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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瑪格麗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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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瑪格麗的眼淚

銅幣脫離的瞬間,發出清脆的嗡鳴。

金崖手中的硬幣從浴室一路這麽叮叮當當滑至臥室的門口,最後被藺知節俯身撿了起來。

他和付時雨玩了一個隨機游戲來決定一個沈重結局:硬幣的正面是留下,硬幣的背面是離開。

付時雨倒黴至極,扔了三次都是硬幣的背面。

不過最後離開的是金崖,他去門外給藺軻打了電話。

藺軻當時站在佘彌山的山頂看那一行小字:這裏好漂亮,應該帶你來的。

小白船,小白船,藺軻想這個地方註定不怎麽吉利,來了也是要分開,就像藺自成送走自己心愛的妻子。

他在許墨的留言旁邊寫下自己的回覆:漂亮什麽?吵得要死。

手機的震動,他接起電話是金崖報告藺知節要和付時雨睡覺。

“?”藺軻一時沒反應過來。

操!

之後藺軻用緬語,西語,港城話罵了金崖三輪,他媽的……這也要報告?藺軻覺得金崖是在外面待久了,腦子壞了。

能一起睡覺很了不起?

藺軻跑去露臺抽煙,瞇起眼睛望向山腳下,雲霧盤繞,海鷗冰淇淋沒有等到許墨,趙家和許家的人已經知道了他的失蹤,趙彥衡這個情種倒是很在意的樣子,老婆孩子都不管了,青山的事情也不管了。

也不知道是做戲要證明藺家這些事和他沒關系,還是真著急許墨的安危?

總之港城所有的高速開始了二十四小時盤查,陣仗頗大。藺知節的人混在其中找尋著兩個無名小卒,那是餌,釣背後的魚。

藺軻語焉不詳地問金崖:“知節自己要留下來?”

還是付時雨求他的?

金崖回憶了那三次硬幣的背面,藺知節又給了第四次機會……第五次……

金崖坦白,他認為藺知節會給一百次機會,直到自己留下來。

藺軻笑到被煙嗆住,最後把煙碾在地上語氣悠悠像是感慨,“他老子昏頭,怎麽兒子也昏頭。”

藺知節睡在了二樓,那間可以看見星星的臥室,藺家成了牢房,可這裏仍然在宇宙中,有些失重。

半夜私語,付時雨摟得太緊簡直像柔軟水蛭,又像藤曼。

他反覆呢喃說對不起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沒有其他話可以表露心中的煎熬。

可他始終相信自己來到藺家是因為陰差陽錯。畢竟沒有人會賭藺知節留下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沒有人成功過。

相逢是躲不過的一場雨。

既然藺知節留下來了,給了一點微薄的在乎,付時雨就沒辦法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殺手一樣平靜。

醒著都像被夢魘,付時雨出了很多汗,就像深海中的魚,擱淺即死。

藺知節只能起來給他擦汗,脖子、鎖骨、直到胸口……付時雨瑟縮了一下說有些疼,他又要馬上鉆進藺知節的懷抱,一秒都等不了。

藺知節始終沒有問過寶寶的事情,付時雨急迫、焦躁地在等待他的原諒。等待原諒之後,藺知節那雙懸空的手可以立刻落在小腹之上,溫熱它,感受它。

然後給一個真正愛的吻,像金崖說過的那樣,一個長長的吻就可以度過餘生。

“對不起,做皮埋這件事我也騙了你,”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夜中格外清晰。

“我當時想如果第一次發q/期真的會有那麽難受,也許你就會一直陪著我。”他的聲音在夜中格外清晰,一切都被自己料中。

他也知道藺知節應該已經查過了:醫院、病例、阿江去過之後得到的消息沒有讓人感到意外

付時雨光裸的脊背停著蝴蝶一樣的骨骼,凹陷在月色裏朦朦朧朧,“你可以問我的,為什麽不問?”

