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很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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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很重要的地方”
淩澈是晚上到的。
鹿玙接他來時, 沙灘上已經支起了兩輪亮旺旺的篝火，篝火中間就是燒烤架，沙灘椅繞著篝火和燒烤架圍了一圈。
燒烤架左右站著顧彥和許凜, 正翻著滋滋冒油的烤翅、牛肋條、五花肉、羊肉串、秋刀魚，許念和蘇瑾蹲在一旁給玉米刷黃油、卷豆皮、串肉串菜。
秦東陽和段星趿著拖鞋從別墅來來回回搬運清洗好的食材和佐料, 蘇北北負責往每張沙灘椅旁邊的小圓桌子分發零食飲料。
“整得有滋有味。”淩澈叼著煙, 不緊不慢走近。
顧彥擡起頭，看了淩澈一眼，又低頭給烤翅淋上蜂蜜：“澈哥，眼裏得有活啊。”
淩澈深深吸了一口煙, 吐出霧圈，手指摁滅煙頭：“要我做什麽？”
顧彥目光轉了一圈：“和鹿玙幫忙把音響還有煙花搬出來吧，就差這個了。”
“成，鹿——”淩澈偏頭, 不見鹿玙人影。
視線一掃，剛剛還走在他身旁的人轉眼蹲到許念身邊幫忙串菜去了。
淩澈笑哼一聲, 轉身往別墅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淩澈不開口，鹿玙自然也不會說話，兩人一路無言。
音響好搬，煙花大大小小有十幾箱, 兩人來回搬了幾次, 剩下最後幾箱, 沒那麽急了，就那麽慢悠悠走著。
他們離篝火還有一段距離，笑聲和嬉鬧聲卻裹著海風清晰灌入耳中。
“還挺熱鬧。”淩澈的聲音沙啞, 被海浪拍散了一些，尾音有點飄，“比那時我們倆在陽臺上喝酒好玩多了。”
鹿玙看了眼前方那片火熱溫暖，和黑漆漆四周形成鮮明對比。
淩澈說的是，在他還沒有來東城，不認識許念前的那些日子，在熱鬧的節日，他和淩澈就像是被世界遺忘，被人群孤立的兩人。
全世界的喧囂熙攘將他們隔絕在外，他們從沒想打破籠罩在周身那層透明的屏障，出去擁抱歡樂的人群。
所有的眷顧，都在六年前那個盛陽高照的午後傾灑下來，有人主動從外面敲碎那層看不見摸不到的透明套。
他不出去，可有人破門而入。
把門後那個沒有光亮冰冷的世界栽滿鮮花，種上太陽。
鹿玙扯扯唇：“淩澈，新年快樂。”
淩澈漫不經意嗤笑，慢吞吞地：“新年快樂。”
“你們倆快點啊！肉都要被吃完了！”顧彥扯著喉嚨朝在漫步一樣的兩人喊。
鹿玙加快腳步，並不是因為顧彥那一嗓子，他就是想許念了，突然很想很想在她身邊。
篝火旁邊，許念正端著一個紙盤子，盤子裏堆著幾串剛烤好的肉。她剛拿起一串羊肉，還沒來得及咬，身後就貼上來一個人。
鹿玙從後面貼著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兩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側。許念推了推他，沒推動，嘟囔著：“你不吃怎麽還妨礙我吃？”
鹿玙這會變得比平時更黏人，她走到哪都要跟著，跟著就算了，還要緊緊貼在一起，使得她拿串的手不能大幅擺動。
“我吃。”鹿玙擡手，握著她拿簽子的手，把羊肉串轉了個方向，送到自己嘴邊。
許念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眼睜睜看著到嘴邊的肉水靈靈轉了個彎拐進鹿玙嘴裏，氣得捶了他一下。
鹿玙笑了一聲，拿過她手上的簽子放下，手指親昵地撫上許念的臉頰。
許念偏過頭，“啵”地親在他手心，親完壞心眼地伸出舌尖輕糯糯滑過。
濕濕的，癢癢的。
鹿玙喉結上下滑動，半息不留神，許念就從他懷中溜了出去，跑到正在準備放煙花的人堆裏，和蘇瑾蘇北北鬧成一團。
鹿玙站在原地，手慢慢放下來，揣進口袋裏。
