒水供應合作，對方的貨遲遲不到，他跟合作夥伴為此鬧得很不愉快。合作夥伴說他“催得太緊，不近人情”，他說對方“不講信用，沒有契約精神”。兩邊的語氣都越來越硬，合作眼看就要黃了。
最近沒有一件事是開心的。
守一走到了一條他不太熟悉的街上。這條路不寬，兩邊是些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小賣部、理發店、水果攤。天色更暗了，路燈還沒亮，整條街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裏。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大多都躲進了屋裏或者撐起了傘。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守一沒有察覺。
那滴雨正好打在他的額頭上，涼涼的，順著鼻梁滑下來。他下意識地擡手擦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下雨了。
雨滴打落額間，守一仿佛有一絲回神。周圍的世界瞬間很清晰地映在他的眼簾裏。他擡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雨點越來越密，打在他的臉上、頭發上、肩膀上。他沒有躲，也沒有跑，就那樣站在雨裏，任憑雨水澆透他的襯衫。
他的目光從天空移下來，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邊的店鋪。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街角有一家很普通的糕點店，門面不大，櫥窗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在糕點店的櫥窗前，站著一個年紀大概在十七八歲樣子的小女孩。她穿著校服，背著書包，頭發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臉頰上。可她好像完全不在意雨，專註地望著櫥窗裏的蛋糕，那種渴望的眼神，深深地觸動了守一。
小女孩看著櫥窗裏的一塊蛋糕，看了很久很久。那是一塊很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點綴著幾顆草莓，算不上多精致。可在那個小女孩眼裏，那塊蛋糕好像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守一站在雨裏，看著那個小女孩，忽然間，時間好像倒流了。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那年，也是在一家糕點店前，專註地望著櫥窗裏的糕點。那天是馨兒的生日，他想給她買一塊蛋糕，可他口袋裏沒有足夠的錢。他在櫥窗前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進去。
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和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隔著時空，在同一個場景裏重合了。
守一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不是矯情，是突然明白了什麽。
這些年，他創辦公司、擴張業務、追求成功，他以為自己走得很快、很遠。可此時此刻，站在雨裏，看著那個小女孩渴望的眼神，他忽然問自己：你走的這些路，真的是你想走的嗎？你做這些事，真的是你想做的嗎？你賺了錢、有了名氣、有了地位，可你快樂嗎？你初心還在嗎？
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
那個小女孩在櫥窗前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她沒有進店裏，因為她買不起。她低著頭，快步跑進了雨裏，很快消失在街角。
守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忽然想起馨兒在信裏寫的那句話：“守一，你還欠我一個生日宴。”
他欠馨兒一個生日宴，可他欠自己的，是一個交代。
一個關於“我是誰”“我要去哪裏”“我想成為什麽樣的人”的交代。
雨還在下，守一站在雨中，渾身濕透了。可他心裏的那層迷霧，好像被這場雨沖散了。
他想起自己在部隊時學到的那些東西——不是怎麽打仗，是怎麽做人。忠誠、擔當、誠信、奉獻。這些詞在部隊的時候覺得是口號，現在他覺得，這些東西是根。不管外面的世界怎麽變，不管商場的規則怎麽玩，這些根不能丟。
他想起自己創辦“尋馨記”的初衷——為女性創業者服務，讓每一個有夢想的人都能被看見。這個初衷，不是因為馨兒才有的，而是因為馨兒讓他看清了自己心裏本來就有這個東西。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每一步——從退伍時的迷茫，到創業時的艱辛，到成功時的風光，到現在陷入危機時的困頓。每一步都不容易，可每一步都讓他更清楚自己是誰。
守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雨水混著潮濕的空氣進入肺裏，涼絲絲的，卻很清醒。他站直了身子——即使渾身濕透，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這是部隊留給他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他轉身，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
雨還在下，可他已經不怕了。
因為他知道，這場雨不是在懲罰他，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忘記自己是誰，不要忘記自己從哪裏來，不要忘記自己要去哪裏。
這就是他的雨中啟蒙。
不是別人教他的，是這場雨、那個小女孩、那段回憶，一起教給他的。
