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你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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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你是真的嗎
許凜吃完早餐隨意往椅背一靠，掀著眼皮懶洋洋看許念往保溫袋裝早餐。
“你給他找個護工不就行了？還真打算照顧到出院啊？”
“找了啊，今天就可以領過去。”許念糾結帶燕麥牛奶粥還是芝麻糊，在兩者中舉棋不定，回的也隨意，“但是護工又不管飯，他在這邊也沒個家人朋友，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許凜眼皮突突跳，右眼跳完左眼跳。
他伸出食指壓了壓，“那你也別挑了，直接全帶過去得了，愛吃哪個吃哪個。”
許念搖搖頭：“那哪行，帶多少他就吃多少，要少食多餐。”
許凜感覺太陽穴也開始跳了。
許念搖來擺去的天平最終偏向了燕麥牛奶粥，她又拿了一個水煮蛋和獼猴桃一起裝進保溫袋。
換完鞋，許念疑惑將跟在身後的許凜上下掃了一遍，“哥你也要出門嗎？”
許凜從鞋櫃拿出外穿的拖鞋套上，轉了轉手上的車鑰匙，“作為一個哥哥的第六感，我有種大事不妙的恐慌感，我也去看看那人。”
許念不管他神經兮兮的發言，把人拉到落地鏡前，“哥，雖然吧，你要身高有189，要顏值有帥氣，要身材肌肉線條有力，但就是說，”
她的嫌棄言溢於表，“你穿個白背心，花色沙灘褲，最重要的是，你現在好黑，所以，能不和我走到一起嗎？”
許凜嗤笑一聲，不留情地彈過去一個腦瓜崩，“想得美，我是不會換衣服，也不會和你拉開距離的。”
許念捂著額頭苦哈哈上了許凜的車。
苦不過一秒，眼尖看見用塑料盒分裝好的糖葫蘆。
美滋滋塞了一顆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好幾句話。
“哥哥真好。”
“哥哥辛苦。”
“哥哥最帥。”
許凜被她逗笑了，打著方向盤轉彎，“有了喜歡的糖葫蘆就不嫌棄哥了。”
許念臉不紅心不跳，毫無心虛，“我什麽時候嫌棄我最愛的哥哥了？”
糖葫蘆快吃完時到了醫院，許凜停穩車，從後座拎了幾袋早備好的水果下來，許念扒著塑料袋挨個看過去。
“哥你幹嘛買水果啊？”
“探望的最基本禮儀。”
許念不可思議又上下打量他一遍：“那你怎麽不說穿戴整齊也是最基本的禮儀。”
許凜瞅著許念的高飽和黃藍撞色背帶褲，叮叮當當的彩色飾品：“我又沒裸奔，跟你似的穿成一朵花啊？”
許念踮腳在許凜面前轉了個圈圈：“多夏天。”
許凜大手搭在許念後背，推著人前走：“我的背心、沙灘褲、拖鞋就不夏天了？”
許念瞥一眼嫌棄哼聲：“咱倆的夏天不在一個level。”
許凜無情回諷她：“你的夏天看起來過於火熱，還是我的夏天更清爽。”
許念懟過去：“你怎麽不說你的夏天寡然無味，我的夏天繽彩多紛呢。”
許凜換了只手提水果，把許念手上的保溫袋接過來：“別你的我的夏天了，趕緊聯系護工過來。”
護工是一個熱情的中年男人。
許念邊走邊和他交代病人情況，註意事項，和需要做的工作。中年男人全都仔細記在本子上。
快到病房，許念放輕聲音：“就這些了，這段日子麻煩您。”
中年男人豪爽一笑：“放心，我可是最佳護工之一，保證服務到位！”
許念莞爾，擡眼望向病房，門沒關，視線毫無阻攔撞進鹿玙那雙沈靜疏離的眼中。
沒有任何波瀾地望著她，清寂得像冬夜中亮起的一顆寒星，有著無邊無際的寂寥。
從五點到七點，再到九點，所有輸液輪完一遍，許念終於進入他的視野。
她穿得太惹眼，想不註意很難。
帶著獨有的色彩，闖進這片了無生氣的空間，也放大了他那點不願承認的期待。
許念幾步走到病床前，盯了他幾秒說：“今天狀態不錯啊。”
鹿玙浮腫的臉開始顯現清晰的輪廓，雖然臉上一片青紫於痕和結痂的血痕，但也沒能遮住他不管是分開還是整合都好看的五官。