煙花簇簇升起，投下五彩繽紛的流光，砸進黑黝黝的海面。
激情澎拜的音響停了聲，取而代之的是段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哪取來的一把吉他，立在話筒前邊唱邊彈。
鹿玙看向淩澈，黑夜隱了淩澈臉上的疤，又被騰空的煙花照亮片刻，這裏除了他，沒人知道淩澈的過往。
任誰也想不到，曾經炙手可熱的璀璨新星Clarity。
十三歲獨立編曲，demo一夜走紅，十五歲發行個人專輯，十八歲包攬詞曲編唱，空降榜首，十九歲悄無聲息消匿。
會是眼前嘴角叼煙噙了幾分悠閑散漫笑意的淩澈。
“看我做什麽？”淩澈指尖夾煙，隨意擡了下眼，“我現在要什麽有什麽，比那時不知道好多少倍。”
鹿玙收回視線，定定看向夜空，看向短暫又美好的絢爛。不知道在想什麽，輕柔的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散吹亂，他沒動，半響，他才轉過頭：“淩澈，希望你幸福。”
淩澈無所謂笑了一下，彈掉一截煙灰，沒有說話。
許念從人群跑過來，手裏拿著三支禮炮，遞給淩澈一支，隨後拉起鹿玙，去到海岸線邊，手持禮炮對著海面“嘭嘭嘭”放煙花。
淩澈挑眉打量手中的禮炮，視線望向不遠處相依的兩人，心中好笑地喟嘆。
不是誰都有那麽幸運，能遇上一個許念。
鹿玙你小子，真是碰到寶了。
淩澈拽出禮炮的引火線，掐著煙頭點燃，引線滋啦滋啦蹦出火星子，幾秒後，一連串火花鋪開在熱鬧的夜，連帶著死寂的心也被炸活過來。
九個人玩到淩晨兩點才互相打著哈欠回了房間。
許念洗完澡洗完頭準備吹頭發，門就響了，她抓起毛巾快速擦了幾下頭發，走過去開門。
鹿玙站在門外。他也剛洗完澡，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松松的，頭發清清爽爽搭在額頭上。
許念倚在門框上，沒有讓開的意思。她歪著頭看他，濕噠噠的頭發垂在肩膀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滴在鎖骨上，又順著往下滑。
“怎麽了？你的房間不是在隔壁嗎？”
別人不知道，可許念最清楚了，鹿玙是個死腦筋，婚都求了，連蓋同張被子都不行。
“我來陪你會就回房間。”鹿玙低下頭眼神溫順去牽許念的手。
掌心的溫熱覆過來，許念臉上那點冷峻的神色沒有繃住，嘴角一彎，笑出了聲。她往前一撲，整個人往鹿玙身上跳，雙腿盤住他的腰，兩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哎，死腦筋就死腦筋吧，誰讓她喜歡呢。
鹿玙穩穩接住，一只手托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護著她的背，把她抱進門。
許念濕漉漉的頭發黏在他脖頸上，冷冰冰的，他聲音低著：“寶貝，先下來，吹完頭發再抱。”
許念故意頂著腦袋在鹿玙頸間蹭了蹭，鹿玙換好的衣服被蹭濕一角，他好脾氣的拍拍許念的背，輕聲哄著人，哄了幾分鐘，許念終於擡起頭，在他臉上“啾啾啾”啄了幾下，然後從鹿玙身上滑下來，端端正正坐到沙發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等著。
鹿玙幫著吹頭發，熱風呼呼地響，他的手指漏過許念柔軟的頭發，濕的變成幹的，涼的變成熱的。鹿玙動作很輕，不會扯到許念的頭皮，指腹偶爾碰到她的耳朵，溫熱的。
許念舒舒服服瞇起眼，因為洗澡褪去的困意開始起來，等鹿玙吹完，她連眼睛都不想睜開。
鹿玙把吹風機放回浴室，回來蹲在沙發前，俯在她耳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寶貝，要睡了嗎？”
許念雙手摸索著勾住他的脖子，懶懶地“嗯”了一聲。
鹿玙把人從沙發上抱起來放到床上，唇輕輕蹭著許念的臉，聲音輕輕又溫和：“寶貝，喜歡有海的房子嗎？”
許念眼皮都沒擡，嘴唇動了動：“喜歡，明天我睜眼就能看到海，想想心情都很好。”