守一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前臺的小姑娘看到他渾身濕透的樣子，嚇了一跳：“守一總，您怎麽淋成這樣了？我給您拿條毛巾！”
守一擺了擺手，說：“不用，我沒事。”
他走進辦公室，換了一身幹衣服，坐到辦公桌前。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初心不改，方得始終。”
然後他開始整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公司存在的問題，需要解決的方案，可以爭取的合作夥伴，需要解釋的客戶。他寫得很慢，每一條都想清楚了再落筆。
他發現，當他把所有問題都寫在紙上的時候，問題就沒有那麽可怕了。問題就是問題，解決就是了。在部隊，連長說過：“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只有不想解決問題的人。”
他拿起電話，開始一個一個地打。
打給那些猶豫不決的合作夥伴：“您好，我是守一。關於最近外面傳的一些消息，我想跟您當面解釋一下。您什麽時候方便？”
打給那些已經提出解約的合作方：“您好，我是守一。我知道您對最近的合作有些不滿，我想跟您約個時間，好好談談。不管結果如何，我希望我們能有一個坦誠的溝通。”
打給那個酒水合作項目的夥伴：“老張，咱們那個酒的事，我催得是急了點，我跟你道個歉。可貨遲遲不到，我這邊客戶也在催，咱們能不能坐下來，一起想個辦法？”
一個一個地打，一個一個地談。有些電話對方接了，態度和緩了一些；有些電話對方沒接，他就留言，約時間再打；有些電話對方接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他也不生氣，慢慢說，慢慢解釋。
他知道，這些問題不可能一個晚上都解決。可他相信，只要他不放棄，總能找到出路。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變成了細密的雨絲。遠處的天際線上，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抹淡淡的橘色。天快黑了，可守一知道，天還會再亮的。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又出現了那個小女孩站在糕點店櫥窗前的樣子。那個眼神，那種渴望，那種“我想要那個”的純粹。
守一忽然笑了。
他想要的，不就是那個嗎？
不是錢，不是名，不是地位。
是那種“我想要那個”的純粹的渴望，和“我能得到那個”的堅定的信念。
他想要做一個有意義的事業，想要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想要對得起自己的初心，想要有一天能站在馨兒面前，告訴她：“我沒有辜負你的等待。”
這就是他的雨中啟蒙。
雨停了。
守一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人的夢想。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個人的初心，就能照亮他全部的路。
他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媽，今晚不回去吃飯了，公司有點事要處理。”
母親很快回了一條：“註意身體，別太累了。”
守一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上，繼續整理那些文件。
外面的世界還在下雨，可他的心裏，已經晴了。
（第五集雨中啟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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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漫長而又飛快的，它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不知歷時多少個漫長而又枯燥的歲月，兩個人很久都沒有見面了，斷聯的時間都在不同的環境中成長磨礪，不知道當初的少年，如今的青年是否初心依舊？
從部隊轉業到了地方，從一個立志少年成為一名曾經合格的轉業軍人，他又有新的思維和想法，告別依依不舍的軍營門，踏上新征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他在想人生的轉折點，一名優秀的共產黨員要不做人民的公仆，要不為社會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退役後面臨轉業和就業的守一也許對自己的人生發展也沒有過關於未來的規劃和選擇，轉業後在單位好好上班還是自己幹份屬於自己的事業？他在心裏深思著，時間在一天天的走著，平淡安逸的生活或許不是自己想要的。
又或者就這樣安逸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也挺好……
在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裏，守一會問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是這輩子就這樣了——平平淡淡索然無味的活著，還是創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內心的聲音告訴他：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這句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直在他心裏念叨，或者說在那之前有機緣的人給了他這份來自仕途的指引。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開始在自己的內心計劃著自己的事業藍圖，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或者準備好了也不一定眼前的機會就一定是自己能抓住的，緣法講：天時、地利、人和或許有那麽一個契機是屬於自己的。他堅信自己一定能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事業。