“鹿玙是吧？”許凜放下東西，隨意一站，堵在了兩人中間，隔離了兩人相看的視線，“我是許小念她哥，許凜。”
許凜介紹完自己又介紹中年男人：“這是給你找的護工，負責你接下來的日常起居。”
鹿玙順著看過去一眼，視線收回來時，眼皮也垂下了，落在白色被單上說了句“謝謝”。
許念來之前，護士幫忙起了背，她不放心又和護工交代一遍，什麽角度最舒適，起背調整的枕頭擺在哪個高度。
許凜沒好氣打斷她：“許小念，人家是專業的。”
許念閉眼做了個鬼臉，拆開保溫袋拿出早餐，護工很有眼力見地上來幫忙，許念退到旁邊，看了眼默不作響的鹿玙，主動湊到他面前打招呼。
“沒有哪裏疼吧？”
鹿玙對上那雙真情熱切的眼睛，生出些許煩悶，又不知道煩悶在哪，只能別過臉不看她：“還好。”
許念笑了笑，眼睛很亮，梨渦也深：“那你身體素質還不錯嘛，恢覆得這麽快，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去透氣了。”
鹿玙沒接話，只是不明顯地扯了下嘴角，像自嘲。
許念還想接著說，許凜過來將她轉了個面，推著人往門口走：“早餐送到了，護工也來了，沒什麽事就不要打擾人家休息了，走吧，許小念，跟哥回家。”
許念回頭時，鹿玙已經低下了頭，長睫覆下，不知道在想什麽。
出了醫院，許念拉開車門沒上去，在收納格翻出一把傘，又把落下的iPad拿上抱懷裏：“哥，你先回去吧，我晚點。”
“許小念，”許凜手肘抵在車窗框支著腦袋看自家妹妹翻這翻那找東西就是不上車，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和他非親非故，用不著這麽上心啊。”
許念又拿了瓶水卡胳膊肘裏：“哎呦，哥，他沒爸沒媽沒朋友的，小可憐一個，你跟他計較什麽。”
許凜嘴角無語地抽了抽，又是這句話。
別人都說女大不中留，他現在算是深刻體會到什麽叫妹大不中留。
他們家養孩子秉承的是放養，別殺人放火，違背社會公德，一切好說。
天大地大開心最大。
“有事給哥打電話。”許凜把她沒吃完的糖葫蘆一並塞過去，“這個都吃了吧，哥再去買新的給你放冰箱。”
許念騰出只手接過來，順嘴說：“哥，我還要吃新鮮的冰鎮西瓜。”
“行。”許凜扣上安全帶，瞇了瞇眼，拿出墨鏡戴上，轉頭叮囑杵在車旁的許念，“外面太陽大，熱，別幹巴巴站這等我走了，進去吧，還有什麽要吃的想起來了就給哥說。”
許念拇指食指交叉比心。
許凜無奈又寵溺勾了勾嘴角，看著那抹黃藍相撞的身影拐彎不見才按下啟動鍵。
許念去而覆返，鹿玙沒怎麽吃的早餐被她抓個正著。
“不喜歡吃？”
粥只動了半碗，水煮蛋和獼猴桃甚至連套上的保鮮袋都沒有拆開。
“病人胃口不好，比較正常，我勸了幾次要多吃點，吃不下也不能勉強他。”
護工利落做完事情，留下一句“有事直接打電話，隨叫隨到”就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胃口不好？哪裏不舒服嗎？我叫醫生來看看。”
許念剛擡腳就聽見鹿玙低聲說了句“沒有”。
她收住腳，幾秒間閃過好些思緒，忽然福至心靈，試探著問了句：“那我餵你？”
鹿玙沒吭聲，沈寂著臉。
許念摸了摸碗身，還熱。
主動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張嘴。”
鹿玙撇開臉，面無表情，像在確定也像在質疑：“為什麽又回來？”
許念抿抿嘴，勾起笑說：“想知道啊？吃完我就告訴你。”
鹿玙覺得自己中了魔咒，無法自拔，任人牽引。
許念餵完粥，又低頭剝雞蛋殼。她的手指靈活褪去大半蛋殼，留了一小截在底部。
鹿玙的視線從她微垂的眼睫，落到那截脆弱易碎的蛋殼上，再到她托著雞蛋的指尖。
明明只是最尋常的食物，被她這樣拿著，好像就變得不同。
他不習慣這樣的餵食，更不習慣自己心裏那點莫名的細微的緊繃感
鹿玙擡眼，面露糾結，更多的是抗拒。
許念卻期待地看著他，甚至擡了擡眉梢，示意他張嘴。
兩人像回到了昨天，再次僵持半響後，鹿玙敗下陣。
吃到蛋黃時，鹿玙悄然看了許念一眼，而因這不到一秒的微微分神，他被蛋黃毫無預兆卡住了喉管。
瞬息間，劇烈失控的嗆咳炸開，他弓起背，脖頸青筋繃起，骨裂的疼痛讓他的額角很快浮起一層冷汗。
