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沒人接回家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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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沒人接回家的小狗
北方冬天的風很烈, 像又細又小的刺，紮得皮膚生疼。
漫天飛揚的雪花在空中盤旋、飄落。
淩澈倚在車旁點燃一根煙，頭發、衣服慢慢被雪壓滿, 燒毀的半張臉隱在白色煙霧中，黑色風衣內的黑襯衫衣領半敞, 露出兩條黑金龍, 一大一小。
在胸口追逐，鎖骨上纏繞，最後盤踞至脖頸，猙獰醜陋的疤被覆住, 龍頭露出鋒利的爪牙，任誰也看不出那裏的皮膚被燒毀過。
鹿玙掃掃馬路墩子上的雪，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擡頭半瞇眸子看向淩澈。
帶著清冽的酒味出聲道：“介紹一下, 我也想把身上的疤遮遮。”
淩澈笑起來，扯動臉上那塊猙獰的疤, 優雅地彈了一下煙灰, “你要是抱著這種目的，那你身上沒幾塊能看的皮膚了。”
鹿玙輕扯嘴角，淡到幾乎沒有的笑和雪融在一起，消散在風裏，說話聲音帶著寒夜的涼, “本來就沒幾塊能看的皮膚。”
淩澈斜睨他一眼擡眸看向遠處, 食指和中指夾著煙頭猛吸了兩口, 猩紅的火光一瞬間變亮，又霎時暗下去，像半息的流星, 也像他那剛閃耀又立即滅下去的人生。
隨即鹿玙聽他說道，“你那些疤，衣服能遮住，沒必要。”
鹿玙半垂著頭，似乎在揣摩淩澈話裏的意思，不知道想了些什麽，沒再提紋身的事。
風夾著雪穿過每個角落，除了兩人身下那塊地方，其他地方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一時之間，兩人無言，各自出神。
鹿玙伸手接了幾片雪花，雪落到手心，慢慢隨體溫融開。
春夏秋冬淩晨的京城大道他都見過，也都待過。
每次被鹿易柏鎖門外時，他就喜歡在京城大道找個角落，看車來車往，看遠方的月亮，看沒有星星的夜空。
那個時候，他心裏沒什麽感覺，這種事經歷太多，也就麻木了。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這次不同以往，竟覺得周圍一切過於蕭條。
他和淩澈過於孤寂。
像沒人接回家的小狗。
寒風陣陣襲來，最後一點猩紅被淩澈碾在腳下，消失在白色的夜裏。
淩澈：“定好酒店沒？”
鹿玙：“定了。”
淩澈：“那走吧。”
鹿玙：“喝了酒。”
淩澈：“……叫了代駕，馬上到了。”
……
面前伸過來一只手，鹿玙喝得太多，現在腦子慢半拍，盯著那只手頓了半晌，腳下像踩棉花，晃晃悠悠靠著那只手站起來。
今天下飛機淩澈沒給片刻喘息時間直接帶他去了一個算法商務飯局，這種事按常理說有淩澈一個就夠了，問題在於這次飯局上，有他們正在研究的算法領域專家，淩澈對這方面了解不多，只能他上。
項目進展能不能更快更好，還得看這次局上的交流溝通能不能請到技術支持。
他性子向來沈悶，除了技術上的事能說上兩句，其他時間不會像別人一樣挑一些漂亮話說，也不愛笑。
好幾次被人挑刺，眼見溝通越來越不順利，淩澈就帶著他一杯接一杯敬酒，後來他也學著淩澈的樣子，說一些違心的話，嘴角牽起淺笑，讓人看著沒那麽冷。
五個小時的飯局，一個小時吃飯，剩下的時間都在酒裏。
就算這樣，也沒能請到半個技術支持，沒辦法，項目剛起步階段千難萬難，別人大腕看不上也正常。
更何況，精品被毀，現在只剩個殘次品等著修覆。
淩澈靠在後座假寐，車開出一小段距離，他突然出聲，“難嗎？”
鹿玙腦袋輕搭在車窗，窗外光影流轉，他漆黑的眸忽暗忽明。
難嗎？難的。
技術瓶頸的突破，投資資金的托舉，項目推動的支持。
哪一步不難？
但是成功又哪有那麽容易。
“難。”在淩澈面前，他就不硬端著了，兩人相識相交三年，彼此的心性脾氣熟悉到你一個眼神一張嘴我就知道下一步要怎麽做。
“還堅持嗎？”淩澈又問，今天鹿玙喝酒喝得很兇，幾次喝到一半跑去洗手間，回來接著灌，他真擔心這小子給自己喝壞了。
