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錦繡風華 錦繡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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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錦繡風華 錦繡風華
第二天一早, 天色朦朧，流雲消散在天邊，江執剛登機，一陣窸窸窣窣聲傳開。
他撩開眼罩, 低眸瞥視身旁, 就看到傅臨川也來了。
他一身杏色衛衣，下身牛仔褲, 腳穿帆布鞋, 褪去一身霸總風，挼頭發時, 意氣風發。
對上江執的打量的眼神，某人側眸一笑, “早”
江執右邊的張特助如坐針氈，他眼皮子很利索, 這會兒已經發現好幾個手機懟著這邊拍個不停。
江執摸了摸兜, 取出口罩，將口罩拍到傅臨川的胸膛上, “戴著！”
傅臨川捂著心口，“情侶款？”“不是情侶款, 我不要”
“今天去惠州，惠州那邊有個小蜻蜓公園挺有名的, 咱們去看看？”
小蜻蜓？
小蜻蜓公園？
略有耳聞。那個公園是釣魚佬的天堂。
江執頭也不擡，問道:“釣癮犯了？”
傅臨川傾了傾身子, 頭偏向江執那側，“你怎麽知道？”“來都來了，你不想去體驗體驗？”
江執忽地逼近，附耳過去:“想去啊？求我”
“他”抽身離開, 幹脆又冷漠無情。
像個拔x無情的負心漢。
溫潤的聲線在耳邊環繞，傅臨川心頭一震，嘖了一聲，不說話，戴好口罩，眼罩耳塞，垂眸斂目。
【尊敬的乘客，你好！您乘坐的夏A888航班即將落地，為了您的人身安全，請您收好隨身物品，歸置好小桌板，原地等候飛機降落】
隨著空乘報幕聲落幕。
江執緩緩醒神，他歪頭正好對上一雙晦澀難懂的眸色，那雙眼睛中彌漫著淡淡得笑意，他動了動瞳孔，隨後猛地後仰，動作幅度很大，手肘直接撞到張特助，他說了聲抱歉，順著傅臨川的眼，就看到了他呶呶嘴，示意自己看肩膀。
江執目光直視過去，就看到某人的肩膀上微皺。
這邊臉白裏透紅。
江執：“我….靠你肩膀上了？”
語氣莫名其妙低幾度，伴隨著心虛。
傅臨川重重地點頭，啞聲道:“那不然呢”“我這邊又沒有旁人，除了你這麽大膽，敢做以下犯上的事情，嗯？”
他難得吐那麽多字，說這麽多話。
江執兩眼懵懵懂懂中。
他緩緩擡頭，對上傅臨川那雙含星的眸色，“喲？總算是醒了？”
傅臨川抻了抻脖子，活動手腳。
江執凝視著他，特意看了一兩眼身旁人的肩膀上，沒有發現水漬，堪堪松了一口氣，“謝了”
張特助早就坐不住索性背對著兩人，眼罩+耳塞齊上陣，還用帽子蓋臉上，生怕自己看到不該看到的畫面。
這時，傅臨川驟然逼近，欺身而上，右手搭在江執的上方，左手攔在江執的面前，形成圍堵局面。
他嘴角輕勾，語氣危險起來:“這就完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這麽以下犯上，我是不是應該討回來？”
江執往後仰，戒備看著眼前人，“怎麽、怎麽還？”
腦子這會已經高度警醒，說出來的話依舊倔強。
“他”目光死死凝望著他，渾身緊繃如遇到危險的刺猬，渾身的刺瞬間豎起來。
傅臨川一點點湊近他，直到兩人眉目相對，呼吸糾纏不清，“我也要睡回去”，他語氣怪怪的，見江執比驚弓之鳥還警惕，嗤笑道:“你想什麽呢！”
為了掩飾尷尬，他摁開手機，佯裝忙碌。
#實錘開掛！j字頂流前腳送走新歡，轉頭和舊愛街頭熱聊。
#j字頂流左手哥，右手妹，超一線時間管理大師！
傅臨川餘光瞥見他臉色鐵青。
心有疑惑。
江執轉身給公司法務發消息，【看看這個，準備一下材料，告他們！】兩條附帶熱搜頭條鏈接
息屏，關機。他轉頭對張特助低語幾句。
轉身就看到傅臨川還在一旁侯著。
江執凝視著他身上的檸檬樹下掛檸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檸檬切港風長袖。
臉色越來越黑。
他一氣之下皮了一下，一腳踩某人的腳背上，發洩著自己怒火。
非要搞什麽cp營業！現在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走出機場後，江執一行人租車駛向明遠工廠。
車子還沒靠近，江執老遠就看到廠門口有幾個人正伸頭，四下張望，翹首以盼。
車子一駛近，那幾個人立馬湧上來。
為首者是個中年男人，偏瘦，臉色泛黑，江執還沒下車，那人守在車門口，手抵在車頂，態度恭謹，“江總？”
江執一下車，攏了攏衣服，躬身，伸手貼上去，俯身含笑道:“陳總！”“您客套了，叫我江執就行”
傅臨川和張特助也下來了。
江執轉頭看向身後那人，“這位是我的朋友，這位是張特助”
他一一介紹開來。
陳總被江執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攝魄了，雙目瞪直了眼。
耳邊嘶嘶抽氣聲環繞。
陳總連忙和傅臨川握手，又和張特助握手。
江執等他結束基本禮儀，候在一旁。
陳總回頭帶著江執一行人走向身後的工廠，“我們工廠有100年的歷史了，占地面積10030平米，手工為主，機械為輔……”
