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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Lucky 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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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Lucky Star

熱茶滾心又燙口。

付時雨轉身把杯子遞給藺知節,“金崖拿走的東西,我會讓他還回來。”

語氣尋常。

大概付時雨的眼淚已經留在了南山墓園的靈堂之內,如今四平八穩,早就看不出什麽哀戚的樣子來。

藺知節把茶杯放在一邊,視線往下是付時雨垂在身前的一雙手,指尖通紅,燙的。

蛛絲馬跡曝露他焦灼的心。

水流聲嘩然響起,藺知節攥著他的手放在冷水下沖了一會兒,再熟悉不過的手腕和指尖,藺知節可以完全包裹。

他比較大方,不需要付時雨還回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譬如瑪格麗的眼淚。

水聲纏綿,他的指腹摩挲過付時雨腕間淺青的血管,“把我的東西還回來就可以。”

並不強硬的口氣,付時雨索性任他握著,睫毛輕顫就這麽順著水流聲發了一會兒呆,想金崖搶走的東西裏,什麽是屬於藺知節的?

實際上他還沒從仰光的空氣裏回過神,更想問問自己魂牽夢縈,怎麽就回來了?

藺知節替他擦了擦手,一根根手指,指甲泛著一種淺淺的光暈,像藺見星從沙灘上撿來的貝殼。

要對視的話就要做到問心無愧,所以付時雨只能垂著眼睛。

“我想把星星接走。”

他又迎著目光對上去,更堅定地告訴藺知節:“我猜葬禮這件事你是為了要引誰出來,如果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或者仇家,我想把藺見星帶走一段時間,我可以……暫時照顧他。”

藺知節沒反駁,媽媽要孩子,這是天經地義,應該的。

他只是俯身逼近,撐在料理臺兩側將他困在方寸之間,信息素若有似無纏繞而上。

付時雨下半身幾乎無知覺般顫栗,聽他低聲詢問,“以誰的名義把星星帶走?”

付時雨被迫後仰,腰肢抵著冰冷的臺沿,藺知節的瞳孔裏倒映著自己的嘴唇:“你同意嗎?”

“是在詢問我,還是通知我。”

咫尺,付時雨在那些信息素中敏銳地察覺到異樣,那些味道不完全來自於藺知節。

從手臂縫隙裏,他看到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藺見星悄無聲息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舊舊的貓貓杯。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拿這個杯子喝牛奶,那時候貓貓杯還是嶄新的,可惜碎過一次,幸好爸爸拯救了它。

如今藺見星兩只手捧著它,藺知節轉身聽到兒子吩咐:“倒牛奶。”

冰箱砰砰作響。

藺見星側身看著客廳裏的身影,主動和付時雨閑聊,語氣不像小孩似是同齡人:

“那是你老公嗎?”

付時雨還沈浸在他們忽然縮進的距離,慢半拍才蹲下身和星星平視。

這是他第一次看清星星的長相,比電視和報紙上更精致的輪廓和五官。

他想起好幾年前三樓的書房裏,藺知節給他看過的那本相冊。

——其實和藺知節小時候長得很像。

“你說鄭雲嗎?不是,他是我的……同事,你可以叫叔叔。”

藺見星點點頭,頗有些滿意他的回答。

接過冰牛奶他對面無表情的爸爸說聲謝謝,又隨口問道:“旁邊那個很高的人呢,是你的保鏢嗎?”

他指的是金崖。

付時雨很想揉揉他的頭,但有些不太好意思只能作罷。“嗯……差不多吧,金崖在學拼音,你是不是已經學會了?”

藺見星抿了一口牛奶,心臟快跳出胸膛:

剛才藺見星在樓上看到了的,付時雨的手指著地面畫了一個圈,阿猛便坐下了。

阿猛都瘋了嗎?

明明爸爸說過,只有阿猛才能聽懂媽媽的指令。

可如果這個人是媽媽,為什麽媽媽回來卻要裝作不認識自己,不叫自己寶寶?

而且他還沒有學會拼音,簡直太糟糕了!

付時雨會不會覺得他太笨就不喜歡他了?