這幾天的守一一直在奔走市場，想著看看有沒有屬於自己能做的領域和商業機會。奔走這麽多天的守一無論是市場經濟還是企業領域有了些大概的了解，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躺在沙發上的守一腦子一直在思考自己要做什麽。想著想著自己快要睡著了的時候，他的戰友打來一通問候的電話：
戰友：“餵，老黃你現在在哪裏呢？分開後我們好久都沒有見面了，改天找你喝酒呀。”（偷笑）
守一：“我現在在家呢，陽華你現在在哪呢？”
電話的這頭沒有聽到戰友的回答，只聽到有人在爭吵——老板一直在和老板娘吵架，老板一直在兇老板娘。
戰友：“餵，老黃呀，我剛才在付款，沒有找到零錢。”（尷尬）
幾番噓寒問暖後掛了電話。掛斷電話後的守一開始深思一個問題，他沒有忘記部隊教他的思想，也沒有忘記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他在想怎樣才能實實在在地服務到人民？哪怕自己只盡一點綿薄之力呢？
功夫不負有心人。守一從那個躺在沙發上迷茫的退伍兵，一步步走了起來。
他先是從一個小的房產策劃銷售公司做起。創業初期，他一個人跑市場、談客戶、做方案，有時候一天跑七八個樓盤，腿都跑腫了。可他不怕苦，部隊教會他的就是——只要不認輸，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他把自己在部隊學到的管理理念用到了公司裏。退伍不褪色，他要求公司所有員工要有軍人的作風——守時、守信、守責。每天早上八點準時開晨會，每周五下午做總結，客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答應的事必須做到。這種帶著部隊氣息的管理方式，一開始有人不適應，覺得太死板、太嚴格。可慢慢地，大家發現，這樣的公司效率高、口碑好、客戶信任度高。
一個小微企業，在守一的帶領下，快速地成長起來。從最初他一個人，到後來五個人、十個人、二十個人，最終發展到了一個擁有三十人團隊的公司。在鄭州的房產策劃圈裏，“守一”這個名字開始被人熟知。同行們說他“退伍不褪色，做事有章法”，客戶們說他“靠得住、信得過”。
事業快速穩定了下來，守一走上了事業的巔峰。他沒有滿足於此，又相繼啟動了裝飾公司、文化傳媒公司、電子商務公司。他的商業版圖一點點擴大，從一個退伍兵，變成了一個在鄭州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守一知道，走得越快，腳下的路就越需要小心。
他始終記得自己為什麽出發。那些年他在雨中的啟蒙，那些年他對馨兒的承諾，那些年他在部隊立下的誓言——為人民服務。他賺的錢越來越多，可他心裏那桿秤從來沒歪過。他公司的每一個項目，他都要親自過問；他合作的每一個夥伴，他都要親自了解。他不想做一個只賺錢的商人，他想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事業風聲水起的時候，守一接受了記者的采訪。
那是他第一次坐在鏡頭前。記者是個年輕姑娘，紮著馬尾辮，聲音清亮。采訪地點在他的辦公室裏，背後是他這些年拿到的各種獎杯和證書。守一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筆直——這是部隊留下的習慣，改不了。
記者問：“守一總，您從一個退伍軍人做到現在擁有多家公司的企業家，您覺得最關鍵的是什麽？”
守一想了想，說：“初心。不管走多遠，都不能忘了自己為什麽出發。”
記者又問：“那您的初心是什麽？”
守一的思緒飄了一下。他想到了很多——想到在部隊時連長的教誨，想到母親年輕時翻看舊照片的眼神，想到馨兒信裏那句“我支持你，我的男孩”。他說：“為人民服務。這句話聽起來很大，可做起來，就是做好每一件小事。對客戶負責，對員工負責，對社會負責。”
記者笑著點了點頭，又問了一些關於公司發展、行業前景的問題。守一一一作答，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采訪結束後，記者收拾設備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守一總，我聽說您公司名字裏的‘尋馨’兩個字有特殊的含義，方便透露嗎？”
守一楞了一下，笑了笑說：“那是我年輕時候的一個約定。”
記者沒有再追問，可守一的心卻被這句話勾起了漣漪。那個約定，他還記得。可他還記得，那個等他的人，現在在哪裏？
他不知道。
采訪播出後，守一的知名度更高了。來找他合作的人絡繹不絕，公司的業務量也翻了好幾倍。可守一發現，事業越大，煩心事越多。以前他一個人，只要對自己負責就行。現在他有三十多個員工，有七八家合作公司，有幾百個客戶。每一個人的問題，最後都可能變成他的問題。
他開始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裏的累。
這天，守一正在辦公室裏看文件，只聽見辦公室外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執聲。
“我跟你說過了，這個條件我們接受不了！”是秦總的聲音，又急又沖。
“秦總，您先消消氣，我們再談談……”這是公司副總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勸。
“沒什麽好談的！你們守一總呢？讓他出來跟我說！”
守一聽到這裏，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裏，秦總正站在副總面前，臉紅脖子粗，雙手叉著腰。旁邊幾個員工低著頭不敢吭聲，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秦總，怎麽了？”守一走過去，聲音不大，但很穩。