這段路上，他簡易介紹公司的來龍去脈，基本近況。
正常參觀流程是先開交流座談會，再去工廠生產線觀摩學習。
當陳總問江執一行人對接下來的事項有什麽安排時，江執提出要先去工廠車間看看。
陳總一邊介紹生產線，一邊觀察江執一行人的反應，“車間一共有A區，B區，C區，D區”
“A區是裁片區t，主要是進行激光定位，手工覆核，占地1200，一共三層，繡娘、普通繡工目前有260人，配了機器50擡”
他指著那邊圓形三層樓介紹著。
12點23分。江執他們去了D區。
D區是試衣區，三層都是現代風，屋子中間設立了人體實木可調試臺，遮光柔光燈，兩邊掛了幾件布料輕薄的流雲紗和馬面裙，門一開，裙擺飛舞，往裏走是換衣間，獨立靜室。
張特助剛接完電話，江執望著他，思忖一瞬，示意他過來，“明天就是中秋節了，放你三天假？”
張特助瞳孔一縮，立馬表態，“江總，我可以的”“您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差遣我”
開玩笑呢！節假日工資三倍，大老板昨天晚上就發了8888紅包，他現在渾身都是力氣，讓往東絕不往西。
江執見他確實自願上班，“這裏衣服，做一套？”
做一套？
做一套衣服？
啊啊啊！
太好了！
張特助開心了一秒，下一瞬放棄了這個福利，“江總，還是算了吧”
他可是嚴謹敬業的助理！嚶嚶嚶～
江執窺見其神情閃過一絲痛色，善意提醒一下:“家裏如果有小孩也可以定做幾套？”
張特助又活過來了，“正好，我侄女開學儀式上要表演節目，她特別想跳《水調歌頭》，就是沒有合適的服裝”
江執話趕話，“去視頻，讓師傅量一下尺寸和身形”“錢我來給”
隨著現代高科技發展迅猛，老師傅眼睛就是尺子，隔著屏幕也能繪測出來客戶的效行。
他環顧一圈沒有發現傅臨川的影子，一旁的保鏢對長連忙湊到他耳邊低語，“江少，傅總去廁所了，稍後回來”
江執點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
這時陳經理剛放完水，一進門就看到江執四下到處看，頭皮一緊，“江總，您看還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江執望著他，其眼底的心虛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角，“不用了！時間不早了，我們直接去座談會現場吧”
陳經理面色肉眼可見地緩和幾分，他熱切地邀請江執先去茶水間歇歇腳也行，江執拒絕了。
傅臨川回到江執身邊時，座談會已經開始了。
江執正在唐宮禦錦公司線上視頻座談。
對面萬總款款而談，“江總辛苦了，我們唐宮禦錦設計新穎，就比如說最近熱播大劇《花娘子遇到俊相公》裏面的服裝都是由我們唐宮禦錦出品，質量很好，產量緊俏，線路不成問題”
江執望著他，心想著，代工就代工說得那麽好聽，他將唐宮禦錦資助的電視劇和相關商業宣傳廣告都一一看過，服裝粗糙，一股影樓風，它走得是高端路線，也放不下平民化市場，定位不清，現在慢慢被對家按著打。
對家轉門從唐宮禦錦買了一批影樓風古裝，投放各旅游點店面，唐宮禦錦就被拖下水了。
現在人一提起唐宮禦錦，就想到了景區裏55一小時租用的廉價版影樓風古裝，價格又有點貴，游客租一次罵一次，板式難看，可用時間又短，性價比低就算了，還經常被店裏的老板扣押金。對家這麽一搞，唐宮禦錦的衣服就被按在地上摩擦，銷售路子直接被堵死。
江執凝視著屏幕那端，心思大動，“產品質量可以”
他話頭一轉，“我可以看看產品原料檢測報告嘛？”
他這話是對著工廠副經理說得。
副經理旁邊的助理立馬將原料檢測報告遞給江執這方，張特助接下報告遞給江執。
入目便是明遠紡織品檢測報告，裏面關於棉、麻、絲等面料涉及色牢度，可分解芳香氨，甲醛，ph值等參數。
江執手裏已經有一份，他仔細端詳了一下內容，座談會上這份檢測報告更具體點，參數與第三方公司提供的報告區別不大。
唐宮禦錦那邊一邊解釋，一邊觀察江執的反應，“我們這邊每季度都會送檢，如果有大批量出貨，也會抽樣送檢”
工廠這邊也補充道，“像貼身穿的內衣內褲等衣服都是用純棉，天絲等用料”
純棉？
激發關鍵詞“棉”，江執不知怎麽想到了一些用詞，他就事論事追問道，“是純棉還是100%棉，純綿？”
棉指的是棉花，棉纖維等用料。
綿其義是柔軟不斷，例如:連綿不絕，不能表示棉花等原材料。
副經理反應了一會兒，才回話，“我們的原材料都是百分百棉花，不是纖維素”
得到肯定答覆，他嗯了一聲，江執按照自己想要了解的內容，繼續咨詢，那刺繡，成品，配飾這些品控多少？次品率多少？”
副經理柯橋將準備的材料遞給對面:“我們一般貨品次品率AQL一般控制在1.5%”，大批總貨次品率AQL一般控制在2%，出廠全檢，次品全部截留”
AQL就是服裝抽檢標準的首字母縮寫。
這個標準基本是符合江執的預期。
江執還想繼續，柯副經理的手機催命一樣響起來了，他不得不離開會議室接聽電話。
傅臨川湊到江執跟前低語，“歇會兒，我來？”