鹿玙笑了笑，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在她閉著的眼睛上落了一個吻：“知道了。”
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一陣陣的，很輕很遠，許念被這細碎的聲音晃醒，在被子裏舒服地滾了一圈。
鹿玙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許念摸出手機，沒有鹿玙的晚安，倒是有他一個小時前發的“寶貝早安”。
顧彥租了游艇，在群裏一個個艾特，給出今日計劃：海面一日游。
無邊無際的藍，雲朵低得像要掉進海裏。
陽光把海水濾成透明的綠，一群銀色的魚從船底游過，像會動的亮片。
海面開闊，摩托艇拖著香蕉船在海面飛馳，尖叫被海風撕成碎片。
“北北！這段時間怎麽沒發——啊——”
一個浪尾拍打上來，濺了許念滿身海水。她頭發濕了一半，貼在臉上，嘴裏進了鹹水，呸了兩口。
“你！說！什！麽！”蘇北北扯著嗓子問，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她說！你！為什麽不發模特照片了！”
蘇瑾緊緊抓著把手，抽空幫自顧不暇的許念回話。風太大，吹得眼睛疼，她索性閉起眼睛喊。
香蕉船就她們三人，離游艇上那群男生遠得很，喊破喉嚨的悄悄話也不會被聽到。
摩托艇速度慢下來，蘇北北咬牙切齒：“說起這個我就來氣！”
“顧彥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個資深助理，現在模特全身照都不過我的手了。”
“啊？？”蘇瑾語氣疑惑加震驚。
蘇北北深吸一口氣又用力吐出：“我能看的只有幹巴巴的簡歷和大頭貼！”
“那以後豈不是看不到了！！！”許念卯足了勁喊，嗓子都劈了，但聲音還是被又開始激情飛揚的摩托艇發出的轟鳴聲吞掉一大半。
“這怎麽行！你可是老板！”蘇瑾在狂風和海浪中怒吼，雷聲大雨點小。
蘇北北無奈嘆口氣，餘光瞥見遠處游艇上穿著花襯衫的顧彥，生龍活虎的。
老板怎麽了，老板身不由己自身難保。
傍晚的甲板開了餐桌，剛釣上來的海蝦白灼後透著粉紅，檸檬汁淋在蝦殼上，順著紋路流進瓷盤，和冰塊碰撞出清哢哢的響。
音響裏播著情調十足的曲，天邊的晚霞燒得正旺，把每個人的臉都映成金紅色。
許念舉著橙汁和鹿玙碰杯，鹿玙穿著簡單幹凈的白T和淡藍色的牛仔五分褲，側臉在餘暉中笑得溫柔。
惹得許念心裏癢癢的。
她伸出食指，在鹿玙的手心撓了幾下癢。
鹿玙偏頭過來，臉上的笑還沒收：“怎麽了？”
許念勾勾手指，示意鹿玙俯身。
鹿玙照做，耳朵貼近許念的唇畔，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打在耳廓上，癢癢的。
“好想親你。”她說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聽見。
鹿玙擡眼淡淡掃視一圈，輕快地在許念唇邊印上一吻，柔軟一觸即離。
許念的臉騰地熱了，從脖子根開始，一路燒到耳朵尖，燒到臉頰，但也就熱了那麽一秒。
悄悄轉啊轉的眼珠，發現沒人往這邊望過來，一切如常，那股熱意就毫無負擔散了。
她就是隨口一說，根本沒有賊膽在這麽多人面前親，要親也是躲在房間裏親個夠啊，還能摸摸腹肌。
主要是，這群人裏，有一個“見不得”她和鹿玙甜甜蜜蜜的許凜，像一個雷達，一旦觸及，就“嗶嗶嗶”地響。
心臟像被浪頭托起來，因為這個在眾人面前卻無人發現只為滿足她小心思的吻，許念飄得腳不沾地，嘴角實在忍不住上翹，只好低頭假裝喝橙汁。
身心都放松的日子，是不記時間的，十幾天的春節假就和沒過一樣在意猶未盡中結束了。
開學的開學，開工的開工。
許念回港城之後，鹿玙開始了昏天暗地的忙。
不是一兩天的忙，是連續沒完沒了的那種忙。
許念每天早上起床，都能收到他淩晨兩三點發來的下班報備，到家之後還有睡前報備，大多是“寶貝晚安”“我睡了”，有時也會加一個晚安的表情，那個表情是一只兔子蓋被子，他每次都發同一個。
