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筒子樓是非多
關燈
小
中
大
第58章 第 58 章 筒子樓是非多
他褐色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 “溪溪，這是爺爺攢、攢的錢，有300多，你數數看是不是這麽個數？”
老爺子推開她的手裏的飯, 將堆放整整齊齊的一沓子錢塞到孫女手心, 囑咐著:“馬上開學了，你先拿去用, 爺爺現在好點了, 吃完飯就去外頭找瓶子賣，錢的事情你別著急, 爺爺就是賣了棺材也要給你湊齊學費”
那時候老爺子已經是40多歲，右腿殘疾, 幹不了重活，被人騙進黑礦廠幹了30多年, 直到礦廠坍塌, 礦老板丟下工人連夜跑路。
老爺子這才被解救出來，警方給他重新補辦了證件, 重見天日，由於沒有家人, 老板帶著家人也逃到國外了，沒有給一分賠償, 他流落街頭，最後還是被沈南溪的奶奶留下, 當成老來伴，才有落腳的一息之地。
當年沈南溪的父母下班後看熱鬧被人捅死了，罪犯有精神病，家徒四壁, 沒有錢賠償，自此只有2歲的沈南溪失去了雙親，和他相依為命。
他恰好姓沈，單字:茫。
本沒有血緣關系，老爺子卻內心深處十分自責，要不是因為他，沈家老老小小也不會短短幾年之間沒了。
沈南溪與老爺子沒有血緣關系，卻一直相依為命，不是親人更勝似親人。
老爺子早些年還能動彈，就接一些輕省的體力活，學了木匠技術，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大病未愈、小病不斷，接不了重活，只能靠撿垃圾為生，就這樣供養沈南溪上了小學，初中，如今她上高中，花銷更多，光學費和生活費如同一座座大山沈重地壓在兩人身上。
老爺子瘦得兩頰骨頭兀立，臉上沒有多餘的肉，笑起來，額頭擠出一道道皺紋，那雙渾濁的眼睛迸發出神采。
沈南溪一看到那些堆放齊整的錢，眸色含淚，生生咽了回去，她別開臉，將錢又重新裹好，戚然道:“爺爺t，上學的錢都準備好了，你就別擔心啦”
她又怕老爺子不相信，描補了兩句:“網吧老板心善，說是我馬上開學了，提前這個月預支工資”
她抿唇一笑，眉眼彎彎，將老爺子掙得血汗錢用塑料袋裹了又裹塞進枕頭底下。
老爺子枯瘦如柴的手披了一層皮，激動時，青筋暴起，他掀了掀眼皮，“網吧一天才50塊錢，你才幹一個月，頂破天才1500，學費5000多，你這還差3500哩”
老爺子年輕時愛抽煙，這會兒中指和食指一夾，習慣性嗦了嗦，一副叼煙姿勢，吃了一口空氣，神色有點落寞，撓撓頭，嘟囔著:“我去派出所問問齊大開有沒有消息”
他掀開被角，起身要出去。
沈南溪攔住了他，“爺爺，今天我已經去過派出所了，那邊還是沒有齊大開的消息，不過他們說了，如果有齊大開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齊大開就是那個潤到國外的煤礦老板，他還拖欠12名農民工工資338萬，拖欠老爺子工資36.58萬元，一直沒還，老爺子心裏掛念著這事，心中郁結，拿起筷子，又放下來，食不下咽。
沈南溪忙不疊機地抽噎著:“爺爺，你不吃，我也不吃”“要是爺爺有個三長兩短，我也餓死算了”
清脆的哭聲鉆進老爺子耳朵裏，他嚇得虎軀一震，“不！不行”“你不吃飯怎麽行？你還是個孩子，正長身體呢，不吃飯，對身、身體不好”
他將飯菜推到孫女跟前，累得雙腿戰栗，站不住，一個踉蹌後跌坐在地上。
沈南溪霎時伸出去扶住了他，心裏一陣後怕，臉色蒼白若雪，血色盡失，“爺爺，沒事吧？我量量血壓！”她蹲下來要取測壓器，被老爺子叫住了:“別！”他摸了摸孫女的頭，虛弱道:“我、我沒事呢，都是老毛病，年齡大了，身子骨不比年輕時候利索哩……”
“砰砰砰砰！”木板們被敲得嘎吱嘎吱叫。
猛烈的砸門聲嚇得爺孫倆本能地靠一起，沈南溪縮了縮脖子，護在爺爺跟前。