這些事情,藺見星統統想不明白,腦袋根本不夠用。

他咕咚咚喝完一杯牛奶,有些沒話找話般說:“我每天都可以喝很多,藺少揚不喝牛奶,而且他還不聽話。”

但墨墨很愛他,無故被綁架那天,藺少揚腺體受傷了,聽說許墨一個晚上沒有睡覺,哭了很久。

眼淚可以衡量愛的重量。

藺見星告完狀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再說下去自己會嫉妒。

——杯子裏一滴牛奶都沒有了。

付時雨不知道什麽意思,望向藺知節遲疑地問:“他是不是還要喝?”

過了幾秒鐘,藺知節走過來把藺見星的頭揉得像雞窩,“喝點牛奶在邀什麽功。”

藺見星丟臉又生氣,想爸爸為什麽要拆穿自己,想這個付時雨好笨。

他到底有沒有生過寶寶?

牛奶喝完要誇獎,這都不知道嗎?

藺見星發脾氣的時候會不自覺握著拳頭,剛想往前跨一步就被騰空抱了起來,他回頭是付時雨那個同事。

鄭雲把他舉在半空,大眼瞪小眼,嚴格來說自己是他的,舅舅?

“小鬼頭蠻厲害的嘛,被綁架了還能跑回來?晚一天就要被賣到約翰內斯堡去了。”

鄭雲把他像只小狗一樣一百八十度轉了一圈:毛茸茸的小狗嘴巴上還沾著牛奶漬。

鄭雲看了看他的腺體有沒有被摘掉,眼睛舌頭是否還在,最後展示給付時雨瞧,示意:完好無損。

付時雨靠在一邊輕輕頜首,面色冷淡——他不是瞎子,看得到。

鄭雲挑眉,這區別對待有點過分了。

藺見星失蹤的時候,付時雨帶著任務留在荒無人煙的小島。

因為怕沒心肝的弟弟回來發瘋,鄭雲讓人先飛了一趟港城看看小鬼頭是真失蹤還是假失蹤。

同時藺見星的大頭照傳到了這些年合作過的許多暗莊手裏,灰色地帶裏的生意很多,有些關乎貨,有些關乎“人”。

收了幾個電話那些暗莊全都自證清白,他們不做“小孩子”的生意,太下三濫。

鄭雲大致可以判斷小鬼頭在誰的手裏了,這麽些年裏靠這個發家的只有葉家,手不知不覺還伸到了港城。

鄭雲難得主動聯系藺知節:“我猜你知道藺見星在哪兒了。”

“葉家的生意不幹凈你也是知道的,這些年蒙了豬油做事越來越糊塗,到了港城沒和你打招呼,你兒子純是個倒黴蛋。”

鄭雲還在布置家裏的Party,藺知節聽到那裏氣球爆破的聲音,想仰光那個別墅裏又有什麽喜事?

鄭雲沒空和他敘舊,留下友情提醒:“港城是你的地方,沒人能跑掉。可以殺,不能查,掛了。”

誰知道那通電話之後是藺知節飛機失事的噩耗。

“爸爸!”藺見星在空中張牙舞爪喊救命,身後一雙熟悉的手才把他抱進懷中。

藺見星趴在結實胸口鼓著臉。

藺知節抱著他的時候通常會托著他的屁股,這樣被抱著更有安全感一些。

被保護著的星星對鄭雲揮舞拳頭,“什麽約翰雞腿堡,沒有聽過!欺負我的人都會被爸爸和老大幹掉!”

他打完一套拳,餘光中是付時雨專註的眼神,才瞬間意識到現在是絕佳時機。

於是故作可憐,咬著手指:“那些人好壞……把藺少揚按在水裏,我在旁邊一直哭。”

因為變臉太快,鄭雲還要逗他,沒成想付時雨手臂一伸遞過來一杯茶。

他擺擺手,明明自己又不渴?