都這麽忙了，鹿玙還不忘旁敲側擊問她每天幾點下課，周末有沒有時間，全給許念一句“課程多，沒時間”堵了回去。
可鹿玙是個什麽性子。
某次許念結束模擬法庭訓練，從學校回公寓，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一眼就望見等在公寓樓下安靜挺拔的身影。
她跑過去，把身上的包拽下朝他丟過去：“你身體是鐵打的啊。”
鹿玙眼睛下面泛著淡色烏青，神色有些疲憊，眼角卻掛著溫和的笑意：“我想你了。”
許念沒有見他的欣喜，只有火氣上頭的氣急敗壞：“你有來這邊的時間你休息休息多好！”
鹿玙撿起砸在他身上又滾到地上的包，去牽氣頭上的許念，許念繃著臉甩開他，鹿玙大力把人圈進懷中，鼻尖嗅著她的發香，滿足地笑出聲：“抱一會。”
許念冷臉想威懾眼前這個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的人，但被人抱在懷中，悶在胸腔的氣突然散了，她哪舍得真和他生氣，臉埋在他心口處，雙手從他腰側穿過去，手掌貼著他的後腰，心疼地回擁住他。
“上樓吧。”許念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放開自己。
鹿玙抱著她沒動，唇角貼著她發頂：“我等下就走了，晚上還有個技術會。”
聽到這話，許念心中那股氣又起來了，這人有毛病，不好好休息，折騰個來回，就為這幾分鐘。
餘光瞥見鹿玙下巴薄薄的胡茬，妥協了，心軟了，又沒氣了。
“我的時間更寬裕，下次我去找你，你別這麽折騰了。”許念拍拍他的背，“聽到沒有？”
鹿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說了一句：“再等等。”
許念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想罵他，又想抱他。最後她低頭，憤憤磨牙在他鎖骨咬下一個紅印。
這天後，許念時不時趁著空閑時間回東城，鹿玙有時候忙得喝水上廁所都沒有時間，許念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判例，寫筆記，或者準備實習申請的材料。
她偶爾擡頭看他一眼，目光安靜地停兩秒，然後收回來，繼續敲鍵盤。
大多時候，鹿玙神情嚴肅，眉間總擰著，因為那道疤的緣故，顯得有點兇，可視線在不經意對上她的時候，漆黑的眸中瞬間有了亮光和笑意，臉也溫溫和和地舒展開。
許念有時候會漫無目的地想。
鹿玙很努力，不知疲倦似的努力。
他賺那麽多錢幹嘛啊！
養回來的那點肉全被他謔謔完了！
什麽時候才能休息呢？
時間不等人地悄無聲息前進。
七月的東城開始進入熱辣辣的夏天，也是在這個夏天，許念知道了答案。
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艷陽高照，地磚上的日光都是刺眼的白。
港大第二學期的JD課程早在五月底就結束，許念在課程結束的第一時間就回到了東城，進入紅圈律所開始為期三個月的暑期實習。
鹿玙還是一如既往的忙，不止忙在公司裏，還忙著飛來飛去，國內國外連軸轉。
不止工作日見不到他人，就連周末節假日也難得見他個影子，打電話視頻這樣平常的事都沒法空出丁點時間。
可如此大忙人，竟然在某個周末罕見的沒有會議沒有出差沒有工作。
鄭重向許念發出外出邀請，許念驚訝之餘確實欣喜，畢竟他們很久沒有約會沒有二人世界了，但許念也很不解。
她雙手勾住鹿玙脖子，瞇著眼睛朝外頭看了一眼：“帶我去個地方？什麽地方要頂著大太陽去啊？”
鹿玙似乎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掛著笑，細細淺淺像湖面吹起的波紋，漾人心神，他說：
“很重要的地方。”
“關乎我的未來生活。”