是要債的。
他們每隔幾天上門討要欠款。
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故作鎮定，爺孫倆蜷縮在床邊如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唯有那雙雙眼睛流露出驚恐、恐懼的神色。
“老不死的，開門！”催債的人開始叫門。
兇狠的叫聲伴隨著陣陣砸門聲時而砸進沈南溪爺孫倆心頭。
她怕得要死，臉色慘白如打霜的白菜，緊緊咬著唇。
門被那些人拍得震天響，“老東西！快開門！在家不開門幾個意思？”
又換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那聲音比夜裏的眼鏡蛇在雜草叢生的路邊陰暗扭曲爬行還陰沈，他叫囂:“剛剛有人看見你孫女回來了，還不趕緊開門！”
梆梆梆響。
是金屬棍子在砸門，每砸一下，沈南溪呼吸開始放輕，屏住了呼吸，感覺心跳如過山車一下子忽上忽下，腦子裏一片空白，整個人怔楞在原地，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別壞！
這個破門千萬別壞！
這時一陣嗡嗡聲震蕩開。
是電鋸！
沈南溪瞳孔地震，狠狠一縮，嗡——吱——嗡
她立馬醒過神，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可是腦海裏想起上次被人弄到調解室的畫面歷歷在目，自己摁下的保證書還放在床頭枕頭底下，手印還是新鮮的。
現在交給他們，自己的學費又要重新賺，怎麽辦？
她杵在原地，面色糾結，死死攥緊了褲兜裏的錢！眼尾泛紅，渾身開始顫抖。
這些錢是自己熬了一個月，白加黑，乞求了老板半個月才按時給的兼職工資。
門外啪嘰連著啪嘰聲，巴掌聲很大，“怎麽回事？你小子確定有人在家？”
隔著門都能聽見黃烹捂著嘴嘶嘶抽氣聲，他帶著諂媚討好的聲音透過破舊不堪的木門隱隱能聽見。
黃烹舔抵著嘴角，一股鐵銹味兒直沖腦頂，他暗恨起來，遲早有一天弄死這些龜孫！還有沈家那倆破落戶，等待會兒弄不起他們！真以為搬個家就想躲債，我呸！
他氣得吐了一口血水，憤恨啐了一聲:“肯定在家，他孫女現在找了個兼職，老板說昨天就結算工資了，今天要開學了，她還沒去學校，錢肯定在她身上！”
氣氛漸漸緩和，大嗓門還是吐槽:“你說你小子也是缺德鬼！人家欠你爸媽幾個子，你這麽大張旗鼓的鬧上門不怕被收拾了去！”
黃烹心裏一陣罵！要不是你他媽拿了老子的車，老子至於這麽缺德？他只敢心裏罵街，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滿，“常哥，這不是揭不開鍋了嘛！老子娘天天上門催婚，沒錢老子去哪裏討婆娘！”
有人應話，這人就是那個大嗓門，他應該就是常哥，“你小子都快奔三十二了，要錢沒有，要房子沒有，談個屁！還不如跟著老子去催債！”
黃烹一臉便秘狀，有苦難言，苦澀一笑:“常哥，你說笑了！”“我哪有你們體面，等今天這事完了，我去你們那裏上班”
常哥用電鋸噠一下，對著黃烹一陣輸出:“行吧”“你小子就是皮松了，要不是我幫你爸媽給你緊緊皮，你小子不會這麽老實！三四十歲了，連個正經工作都找不到，還想找婆娘？簡直就是豬八戒取高老莊七個姑娘——長得醜想得花！”
唾沫星子到處飛。
放你爹的狗屁！要不要老子背時，才懶得理你！黃烹心裏持續罵街，常哥噴一句，他心裏不服輸，繼續懟回去，面上裝得老實巴交。
常哥腦瓜子一動，猛吸一口煙，直接吐黃烹一臉，他隨口一說:“對了，我記得沈瘸子那孫女有15了吧？”
“咳咳咳！”黃烹嗆得嗓子啞了，“是嗎？有嗎？應該吧”“咳咳！”
他一問三不知。
吧唧一下！常哥又給他一“板栗”，“傻子似的！現成的媳婦兒，要不要？”
身旁人也吱吱樂呵，“小傻子！常哥給你說媳婦呢，還楞著呢”
