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有天明（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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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有天明（大結局）
小花從未見過易九塵如此狼狽。
雖然這樣想不太好，可小花一直覺得，易九塵和自家二師姐有些相似。
她們同樣是瘦高身材，同樣喜歡穿樸素的單色衣裳，同樣孤傲自負，甚至連長相都有幾分像。
二師姐向來喜潔，易九塵也厭惡臟汙，誰都不會想到，這樣高傲、甚至目空一切的強者，會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溶洞中，不知生死。
小花不懂醫術，但修士對人的氣息總有幾分了解，她看得出來，易九塵傷的很重，連她靠近都毫無防備，也難怪易九清會說易九塵已經死了。
小花身上有不少丹藥，包括能吊住性命的小還丹，她毫不猶豫給易九塵餵了一顆，不知過了多久，易九塵終於有了些許意識。
“前輩，您醒了？”小花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醒著頭皮說了一句廢話。
“現在是什麽時候？”易九塵強撐著想要直起腰背，最終卻只能無力的倚靠著巖壁。
小花沒想到易九塵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時間，她微楞了一下，很快報出了具體日期。
“……”
易九塵沈默了很久，最終長嘆一聲，表情似哭似笑。
“只差一天，”她喃喃自語，“終歸是……人算不如天算。”
小花本該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可神使鬼差之下，小花還是開口了。
“易前輩，”周圍只有石壁，安靜到可怕，小花聽到了自己的回聲。“其實……人族的大氣運者，就是蕪月吧？”
除此之外，小花想不到任何易九塵破壞觀天鏡的理由。
易九塵是個高傲到自負的人，哪怕她自己是大氣運者，她都不會提前破壞觀天鏡，因為她不屑做這種蠅營狗茍的事。
唯有蕪月可以讓她破例。
“你……”易九塵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沒想到，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小丫頭，竟然說破了她隱瞞這麽久的秘密，她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
她是誰？
小花楞了楞，她的身份，說來也不少，但她也知道，那些都不是易九塵想聽的。
“我是蕪月的轉世，”小花無視系統的尖叫，徑直開口“我從兩萬年後來到這裏，一是為了替師姐尋找解除血脈禁咒的方法，二是補上最後一道裂縫。”
“……是嗎？”易九塵輕輕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從眼尾滑落“這麽說，蕪月還是死了。”
小花無法回答，只得沈默。
“算你運氣好，”易九塵輕哼一聲，將一個桃核大小，畫滿古怪符文的多面體扔給小花“這個是易九清的核心，我煉制她時因為不想讓她像普通傀儡一樣，遇到符咒就宕機，所以把她的核心煉成了一張解咒符。”
“雖然我也不確定它能不能解世上所有詛咒，但解一個血脈禁咒不在話下。”
小花連忙接住那個奇怪的多面體，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她竟如此容易的達成了目的。
這算什麽，塞翁失馬？
“易九清趁我重傷時偷襲，她以為我會沒想到嗎？”易九塵冷哼一聲“我死了，她也別想好過！”
易九塵這裏不存在什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要的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易九清敢對她出手，那就要承受出手的代價。
“前輩竟然明知如何，”小花心中沒由來的湧出一股哀傷“那又為什麽寧願重傷，也要引來雷劫？”
“……”
易九塵沒有回答，她從不說自己的付出。
在她看來，給予就是不需要對方付出任何代價，甚至不需要對方知道，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