鹿玙的視線帶著濃重的黑落在淩澈燒毀的側臉，一閃而過的昏黃燈光短暫地將那些溝溝壑壑現出來，像被人扼住咽喉，他聲音嘶啞說道：“又不會死。”
昏暗中，淩澈輕勾嘴角，兩人心知肚明，有默契地靜了下來。
車內只剩下偶爾一閃而過的燈光，司機擡起頭從後視鏡古怪地看了他們一眼，覺得娃兒喝酒喝傻了。
回到酒店已經快淩晨兩點。
鹿玙放松下來癱在床上，他頭暈但意識很清醒。
不過渾身沒什麽力氣，從口袋掏手機掏了半天。
如果他現在是一個無理取鬧的醉漢，那他就能直接不管不顧給許念打過去一個視頻耍賴，看看她，聽聽她的聲音。
過於清醒就很不好，很多事做不出來。
她現在應該睡得正香。
那他能做的就只有在她發來的晚安下，再回上一句晚安。
再多一點就是，晚安後面絮絮叨叨加上了很多經期註意事項一起發了過去。
發完啰啰嗦嗦一大段話，鹿玙掀了掀沈重的眼皮，似乎不甘心就這樣結束，於是重新解鎖、點進對話框、敲敲打打。
【別生氣】
【小狗貼貼.jpg】
【我參加飯局去了】
【所以沒來得及打視頻】
【小狗求摸.jpg】
【我很想你】——這句不行，刪掉。
【今晚我想打視頻】
【小狗打滾求求啦.jpg】
【我堆了一個小雪人】
【圖片.jpg】——通紅的掌心裏立著一個Super Mini版雪人，小雪團子摞在大雪團子上面，兩邊簡簡單單插了兩根細木枝。
【有點簡陋，小狗耷拉耳朵.jpg】
鹿玙借著酒勁，廢話似地撒嬌。
許念一覺睡醒以為鹿玙又和上次一樣出毛病了。
心口壓著一塊石頭，邊整理自己，邊著急忙慌地看完這未讀的53條信息。
還好，只是一些碎碎念，無關痛癢的話。
她擦幹手上的水，迅速回過去幾句，大意是照顧好自己，有空聯系，便帶著早餐急匆匆往學校趕。
路過異木錦街道，許念習慣性偏頭，視線落了空，她楞了一秒，大清早的，生物鐘醒了，腦子還處於休眠狀態。
隨即不可避免地想到早上收到的那一大堆信息。
心裏的柔軟被撞了一下。
自己會不會太冷漠了？昨晚心裏的氣已經消了一大半，早上那會純粹是倔和自己過不去，她其實有好多話想說。
許念無意識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走，能讓她憂心的事不多，鹿玙是個個例。
這種拉扯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第二節大課間活動結束。
教導主任王強大腹便便走上主席臺。
他輕敲麥克風，氣勢軒昂地宣布月底學院元旦晚會的重要性，提及屆時將有市教育局領導蒞臨。
王強話音剛落，上課預備鈴響起。
主席臺下學生間傳來嘰嘰喳喳的騷動。王強拖拉喊了聲“安靜”，慢悠悠補充，“請各位同學有序返回教學樓，本次特準十分鐘的緩沖時間。”
臺下立刻響起一片雀躍的掌聲和明朗的歡呼，順帶夾雜著幾句高聲的“感謝主任”。
蘇北北繞過人流來到許念身邊，“念念，這次學院元旦晚會的主題板報設計，還是你主導吧？”
許念把腦中亂糟糟的情緒放在一邊，拉住她以防被沖散，“不出意外就是我。”
每年校園重要活動主題板報設計，都由她牽頭帶團隊完成，今年沒有收到換人通知，應該還是自己。
“那好啊，帶上我吧？我很早就想參與了，之前都沒機會。”
“完全沒問題，不過比較耽誤休息時間，除了本班的板報設計，還有東西南北四個巨幅黑板墻。”
“我沒問題！”蘇北北比了一個OK手勢，有許念在，沒什麽不行的。
晚自習栗舒找到許念詢問她的意見，“如果覺得吃力還是讓學校換人吧，畢竟現在高三了，我們有充分的理由不接這次的板報任務。”
許念之前也在她班上，學習成績沒得說，出色的繪畫創意更是讓校領導讚不絕口，高一高二大大小小包攬下十幾次的宣發任務，每一次都出乎意料完美。
“我沒問題，老師，剛好趁這次機會篩一下後續的負責人。”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栗舒推推鼻梁上的眼鏡，順著話說，“那行，高三下學期這種任務我們就不要再接了。”
“好，老師我還有一個請求。”許念說，“這次我想帶上蘇北北。”
“可以。”栗舒聞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