劇痛從腦門炸開，黃烹再傻也回過神來，“真的假的？哥！你是我親哥，來抽根華子！”“我那媳婦多大？長得好看不？不好看也行，，有沒有結過婚？上過學沒？”
他從屁兜裏抽出一根皺巴巴的煙殷勤地捧著送到常哥嘴邊。
常哥等人笑成一團，指著他罵道:“不愧是黃吝嗇的龜兒子！兄弟幾個為了你專門跑一趟，你就給一支煙？真不要臉，還好意思要媳婦兒？”
又有人插話取笑他:“就這樣的！有了媳婦微遲早跑路！簡直浪費了人家姑娘”
常哥原名常鴿，長相兇悍，不怒自威，出門就在外，就要帶身份證，坐地鐵被身份證，坐飛機還要被查，他一氣之下嘔了一下，買了個假發帶著，電鋸一停，他查看門栓，用電鋸懟開那門栓鐵鏈子，扯了扯，搖搖欲墜，他心裏有數了，心思動起來，又把電鋸摁開，噠噠噠個不停，轉頭罵了一頓:“行了行了！門快開了！待會兒悠著點，別把你媳婦嚇一跳！哈哈哈嗝”
黃烹的喜色僵在臉上，片刻後，他又覺得這事兒有戲，自從老爺子身體不行了，為了沈南溪上學，沈家爺孫倆這些年省吃儉用，還是借了不少錢，借東家補西墻，村裏借了個遍，賣了老房子還錢，還欠自己家錢。以那丫頭兼職工資這次肯定還不清借款，自己再讓人嚇唬嚇唬，逼一逼，準能成事。
一想到以後就可以摸摸那丫頭的白臉蛋，黃烹開始躁動，他急不可耐地推開常哥，一腳踢在鋸子鋸過的地方。
這時，一道視線直直如利箭錨定箭靶準確又勢在必得地射向他們！
準確來說是她！
她也聽見了外面赤果果的黃腔，又驚又怒，拿起手機立馬撥打了報警電話。
可是……下一瞬。
哐當！
有東西掉落，砸在地上。
是門栓？！
門被破開時，手機那一聲“嘟嘟嘟”隨著加劇的心跳愈發令人窒息。
沈南溪手一抖，吧唧…！手機也掉地上，頁面亮起來，報警通話不經意被掛斷，她喉頭一緊，伸手撿起手機，擡眼就對上那雙黑洞洞的眼嚇得差點尖叫出聲，她踉蹌後退時，踩到了老爺子，瞬間恢覆了些許理智。
退無可退！
她攥著剛到手的工資，眼尾泛紅，“爺爺，你沒事吧”
她嗓子幹澀，發出的音調輕輕的。
老爺子剛準備問怎麽回事，他老了，反應慢半拍，就看見門口一束光擠進來！
遭了！門被破開了。老爺子嘴皮哆嗦著，十分生氣，拿起拐杖就要拼命，“溪溪，你別怕！爺爺在”“待會兒你別出頭，爺爺上，他們不敢亂t來”
沈南溪不同意，她從老爺子身後鉆出來，擋在他面前，語帶哽咽:“爺爺，我不怕！還是我來吧！我還小，他們不會把我怎麽樣！”
嘭！
門被大力推開，砸在黑駿駿的墻上弄出沈悶的響動。
“喲，這是打算上陣殺土匪啊？”迎面走來一群人，為首者一臉橫肉，穿著T-shirt.也擋不住他那一身肥膘，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土，又摸了半天，沒摸到燈的開關，索性隨手摁開了打火機，撕拉一下！打火機生出一抹光亮，“嘖嘖！這麽窮？”
他環顧一圈，屋裏除了一張床，一個補了又補的瘸腿板凳，還有一張老式架子床，床上的被子很薄，能看見床底的稻草，應該是稻草墊床。
這都啥年代了，還用稻草鋪床？
墻上除了黑煙熏了一層又一層，熏得整個屋子發黑，就數金黃金黃的一張張獎狀惹眼。
他朝頭頂上看了半天，才確定那裏沒燈泡，都被氣笑了。
他目光轉了一圈，最後終於看到了上個世紀老古董——煤油燈！
燈托熏得深黑。
窮！
太窮了！
這也太窮了。
他踢了黃烹一腳，狠狠刮了他一眼:狗東西！你個傻缺！這種人家也好意思追著咬，你屬狗？
黃烹還沈浸在有媳婦的喜悅裏，眼神一錯不錯地審視著沈南溪，極具侵略性，被踢懵了。
他捂著腿，嘟囔著:“輕一點！別踢壞了，踢壞了，你還得陪、賠錢”
他故作兇狠。
“你們來錢的？”沈南溪已經冷靜下來，說話溫溫柔柔，平靜中帶著一絲溫怒！
她擋在老爺子跟前。
她覷見門外探頭探腦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揚聲道:“我沒說不還錢，現在還有1天時間，我準備還錢，你們就找上門了”
