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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婚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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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婚鐘

離港鐘聲消散在有些迷幻的夜裏。

二樓視野開闊的觀景甲板,鄭雲斜倚著冰涼的金屬欄桿,指尖的煙纏繞,盤旋,繼而很快被海風吹散。

他微瞇著眼,正饒有興致地俯瞰一出好戲。

藺知節和葉靖武對面而立,寒暄又臭又長,周圍卻沒人敢走。

一個說久仰大名,“藺家飄搖,不容易。”

另一個回說客氣,“葉家劇變,你也不容易。”

藺知節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他誇讚葉靖武能這麽短時間穩住局面跑來港城,這才是大格局。

沒人聽不出來他的意有所指,在罵葉靖武跑來他的地盤撒野呢……

馬委員長收了葉靖武一尊和田玉摩尼,這時候不得不開腔幫襯一句,“年輕有為,年輕有為……”

藺知節笑他得好好學學中文,怎麽翻來覆去只會說一句年輕有為?

他有個仰光友人姓金,如今中文已經出神入化,“馬委員長,你倒是可以和他學學。”

葉靖武笑容不變,仿佛沒聽出弦外之音:“時勢所迫,靠自己收拾不了殘局,幸好身邊的人是大哥留下來的,他擡愛的人都有本事,我自然用得襯手。”

藺知節挑眉,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腳踏兩只船,這是真本事。”

付時雨聽到這句擡頭看了他們倆一眼,目光清冷。

極其平靜地掃過之後,付時雨一言不發,幹脆利落地轉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樓甲板的鄭雲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暢快大笑,引得附近幾人側目。

他用力拍了一下欄桿,對著沈默的金崖指著下面:“學學,金崖,這是中文精髓。”

金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付時雨的一角白衣蕩在海風,朝著自己走過來。

在鄭雲帶著戲謔笑容的註視下,金崖未開口,付時雨一把揪住了鄭雲脖子裏歪斜著的暗紋領帶,用力將他扯到一邊的陰影中,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洩憤的意味。

鄭雲被他扯得一個踉蹌卻渾不在意,反而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

臉上笑意縱容,攤開手表示自己:不反抗。

“怎麽,在下面受氣了,上來拿我洩火?”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調侃,不過也算是安撫,“下面兩個惹你,咱們上面兩個可都聽你話,嗯?比來比去,哥還是親的好?”

付時雨揪著的手並沒有松開,反而湊近了些,清澈的眼眸此時顯得幽深,像墨。

他盯著鄭雲看了幾秒,Alpha喝多了眼角都會帶著一絲紅,平添風流。

付時雨忽然開口,字字清晰,“港城商會想拉藺知節牽頭,因為他們好一股腦地摻和進海平那裏的地皮做開發,和當年青山一模一樣。”

鄭雲等著他的下文,這也是葉靖武沒有離開港城,想分杯羹的原因所在。

付時雨語氣冷然,“海平市書記姓連,他有個女兒,叫連曉棠,今天也來了。”指尖仍然纏繞柔軟的末端,付時雨的口吻帶著一些親昵的命令:

“去討好她,不管用什麽樣的方式。”

鄭雲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一絲,隨機又化成更深的笑意,“讓我去色誘?”

付時雨替他系好領帶,拍拍他的胸口低聲說:“嗯,你最擅長。”

這個可得掰扯清楚,鄭雲認為自己和付時雨比起來還差些功力,他一把摟住柔弱無骨的肩往更深處走,一邊詢問付時雨:“葉靖武說他有東西在你手裏,是什麽?別玩火,他和葉靖文不一樣。”

船只溫柔夜航,付時雨望著海,海平面與天交接,竟看不出顏色。

可他知道海面之下也是漆黑一片。

海水冰冷,卷入胸腔的寒意會讓呼吸刺痛,此時付時雨的身體比大腦提前回憶起了那一刻,輕輕推開鄭雲:“他替我辦成事,我自然就還給他。”

陰影交界處是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天鵝絨地毯的盡頭有船只上鮮少見到的巨型綠植,三個小小身影正擠在一起,透過葉片縫隙看向遠處。

藺見星嘴巴抿成一條線,聽藺少揚冷哼:“你媽到底有幾個老公?怎麽只有你爸和他最不熟?”

付時雨不是在和這個Alpha講話,就是在幫另一個Alpha打領帶。

側臉溫柔恬靜,擡手的時候手腕上有條極細的手鏈。

藺見星盯得太仔細,以至於眼睛酸痛。“難道…”

難道媽媽是不喜歡爸爸了,才走的嗎?

人群熙攘,藺少揚打了個哈欠,“沒關系,把他以後的老公殺掉,小孩也是。他生了你又不愛你,就要付出代價。”

藺見星翻個白眼趕緊捂住他的嘴,“馬上就愛了!”

何況藺見星認為他們的關系遠遠還沒有走到威脅那一步,因為顯而易見付時雨喜歡乖小孩,甚至認為所有小孩都會害怕放煙花,要捂住寶寶的耳朵……

好單純的媽媽,真是一點也不可惡了。

藺見星嘟囔,“怎麽會有小孩子害怕放煙花?”

自己不喜歡,純粹是因為每一次煙花都放太久,太無聊。

他們拌嘴,說煙花和手榴彈到底哪個聲音吵,沈優輕輕扯了扯藺少揚的衣角,“二十分鐘到了,可以進去了。”

藺少揚剛回頭瞪他,就看見了黑著臉的阿江,“又亂跑!”