“蘇北北原本分到的是A（2）班，開學前夕，因著她爸爸的關系，將她從A（2）調到了A（1），指定要你當同桌。”
“快班之間師資與學習進度並無差異，調班本身無傷大雅，我唯一憂心的是蘇北北指定同桌的要求。”
“但現在，我可以把心放肚子裏了。”
許念恍然，回想開學第一天蘇北北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她當時還以為蘇北北和自己一樣，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高一兩人鬧過烏龍，之後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突然成了同桌。
原來不是驚訝，是早有預謀。
她就說呢，天下哪有那麽巧的事，這麽低的概率都讓自己碰上了，敢情是多了蘇北北這麽個意外。
“如實招來。”許念湊到蘇北北身邊，開玩笑說，“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啊哈？”
蘇北北被許念突如其來一句話搞蒙了。
她認真思考片刻，鄭重地點點頭，“我喜歡你。”
“不是吧，蘇北北，你認真的？”許念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故作驚訝往後縮了縮。
“當然咯。”蘇北北用食指撩了一下額側的碎發，朝許念拋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從初二就開始喜歡你了。”
“那……顧彥怎麽辦啊？”許念笑著靠過來，親昵地趴在她耳邊悄聲道。
蘇北北往後瞟了一眼，顧彥正埋頭奮筆疾書，時而輕皺下眉頭，她輕輕咳了一聲，“手捧鮮花，出席盛禮。”
“嗯？誰的？”
蘇北北別別扭扭，小臉微紅，口齒不清，“嗯的。”
“嗯？”
許念擱旁邊“嗯？嗯？嗯？”了半天，蘇北北捏著筆桿在紙上畫圈圈，臉蛋紅到耳根。
到後面許念自己先破功了，憋著笑說，“好了好了，不逗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請求已批準，下周開始動工。”
蘇北北擡起了頭，臉上的紅還沒有褪下去，冷白燈光打下來，像一顆瑪瑙水蜜桃，“為什麽不這周開始？”
“得畫圖，想文案，噢對了，還得去問問之前的同學要不要再參與，光靠我們三個有點難。”
“三個？喔，蘇瑾小妞。”
“嗯，文案基本都是蘇瑾想的，我就負責調色了。”
“那我呢，需要做什麽？”
“你？”許念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笑意，慢悠悠說，“呃……讓我好好想想，要不……”
“不”字尾音拖得很長。
蘇北北聽見許念笑了出來。
“就當小苦力吧。”
……
苦力？苦力！苦力。搬東西？跑腿？蘇北北眨著眼，凝神思考了幾秒，也不是不可以。
蘇北北呆呆楞楞的模樣，許念於心不忍，但實在太可愛，還是選擇偷著樂。
當晚，許念拉了個工作小群，群裏除了自己、蘇北北和蘇瑾，還有三個低年級女生，厲盈，葉茜和單溪溪。
她將任務按照各自技能點派發下去。
群裏開始稀稀疏疏有人發言，許念單獨@蘇北北和單溪溪：【你們兩第一次參加，有什麽困難可以直接在群裏提或跟我私下說也可以。】
她在群裏艾特一次，又私信一次，打算給蘇北北開小竈。
許念：【怎麽樣，有沒有壓力？】
許念：【需要我幫你發散發散思維嗎？小貓搞怪.jpg】
過了會，蘇北北發過來一個【小貓胸有成竹.jpg】
許念咬著筆頭笑了笑，連發兩條過去：【小貓加油.jpg】【小貓最棒.jpg】
北北：【小貓愛你.jpg】
收到蘇北北的愛心回應，許念放下手機準備開始忙自己的事。
但……
總覺得有什麽事沒做。
畫線稿時視頻鈴聲響起，許念猛然回過神。
糟糕啦，鹿玙的信息沒回！
今天鹿玙陸陸續續發了十幾二十條短信過來，晚上到家時，她忙著安排計劃，只匆匆掃了一眼，想著安排完後再回他，順便打個視頻過去。