他驟然逼近，江執對上他關切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楞，眸色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那行，麻煩密了”“我去如廁”
傅臨川目送他離開。
這時屏幕那邊急得很，直接插話:“傅助理好，我們也知道些產品情況，你們有事可以直接對接我們也一樣”
傅臨川見它們心急，拿起桌子上的材料掃了掃，開始交流環節，“實物和網圖是不是一致，是否存在:網圖與實物有出入？顧客投訴最多的問題是什麽？”
對面顯然有所準備，根本沒有猶豫:“我們是貨樣不對版，大批貨按照設計師直出的樣衣生產，樣衣和成衣整體誤差控制在2%左右”
他頓了頓，又說:“顧客反應最多的問題就是出貨量少，無法滿足網民日益見長的需求，希望多出一些衣服，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工占比80%、耗費人力多”
就好比:街頭采訪問一個老爺子:
記者:“你好，老爺子，你覺得這輩子自己最滿意的一件事是什麽？”
老爺子:“養貓了”
記者又問:“你這輩子最遺憾的一件事是什麽？”
老爺子:“貓養了”
記者不死心繼續問道:“您這輩子還有什麽心願想要達成”
老爺子:“療貓養”
記者:“……”
事情到這已經形成閉環。
這邊江執又去了D區。
這時他走過去，輕聲喚道:“你好，師傅，請問你有時間嘛？”
身後有說話聲，周師傅轉身，就看到一個長得十分帥氣的男生，正俯身對著自己，臉上洋溢著青春笑意，和自己女兒一樣的年紀，她轉了轉腦袋，確定似乎得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嘛？不好意思，我生完孩子後耳朵就不好使了”
江執俯身湊到她跟前，輕聲輕語又問了一遍，“阿姨您好，我是江執，我們今天來工廠就是考察學習，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嘛？我有幾個問題可以請教你嘛”
離得近，周阿姨聽得真切，她臉上笑綻開笑意，“可以”“當然可以”
“你想問什麽？”
江執嘴角帶笑，問道:“宋錦怎麽燙才不傷衣料？”
提起自己熟悉的領悟，周阿姨面色緩和，快人語道:“宋錦要燙反面，不能燙正面，還有不要把金線也壓了”
江執又問，“像喬其紗那種真絲薄料怎麽燙才不傷料子？”
周阿姨笑瞇瞇的看向他，“你是幫家裏人問是吧？”，她扯了一句題外話:“真絲薄料用料量少，剔透輕薄，怕高溫死燙，怕亮，也怕極光”
“比如香雲紗那種，只適合反面低溫幹燙，最好不要正面燙，蒸汽要控制一下，含量不能高，只低不高那種”
江執抿唇一笑，“謝謝您”“對”“麻煩再問一下您，如果是百褶馬面裙，這種裙子時間長了，褶皺淩亂不美，裙面塌陷，不挺括？又怎麽處理呢？”
周阿姨帶著他往另外一個大桌走去，“你跟我來，正好有個客戶昨天送過來了一件百褶裙，加急件，客戶說裙面需要固形，裙擺褶皺不挺括。一樓修覆區今天放假了，就放三樓了”
她把裙子鋪在臺面上，輕輕撫摸著衣擺，“你說的那種情況和這個衣服問題差不多，有條件的話，咱們可以先手工分褶，把褶皺擺好，接下來就用珠針定形，然後就可以低t溫分段壓燙，壓燙時按照原來的燙痕去燙，也可以自由燙，不過褶皺與褶皺間距最好是1.8cm，只燙褶根三分之一，就像這樣燙”
她拿起一旁的掛式燙機熟稔地燙起來，一邊給江執一行人演示，一邊講註意事項，“你看，這樣燙的話，褶面是不是輕帶點？褶尖留好白，人穿起衣服站起來來回走動時，裙擺和裙面是垂順、挺括的？”
講起自己喜歡的事情，人都是發光發熱的，周阿姨也不例外，她這會兒神采奕奕，好像怎麽也不累。
這時江執又湊過來，問了一句，“我看明制的馬面裙都會配挺括的立領，怎麽讓那個立領也挺起來，更有型？”
阿姨下意識看向說話人，一看又是一個帥小子，笑瞇瞇地接過話茬:“那還不簡單”“你說的是他的內襯是吧？你們男孩子最喜歡明朝錦衣衛服制，這個立領要立得威風，，順服貼身，就要像真其紗一樣，不能直接用機器壓，要放一層水紡棉濕布，不搓不反覆滾燙，形制要靠剪裁，風骨就需要掛燙了”
江執應和著:“直接用機器一壓，領子就像僵硬的紙板立起來，沒有一點古風風韻了”
周阿姨越看他越滿意，“是這麽個意思”“我帶你們走走？”
她盛情邀約，江執擡眼看向腕表，時間還早，他答應了。
會議室座談會上，傅臨川問了幾個問題便斷了視頻會議。
他轉頭看向對面位置，副經理又出去了，一旁的助理主動接話，“您有事可以問我，我也知道情況”
傅臨川了然道:“如果有知名藝人代言，你們的產品突然爆火了，定制款，大批量貨，需要加急交貨，你們最晚什麽時候可以交貨？”
助理略略沈吟片刻才回道:“如果庫房有現貨，48小時內發貨，常規定制6-14天發貨，加急件一般是72小時以內發貨，50-250批量半個月以內發貨”
傅臨川:“好，先這樣吧”“時間不早了，我們休息一下”
會議室裏緊張的氣氛慢慢緩解，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有的人出去抽煙，還有人出去喘口氣。
傅臨川看了看腕表，正想催江執，就看到人已經回來了，回到了門口。