小鬼頭們被阿江逮進去,帶往廳中最前方。

五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藺知節理所當然坐在主賓區最核心的位置,右手邊的位置暫時空著,藺見星沒忍住爬上他的腿,並沒有被阻止。

這是藺知節對他的縱容和寵溺。

付時雨和鄭雲前後腳進來,賓客自然有人照顧,只有那些最為重要的才需要與之寒暄。

付時雨轉身準備走到後臺去看看情況,剛邁出兩步就被旁人一把拉住。

“往哪兒去呢?”閱青不知從哪冒出來,直接把他往主賓區帶,“你過來坐著,咱們說說話。”

付時雨蹙眉低聲道:“別鬧,那是主位,我坐不合適。”

他無奈地喊哥哥,閱青掃過他一眼嘖了一聲,“有你撒嬌的時候,現在喊什麽哥哥?去我哥身邊喊。”

他手上發力,幾乎半強迫地將付時雨按在了藺知節的右手邊,俯身在付時雨耳邊理直氣壯,“現在又沒嫂子,你不坐誰能坐?”

不合適,周圍投過來的目光八成帶著探究。

付時雨剛想起身,對上藺知節望來的視線,連帶著還有藺見星一雙黑黝黝的眼睛,藺見星捂著耳朵有些可憐的樣子:“小付老師坐在星星身邊吧……”

“咚!——”

清脆、沈穩的敲擊聲。

璀璨的水晶吊燈華光流瀉,將展臺照得如同白晝。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拍賣師穿著一身婉約旗袍,聲音如同流水般穿透在海上的巨輪。

“今夜共聚於此,不僅是競逐藏品,所有拍品成交價百分之五都將註入港城專項兒童醫療基金,每件拍品設有最低價,請諸位留意您手邊的競價號牌。”

“在正式開始前,”拍賣師微微停頓,“請允許我代表主辦方,特別感謝藺知節先生對本場拍賣的鼎力支持,由藺先生慷慨捐贈珍藏油畫,布格羅生前遺作,《婚鐘》將參與今夜競拍。”

宴會廳響起熱烈掌聲,拍賣師接著感謝其他重要捐贈者,揭曉了一些重磅拍品,例如:一對鬥彩葡萄紋杯。

那是許墨的。

付時雨的目光精準穿過人群找到許墨,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付時雨唇角幾乎不可見地彎了一下,兩個人悄悄幼稚地比了個——耶。

“許墨替你出來騙人,告訴小叔了?”低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種調侃的意味。

那對鬥彩杯,藺知節大概都見過三回了……估計場子裏沒人認不出那是許棠雄的遺物,正在頭疼呢。

“不搶著拍,許墨要生氣。誰拍到手了卻又是砸手裏,半夜還得還給許墨,遲一會兒都不行。”

四周掌聲未停,付時雨側過臉卻也笑了,帶著一種鮮活的反擊,回敬他的揶揄:“那副布格羅的畫,不是爛了嗎?”

他語氣平淡,在聊陳年往事。

三樓書房,藺知節不愛惜的東西總是隨意處置,那副大師遺作在書架後頭爛了半幅,付時雨那時候把他的書房當臥房,吃喝都在裏頭,自然每個角落都見過。

藺知節聞言,並沒有被揭穿的尷尬,反而在喧囂的背景中,氣息拂過付時雨的耳廓,混合著拍賣師報價的語音,告訴他:“嗯,假的。”

贗品?

還是以他本人捐贈的名義?

“不怕被人看出來,惹麻煩?”付時雨下意識要替他著想,藺知節已經重新靠回椅背,捏捏藺見星的耳朵和頭發,被小鬼頭不耐煩地拍開。

“沒事。”

不是會被發現,而是被發現了也沒事。

這是一種建立在絕對權勢和地位之上,近乎漠然的自信。

誰敢質疑他的捐贈是假的,即便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甚至幫忙圓場。

付時雨了然,回頭是一件件珍品被呈上,又在競價聲中找到新的歸屬。

掌聲與低聲驚嘆交織,空氣中彌漫著角力的特殊氣息。

“布格羅這幅畫估價不低,你覺得最後會落在誰手裏?”

藺知節的視線也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聞言語氣淡漠:“總有人願意討好我,慈善是個好由頭。”

“葉靖武大概會捧場。”付時雨接得自然,仿佛只是基於對東道主行為的合理推測,“畢竟是他的場子,總要托得住。”

藺知節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付時雨線條優美的側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聲音裏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心疼?”

這可是一大筆冤枉錢。

兩人目光無聲交纏了幾秒,付時雨沒有生氣也沒有局促,“那你賠他一些東西?”

“賠?” 藺知節重覆這個字眼,帶著疑問。

“嗯。”付時雨端起手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說吧,他想要什麽?”這話藺知節問得直接,甚至帶著點縱容般的施舍感,仿佛葉靖武的渴求可能是他指尖漏下的一點塵埃,可以隨意打發。

空氣有短暫的凝滯。

拍賣師正激情介紹著一件抽象派畫作,臺下有人舉牌,付時雨能感覺到身旁的人傳來的壓迫感,以及……一絲等待他開口的、近乎狩獵般的耐心。

付時雨垂下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再擡眸,開口聲音不高。

“海平新區的跨海光纜項目,”

“葉靖武很有興趣,如果你願意在合適的環節點個頭,那布格羅是真是假也無所謂了。”

付時雨沒有說“給”,而是說“點個頭”。

這是海平TOD模式裏的一部分,付時雨點著桌子講了好一通,有備而來,專門宰他。

藺知節聽了,沈默了片刻,“讓你開口,你倒是沒藏著掖著。”

付時雨有些無辜回嘴:“你讓我說的。”

就在付時雨以為他會拒絕,或者用更鋒利的言語刺回來時,藺知節卻只是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幾乎淹沒在又一次落槌的聲響裏。

“胃口不小,上億的事情…你就在這張桌子上和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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