“喝。”聲音不容拒絕。

鄭雲只能接過來,因為這是讓他閉嘴的意思。

付時雨沒空安慰八百個心眼子的藺見星,輕聲和藺知節解釋:“你查過了?這些人以前沒到過港城,經手的孩子、成年Omega轉手得很快,從港口出去之後一路會到若開邦,那裏有他們的中轉站。”

“這是葉家從前一部分的生意,要甩掉就要褪一層皮,現在葉靖文死了,葉靖武自然要切割掉這部分。”

藺知節知道這些事情,不可察地笑:“但他暫時還做不了這麽大的主,因為葉靖文的老婆不見了,可能是因為害怕躲起來,遲遲不肯交權。”

廚房裏擠了一堆人,藺知節很難想象他和付時雨見面第一天竟然在平心靜氣地聊時局。

鄭雲捏著杯子插嘴:“人應該還在仰光。”

藺知節倒不這麽想,“加拉帕戈斯群島。”

付時雨不自覺看了他一眼,已經不由自主對這個地名開始膈應。

藺見星左看右看,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麽,幹脆發表自己的意見,“約翰雞腿堡!”

閱青狐疑,站在廚房後問:“報地名還是報菜名?說什麽呢一個個躲這兒喝起來了,合著我一口沒得喝。”

付時雨與藺知節齊齊告訴他:“沒什麽。”

這世界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不需要閱青再操心一分。

付時雨頓了頓,有些話不得不和藺知節說清楚:“都在觀望葉家以後的打算,這時候不要和葉靖武交惡。”

是了,付時雨一向玲瓏剔透,本身就是聰明人。

一句話正著說反著說,竟可以讓人聽不出到底是在護誰。

藺知節嘴角懸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似乎摻著疑惑,“是我聽你的,還是他也聽你的?”

要不要交惡付時雨說了不算。

會不會留在港城付時雨說了也不算。

付時雨總是不太喜歡他這樣反問,顯得自己好像說了一句廢話,“你明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藺知節有些遺憾,“你說晚了,早一點可能確實聽你的了。”

他的一錘定音讓付時雨意識到了什麽,臉色一沈只聽到走進家門的阿江大聲問了句:“人都去哪兒了?金崖?”

金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火光思考那個方向是哪裏,同時指了指廚房,“喝茶。”

阿江進廚房之前收拾了一下笑臉,沈痛地報告了一個壞消息:

——葉靖武落腳的地方莫名其妙,著起來了,並且越燒越旺。

“今晚上風吹得不好……我看是懸,人沒住進去呢,房子沒了,這誰幹的缺德事兒夠損的?我手底下好些人飯沒吃一口就留那兒幫忙了。”

藺知節指指上頭,“天災人禍,難免。我們要盡些地主之誼,幫忙是應該的。”

付時雨嘆氣,眼神中沒有責備,只餘麻煩。

一杯茶的禍事。

鄭雲得去看看葉靖武別燒死在港城?那自己的算盤可全落空了!

臨走之際藺知節好心告知,“我在四大道有個房子,他要是想住倒是可以搬過去。”

火光沖天。

藺見星慌亂地赤著腳追著付時雨的背影直到草坪:“你,你要走了嗎!?”

付時雨告訴他是的,俯身把星星的頭發撥到一邊,“喜歡長頭發?”

藺見星撥弄自己的頭發,他別扭又急躁,“你不喜歡的話…那我明天就去剪掉,你明天還會來嗎?你到港城…是來找我爸爸的?”

付時雨註視他片刻,很有禮貌得和他說再見。

付時雨明天要去藏金小築,有事拜托許墨,也順便久違地拜訪藺軻。

畢竟要許墨幫忙,還需要藺軻同意。

他不是回來找藺知節的。

藺見星不信,頗有一種急忙對質的樣子,付時雨想了想告訴小朋友:“你可以記一下我的手機號。如果你想我來的話,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藺見星哼了一聲,心想:膽小鬼媽媽,原來是太害羞了。

但他還是飛快地拿出爸爸的手機輸入號碼,半瞇著眼睛緊盯付時雨:“其實我知道你是誰。”

月亮懸在藍色邊際。

付時雨臉頰近乎透明,似夜裏的重瓣百合。

藺見星又多看了很多眼,想記住之後,哪怕消失也再也不要遺忘。

他有強烈的預感。

這種預感讓他害怕。

他歪著頭吹了吹散落到眼睛的頭發,付時雨似乎被他的問話驚到遲疑:“是嗎?”

藺見星點點頭,但他害怕付時雨會在某一刻滿含淚水,因為藺見星其實有點舍不得他哭了。

“銀河電臺的小付老師,你來找你的幸運星星,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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