江執看向他，“今天先這樣吧”“我們先去酒店”
某人將桌面上的材料裝進江執的包裏，聽到這話，擡頭看向他，眸中有疑惑。
工廠的人將他們送走，江執他們一行人坐車離開，回酒店了。
他看向江執等人，有些為難。
江執立馬上前，“陳總，您有事，先忙”“我們這邊讓別人代勞也行”
陳總本來還有點猶豫，一旁的助理也接到了電話，臉色大變，附耳對他匯報了幾句，陳總肉眼可見地慌了。
他急得暈頭轉向，差點走錯路:“那，江總，抱歉！我們先忙”
只扔下一句話就急急慌慌地出去了。
他身後的助理給留下來的小助理吩咐了幾句也離開了。
小助理是個女生，這會兒撓頭發楞，“你好，我是江執”“貴公司是不是遇到難事了？”
女生看向說話者，聲音不自覺夾起來，“你、你好，江總”
她臉色為難，眼神裏浮現出一絲尷尬，欲言又止，止有欲言。
江執四下望了望，見不斷有人從車間走出來，往一個地方跑去，他看向小助理:“如果貴公司這會兒不方便，我們還有三個小時，可以等等”
女生哂笑著:“行、好的”“江總，你們這邊請”
她謹慎地看了四周，生怕他們被人發現。
倏忽，一道嘶吼破空而來。
兩三個兇神惡煞的人直沖江執幾人而來。
江執還沒有動作，他身後竄出一群黑衣人守在幾人面前。
足足有二十來個人。
看到熟悉的面孔，江執登時望向身側的傅臨川，滿臉問號:你幹的？
傅臨川理了理袖口，將卡扣塞到江執手裏，湊到他耳邊低語，“這就感動了？”
江執:“……”誰？我？我感動！你看我敢動不？
保鏢又高又壯也擋不住那群人想吃人的人。
人越來越多，聚在一起，為首的女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李老板，你躲了這麽久可算是露面了？咱們的工資啥時候發？這都半年了，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您就行行好吧，發一個月工資也行，我們孤兒寡婦就等著這錢救命呢……”
她以頭搶地，哭得傷心欲絕，雙手還纏著紗布。
江執站出來，高聲道:“各位，我們不是李老板，我們也是打工人，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有需要，可以聯系我們公司法務，我們……”會無償援助大家打官司。
跪在她身後的歪嘴男人，挺身而出，“我呸！你不是李老板。誰是李老板？老陳說李老板就今天來結工錢，我們等了半天，這裏裏外外幾個出口都圍了個遍也沒看到別人”
其他人紛紛附和:“就是”“天天再產料，我們這些普工已經半年沒有發工資了，你們在家穿金戴銀，有看看我們這些老百姓吃了什麽，喝什麽？”
“半年前就催催催，我們春節過年都沒有回去陪伴妻兒老小，就圖個多賺錢補貼家用，現在你們一句:不是李老板就想跑！”
江執掃了一圈人群，都是短袖黑褲或者條紋衫配迷彩服，衣服洗得發白，臉上見不到一絲生活氣息，全是焦急的神色。
他側目而視，對著小助理簡單問了一下:“這些工人什麽情況？”“為什麽拖欠那麽多工資？”“李總又是怎麽回事？”
小助理這會兒腦子懵懵的，她也是第一天上班，“江、江總，其實我也是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上班？
怎麽會這樣？
難道他們要跑路？
江執心裏一種強烈的預感，
“大家，先別急！”“快去工廠看看設備”
他一聲令下，保鏢護衛著他們去了ABCD區，裏面空空如也。
滿地狼藉，碎布料隨處可見。
工人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如喪考妣:“怎麽回事？設備呢？機器呢？”
“還真不見了，？”
一些人直接被氣暈過去，“我的工資啊！嗚嗚嗚”
江執call了救護車，讓兩個保鏢陪同。
救護車一走，討債的工人立馬圍上來，“李總，您說怎麽辦吧？”
歪嘴男人站在人群裏，義憤填膺道:“現在要麽給錢，要麽我去接你兒子回家”
他使了個眼色，一個身穿黑色T-shirt的男人從沖出來，拿出一個空酒瓶往腦袋上砸:“就是！就是，今天必須結清，不然都別活了！”
小助理嚇得一哆嗦，江執把人往身後帶了帶，“首先:我再強調一下:我不是李總”“其次:如果你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工資，一切好商量”
隨後他撥打了報警電話。
傅臨川巡視一圈。目光很快鎖定不遠處，他給身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兩個保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人群裏，精準找到拿著手機直播的男人，“你已經侵犯他們的肖像權了。”“手機給我！”
“不能給他們！他們要銷毀證據！”歪嘴男人喊了嗓子。
男人立馬縮回手，他伸頭一甩，轉頭將手機扔進挨挨擠擠的人群裏。
