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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很疼吧吃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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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很疼吧吃糖嗎

許念低頭, 視線落在他手上,這雙手前不久在為她刷毛蟹的時候,還是幹凈好看的, 現在傷得哪哪都是暗紅血痂。

鹿玙怕她真的走了,那一小片衣角攥得很緊, 他的食指指關節豎著裂了道口, 原本結的薄薄的保護層因此破開,嫩紅的血肉擠在裂口邊緣。

許念不忍看,可鹿玙此刻哪裏都狼狽。

左眼高高腫起,像一顆熟透即將腐爛的西梅, 青紫淤痕從左鼻梁骨一路鋪至下頜,那顆蠱惑人心的鼻尖小痣湮沒成了最不起眼的一點,唇角原本閉合的痂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撕扯開,凝出小小的新鮮血珠。

這副模樣, 簡直比當初遇到他那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許念撇過臉,心裏很不是滋味, 鹿玙望過來的眼睛, 急切,不安,惶恐,明明那裏應該是和煦溫柔的笑意。

她看不了鹿玙這樣。

鹿玙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我不真誠, 我是小狗。”

許念眼睫顫了顫。

不知道他要當多少次小狗才會長記性。

鹿玙舌頭咬破了, 說話一陣陣刺痛,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疼,這點疼單拎出來都不算什麽了,說話又平又穩, 除了有點小心翼翼。

“尹東傑很難纏,我不能讓他找到家裏,不能給你們帶來麻煩。”

鹿玙說完停了下,攥著衣角的手指又緊了緊,才接著說:“我存著以後不會再見面的心思說了那些讓你傷心難過的話。”

“我不對。”

“我錯了。”

“我不好。”

許念的側臉依舊沒什麽表情繃著,鹿玙沒求原諒,只會道歉,道完才說到淩澈和尹家在爭一個很重要的項目。

許念聽到這,冷臉壓著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火氣猛竄打斷了他:“所以你就和他做交易?把自己當誘餌,擾亂尹家給他制造機會,他幫你解決麻煩?”

鹿玙不提她都自己平覆下來了,鹿玙一提,她就氣得胸口疼,一起一伏地動:“鹿玙,你就這麽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嗎!”

許念根本想不下去,要是昨天沒有找到他,他是不是就死在那個地方了。

許念突然爆發的怒氣震得鹿玙頓了一下,他卻依舊覺得沒錯,“不會的,尹東傑他不敢真的弄出人命。”

許念開始爆炸,音量拔高,“他敢不敢弄出人命,和你拿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是兩碼事!”

大概覺得是這樣的道理,鹿玙沒底氣地抿抿唇低聲說,“我想早點回你身邊。”

許念這才知道,淩澈沒有同意鹿玙這種自毀的提議,淩澈的想法是等項目完全落地再騰手處理這件事。

是鹿玙等不及,自作主張,劍走偏鋒。

許念又氣又無奈,聲線都在顫:“所以我說錯了嗎?你就是不拿自己當回事!”

鹿玙計算得很好,算淩澈,算尹東傑,也把自己算了進去,就是沒算許念會擔心會心疼。

可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這樣做。

他跨了那麽多座山,遇上了許念,他既不想就這樣離開,也不能讓自己背負的這些東西擾得許念不安寧,更無法坦然要求許念陪他共苦。

鹿玙無話可說。

垂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小狗,只是攥著的那截衣角,他沒想過松開。

偏偏鹿玙沈默,帶著點可憐的樣子,撞上許念吃軟不吃硬的脾性,許念沒辦法不對他心軟,板著臉硬邦邦說:“再這樣不愛惜自己,別想再回來,我們家不會再管你。”

鹿玙沒應也沒動,許念盯著他軟茸茸的發頂,瞥了一眼那只攥著她依舊的手。

鹿玙在抖,即使他有很努力在控制,許念還是看見了,很細微的顫動。

許念叫了聲鹿玙的名字,鹿玙還是低著頭,許念準備伸手擡他下巴,鹿玙就在這時開了口。

“那些照片和視頻,都是真的……”

“我就是那樣……”

“從裏到外,都……不太正常。”

“嚇到你了,對不對?”

他說的很慢,聲音也很低。

這是他剛開始躲起來的原因。

“我……我不是故意要瞞這些,我只是想……想……”

想什麽呢?

想把自己修飾得沒那麽不堪,想做個正常人,想有家人朋友在身邊。

鹿玙不知道要怎麽說,可他應該說出來,應該和許念坦誠,他說一下磕一下,慢慢開始語無倫次。

“那些疤,疤是……”

“精神……精神報告……”

“我……我小時候……小時候……小時候……”

“我其實……也不都,都是這樣……”

“平常……平常我……”

鹿玙很不擅長展露自己的傷疤,就像他遇到事總是願意自己背負麻煩。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頭擡了起來,看著許念斷斷續續地說,他所有的狼狽和回避在這樣一個時刻,被許念盡收眼底。

而他也將許念此刻所有的反應和表情盡收眼底。

許念的眼睛裏,都是他,沒有他自認為的厭惡和嫌棄,許念甚至朝他靠近了一步。

再接下來,鹿玙哽咽的話說不出了,東一句小時候西一句疤也止在喉間,想努力找出自己身上沒那麽讓人害怕的地方破碎的辯證同樣停了下來。

因為許念擡起了手,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在他緊張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俯下身溫柔地輕輕吹了吹他臉上那些傷。

鹿玙聽到一句他想哭的話。

“很疼吧?吃糖嗎?”