許念驟驚，摁鈴、擦汗、遞水，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氣：“先喝口水壓壓，慢慢喝，別急啊。”
等醫生趕來檢查完，確認骨頭沒移位，許念皺著的臉才舒展開，她摸摸鼻頭內疚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沒考慮周全，以後不餵雞蛋了。”
刺骨的痛楚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鹿玙沒敢看她，聲音低得幾乎含在嘴裏，“和你無關，繼續。”
許念對剛剛的事心有餘悸，看了眼桌上的獼猴桃又看向他，“還是不吃了吧？”
或許是想要許念一個答案，鹿玙沒有猶豫還多了份執拗：“吃。”
許念只好替他剝皮。
獼猴桃吃到最後一口，鹿玙的嘴唇無意擦過指尖，酥麻觸感如電流快速竄至心尖，許念整條手臂麻了幾秒，耳朵一熱，緊急撤回了手。
她把剩下一小塊果肉丟進垃圾桶，手背在身後甩了甩：“下次我給你切好帶過來，這樣比較方便。”
鹿玙比她顯得平靜：“答案。”
許念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之前隨口扯的交易。
她洗了手回來，解鎖iPad，點開相冊舉到鹿玙面前，獻寶似的來回滑動圖片：“怎麽樣？畫得傳神嗎？”
鹿玙看著屏幕上的畫，心情覆雜難言，她畫得太好了，好到讓他無所遁形。
她畫的不是別的，就是這兩天他的臉，第一張是閉著眼睛，鼻青臉腫的樣子，第二張是半睜眼睛，臉依舊浮腫的模樣。
“你回來是準備畫第三張？”鹿玙覺得有股氣悶在胸口，不上不下。
許念不假思索點點頭：“是啊，我不止要畫第三張，還有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直到你出院。”
“前天突然冒出來的靈感。”許念放下iPad，雙手在鹿玙面前比劃他的臉，認真說，“我準備創作一個系列，展現面部從創傷發生，到組織愈合，直至最後疤痕恢覆的完整視覺演變效果。”
“喔對了，還有一幅在家裏，也是以你為原型的，不過那幅耗時會比較長，畫好了我想拿去參賽。”許念說完誠懇地看向鹿玙，“你應該不介意吧？”
許念也就那麽客氣一問，不等鹿玙回答，繼續說：“家裏那幅我取了個希望亮亮的名字，叫《太陽永不隕落》。”
她像是開玩笑同時又很認真，“如果到時得獎了，我可以分你一半榮譽。”
許念說著說著捧起了iPad，觸控筆在屏幕上勾勾畫畫，落了幾筆就去觀察鹿玙的五官，再落幾筆，碎碎念的，從頭到尾，鹿玙完全沒有拒絕和插嘴的機會。
許念畫美了就開始進入狀態，陽光透過窗戶躍上她的發絲，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
鹿玙盯著許念的側臉，她全神貫註，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她的畫。
鹿玙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亦或是在一場精心編織的美夢裏，那麽不真實。
某個被壓抑的念頭破土而出，恐懼毫不留情席卷而來，一寸寸填滿心臟，瞬間壓倒其他所有情緒。
鹿玙臉色徒然變冷，連帶著聲音也淬了冰，“你是真的嗎？”
許念錯愕擡頭，不理解和不可思議地皺了皺眉，“你被人打傻了？”
鹿玙只一味重覆原話，一向平靜的目光變得銳利，試圖從許念臉上找出偽裝或飄忽的痕跡。
許念放下iPad，匪夷所思湊近他，視線掃了他一遍，最後停在他脖子上的軟肉，思考了半秒，伸手狠狠一揪。
“疼嗎？”
“是在做夢嗎？”
“不夠我再給你捏幾下？”
頸間突如其來的尖銳痛楚反而使鹿玙臉色平和下來。
許念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飾，鹿玙垂下眼避開，在許念準備再次伸手過來前，低聲說：“接著畫吧。”