保鏢一下子失去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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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色朦朧，流雲消散在天邊，江執剛登機，一陣窸窸窣窣聲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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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杏色衛衣，下身牛仔褲, 腳穿帆布鞋, 褪去一身霸總風，挼頭發時, 意氣風發。
對上江執的打量的眼神，某人側眸一笑, “早”
江執右邊的張特助如坐針氈，他眼皮子很利索, 這會兒已經發現好幾個手機懟著這邊拍個不停。
江執摸了摸兜, 取出口罩，將口罩拍到傅臨川的胸膛上, “戴著！”
傅臨川捂著心口，“情侶款？”“不是情侶款, 我不要”
“今天去惠州，惠州那邊有個小蜻蜓公園挺有名的, 咱們去看看？”
小蜻蜓？
小蜻蜓公園？
略有耳聞。那個公園是釣魚佬的天堂。
江執頭也不擡，問道:“釣癮犯了？”
傅臨川傾了傾身子, 頭偏向江執那側，“你怎麽知道？”“來都來了，你不想去體驗體驗？”
江執忽地逼近，附耳過去:“想去啊？求我”
“他”抽身離開, 幹脆又冷漠無情。
像個拔x無情的負心漢。
溫潤的聲線在耳邊環繞，傅臨川心頭一震，嘖了一聲，不說話，戴好口罩，眼罩耳塞，垂眸斂目。
【尊敬的乘客，你好！您乘坐的夏A888航班即將落地，為了您的人身安全，請您收好隨身物品，歸置好小桌板，原地等候飛機降落】
隨著空乘報幕聲落幕。
江執緩緩醒神，他歪頭正好對上一雙晦澀難懂的眸色，那雙眼睛中彌漫著淡淡得笑意，他動了動瞳孔，隨後猛地後仰，動作幅度很大，手肘直接撞到張特助，他說了聲抱歉，順著傅臨川的眼，就看到了他呶呶嘴，示意自己看肩膀。
江執目光直視過去，就看到某人的肩膀上微皺。
這邊臉白裏透紅。
江執：“我….靠你肩膀上了？”
語氣莫名其妙低幾度，伴隨著心虛。
傅臨川重重地點頭，啞聲道:“那不然呢”“我這邊又沒有旁人，除了你這麽大膽，敢做以下犯上的事情，嗯？”
他難得吐那麽多字，說這麽多話。
江執兩眼懵懵懂懂中。
他緩緩擡頭，對上傅臨川那雙含星的眸色，“喲？總算是醒了？”
傅臨川抻了抻脖子，活動手腳。
江執凝視著他，特意看了一兩眼身旁人的肩膀上，沒有發現水漬，堪堪松了一口氣，“謝了”
張特助早就坐不住索性背對著兩人，眼罩+耳塞齊上陣，還用帽子蓋臉上，生怕自己看到不該看到的畫面。
這時，傅臨川驟然逼近，欺身而上，右手搭在江執的上方，左手攔在江執的面前，形成圍堵局面。
他嘴角輕勾，語氣危險起來:“這就完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這麽以下犯上，我是不是應該討回來？”
江執往後仰，戒備看著眼前人，“怎麽、怎麽還？”
腦子這會已經高度警醒，說出來的話依舊倔強。
“他”目光死死凝望著他，渾身緊繃如遇到危險的刺猬，渾身的刺瞬間豎起來。
傅臨川一點點湊近他，直到兩人眉目相對，呼吸糾纏不清，“我也要睡回去”，他語氣怪怪的，見江執比驚弓之鳥還警惕，嗤笑道:“你想什麽呢！”
為了掩飾尷尬，他摁開手機，佯裝忙碌。
#實錘開掛！j字頂流前腳送走新歡，轉頭和舊愛街頭熱聊。
#j字頂流左手哥，右手妹，超一線時間管理大師！
傅臨川餘光瞥見他臉色鐵青。
心有疑惑。
江執轉身給公司法務發消息，【看看這個，準備一下材料，告他們！】兩條附帶熱搜頭條鏈接
息屏，關機。他轉頭對張特助低語幾句。
轉身就看到傅臨川還在一旁侯著。
江執凝視著他身上的檸檬樹下掛檸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檸檬切港風長袖。
臉色越來越黑。
他一氣之下皮了一下，一腳踩某人的腳背上，發洩著自己怒火。
非要搞什麽cp營業！現在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走出機場後，江執一行人租車駛向明遠工廠。
車子還沒靠近，江執老遠就看到廠門口有幾個人正伸頭，四下張望，翹首以盼。
車子一駛近，那幾個人立馬湧上來。
為首者是個中年男人，偏瘦，臉色泛黑，江執還沒下車，那人守在車門口，手抵在車頂，態度恭謹，“江總？”
江執一下車，攏了攏衣服，躬身，伸手貼上去，俯身含笑道:“陳總！”“您客套了，叫我江執就行”
傅臨川和張特助也下來了。
江執轉頭看向身後那人，“這位是我的朋友，這位是張特助”
他一一介紹開來。
陳總被江執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攝魄了，雙目瞪直了眼。
耳邊嘶嘶抽氣聲環繞。
陳總連忙和傅臨川握手，又和張特助握手。
江執等他結束基本禮儀，候在一旁。
陳總回頭帶著江執一行人走向身後的工廠，“我們工廠有100年的歷史了，占地面積10030平米，手工為主，機械為輔……”