“而今天天氣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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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澈是晚上到的。
鹿玙接他來時, 沙灘上已經支起了兩輪亮旺旺的篝火，篝火中間就是燒烤架，沙灘椅繞著篝火和燒烤架圍了一圈。
燒烤架左右站著顧彥和許凜, 正翻著滋滋冒油的烤翅、牛肋條、五花肉、羊肉串、秋刀魚，許念和蘇瑾蹲在一旁給玉米刷黃油、卷豆皮、串肉串菜。
秦東陽和段星趿著拖鞋從別墅來來回回搬運清洗好的食材和佐料, 蘇北北負責往每張沙灘椅旁邊的小圓桌子分發零食飲料。
“整得有滋有味。”淩澈叼著煙, 不緊不慢走近。
顧彥擡起頭，看了淩澈一眼，又低頭給烤翅淋上蜂蜜：“澈哥，眼裏得有活啊。”
淩澈深深吸了一口煙, 吐出霧圈，手指摁滅煙頭：“要我做什麽？”
顧彥目光轉了一圈：“和鹿玙幫忙把音響還有煙花搬出來吧，就差這個了。”
“成，鹿——”淩澈偏頭, 不見鹿玙人影。
視線一掃，剛剛還走在他身旁的人轉眼蹲到許念身邊幫忙串菜去了。
淩澈笑哼一聲, 轉身往別墅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淩澈不開口，鹿玙自然也不會說話，兩人一路無言。
音響好搬，煙花大大小小有十幾箱, 兩人來回搬了幾次, 剩下最後幾箱, 沒那麽急了，就那麽慢悠悠走著。
他們離篝火還有一段距離，笑聲和嬉鬧聲卻裹著海風清晰灌入耳中。
“還挺熱鬧。”淩澈的聲音沙啞, 被海浪拍散了一些，尾音有點飄，“比那時我們倆在陽臺上喝酒好玩多了。”
鹿玙看了眼前方那片火熱溫暖，和黑漆漆四周形成鮮明對比。
淩澈說的是，在他還沒有來東城，不認識許念前的那些日子，在熱鬧的節日，他和淩澈就像是被世界遺忘，被人群孤立的兩人。
全世界的喧囂熙攘將他們隔絕在外，他們從沒想打破籠罩在周身那層透明的屏障，出去擁抱歡樂的人群。
所有的眷顧，都在六年前那個盛陽高照的午後傾灑下來，有人主動從外面敲碎那層看不見摸不到的透明套。
他不出去，可有人破門而入。
把門後那個沒有光亮冰冷的世界栽滿鮮花，種上太陽。
鹿玙扯扯唇：“淩澈，新年快樂。”
淩澈漫不經意嗤笑，慢吞吞地：“新年快樂。”
“你們倆快點啊！肉都要被吃完了！”顧彥扯著喉嚨朝在漫步一樣的兩人喊。
鹿玙加快腳步，並不是因為顧彥那一嗓子，他就是想許念了，突然很想很想在她身邊。
篝火旁邊，許念正端著一個紙盤子，盤子裏堆著幾串剛烤好的肉。她剛拿起一串羊肉，還沒來得及咬，身後就貼上來一個人。
鹿玙從後面貼著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兩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側。許念推了推他，沒推動，嘟囔著：“你不吃怎麽還妨礙我吃？”
鹿玙這會變得比平時更黏人，她走到哪都要跟著，跟著就算了，還要緊緊貼在一起，使得她拿串的手不能大幅擺動。
“我吃。”鹿玙擡手，握著她拿簽子的手，把羊肉串轉了個方向，送到自己嘴邊。
許念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眼睜睜看著到嘴邊的肉水靈靈轉了個彎拐進鹿玙嘴裏，氣得捶了他一下。
鹿玙笑了一聲，拿過她手上的簽子放下，手指親昵地撫上許念的臉頰。
許念偏過頭，“啵”地親在他手心，親完壞心眼地伸出舌尖輕糯糯滑過。
濕濕的，癢癢的。
鹿玙喉結上下滑動，半息不留神，許念就從他懷中溜了出去，跑到正在準備放煙花的人堆裏，和蘇瑾蘇北北鬧成一團。
鹿玙站在原地，手慢慢放下來，揣進口袋裏。
煙花簇簇升起，投下五彩繽紛的流光，砸進黑黝黝的海面。
激情澎拜的音響停了聲，取而代之的是段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哪取來的一把吉他，立在話筒前邊唱邊彈。