秦總轉過頭看著他，冷笑了一聲：“守一總，你來得正好。我跟你說，咱們那個合作項目，你們公司拖了多久了？合同上寫的三個月交付，現在都五個月了！客戶那邊天天催我，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守一皺了皺眉。這個項目他一直在跟進，延期是因為客戶那邊臨時改了需求，增加了很多工作量。他跟秦總解釋過，可秦總不聽，覺得是守一公司能力不行。
“秦總，延期的事情我已經跟您解釋過了，是客戶那邊……”守一話沒說完，就被秦總打斷了。
“別跟我說客戶！你是跟我合作的，你跟我承諾了三個月，你就得三個月交付！你做不到，那就是你的問題！”秦總越說越激動，手指差點戳到守一的臉上，“我跟你說，這事兒沒完！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說完，秦總破門而出，“砰”的一聲把門摔得震天響。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守一。守一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深吸了一口氣，對副總說：“沒事，你先去忙吧。”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沒有人知道那天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守一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手撐著額頭，坐了很久。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只是個開始。
秦總離開後的當天下午，女秘書小周急匆匆地敲開了守一辦公室的門。她的臉色不太好，手裏拿著電話聽筒，聲音有些發抖：“守一總，秦總那邊的合作方打電話來了，說……說要終止與咱們公司的所有合作。”
守一擡起頭，看著小周：“哪個合作方？”
“就是跟秦總那邊關聯的那幾家，一共……一共五家。”小周咬了咬嘴唇，“他們說，秦總跟他們說了很多關於咱們公司的負面消息，他們不想再跟咱們合作了。”
守一沈默了幾秒，然後說：“知道了，你把名單給我，我親自打電話跟他們談。”
可接下來的事情，比守一預想的要糟糕得多。
秦總離開後，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有一些不知名的人在對外散播關於守一公司的負面消息。說守一公司資金鏈斷裂，說守一公司管理混亂，說守一公司拖欠供應商款項，說守一公司偷稅漏稅。這些消息有真有假，更多的是憑空捏造。可在這個信息傳播極快的時代，謠言比真相跑得快得多。
守一的電話開始響個不停。
“守一總，我聽說你們公司出問題了？咱們那個合作項目還能繼續嗎？”一個合作多年的老客戶打來電話，語氣裏帶著猶豫。
“守一總，我這邊供應商在問，說你們公司是不是資金鏈出了問題？他們擔心貨款收不回來。”一個合作夥伴打來電話，話裏話外都是試探。
“守一總，咱們的合作我想再考慮考慮，最近聽到一些風聲，我心裏沒底……”又一個合作方打來電話。
想終止合作的人不在少數。守一一個一個地接電話，一個一個地解釋，一個一個地安撫。他說公司沒有問題，說那些都是謠言，說請他們放心。可他發現，有些話說出來，別人信不信，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幾天，守一幾乎沒怎麽睡覺。白天處理各種突發狀況，晚上研究對策。他把公司的財務狀況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所有項目進度逐一核查，把每個客戶和合作夥伴的情況都列了一個清單。他發現，公司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擴張太快，管理跟不上；項目太多，人手不夠用；有些環節的溝通確實出了問題，導致客戶不滿。
這些問題，放在平時，一個一個解決都不難。可現在，所有問題集中爆發，再加上外界的謠言，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守一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以前在部隊，再難的任務都有一個明確的終點——堅持到那一天就好了。可現在，他不知道這個“終點”在哪裏。每一天都有新的問題，每一天都有新的麻煩。
這天下午，守一處理完最後一個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的嗡嗡聲。他環顧了一下這間辦公室——寬大的辦公桌，真皮沙發，落地窗外是鄭東新區的天際線。他用了幾年時間，從一個退伍兵走到今天，擁有了這間辦公室，擁有了三十多人的團隊，擁有了好幾家公司。他以為自己在走上坡路，可現在他忽然發現，走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辦公室裏的空氣讓他覺得很是壓抑。他松了松領帶，將領帶扯松了一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他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前臺的小姑娘看到他，問了一句：“守一總，要叫司機嗎？”
守一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走走。”
他今天沒有讓司機來接他。出了公司大樓，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想做什麽。他只是不想待在辦公室裏，不想接電話，不想見任何人。他就這樣走著，穿過寫字樓之間的通道，走過車水馬龍的街道，沿著人行道一直往前。
人在低谷的時候，可能所有倒黴的事都來了吧。就連天氣都沒有對他展開笑臉。天空灰蒙蒙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又悶又濕，像是憋著一場大雨。
