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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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故事

“晚飯吃了什麽?”

藺知節靠在洗衣房邊毫無預兆問了這麽一句。

付時雨本來打算把外套除除味道熨一熨,他以為藺知節早就上樓了一時往後退了好幾步,站定才回答。“吃了一個三明治,小白吃了雞胸肉和南瓜。”

門邊的人笑,他又沒問那條狗。“小白怎麽吃得比你好?”

小白是春泥巷的流浪狗,付時雨搬來藺家的那天小白圍著他打轉像是舍不得他走,事實上藺知節已經足夠縱容他,默許了他把春泥巷的那條流浪狗帶回了家。

濕漉漉的狗在車裏渾身顫抖,付時雨摸著它的身體卻不敢說出不要害怕這四個字,畢竟他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的,把它帶走到底是好還是壞。

他想他之於藺知節,就像那條叫做“小白”的狗之於他自己,用來排解人生。

可日子翻過一頁又一頁,恐怕小白早已經忘記了春泥巷。

它不用再喝臭水溝裏的汙水,安然自得地躺在藺家寬闊的草坪打滾,有了一間堪稱豪華的狗窩。

而付時雨不用在反鎖的大門裏重覆觀看倒背如流的電視劇,他睡在藺家的二樓,有了一間可以看到星星的臥室。

這一切,都是面前的人給他的。

“阿姨沒來家裏做飯?”藺知節看他,要是上手掂量掂量估計還是沒怎麽長肉。

“不是的…是家裏只有我,阿姨每次來做我都吃不完還要倒掉,所以沒人的時候就讓她別來了。”

家裏的飯有人做衣服有人洗,這些雜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就像他無師自通地學會倒茶添水,可沒有人規定他必須付出這一份溫柔與貼心,盡管藺知節偶爾為之受用。

付時雨揣測他的神情,心想藺知節到底在不滿意什麽?是因為自己自作主張叫阿姨不要來家裏了嗎?

二哥曾經告訴他,他的任務是讓藺知節高興,哪怕片刻的歡愉。

他也想讓藺知節高興,然而這似乎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又不是什麽小孩子了總不能扒拉著褲腿撒嬌說些漂亮話。

有些時候過分刻意甚至會令別人產生反感。就像現在藺知節拿走了他的衣服,“不需要你做的事情就不要做,明白嗎?”

他總是做一些多餘的事情,付時雨低著頭說知道了。

“閱青回來你很高興。”大概是付時雨突然很沈默,和剛才判若兩人。

付時雨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因為在二哥面前不用那麽小心翼翼,不用猜他的喜怒哀樂,藺知節的本體是永遠沒有正確答案的閱讀理解,恰巧付時雨語文最爛。

藺知節看他沒有加以掩飾的神色,嘴角勾了勾,“緊張什麽?爸爸活著的時候也更喜歡閱青,閱青小時候嘴甜比我會哄人。”

他們很少說起藺自成,付時雨見他今日像是心情還不錯,順著他的話多問了一句,“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

書房外人不能進去,上一次踏入三樓還是付時雨第一次來到藺家。

他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藺知節卷起袖口找了半天遞過來一本相冊。

港城沒有人不知道藺家的發家史,藺自成既有頭腦也有手段,長得風流桃花無數,遇到了心上人之後卻成了個情種。

付時雨看著那張照片感嘆,“這是你媽媽嗎?好漂亮……”

藺知節站在他面前,整個人投下的影子罩在付時雨的上方。

付時雨看上去很喜歡聽故事,尤其是這樣浪漫的故事,所以聽著聽著他就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怎麽舒服便怎麽坐了。

藺自成認識棠影的時候,棠影才十七歲。

“她喜歡跳舞,爸爸每年為了她都會辦舞會。不過她一直沒答應嫁給他可能是覺得兩個人年紀不相配,她說怕藺自成會死很早。”

“有差那麽多嗎?”

藺知節看他彎起來的眼睛,“不多,十歲。”

棠影自出生起便受盡寵愛,父母老來得女視她作掌上明珠,藺自成愛得熱烈倒也不怕成為笑柄,只是她有個極要好的男同學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相較之下藺自成總是差了一截。

港城媒體常常口誅筆伐,周刊的封面赫然寫著大剌剌的標題——千年爛人生了顆萬年真心。

倒是承認了他的愛慕。

“如果是你,你選誰?”