沈南溪這話是對著催債人說的。
常哥取下墨鏡扔小弟懷裏，瞇著眼睛，打量著她，“這不是怕你們忘了”“差一天而已，沒什麽區別，知趣兒的都自己主動上門還錢了”
誰讓你們不知趣兒？
還怪人催上門債？
沈南溪咬著下唇，有點難堪，豁然起身找了半天，拿出幾個紙杯子，給催債的人倒水，:“對不起”“我們馬上還”
她放低了姿態，等杯子裏倒滿了水一一遞給催債人。
隨即沈南溪索性打開門，邀請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阿姨們進門，免得日後扯皮:“蔣阿姨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
幾個嬸子大娘嘴裏還嚼瓜子，就這麽被拖進屋子，和催債的漢子們面面相覷，逼仄的出租屋此刻擠滿了人，沈南溪見人到得差不多了，開始步入正題:“這是我們家所有的錢，蔣阿姨你來數數是不是1500？”
她把錢一股腦塞到蔣大娘手裏，示意她數數錢的金額對不對？
蔣大娘嘴裏還有瓜子皮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含在嘴裏，迎著滿屋子吃人目光，她欲推脫，一道聲音平地響起來:“大嬸，你數數，這裏也沒旁人，大家夥都看著呢”
常哥大咧咧屈著右腿坐在破爛凳子上，虎目瞪圓，粗眉大臉，一副張飛模樣。
蔣大嬸子暗罵道:讓你鹹吃蘿蔔淡操心！被人當槍使了吧？，她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餘光中瞥見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鄰居李大嘴巴，忽地有了主意:“那啥我沒上過學，還是讓文秀來吧”
李文秀，外號大嘴巴，最愛東家長西家短，誰家有個腌臜事，不出半天，她準能宣揚得筒子樓裏裏外外都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褐色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 “溪溪，這是爺爺攢、攢的錢，有300多，你數數看是不是這麽個數？”
老爺子推開她的手裏的飯, 將堆放整整齊齊的一沓子錢塞到孫女手心, 囑咐著:“馬上開學了，你先拿去用, 爺爺現在好點了, 吃完飯就去外頭找瓶子賣，錢的事情你別著急, 爺爺就是賣了棺材也要給你湊齊學費”
那時候老爺子已經是40多歲，右腿殘疾, 幹不了重活，被人騙進黑礦廠幹了30多年, 直到礦廠坍塌, 礦老板丟下工人連夜跑路。
老爺子這才被解救出來，警方給他重新補辦了證件, 重見天日，由於沒有家人, 老板帶著家人也逃到國外了，沒有給一分賠償, 他流落街頭，最後還是被沈南溪的奶奶留下, 當成老來伴，才有落腳的一息之地。
當年沈南溪的父母下班後看熱鬧被人捅死了，罪犯有精神病，家徒四壁, 沒有錢賠償，自此只有2歲的沈南溪失去了雙親，和他相依為命。
他恰好姓沈，單字:茫。
本沒有血緣關系，老爺子卻內心深處十分自責，要不是因為他，沈家老老小小也不會短短幾年之間沒了。
沈南溪與老爺子沒有血緣關系，卻一直相依為命，不是親人更勝似親人。
老爺子早些年還能動彈，就接一些輕省的體力活，學了木匠技術，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大病未愈、小病不斷，接不了重活，只能靠撿垃圾為生，就這樣供養沈南溪上了小學，初中，如今她上高中，花銷更多，光學費和生活費如同一座座大山沈重地壓在兩人身上。
老爺子瘦得兩頰骨頭兀立，臉上沒有多餘的肉，笑起來，額頭擠出一道道皺紋，那雙渾濁的眼睛迸發出神采。
沈南溪一看到那些堆放齊整的錢，眸色含淚，生生咽了回去，她別開臉，將錢又重新裹好，戚然道:“爺爺t，上學的錢都準備好了，你就別擔心啦”