守一走著走著，路上的行人開始加快腳步。有人小跑著往地鐵口趕，有人撐起了傘，有人把包頂在頭上。只有守一，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此情此景的他心事重重地走著，絲毫沒有感覺到周圍空氣中朝他襲來的冷意。他的腦子裏全是這些天發生的事——秦總的爭吵、合作方的解約、鋪天蓋地的謠言、一個個打來試探的電話。他想不通，他明明在用心做事，在誠心待人，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想起在部隊時，戰友之間都是過命的交情，有什麽事當面說清楚，誰也不會在背後捅刀子。可商場不是部隊，人心隔肚皮，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裏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一陣涼風吹過來，吹得路邊的梧桐樹嘩嘩作響。守一的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他才感覺到一絲涼意。擡頭看了看天，烏雲更濃了，像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座城市罩在裏面。
“要下雨了，趕緊回家吧！”一個路人甲對自己的孩子說道。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急匆匆地從守一身邊走過。小女孩穿著粉色的雨衣，手裏還拿著一個小黃鴨的雨傘，蹦蹦跳跳地跟著爸爸走。
守一看著那對父女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下雨天父親也是這樣牽著他的手，說“快走快走，要淋濕了”。可父親已經走了好幾年了，他走的時候，守一還在部隊，沒能趕回來見最後一面。
人在失意的時候，可能對周圍的世界都是屏蔽的吧。守一繼續走著，腦子裏亂七八糟地轉著這些事。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都讓他身心俱疲。公司內部的矛盾、合作方的解約、外界的謠言、客戶的不信任，還有那個遲遲談不攏的酒類合作項目——原本已經談好的酒水供應合作，對方的貨遲遲不到，他跟合作夥伴為此鬧得很不愉快。合作夥伴說他“催得太緊，不近人情”，他說對方“不講信用，沒有契約精神”。兩邊的語氣都越來越硬，合作眼看就要黃了。
最近沒有一件事是開心的。
守一走到了一條他不太熟悉的街上。這條路不寬，兩邊是些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小賣部、理發店、水果攤。天色更暗了，路燈還沒亮，整條街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裏。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大多都躲進了屋裏或者撐起了傘。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守一沒有察覺。
那滴雨正好打在他的額頭上，涼涼的，順著鼻梁滑下來。他下意識地擡手擦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下雨了。
雨滴打落額間，守一仿佛有一絲回神。周圍的世界瞬間很清晰地映在他的眼簾裏。他擡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雨點越來越密，打在他的臉上、頭發上、肩膀上。他沒有躲，也沒有跑，就那樣站在雨裏，任憑雨水澆透他的襯衫。
他的目光從天空移下來，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邊的店鋪。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街角有一家很普通的糕點店，門面不大，櫥窗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在糕點店的櫥窗前，站著一個年紀大概在十七八歲樣子的小女孩。她穿著校服，背著書包，頭發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臉頰上。可她好像完全不在意雨，專註地望著櫥窗裏的蛋糕，那種渴望的眼神，深深地觸動了守一。
小女孩看著櫥窗裏的一塊蛋糕，看了很久很久。那是一塊很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點綴著幾顆草莓，算不上多精致。可在那個小女孩眼裏，那塊蛋糕好像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守一站在雨裏，看著那個小女孩，忽然間，時間好像倒流了。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那年，也是在一家糕點店前，專註地望著櫥窗裏的糕點。那天是馨兒的生日，他想給她買一塊蛋糕，可他口袋裏沒有足夠的錢。他在櫥窗前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進去。
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和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隔著時空，在同一個場景裏重合了。
守一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不是矯情，是突然明白了什麽。
這些年，他創辦公司、擴張業務、追求成功，他以為自己走得很快、很遠。可此時此刻，站在雨裏，看著那個小女孩渴望的眼神，他忽然問自己：你走的這些路，真的是你想走的嗎？你做這些事，真的是你想做的嗎？你賺了錢、有了名氣、有了地位，可你快樂嗎？你初心還在嗎？
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