藺知節的指尖游離在此之上,付時雨好像用這些事情反覆證明了一個最終的結論:

他如同捏住一條狗的喉管那樣捏住了藺知節——因為不許自己離開,所以便不離開;因為要早點回來,所以情人灣的落日之前他必須到達。

為什麽不問?藺知節回答:“不差這一件。”

付時雨的隱瞞已經夠多了,沒有什麽好問的。他們有了個“結果”,那麽真正的原因只在付時雨心中。

一個孩子的誕生不是工具,就是愛,逃不出這兩者之外。

付時雨像沸水般坐起來,他淺淺的憤怒可以溢出床外,也可以灼燒自己。

被子上是藺知節剛才脫下來的外套,信息素幹燥又純凈。

藺知節看他抿著唇——戰爭要開始了,在硝煙彌漫之前他從外套中摸出了一個綠絲絨的金扣方盒。

沈甸甸。

付時雨打開後是一枚碩大的粉鉆,沒有鑲嵌,只是安靜躺在綠絲絨中閃爍,月色也讓它無法黯淡。

十八歲禮物,遲了很久,八位數的東西,買家的身份只被公開記錄為:Yu

這是一枚紀念禮物,除此之外沒有買家其他信息,證明這件私人收藏不接受外界祝賀,短時間內也並不會再次出手。

不過藺行風竟然猜到了它的歸宿,在那場拍賣之後他聯系過藺知節,藺知節才買下佘彌山上的觀星臺,美其名曰是藺家轉型,需要配合港城政府做的一件公益,寓教於樂。

如今又是一顆毫無用處的天價粉鉆。

“手筆這麽大,我十八歲你怎麽不給我紀念一下?”劍拔弩張的時刻裏,藺行風還是要替家中出去應酬,調停,長籲短嘆說過幾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清閑一些。

游艇、舞會、飯局、派對。

陪著滑雪、賽馬、高爾夫……他累壞了,偶爾也要看別人臉色。

藺知節笑他,要給他保證:“以後就是別人陪你,少爺。”

“當真?我可只給你五年時間奮鬥,好讓我和閱青一樣逍遙自在。”

這麽大的粉鉆做項鏈和戒指都未免太過招搖,用來收藏最好,藺知節其實沒有打算送,因為禮物已經送遲,那就得重新挑個時間。

“瑪格麗的眼淚,它之前嵌在一個冠冕。”

藺知節念出它的名字,聽說瑪格麗是第三位主人,收到的時候留下了幸福的淚水,之後經過拍賣流轉,逐漸有了這個故弄玄虛的名字。

有名字的故事才更讓人容易買單,雖然藺知節收到那一期拍賣冊後認為這個瑪格麗有些少見多怪。

至少付時雨看到之後並不會哭。

他溫潤的指尖只是輕輕觸碰冰冷的鉆石,隨後把盒子蓋起來放在一旁,他習慣用價值衡量價值,認為鉆石還不如米粒,送給自己並不值得,就算是十八歲也不值得。

既不是王子也不是公主,冒充來的。

金崖坐在二樓的臥室外面,眼前是那扇彩色琉璃的雕花窗,夜裏如夢似幻,小鳥喜歡坐在這裏長久地望,等待腳步聲。

他背著手小憩,渾身的肌肉都舒展在此刻,嘴裏哼著悠揚的歌,家鄉小曲唱的是柔軟的身體,甜膩的聲音……藺家把他綁在這個沒有太陽的城市,他的靴子都沾不到泥。

隨後金崖的耳邊是一聲非常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金屬聲。

——哢噠

硬幣、紐扣、金屬與金屬的咬合,像子彈上膛。

一室的風被他拉開,信息素太濃烈了,幾乎荼蘼。

金崖皺著眉,口香糖嚼得愈來愈慢,想小鳥從哪裏學來的威脅方式?還夠專業,足夠腦袋開花,天花板上全是漿液。

付時雨用那把Colt頂著自己的下顎,對金崖冷淡地說道:“出去。”

金崖要掏出手機給藺軻打電話:小鳥要是成了死鳥,還需要帶回藏金小築嗎?