差點忘了，他有痛感，全身骨頭在疼，被揪肉的那一下也有感覺，這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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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他找個護工不就行了？還真打算照顧到出院啊？”
“找了啊，今天就可以領過去。”許念糾結帶燕麥牛奶粥還是芝麻糊，在兩者中舉棋不定，回的也隨意，“但是護工又不管飯，他在這邊也沒個家人朋友，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許凜眼皮突突跳，右眼跳完左眼跳。
他伸出食指壓了壓，“那你也別挑了，直接全帶過去得了，愛吃哪個吃哪個。”
許念搖搖頭：“那哪行，帶多少他就吃多少，要少食多餐。”
許凜感覺太陽穴也開始跳了。
許念搖來擺去的天平最終偏向了燕麥牛奶粥，她又拿了一個水煮蛋和獼猴桃一起裝進保溫袋。
換完鞋，許念疑惑將跟在身後的許凜上下掃了一遍，“哥你也要出門嗎？”
許凜從鞋櫃拿出外穿的拖鞋套上，轉了轉手上的車鑰匙，“作為一個哥哥的第六感，我有種大事不妙的恐慌感，我也去看看那人。”
許念不管他神經兮兮的發言，把人拉到落地鏡前，“哥，雖然吧，你要身高有189，要顏值有帥氣，要身材肌肉線條有力，但就是說，”
她的嫌棄言溢於表，“你穿個白背心，花色沙灘褲，最重要的是，你現在好黑，所以，能不和我走到一起嗎？”
許凜嗤笑一聲，不留情地彈過去一個腦瓜崩，“想得美，我是不會換衣服，也不會和你拉開距離的。”
許念捂著額頭苦哈哈上了許凜的車。
苦不過一秒，眼尖看見用塑料盒分裝好的糖葫蘆。
美滋滋塞了一顆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好幾句話。
“哥哥真好。”
“哥哥辛苦。”
“哥哥最帥。”
許凜被她逗笑了，打著方向盤轉彎，“有了喜歡的糖葫蘆就不嫌棄哥了。”
許念臉不紅心不跳，毫無心虛，“我什麽時候嫌棄我最愛的哥哥了？”
糖葫蘆快吃完時到了醫院，許凜停穩車，從後座拎了幾袋早備好的水果下來，許念扒著塑料袋挨個看過去。
“哥你幹嘛買水果啊？”
“探望的最基本禮儀。”
許念不可思議又上下打量他一遍：“那你怎麽不說穿戴整齊也是最基本的禮儀。”
許凜瞅著許念的高飽和黃藍撞色背帶褲，叮叮當當的彩色飾品：“我又沒裸奔，跟你似的穿成一朵花啊？”
許念踮腳在許凜面前轉了個圈圈：“多夏天。”
許凜大手搭在許念後背，推著人前走：“我的背心、沙灘褲、拖鞋就不夏天了？”
許念瞥一眼嫌棄哼聲：“咱倆的夏天不在一個level。”
許凜無情回諷她：“你的夏天看起來過於火熱，還是我的夏天更清爽。”
許念懟過去：“你怎麽不說你的夏天寡然無味，我的夏天繽彩多紛呢。”
許凜換了只手提水果，把許念手上的保溫袋接過來：“別你的我的夏天了，趕緊聯系護工過來。”
護工是一個熱情的中年男人。
許念邊走邊和他交代病人情況，註意事項，和需要做的工作。中年男人全都仔細記在本子上。
快到病房，許念放輕聲音：“就這些了，這段日子麻煩您。”
中年男人豪爽一笑：“放心，我可是最佳護工之一，保證服務到位！”
許念莞爾，擡眼望向病房，門沒關，視線毫無阻攔撞進鹿玙那雙沈靜疏離的眼中。
沒有任何波瀾地望著她，清寂得像冬夜中亮起的一顆寒星，有著無邊無際的寂寥。
從五點到七點，再到九點，所有輸液輪完一遍，許念終於進入他的視野。
她穿得太惹眼，想不註意很難。
帶著獨有的色彩，闖進這片了無生氣的空間，也放大了他那點不願承認的期待。
許念幾步走到病床前，盯了他幾秒說：“今天狀態不錯啊。”
鹿玙浮腫的臉開始顯現清晰的輪廓，雖然臉上一片青紫於痕和結痂的血痕，但也沒能遮住他不管是分開還是整合都好看的五官。
“鹿玙是吧？”許凜放下東西，隨意一站，堵在了兩人中間，隔離了兩人相看的視線，“我是許小念她哥，許凜。”
許凜介紹完自己又介紹中年男人：“這是給你找的護工，負責你接下來的日常起居。”
鹿玙順著看過去一眼，視線收回來時，眼皮也垂下了，落在白色被單上說了句“謝謝”。