然，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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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澈倚在車旁點燃一根煙，頭發、衣服慢慢被雪壓滿, 燒毀的半張臉隱在白色煙霧中，黑色風衣內的黑襯衫衣領半敞, 露出兩條黑金龍, 一大一小。
在胸口追逐，鎖骨上纏繞，最後盤踞至脖頸，猙獰醜陋的疤被覆住, 龍頭露出鋒利的爪牙，任誰也看不出那裏的皮膚被燒毀過。
鹿玙掃掃馬路墩子上的雪，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擡頭半瞇眸子看向淩澈。
帶著清冽的酒味出聲道：“介紹一下, 我也想把身上的疤遮遮。”
淩澈笑起來，扯動臉上那塊猙獰的疤, 優雅地彈了一下煙灰, “你要是抱著這種目的，那你身上沒幾塊能看的皮膚了。”
鹿玙輕扯嘴角，淡到幾乎沒有的笑和雪融在一起，消散在風裏，說話聲音帶著寒夜的涼, “本來就沒幾塊能看的皮膚。”
淩澈斜睨他一眼擡眸看向遠處, 食指和中指夾著煙頭猛吸了兩口, 猩紅的火光一瞬間變亮，又霎時暗下去，像半息的流星, 也像他那剛閃耀又立即滅下去的人生。
隨即鹿玙聽他說道，“你那些疤，衣服能遮住，沒必要。”
鹿玙半垂著頭，似乎在揣摩淩澈話裏的意思，不知道想了些什麽，沒再提紋身的事。
風夾著雪穿過每個角落，除了兩人身下那塊地方，其他地方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一時之間，兩人無言，各自出神。
鹿玙伸手接了幾片雪花，雪落到手心，慢慢隨體溫融開。
春夏秋冬淩晨的京城大道他都見過，也都待過。
每次被鹿易柏鎖門外時，他就喜歡在京城大道找個角落，看車來車往，看遠方的月亮，看沒有星星的夜空。
那個時候，他心裏沒什麽感覺，這種事經歷太多，也就麻木了。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這次不同以往，竟覺得周圍一切過於蕭條。
他和淩澈過於孤寂。
像沒人接回家的小狗。
寒風陣陣襲來，最後一點猩紅被淩澈碾在腳下，消失在白色的夜裏。
淩澈：“定好酒店沒？”
鹿玙：“定了。”
淩澈：“那走吧。”
鹿玙：“喝了酒。”
淩澈：“……叫了代駕，馬上到了。”
……
面前伸過來一只手，鹿玙喝得太多，現在腦子慢半拍，盯著那只手頓了半晌，腳下像踩棉花，晃晃悠悠靠著那只手站起來。
今天下飛機淩澈沒給片刻喘息時間直接帶他去了一個算法商務飯局，這種事按常理說有淩澈一個就夠了，問題在於這次飯局上，有他們正在研究的算法領域專家，淩澈對這方面了解不多，只能他上。
項目進展能不能更快更好，還得看這次局上的交流溝通能不能請到技術支持。
他性子向來沈悶，除了技術上的事能說上兩句，其他時間不會像別人一樣挑一些漂亮話說，也不愛笑。
好幾次被人挑刺，眼見溝通越來越不順利，淩澈就帶著他一杯接一杯敬酒，後來他也學著淩澈的樣子，說一些違心的話，嘴角牽起淺笑，讓人看著沒那麽冷。
五個小時的飯局，一個小時吃飯，剩下的時間都在酒裏。
就算這樣，也沒能請到半個技術支持，沒辦法，項目剛起步階段千難萬難，別人大腕看不上也正常。
更何況，精品被毀，現在只剩個殘次品等著修覆。
淩澈靠在後座假寐，車開出一小段距離，他突然出聲，“難嗎？”
鹿玙腦袋輕搭在車窗，窗外光影流轉，他漆黑的眸忽暗忽明。
難嗎？難的。
技術瓶頸的突破，投資資金的托舉，項目推動的支持。
哪一步不難？
但是成功又哪有那麽容易。
“難。”在淩澈面前，他就不硬端著了，兩人相識相交三年，彼此的心性脾氣熟悉到你一個眼神一張嘴我就知道下一步要怎麽做。
“還堅持嗎？”淩澈又問，今天鹿玙喝酒喝得很兇，幾次喝到一半跑去洗手間，回來接著灌，他真擔心這小子給自己喝壞了。
鹿玙的視線帶著濃重的黑落在淩澈燒毀的側臉，一閃而過的昏黃燈光短暫地將那些溝溝壑壑現出來，像被人扼住咽喉，他聲音嘶啞說道：“又不會死。”
昏暗中，淩澈輕勾嘴角，兩人心知肚明，有默契地靜了下來。
車內只剩下偶爾一閃而過的燈光，司機擡起頭從後視鏡古怪地看了他們一眼，覺得娃兒喝酒喝傻了。
回到酒店已經快淩晨兩點。