鹿玙看向淩澈，黑夜隱了淩澈臉上的疤，又被騰空的煙花照亮片刻，這裏除了他，沒人知道淩澈的過往。
任誰也想不到，曾經炙手可熱的璀璨新星Clarity。
十三歲獨立編曲，demo一夜走紅，十五歲發行個人專輯，十八歲包攬詞曲編唱，空降榜首，十九歲悄無聲息消匿。
會是眼前嘴角叼煙噙了幾分悠閑散漫笑意的淩澈。
“看我做什麽？”淩澈指尖夾煙，隨意擡了下眼，“我現在要什麽有什麽，比那時不知道好多少倍。”
鹿玙收回視線，定定看向夜空，看向短暫又美好的絢爛。不知道在想什麽，輕柔的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散吹亂，他沒動，半響，他才轉過頭：“淩澈，希望你幸福。”
淩澈無所謂笑了一下，彈掉一截煙灰，沒有說話。
許念從人群跑過來，手裏拿著三支禮炮，遞給淩澈一支，隨後拉起鹿玙，去到海岸線邊，手持禮炮對著海面“嘭嘭嘭”放煙花。
淩澈挑眉打量手中的禮炮，視線望向不遠處相依的兩人，心中好笑地喟嘆。
不是誰都有那麽幸運，能遇上一個許念。
鹿玙你小子，真是碰到寶了。
淩澈拽出禮炮的引火線，掐著煙頭點燃，引線滋啦滋啦蹦出火星子，幾秒後，一連串火花鋪開在熱鬧的夜，連帶著死寂的心也被炸活過來。
九個人玩到淩晨兩點才互相打著哈欠回了房間。
許念洗完澡洗完頭準備吹頭發，門就響了，她抓起毛巾快速擦了幾下頭發，走過去開門。
鹿玙站在門外。他也剛洗完澡，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松松的，頭發清清爽爽搭在額頭上。
許念倚在門框上，沒有讓開的意思。她歪著頭看他，濕噠噠的頭發垂在肩膀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滴在鎖骨上，又順著往下滑。
“怎麽了？你的房間不是在隔壁嗎？”
別人不知道，可許念最清楚了，鹿玙是個死腦筋，婚都求了，連蓋同張被子都不行。
“我來陪你會就回房間。”鹿玙低下頭眼神溫順去牽許念的手。
掌心的溫熱覆過來，許念臉上那點冷峻的神色沒有繃住，嘴角一彎，笑出了聲。她往前一撲，整個人往鹿玙身上跳，雙腿盤住他的腰，兩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哎，死腦筋就死腦筋吧，誰讓她喜歡呢。
鹿玙穩穩接住，一只手托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護著她的背，把她抱進門。
許念濕漉漉的頭發黏在他脖頸上，冷冰冰的，他聲音低著：“寶貝，先下來，吹完頭發再抱。”
許念故意頂著腦袋在鹿玙頸間蹭了蹭，鹿玙換好的衣服被蹭濕一角，他好脾氣的拍拍許念的背，輕聲哄著人，哄了幾分鐘，許念終於擡起頭，在他臉上“啾啾啾”啄了幾下，然後從鹿玙身上滑下來，端端正正坐到沙發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等著。
鹿玙幫著吹頭發，熱風呼呼地響，他的手指漏過許念柔軟的頭發，濕的變成幹的，涼的變成熱的。鹿玙動作很輕，不會扯到許念的頭皮，指腹偶爾碰到她的耳朵，溫熱的。
許念舒舒服服瞇起眼，因為洗澡褪去的困意開始起來，等鹿玙吹完，她連眼睛都不想睜開。
鹿玙把吹風機放回浴室，回來蹲在沙發前，俯在她耳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寶貝，要睡了嗎？”
許念雙手摸索著勾住他的脖子，懶懶地“嗯”了一聲。
鹿玙把人從沙發上抱起來放到床上，唇輕輕蹭著許念的臉，聲音輕輕又溫和：“寶貝，喜歡有海的房子嗎？”
許念眼皮都沒擡，嘴唇動了動：“喜歡，明天我睜眼就能看到海，想想心情都很好。”
鹿玙笑了笑，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在她閉著的眼睛上落了一個吻：“知道了。”
