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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林蔭道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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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林蔭道蟬鳴

“你快去看看。”

付時雨的要求簡短,並且解釋:“我就不去了,星星有時候見到我好像很不高興,反而添亂,”

“你把他…帶到這裏來?我有話想告訴他。”

這話說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厭。

藺知節不知道藺見星在藏金小築那裏又在演什麽戲。

但歸根結底孩子是兩個人生的,他要付時雨一起去經受磨難。

去的路上付時雨講了心裏話。

這幾天他把星星的事情在心裏捋了好多遍,“我本來想帶他走,現在覺得沒必要了,跟著我不見得多安全。他比我想象中要聽話很多,很聰明。”

付時雨頓了頓,腦海中是藺見星的臉和鬼鬼祟祟的眼神,忽然想笑,“也很可愛。”

藺知節側過臉輕聲吐露,“演的。”

付時雨沒搭理他。

想既然藺知節並沒有告訴星星自己是誰,其實也沒有說的必要了。

藺見星在一個富裕、寵愛的環境中長大,自然會有幸福的一生。

藏金小築附近的林蔭道在炎夏中還算涼爽,藺見星倔強地盯著地上的螞蟻。

唯有一旁的閱青說自己頭暈,張開手對下車的藺知節虛弱地喊:“哥,我要喝冰可樂……”

藺知節走到他身邊踢了他一腳,口氣不是太好,“這麽熱的天不坐車裏。”

他把閱青當紙糊的了。

然而周遭一堆跟著的保鏢,確實一個都沒用。

小的勸不了,大的管不住。

藺知節站在斑駁的陽光下替他擋著,閱青索性靠在他的膝蓋邊上接著哄人:“藺見星,再不回家我讓你爸揍死你!”

有人來撐腰了,藺閱青自然底氣足。

藺見星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信息素氣味,他知道爸爸身後是誰。

擡頭之後他見到了付時雨,又迅速移開視線。

付時雨近看才發現他身上的傷痕,心裏一驚。

很奇怪,心臟突如其來的尖銳痛楚幾乎讓他無法站立。

他不明白這種陌生的酸脹感是為什麽,只是本能地捂住胸口站在原地。

藺知節俯身揉揉藺見星的頭,“回家,和揚揚吵架了?”

仰頭看他的藺見星,因為太熱,臉頰紅紅,“我不回去,你是騙子,我不要回騙子的家。”

騙子又問:“那你想去哪裏?”

“我要去福利院,那裏晚上能吃小餅幹。”

付時雨以為藺知節會生氣的。

但藺知節沈默了一會兒竟然點頭,“嗯,你喜歡哪一家?可以買下來。”

輕描淡寫,荒謬至極。

但這是對付藺見星最好的手段。

果然藺見星更氣了死死咬著嘴唇瞪他,藺知節回以縱容的笑。

付時雨看不下去,快步走到星星身邊朝他伸出手,聲音是自己未曾察覺的輕顫:“先上車好不好,你受傷了還會中暑,中暑了人會生病,會暈倒……你可以先喝一口水然後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好嗎?”

他的手懸在半空,手指修長幹凈,帶著小心的期待。

藺見星的視線落在那只手上,吸了吸鼻子,“不關你的事,你來幹嘛?”

付時雨的手僵在原地,濃重的失落和無措湧上來,以為藺見星是真的厭惡他不想看到他,所以喉間滾了一下說:“好,那我去車上。”

那麽平靜。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藺見星騰的一下站起來:“我最討厭給別的小朋友過生日了!因為別人都有的東西,我沒有。”

“憑什麽我沒有,母親節的折紙比賽我拿了第一名的……”

“我每天都要吃蔬菜,明明就很難吃!阿猛都不怎麽吃蔬菜,也沒人管它,壞狗。”

藺見星握著拳頭,眼睛裏盛了眼淚和失望,“我只是有時候會發脾氣…但我在改了的……我都沒有搶別人的東西,除非很討厭的人我才會欺負……”

他的Ipad上有一個老師寫的好寶寶準則,藺見星很艱難才能拿到九十分,他一直認為這是媽媽回來之前自己要完成的準備。

但他疑惑了,為什麽只有好寶寶準則,沒有好媽媽準則?

四萬個小時的委屈不可以隨意消弭。

付時雨看到他流下了一滴眼淚。

可能眼睛裏實在太多,滿溢而出,藺見星輕聲說:“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媽媽……?”

閱青坐在一邊,因為曬暈了閉著眼睛,後知後覺睜開眼,看到星星直直地、破碎地望著付時雨,用盡全身的力氣重覆質問:

“為什麽會有你這樣的媽媽!”

藺知節掰過他的臉,表情嚴肅,哪知道藺見星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

因為太過用力,袖子上的金屬扣差點劃傷了稚嫩的眼睛,藺知節皺眉,握著他的手又被甩開。

藺見星抿著嘴,眼眶中除了失望還有……恨意。

他只是一個小孩子,處理愛和恨的方式,總是有些相似。

小朋友不是一夜就能長大的。

好奇和期待——它們統統裝在藺見星的肚子裏,越來越多,會翻滾也會傾瀉,讓藺見星夜不能寐。

人因為想被愛而做到一百分才是最愚蠢的行為,事實上愛根本就沒有分數線。

愛你的人,會把你的壞當成一百分。

藺見星滾燙的眼睛需要宣洩:“你以為你不要我…你就會有新的寶寶嗎?”