這段路上，他簡易介紹公司的來龍去脈，基本近況。
正常參觀流程是先開交流座談會，再去工廠生產線觀摩學習。
當陳總問江執一行人對接下來的事項有什麽安排時，江執提出要先去工廠車間看看。
陳總一邊介紹生產線，一邊觀察江執一行人的反應，“車間一共有A區，B區，C區，D區”
“A區是裁片區t，主要是進行激光定位，手工覆核，占地1200，一共三層，繡娘、普通繡工目前有260人，配了機器50擡”
他指著那邊圓形三層樓介紹著。
12點23分。江執他們去了D區。
D區是試衣區，三層都是現代風，屋子中間設立了人體實木可調試臺，遮光柔光燈，兩邊掛了幾件布料輕薄的流雲紗和馬面裙，門一開，裙擺飛舞，往裏走是換衣間，獨立靜室。
張特助剛接完電話，江執望著他，思忖一瞬，示意他過來，“明天就是中秋節了，放你三天假？”
張特助瞳孔一縮，立馬表態，“江總，我可以的”“您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差遣我”
開玩笑呢！節假日工資三倍，大老板昨天晚上就發了8888紅包，他現在渾身都是力氣，讓往東絕不往西。
江執見他確實自願上班，“這裏衣服，做一套？”
做一套？
做一套衣服？
啊啊啊！
太好了！
張特助開心了一秒，下一瞬放棄了這個福利，“江總，還是算了吧”
他可是嚴謹敬業的助理！嚶嚶嚶～
江執窺見其神情閃過一絲痛色，善意提醒一下:“家裏如果有小孩也可以定做幾套？”
張特助又活過來了，“正好，我侄女開學儀式上要表演節目，她特別想跳《水調歌頭》，就是沒有合適的服裝”
江執話趕話，“去視頻，讓師傅量一下尺寸和身形”“錢我來給”
隨著現代高科技發展迅猛，老師傅眼睛就是尺子，隔著屏幕也能繪測出來客戶的效行。
他環顧一圈沒有發現傅臨川的影子，一旁的保鏢對長連忙湊到他耳邊低語，“江少，傅總去廁所了，稍後回來”
江執點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
這時陳經理剛放完水，一進門就看到江執四下到處看，頭皮一緊，“江總，您看還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江執望著他，其眼底的心虛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角，“不用了！時間不早了，我們直接去座談會現場吧”
陳經理面色肉眼可見地緩和幾分，他熱切地邀請江執先去茶水間歇歇腳也行，江執拒絕了。
傅臨川回到江執身邊時，座談會已經開始了。
江執正在唐宮禦錦公司線上視頻座談。
對面萬總款款而談，“江總辛苦了，我們唐宮禦錦設計新穎，就比如說最近熱播大劇《花娘子遇到俊相公》裏面的服裝都是由我們唐宮禦錦出品，質量很好，產量緊俏，線路不成問題”
江執望著他，心想著，代工就代工說得那麽好聽，他將唐宮禦錦資助的電視劇和相關商業宣傳廣告都一一看過，服裝粗糙，一股影樓風，它走得是高端路線，也放不下平民化市場，定位不清，現在慢慢被對家按著打。
對家轉門從唐宮禦錦買了一批影樓風古裝，投放各旅游點店面，唐宮禦錦就被拖下水了。
現在人一提起唐宮禦錦，就想到了景區裏55一小時租用的廉價版影樓風古裝，價格又有點貴，游客租一次罵一次，板式難看，可用時間又短，性價比低就算了，還經常被店裏的老板扣押金。對家這麽一搞，唐宮禦錦的衣服就被按在地上摩擦，銷售路子直接被堵死。
江執凝視著屏幕那端，心思大動，“產品質量可以”
他話頭一轉，“我可以看看產品原料檢測報告嘛？”
他這話是對著工廠副經理說得。
副經理旁邊的助理立馬將原料檢測報告遞給江執這方，張特助接下報告遞給江執。
入目便是明遠紡織品檢測報告，裏面關於棉、麻、絲等面料涉及色牢度，可分解芳香氨，甲醛，ph值等參數。
江執手裏已經有一份，他仔細端詳了一下內容，座談會上這份檢測報告更具體點，參數與第三方公司提供的報告區別不大。
唐宮禦錦那邊一邊解釋，一邊觀察江執的反應，“我們這邊每季度都會送檢，如果有大批量出貨，也會抽樣送檢”
工廠這邊也補充道，“像貼身穿的內衣內褲等衣服都是用純棉，天絲等用料”
純棉？
激發關鍵詞“棉”，江執不知怎麽想到了一些用詞，他就事論事追問道，“是純棉還是100%棉，純綿？”
棉指的是棉花，棉纖維等用料。
綿其義是柔軟不斷，例如:連綿不絕，不能表示棉花等原材料。
副經理反應了一會兒，才回話，“我們的原材料都是百分百棉花，不是纖維素”
得到肯定答覆，他嗯了一聲，江執按照自己想要了解的內容，繼續咨詢，那刺繡，成品，配飾這些品控多少？次品率多少？”
副經理柯橋將準備的材料遞給對面:“我們一般貨品次品率AQL一般控制在1.5%”，大批總貨次品率AQL一般控制在2%，出廠全檢，次品全部截留”
AQL就是服裝抽檢標準的首字母縮寫。
這個標準基本是符合江執的預期。
江執還想繼續，柯副經理的手機催命一樣響起來了，他不得不離開會議室接聽電話。
傅臨川湊到江執跟前低語，“歇會兒，我來？”