她又怕老爺子不相信，描補了兩句:“網吧老板心善，說是我馬上開學了，提前這個月預支工資”
她抿唇一笑，眉眼彎彎，將老爺子掙得血汗錢用塑料袋裹了又裹塞進枕頭底下。
老爺子枯瘦如柴的手披了一層皮，激動時，青筋暴起，他掀了掀眼皮，“網吧一天才50塊錢，你才幹一個月，頂破天才1500，學費5000多，你這還差3500哩”
老爺子年輕時愛抽煙，這會兒中指和食指一夾，習慣性嗦了嗦，一副叼煙姿勢，吃了一口空氣，神色有點落寞，撓撓頭，嘟囔著:“我去派出所問問齊大開有沒有消息”
他掀開被角，起身要出去。
沈南溪攔住了他，“爺爺，今天我已經去過派出所了，那邊還是沒有齊大開的消息，不過他們說了，如果有齊大開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齊大開就是那個潤到國外的煤礦老板，他還拖欠12名農民工工資338萬，拖欠老爺子工資36.58萬元，一直沒還，老爺子心裏掛念著這事，心中郁結，拿起筷子，又放下來，食不下咽。
沈南溪忙不疊機地抽噎著:“爺爺，你不吃，我也不吃”“要是爺爺有個三長兩短，我也餓死算了”
清脆的哭聲鉆進老爺子耳朵裏，他嚇得虎軀一震，“不！不行”“你不吃飯怎麽行？你還是個孩子，正長身體呢，不吃飯，對身、身體不好”
他將飯菜推到孫女跟前，累得雙腿戰栗，站不住，一個踉蹌後跌坐在地上。
沈南溪霎時伸出去扶住了他，心裏一陣後怕，臉色蒼白若雪，血色盡失，“爺爺，沒事吧？我量量血壓！”她蹲下來要取測壓器，被老爺子叫住了:“別！”他摸了摸孫女的頭，虛弱道:“我、我沒事呢，都是老毛病，年齡大了，身子骨不比年輕時候利索哩……”
“砰砰砰砰！”木板們被敲得嘎吱嘎吱叫。
猛烈的砸門聲嚇得爺孫倆本能地靠一起，沈南溪縮了縮脖子，護在爺爺跟前。
是要債的。
他們每隔幾天上門討要欠款。
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故作鎮定，爺孫倆蜷縮在床邊如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唯有那雙雙眼睛流露出驚恐、恐懼的神色。
“老不死的，開門！”催債的人開始叫門。
兇狠的叫聲伴隨著陣陣砸門聲時而砸進沈南溪爺孫倆心頭。
她怕得要死，臉色慘白如打霜的白菜，緊緊咬著唇。
門被那些人拍得震天響，“老東西！快開門！在家不開門幾個意思？”
又換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那聲音比夜裏的眼鏡蛇在雜草叢生的路邊陰暗扭曲爬行還陰沈，他叫囂:“剛剛有人看見你孫女回來了，還不趕緊開門！”
梆梆梆響。
是金屬棍子在砸門，每砸一下，沈南溪呼吸開始放輕，屏住了呼吸，感覺心跳如過山車一下子忽上忽下，腦子裏一片空白，整個人怔楞在原地，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別壞！
這個破門千萬別壞！
這時一陣嗡嗡聲震蕩開。
是電鋸！
沈南溪瞳孔地震，狠狠一縮，嗡——吱——嗡
她立馬醒過神，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可是腦海裏想起上次被人弄到調解室的畫面歷歷在目，自己摁下的保證書還放在床頭枕頭底下，手印還是新鮮的。
現在交給他們，自己的學費又要重新賺，怎麽辦？
她杵在原地，面色糾結，死死攥緊了褲兜裏的錢！眼尾泛紅，渾身開始顫抖。
這些錢是自己熬了一個月，白加黑，乞求了老板半個月才按時給的兼職工資。
門外啪嘰連著啪嘰聲，巴掌聲很大，“怎麽回事？你小子確定有人在家？”
隔著門都能聽見黃烹捂著嘴嘶嘶抽氣聲，他帶著諂媚討好的聲音透過破舊不堪的木門隱隱能聽見。