付時雨蹲下身想抱抱他,星星不笑的時候和藺知節很像。

他要告訴藺見星:我沒有不要你。

可藺見星不想聽,疼痛吞噬了他,他想疼痛最好也吞噬一下付時雨好了:“我會把你以後的小孩…”

“藺見星。”身旁藺知節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打斷了他的話,可沒有用。

藺見星臉龐上是蜿蜒的淚,這些話早該告訴付時雨了。

——“我會把你以後的小孩,統統殺掉。”

林蔭道有蟬鳴。

一直旁觀的閱青從最初的錯愕中反應過來:星星想媽想瘋了。

他擰著眉頭清了清嗓子,帶著點勸解,對著藺見星說:“星星,聽叔叔說,付時雨他不是……”

他斟酌著用詞,想說“不是你媽媽”不合適,想說是無關的人又不現實,“……他不是你該怪的人。小孩子不懂,別亂發脾氣。”

他的本意是安撫,是想把孩子的怒火從付時雨身上引開,也想提醒孩子註意場合和態度。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大哥不說話,小弟也不說話。

——他媽的?

一個不可能卻又可以瞬間串聯起所有不對勁細節的猜想,盤旋在心頭。

那些含糊的過往,藺知節多年來諱莫如深的態度,付時雨從小就能牽動藺知節的情緒,他們倆那幾年裏冷戰熱戰永遠打個沒完……

閱青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點勸解的神色褪得幹幹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後的震驚。

隨即迅速發酵,一種荒誕的諷刺感讓他竟然想笑。

他猛地站直身體,因為動作太快甚至踉蹌了一下,指著藺知節,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時候他才幾歲?”

付時雨才幾歲?

這句話都不用吼,他罵哥不要臉。

閱青似乎想起了什麽極為痛心又無力的事,“……老媽當年真是沒說錯你。”

他已經很久沒想起過老媽了,記憶裏媽媽早就成了彩色的漂亮影子,是一只夢不到的蝴蝶。

哥哥遠比自己要更愛她。

那時候閱青還很小,不明白為什麽媽媽說,誰愛上哥哥都會傷心。

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緊接著他的目光轉向付時雨,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欺騙的受傷。

他想罵,想質問,想問問到底是不是付時雨自願的。

但如果不是自願,付時雨這麽能跑,豈不是早跑了?

自己當年簡直不是和事佬,是劊子手,都撮合他們倆和好多少次了都?

呸!

真不是東西!

那些尖銳的指責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堵住了。

閱青只有一件事想問:“哥中過一槍,是你做的嗎?”

付時雨不能否認和自己沒關系,只能點點頭。

閱青深吸一口氣,肺都快炸了,“他也養了你好幾年,對你沒有不用心的!不管他做了什麽,你就這麽要他的命?!”

人生在世,做家人是不容易的,需要命中註定的緣分,可惜緣分也會盡。

爸媽走得早,他身邊只有哥,得了個弟弟跟朵花兒似的,閱青也過了回做哥哥的癮。

閱青看著他們倆,這兩個人,都是自己又親又愛的家裏人……

怎麽能瞞著他弄出了個孩子來?!

生了還他媽不管?!

他從喉嚨深處磨出來一句,帶著嘲弄:“真行……你們倆挺好……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以後千萬別出來禍害別人了!”

這句咬牙切齒的祝福,比任何直接的辱罵都直接。

“星星要去福利院,我回瑞士,咱們以後各過各的,誰也別管我!”

巨大的壓力、羞恥、慌亂,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付時雨。

先哄誰呢?

時間回不來,他原本以為二哥也不會那麽氣,自己也不會急。

人與人本就像浮萍,能有多愛?

原來是愛的。

在閱青近乎逼視審判的目光下,付時雨眼前一陣發黑,呼吸驟然急促,“哥……”

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付時雨身體一軟,眼睛一閉,直接朝著身旁藺知節的方向暈了過去。

藺見星嚇了一大跳,不知道自己的恐嚇原來那麽有用嗎?

竟然把單純的媽媽直接嚇暈了?

“嗚嗚嗚嗚嗚,媽媽!”

閱青腳一崴差點兒也摔一跤,對著付時雨的臉低聲叫喚:“怎麽了寶貝?我…二哥可不是沖你喊的!”

藺知節反應極快,長臂一伸,穩穩地將人接住摟進自己懷裏。

付時雨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身體軟綿綿地靠著他,臉色蒼白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身邊圍了幾張臉。

藺知節低頭看他。

微微顫動的睫毛出賣了付時雨——演的。

藺知節戳了戳他的嘴角,心中某個角落輕輕一嘆:原來藺見星的演技,遺傳自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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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23年關於這本書的構思

當時正在想象小叔年輕的時候,因為他的設定非常愛小朋友,所以不管走到哪裏都會抱著侄子。於是又想象了一下那個小侄子…然後忽然有了現在的藺知節和付時雨。

接著他們又有了星星,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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