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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她想鹿玙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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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她想鹿玙平安

許念說完, 頓了很久,停在腦海的每一幀畫面都讓她難受,“尹東傑的手機裏, ”

她咬著舌尖,哽在喉間的字像塊烙鐵, 每發出一個音節, 她就要疼一下,“診斷報告,還有……很多照片,和視頻。”

鹿玙被摁在地上, 瘦削嶙峋的前胸後背,布滿新舊交織縱橫交錯的疤痕。

那些疤,層層疊疊,貼在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最長的, 橫跨整個後背,從肩胛骨一直到腰。

除此, 皮膚上還有新剮蹭的傷, 他應該用了很大力氣去掙脫,但抵不過對面人多勢眾。

屏幕晃動,那些不甚清晰的畫面,一遍遍在她眼前循環。

即使淩澈早已告知,即使有了心理準備, 當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面猝不及防砸到眼前時, 她腦子一空, 第一瞬間襲來的,是本能的震駭,震駭之下心一縮, 有了逃避的怯意。

那樣的鹿玙比她第一次見到的更狼狽,屈辱和不堪貫穿了他整個人,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有著溫和笑意,安靜陪伴在她身邊的鹿玙。

而再次目睹鹿玙崩潰無力倒地,困在那一方艱難掙紮。

身體比思維更快做出反應,她半擁著鹿玙,從手抖到腳,全身力氣像被抽離,站不起身,擡不起頭,看不清眼前的臉。

那一刻。

她不想和鹿玙生氣冷著臉了。

她想鹿玙平安。

聽完許念斷斷續續有些壓抑的音調,淩澈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三人各異的神情,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向了電梯。

片刻返回後,身上帶回了冬夜室外的寒氣,以及一絲極淡的煙草味。

“談談吧,”淩澈停在許念面前,“方便單獨嗎?”

兩人來到樓下的小空地。

寒風料峭,許念把還沾著灰的臉埋進大衣立領,只留了一雙黑色眸子和夜色融為一體。

“在我看來,人與人之間的靠近和容納,大多始於某種目的。”淩澈說話很直接,他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定義為利益拉扯。

“鹿玙當初找到我,是尋求庇護和資源。”

“呂靜接近鹿玙,是貪圖他帶來的好處。”

“而我留下鹿玙,是看重他的價值和技術能力。”

淩澈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半響才繼續動作。

他微微偏頭,似乎真的感到困惑,“你呢?你不缺錢,不需要借助誰的勢,鹿玙也已經離開了你家,尹東傑的矛頭理論上不會波及到你和你的家人。”

一陣夜風襲來,吹得兩人的黑發揚起,淩澈目光由困惑慢慢轉為思索。

“為什麽,為什麽在明知危險甚至可能惹上無窮麻煩的情況下,你依然選擇義無反顧地去找他?”

淩澈似乎笑了下,好像不太理解她的行為,“僅僅因為喜歡?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如此不計代價不問得失的純粹心意嗎?”

許念也看著淩澈,她無法和淩澈的想法共鳴。

在淩澈的世界觀裏,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只能依托於明確的利益交換或目的驅動嗎?

剝離她喜歡鹿玙的這份因素,憑兩人共處同個屋檐下生活半年多,她也不會眼睜睜什麽都不做。

換做是生活中任意一個相知相熟的人,碰上這樣的事,她都不會置之不理。

許念沒有回答淩澈的疑惑,反而反問他:“那你呢?除夕那天,你特意出現,告訴我那些關於鹿玙的過往,你的目的,又是什麽?”

淩澈這會是真真切切低笑了一聲,寒夜裏,他的笑聲有些沙啞,“你很聰明,不妨猜猜。”

許念垂下眼又馬上擡起,目光篤定,“你不信任我,你在試探我,怕我會成為第二個呂靜,你提前給我打預防針,是因為你早就知道尹東傑他們會來東城。”

“不錯。”淩澈承認得很幹脆。

他摸出火機,紅色火苗竄起,映亮他疤痕交錯的下頜,又很快被他摁滅。

他重覆著這個動作,火光明滅不定,“我原本是想看看,當平靜的生活因鹿玙而掀起巨浪,甚至面臨威脅時,你們,尤其是你,是會果斷地將他推開,厭惡他、唾棄他,還是會有不同的選擇。”

他停下動作,看向許念,目光深沈難辨,“現在看來,是我預判錯了。”

“你當然錯了!”許念的聲音不自覺地擡高,臟兮兮的臉也從衣領裏完全擡了起來。

“我現在就回答你,不管鹿玙是什麽樣子,不管他有沒有離開我家,不管他身邊圍繞著多少麻煩和危險,我都不會丟下他,只要他還需要,我就永遠站在他這邊,盡我所能。”