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一陣陣的，很輕很遠，許念被這細碎的聲音晃醒，在被子裏舒服地滾了一圈。
鹿玙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許念摸出手機，沒有鹿玙的晚安，倒是有他一個小時前發的“寶貝早安”。
顧彥租了游艇，在群裏一個個艾特，給出今日計劃：海面一日游。
無邊無際的藍，雲朵低得像要掉進海裏。
陽光把海水濾成透明的綠，一群銀色的魚從船底游過，像會動的亮片。
海面開闊，摩托艇拖著香蕉船在海面飛馳，尖叫被海風撕成碎片。
“北北！這段時間怎麽沒發——啊——”
一個浪尾拍打上來，濺了許念滿身海水。她頭發濕了一半，貼在臉上，嘴裏進了鹹水，呸了兩口。
“你！說！什！麽！”蘇北北扯著嗓子問，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她說！你！為什麽不發模特照片了！”
蘇瑾緊緊抓著把手，抽空幫自顧不暇的許念回話。風太大，吹得眼睛疼，她索性閉起眼睛喊。
香蕉船就她們三人，離游艇上那群男生遠得很，喊破喉嚨的悄悄話也不會被聽到。
摩托艇速度慢下來，蘇北北咬牙切齒：“說起這個我就來氣！”
“顧彥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個資深助理，現在模特全身照都不過我的手了。”
“啊？？”蘇瑾語氣疑惑加震驚。
蘇北北深吸一口氣又用力吐出：“我能看的只有幹巴巴的簡歷和大頭貼！”
“那以後豈不是看不到了！！！”許念卯足了勁喊，嗓子都劈了，但聲音還是被又開始激情飛揚的摩托艇發出的轟鳴聲吞掉一大半。
“這怎麽行！你可是老板！”蘇瑾在狂風和海浪中怒吼，雷聲大雨點小。
蘇北北無奈嘆口氣，餘光瞥見遠處游艇上穿著花襯衫的顧彥，生龍活虎的。
老板怎麽了，老板身不由己自身難保。
傍晚的甲板開了餐桌，剛釣上來的海蝦白灼後透著粉紅，檸檬汁淋在蝦殼上，順著紋路流進瓷盤，和冰塊碰撞出清哢哢的響。
音響裏播著情調十足的曲，天邊的晚霞燒得正旺，把每個人的臉都映成金紅色。
許念舉著橙汁和鹿玙碰杯，鹿玙穿著簡單幹凈的白T和淡藍色的牛仔五分褲，側臉在餘暉中笑得溫柔。
惹得許念心裏癢癢的。
她伸出食指，在鹿玙的手心撓了幾下癢。
鹿玙偏頭過來，臉上的笑還沒收：“怎麽了？”
許念勾勾手指，示意鹿玙俯身。
鹿玙照做，耳朵貼近許念的唇畔，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打在耳廓上，癢癢的。
“好想親你。”她說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聽見。
鹿玙擡眼淡淡掃視一圈，輕快地在許念唇邊印上一吻，柔軟一觸即離。
許念的臉騰地熱了，從脖子根開始，一路燒到耳朵尖，燒到臉頰，但也就熱了那麽一秒。
悄悄轉啊轉的眼珠，發現沒人往這邊望過來，一切如常，那股熱意就毫無負擔散了。
她就是隨口一說，根本沒有賊膽在這麽多人面前親，要親也是躲在房間裏親個夠啊，還能摸摸腹肌。
主要是，這群人裏，有一個“見不得”她和鹿玙甜甜蜜蜜的許凜，像一個雷達，一旦觸及，就“嗶嗶嗶”地響。
心臟像被浪頭托起來，因為這個在眾人面前卻無人發現只為滿足她小心思的吻，許念飄得腳不沾地，嘴角實在忍不住上翹，只好低頭假裝喝橙汁。
身心都放松的日子，是不記時間的，十幾天的春節假就和沒過一樣在意猶未盡中結束了。
開學的開學，開工的開工。
許念回港城之後，鹿玙開始了昏天暗地的忙。
不是一兩天的忙，是連續沒完沒了的那種忙。
許念每天早上起床，都能收到他淩晨兩三點發來的下班報備，到家之後還有睡前報備，大多是“寶貝晚安”“我睡了”，有時也會加一個晚安的表情，那個表情是一只兔子蓋被子，他每次都發同一個。
都這麽忙了，鹿玙還不忘旁敲側擊問她每天幾點下課，周末有沒有時間，全給許念一句“課程多，沒時間”堵了回去。