不過這個電話沒有接通就被掐斷,因為藺軻受夠了。

藺知節走到付時雨身邊,垂眼看他,他還是太小了,也許比起自己他永遠是那麽小。

“沒有人在十九歲生孩子,付時雨。”

這麽重要的決定,不可以用一個意外就這樣順其自然。

付時雨完全不同意這樣的說法,幾乎覺得匪夷所思,“別人不可以,我可以,這是我的決定。”

“我說不可以,這是我的決定。”藺知節攤開掌心,讓他不要再這樣執拗,把東西給他,“你覺得這樣能威脅我,那所有人都覺得這樣能威脅我,不是它來的時候。”

進一步則退一步,付時雨嘴唇微微顫了一下後退咫尺,抵在書桌:“我保證它會很聽話的……它一定很乖,是個非常聰明的寶寶。”

“我會學習做一個很好的,媽媽……像棠影那樣。”他試著用棠影來為自己求情,胡言亂語。

“阿猛也很乖很聽我的話,不是嗎?它都學會坐下了!你知道的!”

“什麽叫對的時候?!幾個月,一年,兩年?閱青哥哥醒過來的時候?劉琛死掉的時候?”

他的肩承擔不了太多,逐漸垂下,審判自己,“你不信我,所以你才不要。”

付時雨的憤怒也顯得無力,因為他都已經想好要燒第二個貓貓杯了。

在付時雨猶豫愛與不愛的瞬間,藺知節握住了他持槍的手,從彈匣中收走了子彈,只留一顆。

他想付時雨如果一定要做一次殺手,總要有次上膛的機會,很可惜,不是現在。

“總會再有。”他這麽說。

付時雨卸下全身的力氣,微微擋著根本沒有起伏的小腹,害怕它聽見。

他想蘇言也生了不被喜愛的孩子,那是藺自成的遺腹子,對藺知節來說威脅更大,藺知節消滅它簡直是舉手之勞,可他仍舊成全了蘇言,讓他待在一個沒有冬天的地方,那是哪裏?

為什麽別人可以,自己不可以?

“總會再有……你的嗎,還是我和別人的?”

他要用一些尖銳的話刺破藺知節此刻面無表情的外殼,他想看到他臉上是否存在著任何一處與他一樣痛苦的痕跡。

什麽都沒有。

付時雨看著床頭那顆鉆石忽然想,這是禮物還是補償?他是不是還要說一聲謝謝。

於是他說:“謝謝。”

他將綠絲絨的盒子握在手心,拉開門後那扇紅橙黃綠的琉璃花窗還是一如既往動人。也許它經歷過藺自成愛的誓言,也經歷過誓言的消弭。如今它被一枚天價粉鉆砸碎在月光中,宣誓談判的失敗。

“我不同意,你可以走了。”硬幣拋了那麽多次,付時雨竟不信上天的旨意,如今不得不信。

金崖才明白,原來小鳥被剝奪了做母親的權力,盡管他確實太過稚嫩,無法做母親。人類不太喜歡意外,更何況藺家的人如今自身難保,怎麽保護好孩子,難道指望金崖嗎?他又不是保姆!

他關上藺知節走後的門,蹲下身看付時雨蜷縮著的角落,陰影裏沒有眼淚,還好。

他便教訓道:“誘惑,不是讓你闖禍,你能明白中文嗎?不要孩子,不是不要你,你把一箱美金扔了出去,可以買多少槍和子彈?”金崖要去找那顆鉆石,警告付時雨不要自己偷偷去死。

一顆鉆石,換一顆星星。

付時雨將臉緩緩捂在手中,喉間欲說的滾成一句:“金崖,你才應該好好學學中文。”

“不要我,所以不要孩子。”

瑪格麗流下眼淚,是因為足夠美麗還是足夠幸福?

付時雨好想問問她,可為什麽他的眼淚比愛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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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誤會沒寫完…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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