許念來之前，護士幫忙起了背，她不放心又和護工交代一遍，什麽角度最舒適，起背調整的枕頭擺在哪個高度。
許凜沒好氣打斷她：“許小念，人家是專業的。”
許念閉眼做了個鬼臉，拆開保溫袋拿出早餐，護工很有眼力見地上來幫忙，許念退到旁邊，看了眼默不作響的鹿玙，主動湊到他面前打招呼。
“沒有哪裏疼吧？”
鹿玙對上那雙真情熱切的眼睛，生出些許煩悶，又不知道煩悶在哪，只能別過臉不看她：“還好。”
許念笑了笑，眼睛很亮，梨渦也深：“那你身體素質還不錯嘛，恢覆得這麽快，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去透氣了。”
鹿玙沒接話，只是不明顯地扯了下嘴角，像自嘲。
許念還想接著說，許凜過來將她轉了個面，推著人往門口走：“早餐送到了，護工也來了，沒什麽事就不要打擾人家休息了，走吧，許小念，跟哥回家。”
許念回頭時，鹿玙已經低下了頭，長睫覆下，不知道在想什麽。
出了醫院，許念拉開車門沒上去，在收納格翻出一把傘，又把落下的iPad拿上抱懷裏：“哥，你先回去吧，我晚點。”
“許小念，”許凜手肘抵在車窗框支著腦袋看自家妹妹翻這翻那找東西就是不上車，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和他非親非故，用不著這麽上心啊。”
許念又拿了瓶水卡胳膊肘裏：“哎呦，哥，他沒爸沒媽沒朋友的，小可憐一個，你跟他計較什麽。”
許凜嘴角無語地抽了抽，又是這句話。
別人都說女大不中留，他現在算是深刻體會到什麽叫妹大不中留。
他們家養孩子秉承的是放養，別殺人放火，違背社會公德，一切好說。
天大地大開心最大。
“有事給哥打電話。”許凜把她沒吃完的糖葫蘆一並塞過去，“這個都吃了吧，哥再去買新的給你放冰箱。”
許念騰出只手接過來，順嘴說：“哥，我還要吃新鮮的冰鎮西瓜。”
“行。”許凜扣上安全帶，瞇了瞇眼，拿出墨鏡戴上，轉頭叮囑杵在車旁的許念，“外面太陽大，熱，別幹巴巴站這等我走了，進去吧，還有什麽要吃的想起來了就給哥說。”
許念拇指食指交叉比心。
許凜無奈又寵溺勾了勾嘴角，看著那抹黃藍相撞的身影拐彎不見才按下啟動鍵。
許念去而覆返，鹿玙沒怎麽吃的早餐被她抓個正著。
“不喜歡吃？”
粥只動了半碗，水煮蛋和獼猴桃甚至連套上的保鮮袋都沒有拆開。
“病人胃口不好，比較正常，我勸了幾次要多吃點，吃不下也不能勉強他。”
護工利落做完事情，留下一句“有事直接打電話，隨叫隨到”就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胃口不好？哪裏不舒服嗎？我叫醫生來看看。”
許念剛擡腳就聽見鹿玙低聲說了句“沒有”。
她收住腳，幾秒間閃過好些思緒，忽然福至心靈，試探著問了句：“那我餵你？”
鹿玙沒吭聲，沈寂著臉。
許念摸了摸碗身，還熱。
主動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張嘴。”
鹿玙撇開臉，面無表情，像在確定也像在質疑：“為什麽又回來？”
許念抿抿嘴，勾起笑說：“想知道啊？吃完我就告訴你。”
鹿玙覺得自己中了魔咒，無法自拔，任人牽引。
許念餵完粥，又低頭剝雞蛋殼。她的手指靈活褪去大半蛋殼，留了一小截在底部。
鹿玙的視線從她微垂的眼睫，落到那截脆弱易碎的蛋殼上，再到她托著雞蛋的指尖。
明明只是最尋常的食物，被她這樣拿著，好像就變得不同。
他不習慣這樣的餵食，更不習慣自己心裏那點莫名的細微的緊繃感
鹿玙擡眼，面露糾結，更多的是抗拒。
許念卻期待地看著他，甚至擡了擡眉梢，示意他張嘴。
兩人像回到了昨天，再次僵持半響後，鹿玙敗下陣。
吃到蛋黃時，鹿玙悄然看了許念一眼，而因這不到一秒的微微分神，他被蛋黃毫無預兆卡住了喉管。
瞬息間，劇烈失控的嗆咳炸開，他弓起背，脖頸青筋繃起，骨裂的疼痛讓他的額角很快浮起一層冷汗。
許念驟驚，摁鈴、擦汗、遞水，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氣：“先喝口水壓壓，慢慢喝，別急啊。”