可鹿玙是個什麽性子。
某次許念結束模擬法庭訓練，從學校回公寓，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一眼就望見等在公寓樓下安靜挺拔的身影。
她跑過去，把身上的包拽下朝他丟過去：“你身體是鐵打的啊。”
鹿玙眼睛下面泛著淡色烏青，神色有些疲憊，眼角卻掛著溫和的笑意：“我想你了。”
許念沒有見他的欣喜，只有火氣上頭的氣急敗壞：“你有來這邊的時間你休息休息多好！”
鹿玙撿起砸在他身上又滾到地上的包，去牽氣頭上的許念，許念繃著臉甩開他，鹿玙大力把人圈進懷中，鼻尖嗅著她的發香，滿足地笑出聲：“抱一會。”
許念冷臉想威懾眼前這個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的人，但被人抱在懷中，悶在胸腔的氣突然散了，她哪舍得真和他生氣，臉埋在他心口處，雙手從他腰側穿過去，手掌貼著他的後腰，心疼地回擁住他。
“上樓吧。”許念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放開自己。
鹿玙抱著她沒動，唇角貼著她發頂：“我等下就走了，晚上還有個技術會。”
聽到這話，許念心中那股氣又起來了，這人有毛病，不好好休息，折騰個來回，就為這幾分鐘。
餘光瞥見鹿玙下巴薄薄的胡茬，妥協了，心軟了，又沒氣了。
“我的時間更寬裕，下次我去找你，你別這麽折騰了。”許念拍拍他的背，“聽到沒有？”
鹿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說了一句：“再等等。”
許念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想罵他，又想抱他。最後她低頭，憤憤磨牙在他鎖骨咬下一個紅印。
這天後，許念時不時趁著空閑時間回東城，鹿玙有時候忙得喝水上廁所都沒有時間，許念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判例，寫筆記，或者準備實習申請的材料。
她偶爾擡頭看他一眼，目光安靜地停兩秒，然後收回來，繼續敲鍵盤。
大多時候，鹿玙神情嚴肅，眉間總擰著，因為那道疤的緣故，顯得有點兇，可視線在不經意對上她的時候，漆黑的眸中瞬間有了亮光和笑意，臉也溫溫和和地舒展開。
許念有時候會漫無目的地想。
鹿玙很努力，不知疲倦似的努力。
他賺那麽多錢幹嘛啊！
養回來的那點肉全被他謔謔完了！
什麽時候才能休息呢？
時間不等人地悄無聲息前進。
七月的東城開始進入熱辣辣的夏天，也是在這個夏天，許念知道了答案。
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艷陽高照，地磚上的日光都是刺眼的白。
港大第二學期的JD課程早在五月底就結束，許念在課程結束的第一時間就回到了東城，進入紅圈律所開始為期三個月的暑期實習。
鹿玙還是一如既往的忙，不止忙在公司裏，還忙著飛來飛去，國內國外連軸轉。
不止工作日見不到他人，就連周末節假日也難得見他個影子，打電話視頻這樣平常的事都沒法空出丁點時間。
可如此大忙人，竟然在某個周末罕見的沒有會議沒有出差沒有工作。
鄭重向許念發出外出邀請，許念驚訝之餘確實欣喜，畢竟他們很久沒有約會沒有二人世界了，但許念也很不解。
她雙手勾住鹿玙脖子，瞇著眼睛朝外頭看了一眼：“帶我去個地方？什麽地方要頂著大太陽去啊？”
鹿玙似乎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掛著笑，細細淺淺像湖面吹起的波紋，漾人心神，他說：
“很重要的地方。”
“關乎我的未來生活。”
“而今天天氣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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