鹿玙放松下來癱在床上，他頭暈但意識很清醒。
不過渾身沒什麽力氣，從口袋掏手機掏了半天。
如果他現在是一個無理取鬧的醉漢，那他就能直接不管不顧給許念打過去一個視頻耍賴，看看她，聽聽她的聲音。
過於清醒就很不好，很多事做不出來。
她現在應該睡得正香。
那他能做的就只有在她發來的晚安下，再回上一句晚安。
再多一點就是，晚安後面絮絮叨叨加上了很多經期註意事項一起發了過去。
發完啰啰嗦嗦一大段話，鹿玙掀了掀沈重的眼皮，似乎不甘心就這樣結束，於是重新解鎖、點進對話框、敲敲打打。
【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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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參加飯局去了】
【所以沒來得及打視頻】
【小狗求摸.jpg】
【我很想你】——這句不行，刪掉。
【今晚我想打視頻】
【小狗打滾求求啦.jpg】
【我堆了一個小雪人】
【圖片.jpg】——通紅的掌心裏立著一個Super Mini版雪人，小雪團子摞在大雪團子上面，兩邊簡簡單單插了兩根細木枝。
【有點簡陋，小狗耷拉耳朵.jpg】
鹿玙借著酒勁，廢話似地撒嬌。
許念一覺睡醒以為鹿玙又和上次一樣出毛病了。
心口壓著一塊石頭，邊整理自己，邊著急忙慌地看完這未讀的53條信息。
還好，只是一些碎碎念，無關痛癢的話。
她擦幹手上的水，迅速回過去幾句，大意是照顧好自己，有空聯系，便帶著早餐急匆匆往學校趕。
路過異木錦街道，許念習慣性偏頭，視線落了空，她楞了一秒，大清早的，生物鐘醒了，腦子還處於休眠狀態。
隨即不可避免地想到早上收到的那一大堆信息。
心裏的柔軟被撞了一下。
自己會不會太冷漠了？昨晚心裏的氣已經消了一大半，早上那會純粹是倔和自己過不去，她其實有好多話想說。
許念無意識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走，能讓她憂心的事不多，鹿玙是個個例。
這種拉扯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第二節大課間活動結束。
教導主任王強大腹便便走上主席臺。
他輕敲麥克風，氣勢軒昂地宣布月底學院元旦晚會的重要性，提及屆時將有市教育局領導蒞臨。
王強話音剛落，上課預備鈴響起。
主席臺下學生間傳來嘰嘰喳喳的騷動。王強拖拉喊了聲“安靜”，慢悠悠補充，“請各位同學有序返回教學樓，本次特準十分鐘的緩沖時間。”
臺下立刻響起一片雀躍的掌聲和明朗的歡呼，順帶夾雜著幾句高聲的“感謝主任”。
蘇北北繞過人流來到許念身邊，“念念，這次學院元旦晚會的主題板報設計，還是你主導吧？”
許念把腦中亂糟糟的情緒放在一邊，拉住她以防被沖散，“不出意外就是我。”
每年校園重要活動主題板報設計，都由她牽頭帶團隊完成，今年沒有收到換人通知，應該還是自己。
“那好啊，帶上我吧？我很早就想參與了，之前都沒機會。”
“完全沒問題，不過比較耽誤休息時間，除了本班的板報設計，還有東西南北四個巨幅黑板墻。”
“我沒問題！”蘇北北比了一個OK手勢，有許念在，沒什麽不行的。
晚自習栗舒找到許念詢問她的意見，“如果覺得吃力還是讓學校換人吧，畢竟現在高三了，我們有充分的理由不接這次的板報任務。”
許念之前也在她班上，學習成績沒得說，出色的繪畫創意更是讓校領導讚不絕口，高一高二大大小小包攬下十幾次的宣發任務，每一次都出乎意料完美。
“我沒問題，老師，剛好趁這次機會篩一下後續的負責人。”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栗舒推推鼻梁上的眼鏡，順著話說，“那行，高三下學期這種任務我們就不要再接了。”
“好，老師我還有一個請求。”許念說，“這次我想帶上蘇北北。”
“可以。”栗舒聞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
“蘇北北原本分到的是A（2）班，開學前夕，因著她爸爸的關系，將她從A（2）調到了A（1），指定要你當同桌。”