他驟然逼近，江執對上他關切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楞，眸色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那行，麻煩密了”“我去如廁”
傅臨川目送他離開。
這時屏幕那邊急得很，直接插話:“傅助理好，我們也知道些產品情況，你們有事可以直接對接我們也一樣”
傅臨川見它們心急，拿起桌子上的材料掃了掃，開始交流環節，“實物和網圖是不是一致，是否存在:網圖與實物有出入？顧客投訴最多的問題是什麽？”
對面顯然有所準備，根本沒有猶豫:“我們是貨樣不對版，大批貨按照設計師直出的樣衣生產，樣衣和成衣整體誤差控制在2%左右”
他頓了頓，又說:“顧客反應最多的問題就是出貨量少，無法滿足網民日益見長的需求，希望多出一些衣服，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工占比80%、耗費人力多”
就好比:街頭采訪問一個老爺子:
記者:“你好，老爺子，你覺得這輩子自己最滿意的一件事是什麽？”
老爺子:“養貓了”
記者又問:“你這輩子最遺憾的一件事是什麽？”
老爺子:“貓養了”
記者不死心繼續問道:“您這輩子還有什麽心願想要達成”
老爺子:“療貓養”
記者:“……”
事情到這已經形成閉環。
這邊江執又去了D區。
這時他走過去，輕聲喚道:“你好，師傅，請問你有時間嘛？”
身後有說話聲，周師傅轉身，就看到一個長得十分帥氣的男生，正俯身對著自己，臉上洋溢著青春笑意，和自己女兒一樣的年紀，她轉了轉腦袋，確定似乎得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嘛？不好意思，我生完孩子後耳朵就不好使了”
江執俯身湊到她跟前，輕聲輕語又問了一遍，“阿姨您好，我是江執，我們今天來工廠就是考察學習，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嘛？我有幾個問題可以請教你嘛”
離得近，周阿姨聽得真切，她臉上笑綻開笑意，“可以”“當然可以”
“你想問什麽？”
江執嘴角帶笑，問道:“宋錦怎麽燙才不傷衣料？”
提起自己熟悉的領悟，周阿姨面色緩和，快人語道:“宋錦要燙反面，不能燙正面，還有不要把金線也壓了”
江執又問，“像喬其紗那種真絲薄料怎麽燙才不傷料子？”
周阿姨笑瞇瞇的看向他，“你是幫家裏人問是吧？”，她扯了一句題外話:“真絲薄料用料量少，剔透輕薄，怕高溫死燙，怕亮，也怕極光”
“比如香雲紗那種，只適合反面低溫幹燙，最好不要正面燙，蒸汽要控制一下，含量不能高，只低不高那種”
江執抿唇一笑，“謝謝您”“對”“麻煩再問一下您，如果是百褶馬面裙，這種裙子時間長了，褶皺淩亂不美，裙面塌陷，不挺括？又怎麽處理呢？”
周阿姨帶著他往另外一個大桌走去，“你跟我來，正好有個客戶昨天送過來了一件百褶裙，加急件，客戶說裙面需要固形，裙擺褶皺不挺括。一樓修覆區今天放假了，就放三樓了”
她把裙子鋪在臺面上，輕輕撫摸著衣擺，“你說的那種情況和這個衣服問題差不多，有條件的話，咱們可以先手工分褶，把褶皺擺好，接下來就用珠針定形，然後就可以低t溫分段壓燙，壓燙時按照原來的燙痕去燙，也可以自由燙，不過褶皺與褶皺間距最好是1.8cm，只燙褶根三分之一，就像這樣燙”
她拿起一旁的掛式燙機熟稔地燙起來，一邊給江執一行人演示，一邊講註意事項，“你看，這樣燙的話，褶面是不是輕帶點？褶尖留好白，人穿起衣服站起來來回走動時，裙擺和裙面是垂順、挺括的？”
講起自己喜歡的事情，人都是發光發熱的，周阿姨也不例外，她這會兒神采奕奕，好像怎麽也不累。
這時江執又湊過來，問了一句，“我看明制的馬面裙都會配挺括的立領，怎麽讓那個立領也挺起來，更有型？”
阿姨下意識看向說話人，一看又是一個帥小子，笑瞇瞇地接過話茬:“那還不簡單”“你說的是他的內襯是吧？你們男孩子最喜歡明朝錦衣衛服制，這個立領要立得威風，，順服貼身，就要像真其紗一樣，不能直接用機器壓，要放一層水紡棉濕布，不搓不反覆滾燙，形制要靠剪裁，風骨就需要掛燙了”
江執應和著:“直接用機器一壓，領子就像僵硬的紙板立起來，沒有一點古風風韻了”
周阿姨越看他越滿意，“是這麽個意思”“我帶你們走走？”
她盛情邀約，江執擡眼看向腕表，時間還早，他答應了。
會議室座談會上，傅臨川問了幾個問題便斷了視頻會議。
他轉頭看向對面位置，副經理又出去了，一旁的助理主動接話，“您有事可以問我，我也知道情況”
傅臨川了然道:“如果有知名藝人代言，你們的產品突然爆火了，定制款，大批量貨，需要加急交貨，你們最晚什麽時候可以交貨？”
助理略略沈吟片刻才回道:“如果庫房有現貨，48小時內發貨，常規定制6-14天發貨，加急件一般是72小時以內發貨，50-250批量半個月以內發貨”
傅臨川:“好，先這樣吧”“時間不早了，我們休息一下”
會議室裏緊張的氣氛慢慢緩解，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有的人出去抽煙，還有人出去喘口氣。
傅臨川看了看腕表，正想催江執，就看到人已經回來了，回到了門口。
江執看向他，“今天先這樣吧”“我們先去酒店”