黃烹舔抵著嘴角，一股鐵銹味兒直沖腦頂，他暗恨起來，遲早有一天弄死這些龜孫！還有沈家那倆破落戶，等待會兒弄不起他們！真以為搬個家就想躲債，我呸！
他氣得吐了一口血水，憤恨啐了一聲:“肯定在家，他孫女現在找了個兼職，老板說昨天就結算工資了，今天要開學了，她還沒去學校，錢肯定在她身上！”
氣氛漸漸緩和，大嗓門還是吐槽:“你說你小子也是缺德鬼！人家欠你爸媽幾個子，你這麽大張旗鼓的鬧上門不怕被收拾了去！”
黃烹心裏一陣罵！要不是你他媽拿了老子的車，老子至於這麽缺德？他只敢心裏罵街，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滿，“常哥，這不是揭不開鍋了嘛！老子娘天天上門催婚，沒錢老子去哪裏討婆娘！”
有人應話，這人就是那個大嗓門，他應該就是常哥，“你小子都快奔三十二了，要錢沒有，要房子沒有，談個屁！還不如跟著老子去催債！”
黃烹一臉便秘狀，有苦難言，苦澀一笑:“常哥，你說笑了！”“我哪有你們體面，等今天這事完了，我去你們那裏上班”
常哥用電鋸噠一下，對著黃烹一陣輸出:“行吧”“你小子就是皮松了，要不是我幫你爸媽給你緊緊皮，你小子不會這麽老實！三四十歲了，連個正經工作都找不到，還想找婆娘？簡直就是豬八戒取高老莊七個姑娘——長得醜想得花！”
唾沫星子到處飛。
放你爹的狗屁！要不要老子背時，才懶得理你！黃烹心裏持續罵街，常哥噴一句，他心裏不服輸，繼續懟回去，面上裝得老實巴交。
常哥腦瓜子一動，猛吸一口煙，直接吐黃烹一臉，他隨口一說:“對了，我記得沈瘸子那孫女有15了吧？”
“咳咳咳！”黃烹嗆得嗓子啞了，“是嗎？有嗎？應該吧”“咳咳！”
他一問三不知。
吧唧一下！常哥又給他一“板栗”，“傻子似的！現成的媳婦兒，要不要？”
身旁人也吱吱樂呵，“小傻子！常哥給你說媳婦呢，還楞著呢”
劇痛從腦門炸開，黃烹再傻也回過神來，“真的假的？哥！你是我親哥，來抽根華子！”“我那媳婦多大？長得好看不？不好看也行，，有沒有結過婚？上過學沒？”
他從屁兜裏抽出一根皺巴巴的煙殷勤地捧著送到常哥嘴邊。
常哥等人笑成一團，指著他罵道:“不愧是黃吝嗇的龜兒子！兄弟幾個為了你專門跑一趟，你就給一支煙？真不要臉，還好意思要媳婦兒？”
又有人插話取笑他:“就這樣的！有了媳婦微遲早跑路！簡直浪費了人家姑娘”
常哥原名常鴿，長相兇悍，不怒自威，出門就在外，就要帶身份證，坐地鐵被身份證，坐飛機還要被查，他一氣之下嘔了一下，買了個假發帶著，電鋸一停，他查看門栓，用電鋸懟開那門栓鐵鏈子，扯了扯，搖搖欲墜，他心裏有數了，心思動起來，又把電鋸摁開，噠噠噠個不停，轉頭罵了一頓:“行了行了！門快開了！待會兒悠著點，別把你媳婦嚇一跳！哈哈哈嗝”
黃烹的喜色僵在臉上，片刻後，他又覺得這事兒有戲，自從老爺子身體不行了，為了沈南溪上學，沈家爺孫倆這些年省吃儉用，還是借了不少錢，借東家補西墻，村裏借了個遍，賣了老房子還錢，還欠自己家錢。以那丫頭兼職工資這次肯定還不清借款，自己再讓人嚇唬嚇唬，逼一逼，準能成事。
一想到以後就可以摸摸那丫頭的白臉蛋，黃烹開始躁動，他急不可耐地推開常哥，一腳踢在鋸子鋸過的地方。
這時，一道視線直直如利箭錨定箭靶準確又勢在必得地射向他們！
準確來說是她！
她也聽見了外面赤果果的黃腔，又驚又怒，拿起手機立馬撥打了報警電話。
可是……下一瞬。
哐當！
有東西掉落，砸在地上。
是門栓？！
門被破開時，手機那一聲“嘟嘟嘟”隨著加劇的心跳愈發令人窒息。
沈南溪手一抖，吧唧…！手機也掉地上，頁面亮起來，報警通話不經意被掛斷，她喉頭一緊，伸手撿起手機，擡眼就對上那雙黑洞洞的眼嚇得差點尖叫出聲，她踉蹌後退時，踩到了老爺子，瞬間恢覆了些許理智。
退無可退！
她攥著剛到手的工資，眼尾泛紅，“爺爺，你沒事吧”
她嗓子幹澀，發出的音調輕輕的。
老爺子剛準備問怎麽回事，他老了，反應慢半拍，就看見門口一束光擠進來！