淩晨的天光空寂,少女的臉龐張揚。

淩澈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忽然低聲悶笑,“那,謝謝你。”

他收起火機,語氣鄭重了些,“以後如果遇到困難,也請……不要輕易放棄他。我為我之前狹隘的揣測,向你道歉。”

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金屬推車的哐啷聲,由遠及近傳來,要等片刻,聲響才慢慢淡去。

這樣寂靜的夜,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會在耳膜裏放大。

許念沒接淩澈的話,這些話,不用淩澈說,她也能做到,她也不用淩澈的道歉,她沒什麽損失,淩澈也沒做錯什麽。

看得出來,淩澈是護著鹿玙的,鹿玙這麽個狀況,是該對他身邊每一個人多點心眼,再來一次呂靜那樣的或今天這樣的事,鹿玙得有多疼。

想起呂靜,許念就煩躁,但她此刻沒那個心情再想說些什麽。

兩人沈默半響,許念站得腿有點麻,她跺了跺腳,就聽見淩澈再次開口,聲音更低沈。

“最近,我和尹家在爭一個關鍵的項目,局面很僵。”

“鹿玙聯系我,提出他可以幫我,條件是,我替他徹底解決尹東傑這個隱患。”

許念輕輕擰了下眉頭,淩澈停了會,斟酌完再度開口,“這個項目,以他目前的技術能力幫不上任何忙,你覺得,他會怎麽幫我?”

最後這句話,帶著清晰的引導意味。

許念輕輕眨了兩下眼垂下視線。

怎麽幫?

今天她出門急,沒有塗潤唇膏,下唇微幹,她總下意識用舌尖舔潤再輕輕咬住,最中心那塊唇皮被牙齒磨得比周圍的紅了不少。

十幾秒後,她重新擡起頭,望向淩澈,似在求證。

鹿玙是故意的。

他故意讓自己落入尹東傑手中,以此為餌,制造事端。

所以當時在大樓內,他執意要等淩澈來,是想等一個結果。

淩澈單挑眉梢,“許小姐果真冰雪聰慧。”

“只有讓尹東傑犯下足夠嚴重且無法遮掩的錯誤,尹家的註意力才會被徹底分散,無暇他顧。”

鹿玙在尹家人眼裏算不上什麽,可他身後還有個淩澈。淩澈再怎麽不受重視,也是淩家的次子,攪個渾水掀個小小的風浪是輕而易舉的事。

淩澈半嘆息半惆悵眺向天際那絲光亮,街邊開始有喇叭音叫賣早餐了。

“尹東傑在東城對鹿玙做的一切,包括過去的舊賬,都已經整理成完整的證據鏈,送到了該去的地方。”

“這個時候,尹家首要考慮的,就不再是項目了,而是如何保住自家兒子,和減少負面影響帶來的市值下跌。”

他收回目光,語氣覆雜,“鹿玙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次次拿自己當賭註,去搏一個未知的前路。”

許念眼神暗了一瞬,用命搏,真是覺得自己命硬,搏成功了和呂靜雙宿雙飛是吧?

許念氣得心有不甘,咬咬牙沒忍住還是問出了盤旋心底已久的問題,鹿玙和呂靜之間的關系。

她也沒那麽傻,全部信了鹿玙的鬼話,但總歸還是有疑慮,也想知道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關系。

淩澈擡手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絲罕見的類似無奈的表情,“你和顧彥,還真是一個什麽都敢猜,一個什麽都敢信。等鹿玙醒來你自己去問他。”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朝著住院部大樓走去。

許念火光電石思考了一下,心底生出細細歡喜,小跑追上去,“我有話想說。”

“你說人和人接觸都帶著目的,你只說對了一半。”

淩澈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許念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朗和堅定,“你與鹿玙,鹿玙與你,不可否認,初始或許各有目的。”

“但人有血有肉有情,目的在交往中,早就化成情誼並且與日俱增。你們對彼此而言,早已經超出了目的性關系,成為了對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語氣篤定:“今天這件事,就算鹿玙不主動提出用這種方式幫你,你也絕不會對他坐視不理,對嗎?”

淩澈側過身,斜睨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也聽不出情緒:“別把我想得太好。”

許念語氣還是很確信:“至少,從鹿玙的角度、顧彥的角度,我和我哥的角度,你不是個壞人。”

淩澈沒有再回應,面無表情轉身,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身影融入醫院內部明亮的光線裏。

只是在無人看見的轉角陰影處,他那張慣常沒什麽表情,甚至因疤痕而顯得有些冷硬的臉,嘴角很輕地向上牽起了一個細微到不能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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