某人將桌面上的材料裝進江執的包裏，聽到這話，擡頭看向他，眸中有疑惑。
工廠的人將他們送走，江執他們一行人坐車離開，回酒店了。
他看向江執等人，有些為難。
江執立馬上前，“陳總，您有事，先忙”“我們這邊讓別人代勞也行”
陳總本來還有點猶豫，一旁的助理也接到了電話，臉色大變，附耳對他匯報了幾句，陳總肉眼可見地慌了。
他急得暈頭轉向，差點走錯路:“那，江總，抱歉！我們先忙”
只扔下一句話就急急慌慌地出去了。
他身後的助理給留下來的小助理吩咐了幾句也離開了。
小助理是個女生，這會兒撓頭發楞，“你好，我是江執”“貴公司是不是遇到難事了？”
女生看向說話者，聲音不自覺夾起來，“你、你好，江總”
她臉色為難，眼神裏浮現出一絲尷尬，欲言又止，止有欲言。
江執四下望了望，見不斷有人從車間走出來，往一個地方跑去，他看向小助理:“如果貴公司這會兒不方便，我們還有三個小時，可以等等”
女生哂笑著:“行、好的”“江總，你們這邊請”
她謹慎地看了四周，生怕他們被人發現。
倏忽，一道嘶吼破空而來。
兩三個兇神惡煞的人直沖江執幾人而來。
江執還沒有動作，他身後竄出一群黑衣人守在幾人面前。
足足有二十來個人。
看到熟悉的面孔，江執登時望向身側的傅臨川，滿臉問號:你幹的？
傅臨川理了理袖口，將卡扣塞到江執手裏，湊到他耳邊低語，“這就感動了？”
江執:“……”誰？我？我感動！你看我敢動不？
保鏢又高又壯也擋不住那群人想吃人的人。
人越來越多，聚在一起，為首的女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李老板，你躲了這麽久可算是露面了？咱們的工資啥時候發？這都半年了，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您就行行好吧，發一個月工資也行，我們孤兒寡婦就等著這錢救命呢……”
她以頭搶地，哭得傷心欲絕，雙手還纏著紗布。
江執站出來，高聲道:“各位，我們不是李老板，我們也是打工人，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有需要，可以聯系我們公司法務，我們……”會無償援助大家打官司。
跪在她身後的歪嘴男人，挺身而出，“我呸！你不是李老板。誰是李老板？老陳說李老板就今天來結工錢，我們等了半天，這裏裏外外幾個出口都圍了個遍也沒看到別人”
其他人紛紛附和:“就是”“天天再產料，我們這些普工已經半年沒有發工資了，你們在家穿金戴銀，有看看我們這些老百姓吃了什麽，喝什麽？”
“半年前就催催催，我們春節過年都沒有回去陪伴妻兒老小，就圖個多賺錢補貼家用，現在你們一句:不是李老板就想跑！”
江執掃了一圈人群，都是短袖黑褲或者條紋衫配迷彩服，衣服洗得發白，臉上見不到一絲生活氣息，全是焦急的神色。
他側目而視，對著小助理簡單問了一下:“這些工人什麽情況？”“為什麽拖欠那麽多工資？”“李總又是怎麽回事？”
小助理這會兒腦子懵懵的，她也是第一天上班，“江、江總，其實我也是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上班？
怎麽會這樣？
難道他們要跑路？
江執心裏一種強烈的預感，
“大家，先別急！”“快去工廠看看設備”
他一聲令下，保鏢護衛著他們去了ABCD區，裏面空空如也。
滿地狼藉，碎布料隨處可見。
工人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如喪考妣:“怎麽回事？設備呢？機器呢？”
“還真不見了，？”
一些人直接被氣暈過去，“我的工資啊！嗚嗚嗚”
江執call了救護車，讓兩個保鏢陪同。
救護車一走，討債的工人立馬圍上來，“李總，您說怎麽辦吧？”
歪嘴男人站在人群裏，義憤填膺道:“現在要麽給錢，要麽我去接你兒子回家”
他使了個眼色，一個身穿黑色T-shirt的男人從沖出來，拿出一個空酒瓶往腦袋上砸:“就是！就是，今天必須結清，不然都別活了！”
小助理嚇得一哆嗦，江執把人往身後帶了帶，“首先:我再強調一下:我不是李總”“其次:如果你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工資，一切好商量”
隨後他撥打了報警電話。
傅臨川巡視一圈。目光很快鎖定不遠處，他給身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兩個保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人群裏，精準找到拿著手機直播的男人，“你已經侵犯他們的肖像權了。”“手機給我！”
“不能給他們！他們要銷毀證據！”歪嘴男人喊了嗓子。
男人立馬縮回手，他伸頭一甩，轉頭將手機扔進挨挨擠擠的人群裏。
保鏢一下子失去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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