那個小女孩在櫥窗前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她沒有進店裏，因為她買不起。她低著頭，快步跑進了雨裏，很快消失在街角。
守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忽然想起馨兒在信裏寫的那句話：“守一，你還欠我一個生日宴。”
他欠馨兒一個生日宴，可他欠自己的，是一個交代。
一個關於“我是誰”“我要去哪裏”“我想成為什麽樣的人”的交代。
雨還在下，守一站在雨中，渾身濕透了。可他心裏的那層迷霧，好像被這場雨沖散了。
他想起自己在部隊時學到的那些東西——不是怎麽打仗，是怎麽做人。忠誠、擔當、誠信、奉獻。這些詞在部隊的時候覺得是口號，現在他覺得，這些東西是根。不管外面的世界怎麽變，不管商場的規則怎麽玩，這些根不能丟。
他想起自己創辦“尋馨記”的初衷——為女性創業者服務，讓每一個有夢想的人都能被看見。這個初衷，不是因為馨兒才有的，而是因為馨兒讓他看清了自己心裏本來就有這個東西。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每一步——從退伍時的迷茫，到創業時的艱辛，到成功時的風光，到現在陷入危機時的困頓。每一步都不容易，可每一步都讓他更清楚自己是誰。
守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雨水混著潮濕的空氣進入肺裏，涼絲絲的，卻很清醒。他站直了身子——即使渾身濕透，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這是部隊留給他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他轉身，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
雨還在下，可他已經不怕了。
因為他知道，這場雨不是在懲罰他，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忘記自己是誰，不要忘記自己從哪裏來，不要忘記自己要去哪裏。
這就是他的雨中啟蒙。
不是別人教他的，是這場雨、那個小女孩、那段回憶，一起教給他的。
守一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前臺的小姑娘看到他渾身濕透的樣子，嚇了一跳：“守一總，您怎麽淋成這樣了？我給您拿條毛巾！”
守一擺了擺手，說：“不用，我沒事。”
他走進辦公室，換了一身幹衣服，坐到辦公桌前。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初心不改，方得始終。”
然後他開始整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公司存在的問題，需要解決的方案，可以爭取的合作夥伴，需要解釋的客戶。他寫得很慢，每一條都想清楚了再落筆。
他發現，當他把所有問題都寫在紙上的時候，問題就沒有那麽可怕了。問題就是問題，解決就是了。在部隊，連長說過：“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只有不想解決問題的人。”
他拿起電話，開始一個一個地打。
打給那些猶豫不決的合作夥伴：“您好，我是守一。關於最近外面傳的一些消息，我想跟您當面解釋一下。您什麽時候方便？”
打給那些已經提出解約的合作方：“您好，我是守一。我知道您對最近的合作有些不滿，我想跟您約個時間，好好談談。不管結果如何，我希望我們能有一個坦誠的溝通。”
打給那個酒水合作項目的夥伴：“老張，咱們那個酒的事，我催得是急了點，我跟你道個歉。可貨遲遲不到，我這邊客戶也在催，咱們能不能坐下來，一起想個辦法？”
一個一個地打，一個一個地談。有些電話對方接了，態度和緩了一些；有些電話對方沒接，他就留言，約時間再打；有些電話對方接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他也不生氣，慢慢說，慢慢解釋。
他知道，這些問題不可能一個晚上都解決。可他相信，只要他不放棄，總能找到出路。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變成了細密的雨絲。遠處的天際線上，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抹淡淡的橘色。天快黑了，可守一知道，天還會再亮的。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又出現了那個小女孩站在糕點店櫥窗前的樣子。那個眼神，那種渴望，那種“我想要那個”的純粹。
守一忽然笑了。
他想要的，不就是那個嗎？
不是錢，不是名，不是地位。
是那種“我想要那個”的純粹的渴望，和“我能得到那個”的堅定的信念。
他想要做一個有意義的事業，想要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想要對得起自己的初心，想要有一天能站在馨兒面前，告訴她：“我沒有辜負你的等待。”
這就是他的雨中啟蒙。
雨停了。
守一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人的夢想。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個人的初心，就能照亮他全部的路。
他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媽，今晚不回去吃飯了，公司有點事要處理。”
母親很快回了一條：“註意身體，別太累了。”
守一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上，繼續整理那些文件。
外面的世界還在下雨，可他的心裏，已經晴了。
（第五集雨中啟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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