藺知節這麽問,付時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垂著一雙濃睫輕聲回答:“不知道,但是年紀大一些應該會比較照顧人吧。”

“是嗎?”出題的人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這和年紀沒什麽關系,你也很會照顧人。”藺知節的手指垂在他眼前,替他翻過照片。

“大概是因為藺自成最擅長爭風吃醋,看見她和別人跳舞甚至會氣得一頭紮進游泳池,根本不管第二天新聞會怎麽寫,所以我媽最後才選了他。”

付時雨很驚訝,他想藺自成那樣的年紀,遇見過那麽多人竟然還會因為得不到的愛這麽失態?

也許愛情會讓人變得愚笨吧,偏偏愚笨又是愛的證明。

“她生我的時候還很小,自己就像個小孩。我去念幼兒園她在家門口難受了半天,說要是想我能不能去幼兒園把我接回去。那時候家裏的保姆都哄著她,明明下午一點也說下午三點。”

因為先生和少爺馬上要歸家,太太就會笑得開懷。

藺自成好些年沒有應酬過,一概由藺玄出面。港城都知道,藺老板要回家陪愛妻食一日三餐。

相冊中的棠影有蓬松的長卷發,生動的臉上是被疼愛的一生。

付時雨的手指撫過保存完好的照片,這樣的人生,付盈盈沒有,也許自己也不會有。

付盈盈也有姣好的面容卻像老鼠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沒有歌舞聲也沒有蕩漾的裙擺。

她執拗地生下付時雨,付時雨常想如果沒有自己,母親是不是會過上更好的生活?

春泥巷裏來來去去的男人們都想把她帶走,可她還有只嗷嗷待哺的小老鼠要照顧。這只小老鼠怕黑、也怕一個人。偶爾天晴的時候付盈盈帶他出門去公園,像是一起鉆出下水道曬曬太陽吹吹風。

雖然付盈盈拋下了他,暫且不論她如今身在何處。可自己生活在大房子裏甚至連小白都過上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日子。

付時雨竟在此刻有些沒來由的愧疚,他又想付盈盈了,在很多很多這樣的瞬間裏。

可他不能說,因為這是藺知節思念母親的夜,他不能打擾。

大哥的臉上是一種趨近於溫柔的東西,不常見到。思念需要宣之於口,於是藺知節破天荒地說了許多許多,而他發現付時雨是最合格的聽眾,除了最後不小心睡著除外。

迷迷糊糊間被抱起來的時候,付時雨像回到了幼時付盈盈的懷抱,可是他沒有聞到記憶裏那股廉價香水的味道。這氣味他很熟悉,來藺家的第一天也有人這樣抱過他。

鼻尖的味道若有似無,隱秘幽深,吸入一口便會充斥四散在整個胸腔,讓他搖搖欲墜滿心歡喜,身體的某個角落似乎還在叫囂不夠,要更多,更多。

藺知節看著懷裏不停嗅著自己的人皺眉,學校裏沒有上過衛生課?老師沒有教過他接近成熟期的Omega不要隨便吸入信息素?

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他捏著付時雨的下巴將這張巴掌大的臉擰到一邊,卻見他有些固執地縮成一團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

藺知節把他放在床上後見他張了張嘴唇,沒有發出聲音不知道他叫的是誰。

付時雨整張臉紅紅的睡得安穩,信息素在此刻成了某種催眠劑。

“媽媽……”

藺知節在他床邊站了一會兒,聽到他近似無聲的一種,挽留。

原來他想的是付盈盈,書房裏不敢說夢裏才敢叫出口。

也許熟睡的人也明白,他的吃穿用度都是來自於誰,他的住所誰是主人。這個家裏的每樣東西都屬於藺知節打上了他無形的烙印,包括付時雨自己。

藺知節將那節細瘦的手臂塞入被子裏,他向來喜歡有自知之明的人,給付時雨的東西已經足夠多,所以床上的人確實應該小心隱藏,不該再想任何人。

哪怕是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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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做夢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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