“快班之間師資與學習進度並無差異，調班本身無傷大雅，我唯一憂心的是蘇北北指定同桌的要求。”
“但現在，我可以把心放肚子裏了。”
許念恍然，回想開學第一天蘇北北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她當時還以為蘇北北和自己一樣，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高一兩人鬧過烏龍，之後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突然成了同桌。
原來不是驚訝，是早有預謀。
她就說呢，天下哪有那麽巧的事，這麽低的概率都讓自己碰上了，敢情是多了蘇北北這麽個意外。
“如實招來。”許念湊到蘇北北身邊，開玩笑說，“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啊哈？”
蘇北北被許念突如其來一句話搞蒙了。
她認真思考片刻，鄭重地點點頭，“我喜歡你。”
“不是吧，蘇北北，你認真的？”許念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故作驚訝往後縮了縮。
“當然咯。”蘇北北用食指撩了一下額側的碎發，朝許念拋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從初二就開始喜歡你了。”
“那……顧彥怎麽辦啊？”許念笑著靠過來，親昵地趴在她耳邊悄聲道。
蘇北北往後瞟了一眼，顧彥正埋頭奮筆疾書，時而輕皺下眉頭，她輕輕咳了一聲，“手捧鮮花，出席盛禮。”
“嗯？誰的？”
蘇北北別別扭扭，小臉微紅，口齒不清，“嗯的。”
“嗯？”
許念擱旁邊“嗯？嗯？嗯？”了半天，蘇北北捏著筆桿在紙上畫圈圈，臉蛋紅到耳根。
到後面許念自己先破功了，憋著笑說，“好了好了，不逗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請求已批準，下周開始動工。”
蘇北北擡起了頭，臉上的紅還沒有褪下去，冷白燈光打下來，像一顆瑪瑙水蜜桃，“為什麽不這周開始？”
“得畫圖，想文案，噢對了，還得去問問之前的同學要不要再參與，光靠我們三個有點難。”
“三個？喔，蘇瑾小妞。”
“嗯，文案基本都是蘇瑾想的，我就負責調色了。”
“那我呢，需要做什麽？”
“你？”許念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笑意，慢悠悠說，“呃……讓我好好想想，要不……”
“不”字尾音拖得很長。
蘇北北聽見許念笑了出來。
“就當小苦力吧。”
……
苦力？苦力！苦力。搬東西？跑腿？蘇北北眨著眼，凝神思考了幾秒，也不是不可以。
蘇北北呆呆楞楞的模樣，許念於心不忍，但實在太可愛，還是選擇偷著樂。
當晚，許念拉了個工作小群，群裏除了自己、蘇北北和蘇瑾，還有三個低年級女生，厲盈，葉茜和單溪溪。
她將任務按照各自技能點派發下去。
群裏開始稀稀疏疏有人發言，許念單獨@蘇北北和單溪溪：【你們兩第一次參加，有什麽困難可以直接在群裏提或跟我私下說也可以。】
她在群裏艾特一次，又私信一次，打算給蘇北北開小竈。
許念：【怎麽樣，有沒有壓力？】
許念：【需要我幫你發散發散思維嗎？小貓搞怪.jpg】
過了會，蘇北北發過來一個【小貓胸有成竹.jpg】
許念咬著筆頭笑了笑，連發兩條過去：【小貓加油.jpg】【小貓最棒.jpg】
北北：【小貓愛你.jpg】
收到蘇北北的愛心回應，許念放下手機準備開始忙自己的事。
但……
總覺得有什麽事沒做。
畫線稿時視頻鈴聲響起，許念猛然回過神。
糟糕啦，鹿玙的信息沒回！
今天鹿玙陸陸續續發了十幾二十條短信過來，晚上到家時，她忙著安排計劃，只匆匆掃了一眼，想著安排完後再回他，順便打個視頻過去。
然，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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