許念從口袋裏拿出幾顆粉色小熊糖,這是過年前買的年貨,鹿玙喜歡的雙水果味軟糖。

許念剝了糖紙,不忘叮囑,“不過你舌頭受傷了,要吃的話,輕點。”

許念將糖塞進他的唇縫。

鹿玙眼中那些令人心疼的情緒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片刻失神的呆楞。

許念註視著鹿玙的眼睛,這雙眼睛仿徨在無數傷痛和絕望中,底色仍然溫柔。

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眼睛。

許念看著他,輕聲說:“我都知道了。”

她知道尹東傑為什麽對鹿玙恨之入骨,知道他那些偏執的報覆從何而來。

淩澈離開前,將除夕夜那些被簡化的過往,那些關於鹿玙扭曲的家庭、痛苦的童年、以及後來漫長的掙紮與交易,都更清晰地攤開在了她面前。

“都知……知道了?”鹿玙面如死灰,那只落在被單上的手微微抽搐。

他控制不了,就把手塞進了被子,另一只手不管怎麽抽他都還是攥著許念的衣角。

可他膽子也就只有這麽大了,可這片衣角也夠了,夠給他安心。

“嗯,準確來說,知道了大致框架。”許念說框架這個詞,是鹿玙常用的,每一個框架,都會延伸出無數細節。

而那些具體的苦痛和屈辱,大概只有時光和鹿玙自己才能真正丈量。

許念伸出手,摸了摸他頭頂,像安撫也像告訴他,“那些不好的事,你不想說,那就不要去回憶。”

鹿玙不被愛,沒有人期待他來,他在很努力長大。

那些浸透了他整個成長歲月的苦和痛,他想藏起來,沒關系,那就藏起來。

她不能輕描淡寫對他說一句“都過去了”,那是烙印在回憶裏的潮濕,是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的梅雨天。能不能過去,過不過得去,以後都會有她陪著一起。

太陽的意義不在於照亮所有角落,它的存在,是仰望,既希望。

你願意在陰影處也沒關系,想沐浴在日光下也很好,太陽就在那,永遠發光發熱。

病房裏安靜了很久,白光流轉兩人眼中。

鹿玙囁嚅著唇,帶著點傻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我能回家嗎?”

許念聞言,微微偏頭,捧著他的腦袋左右仔細檢查了遍,沒有外傷。許念掃他一眼,六七天不見,這人怎麽就呆了。

“不能。”她回答得幹脆利落,甚至沒什麽情緒起伏。

鹿玙的心直直往下墜,果然還是難以被接受,鹿玙又僵硬地開口,退而求其次,“那可以每天見你嗎?”

他可以在附近租個房子,離得許念近點,除了不能每晚面對面道晚安,每天早上看著許念迷迷糊糊打哈欠,少了很多在她身邊的時間……

鹿玙皺皺眉,租房子也不是很好的打算。

“可以。”許念再回,言簡意賅。

但就算不是很好,也比再也見不到許念要好,他自己哄自己,給自己哄松了口氣,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

許念暗罵了一句傻狗,抓起他那只一直攥著自己衣角的手,輕手輕腳給他塗了藥,順帶警告他別再不知道疼地亂動。

鹿玙情緒起來了,單音節的“嗯”都聽著輕揚了很多。

在他出院那天,許念邀請蘇瑾、蘇北北、顧彥來家裏吃飯。

蘇瑾和蘇北北聽說鹿玙出了個小車禍,來醫院探望過一次。

鹿玙住院的真正原因,幾人打算爛在肚子裏,就連對遠在國外的許懷民和沈慈都是車禍的口徑。

吃過飯後,許念一一將人送到門口,囑咐路上小心。

鹿玙站在院中,眼底一片落寞。

等到人全部走完,鹿玙擡腳往外走。

許凜疑惑叫住他,“你去哪?”

許念聞聲回頭,目光和走到院門口的鹿玙撞了個正著。

許念輕飄飄移開視線,鹿玙看了她一會,轉向許凜,聲音不大,不過也清晰,“凜哥,我今天先回酒店,明天我在附近看看房子。”

許凜的視線穿梭在兩人之間,最終落到許念身上,眉頭微挑,“許小念,你不讓他在這住了?昨天不是……”

許念“噔噔噔”跑過來,飛起眼睛眉毛示意許凜別說話,她誇張地搓了搓手臂,“什麽啊,外面風好大,好冷。”

屋內,許凜看著趴在貓眼上的人,心下了然,無奈又好笑,“這麽大冷天,你捉弄他幹嘛?”

許念通過貓眼,看見鹿玙慢吞吞,一步三回頭出了院門,哼了一聲,“誰叫他出門一趟,腦子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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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修好了一章,那我就隨手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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