等醫生趕來檢查完，確認骨頭沒移位，許念皺著的臉才舒展開，她摸摸鼻頭內疚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沒考慮周全，以後不餵雞蛋了。”
刺骨的痛楚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鹿玙沒敢看她，聲音低得幾乎含在嘴裏，“和你無關，繼續。”
許念對剛剛的事心有餘悸，看了眼桌上的獼猴桃又看向他，“還是不吃了吧？”
或許是想要許念一個答案，鹿玙沒有猶豫還多了份執拗：“吃。”
許念只好替他剝皮。
獼猴桃吃到最後一口，鹿玙的嘴唇無意擦過指尖，酥麻觸感如電流快速竄至心尖，許念整條手臂麻了幾秒，耳朵一熱，緊急撤回了手。
她把剩下一小塊果肉丟進垃圾桶，手背在身後甩了甩：“下次我給你切好帶過來，這樣比較方便。”
鹿玙比她顯得平靜：“答案。”
許念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之前隨口扯的交易。
她洗了手回來，解鎖iPad，點開相冊舉到鹿玙面前，獻寶似的來回滑動圖片：“怎麽樣？畫得傳神嗎？”
鹿玙看著屏幕上的畫，心情覆雜難言，她畫得太好了，好到讓他無所遁形。
她畫的不是別的，就是這兩天他的臉，第一張是閉著眼睛，鼻青臉腫的樣子，第二張是半睜眼睛，臉依舊浮腫的模樣。
“你回來是準備畫第三張？”鹿玙覺得有股氣悶在胸口，不上不下。
許念不假思索點點頭：“是啊，我不止要畫第三張，還有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直到你出院。”
“前天突然冒出來的靈感。”許念放下iPad，雙手在鹿玙面前比劃他的臉，認真說，“我準備創作一個系列，展現面部從創傷發生，到組織愈合，直至最後疤痕恢覆的完整視覺演變效果。”
“喔對了，還有一幅在家裏，也是以你為原型的，不過那幅耗時會比較長，畫好了我想拿去參賽。”許念說完誠懇地看向鹿玙，“你應該不介意吧？”
許念也就那麽客氣一問，不等鹿玙回答，繼續說：“家裏那幅我取了個希望亮亮的名字，叫《太陽永不隕落》。”
她像是開玩笑同時又很認真，“如果到時得獎了，我可以分你一半榮譽。”
許念說著說著捧起了iPad，觸控筆在屏幕上勾勾畫畫，落了幾筆就去觀察鹿玙的五官，再落幾筆，碎碎念的，從頭到尾，鹿玙完全沒有拒絕和插嘴的機會。
許念畫美了就開始進入狀態，陽光透過窗戶躍上她的發絲，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
鹿玙盯著許念的側臉，她全神貫註，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她的畫。
鹿玙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亦或是在一場精心編織的美夢裏，那麽不真實。
某個被壓抑的念頭破土而出，恐懼毫不留情席卷而來，一寸寸填滿心臟，瞬間壓倒其他所有情緒。
鹿玙臉色徒然變冷，連帶著聲音也淬了冰，“你是真的嗎？”
許念錯愕擡頭，不理解和不可思議地皺了皺眉，“你被人打傻了？”
鹿玙只一味重覆原話，一向平靜的目光變得銳利，試圖從許念臉上找出偽裝或飄忽的痕跡。
許念放下iPad，匪夷所思湊近他，視線掃了他一遍，最後停在他脖子上的軟肉，思考了半秒，伸手狠狠一揪。
“疼嗎？”
“是在做夢嗎？”
“不夠我再給你捏幾下？”
頸間突如其來的尖銳痛楚反而使鹿玙臉色平和下來。
許念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飾，鹿玙垂下眼避開，在許念準備再次伸手過來前，低聲說：“接著畫吧。”
差點忘了，他有痛感，全身骨頭在疼，被揪肉的那一下也有感覺，這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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