遭了！門被破開了。老爺子嘴皮哆嗦著，十分生氣，拿起拐杖就要拼命，“溪溪，你別怕！爺爺在”“待會兒你別出頭，爺爺上，他們不敢亂t來”
沈南溪不同意，她從老爺子身後鉆出來，擋在他面前，語帶哽咽:“爺爺，我不怕！還是我來吧！我還小，他們不會把我怎麽樣！”
嘭！
門被大力推開，砸在黑駿駿的墻上弄出沈悶的響動。
“喲，這是打算上陣殺土匪啊？”迎面走來一群人，為首者一臉橫肉，穿著T-shirt.也擋不住他那一身肥膘，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土，又摸了半天，沒摸到燈的開關，索性隨手摁開了打火機，撕拉一下！打火機生出一抹光亮，“嘖嘖！這麽窮？”
他環顧一圈，屋裏除了一張床，一個補了又補的瘸腿板凳，還有一張老式架子床，床上的被子很薄，能看見床底的稻草，應該是稻草墊床。
這都啥年代了，還用稻草鋪床？
墻上除了黑煙熏了一層又一層，熏得整個屋子發黑，就數金黃金黃的一張張獎狀惹眼。
他朝頭頂上看了半天，才確定那裏沒燈泡，都被氣笑了。
他目光轉了一圈，最後終於看到了上個世紀老古董——煤油燈！
燈托熏得深黑。
窮！
太窮了！
這也太窮了。
他踢了黃烹一腳，狠狠刮了他一眼:狗東西！你個傻缺！這種人家也好意思追著咬，你屬狗？
黃烹還沈浸在有媳婦的喜悅裏，眼神一錯不錯地審視著沈南溪，極具侵略性，被踢懵了。
他捂著腿，嘟囔著:“輕一點！別踢壞了，踢壞了，你還得陪、賠錢”
他故作兇狠。
“你們來錢的？”沈南溪已經冷靜下來，說話溫溫柔柔，平靜中帶著一絲溫怒！
她擋在老爺子跟前。
她覷見門外探頭探腦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揚聲道:“我沒說不還錢，現在還有1天時間，我準備還錢，你們就找上門了”
沈南溪這話是對著催債人說的。
常哥取下墨鏡扔小弟懷裏，瞇著眼睛，打量著她，“這不是怕你們忘了”“差一天而已，沒什麽區別，知趣兒的都自己主動上門還錢了”
誰讓你們不知趣兒？
還怪人催上門債？
沈南溪咬著下唇，有點難堪，豁然起身找了半天，拿出幾個紙杯子，給催債的人倒水，:“對不起”“我們馬上還”
她放低了姿態，等杯子裏倒滿了水一一遞給催債人。
隨即沈南溪索性打開門，邀請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阿姨們進門，免得日後扯皮:“蔣阿姨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
幾個嬸子大娘嘴裏還嚼瓜子，就這麽被拖進屋子，和催債的漢子們面面相覷，逼仄的出租屋此刻擠滿了人，沈南溪見人到得差不多了，開始步入正題:“這是我們家所有的錢，蔣阿姨你來數數是不是1500？”
她把錢一股腦塞到蔣大娘手裏，示意她數數錢的金額對不對？
蔣大娘嘴裏還有瓜子皮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含在嘴裏，迎著滿屋子吃人目光，她欲推脫，一道聲音平地響起來:“大嬸，你數數，這裏也沒旁人，大家夥都看著呢”
常哥大咧咧屈著右腿坐在破爛凳子上，虎目瞪圓，粗眉大臉，一副張飛模樣。
蔣大嬸子暗罵道:讓你鹹吃蘿蔔淡操心！被人當槍使了吧？，她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餘光中瞥見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鄰居李大嘴巴，忽地有了主意:“那啥我沒上過學，還是讓文秀來吧”
李文秀，外號大嘴巴，最愛東家長西家短，誰家有個腌臜事，不出半天，她準能宣揚得筒子樓裏裏外外都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