“我要死了，”說起生死的時候，易九塵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仿佛死亡對她來說不值一提。“易九清就是沖著殺我來的，那一掌震斷了我的心脈，即使神仙也難救我。”
“我死後，把我的屍體燒了，骨灰灑在……蕪月在的地方，”易九塵似乎猶豫了很久，還是道“就當是我給你東西的報酬。”
小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開口。
易九塵再高傲，再固執己見，都沒有用朋友的身份去勸蕪月不要救世。
每個人都有決定自己生命的權利，嘲風可以選擇活著，易九塵也可以選擇死亡。
“你現在過的好嗎？”易九塵眼前開始模糊，小還丹只能撐一會兒，她的生命已經徹底走到了盡頭。
“……很好。”真的很好，不缺愛也不缺錢，親人朋友都在身邊。
“那就好，”易九塵輕輕笑了一下，與她以往或是嘲諷，或是冷笑不同，這個笑很淺，卻很溫柔。“那就好。”
得知蕪月在轉世以後過的很好，她就放心了。
沒有時間悲傷，收殮了易九塵的屍骨以後，小花以最快的速度往封印之地趕，根據易九塵的說法，天亮以後封印就會徹底完成，從她進溶洞算起，頂多還有三、四個時辰而已！
［快點快點！］系統也緊張的直冒冷汗［萬一晚了，我們可沒有第二次穿越的機會啊！］
［……系統，］小花沈默片刻，誠實的問道［你知道該怎麽補界壁裂縫嗎？］
系統僵了一下，它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算了，］見系統沒有回答，小花猜測它八成是答不上來，［大不了死馬當活馬醫，總會有辦法。］
［對對對，］系統忙不疊的點頭［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先過去再說。］
封印的地點小花很熟悉，就是卦山，這座漆黑的石山，兩萬年後是易家的族地，但兩萬年前，它只是一座普通的石山而已。
封印已經到了最後階段，哪怕修仙界大能都不敢輕易進入卦山，小花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被那股奇特的壓力壓制的無法動彈，關鍵時刻還是系統出手，消解了那種詭異的力量。
［這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系統解釋道［位面與位面之間的部分被稱為虛空，虛空中就包含著這樣的能量，我們系統想要穿越位面，也是要路過虛空的，所以如何抵禦虛空能量是我們的必修課。］
不過系統通常不帶人，只帶靈魂，想要在虛空能量中保住一個人還是很困難的，系統也告訴小花，時間有限，讓她盡快尋找裂縫的所在地。
［我記得你說過，易家在裂縫上搭建了祭壇。］小花拼命回想祭壇的位置，卦山兩萬年前和兩萬年後差別不大，她應該可以找到才對。
然而結果並不盡人意，小花轉了好幾圈，急的額頭上都出汗了，還是沒能找到封印中心的裂縫，明明在她的印象裏，山頭中間偏後一點的位置，就是祭壇啊！
“呵！”
一聲冷笑從耳邊傳來，那聲音小花再熟悉不過。
“易……前輩？”小花滿臉不可置信，她左看右看，都沒看到人影，正當她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的時候，那道聲音又傳來。
“把月神宮拿出來。”
小花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照做，反正拿出月神宮對她來說也沒什麽損失。
一抹晶瑩的藍光在月神宮上浮現，小花楞了楞，想起她差點兒被易九清殺掉的時候，那次堪稱及時雨的傳送。
“怎麽，”熟悉的身影浮現，那人輕笑一聲，又道“不認識我了？不是剛剛才見過。”
“……易九清前輩，”無數思緒在小花腦海中回放，最終她輕聲道“沒想到，您竟成了月神宮的器靈。”
易九塵是在小花面前死的，小花很確定，易九塵真的死了。
可易九清沒有死，她不是人類，小花也不知道像她這樣的特殊存在能活多少年。
沒想到，她竟活了兩萬年有餘。
“是我，”易九清輕快的應下了，看起來甚至有幾分高興的模樣“兩萬年前發生的事，我竟然有兩套不同的記憶，你說有趣不有趣？”
［啊啊啊啊！］系統發出尖銳爆鳴［不好啦！出現了時間悖論！竟然真的有人能活過兩萬年啊啊啊啊啊！］
“……”小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說命運弄人，誰能想到，易九清最終會成為月神宮的器靈？
“之前，謝謝您救了我。”小花挑了個不那麽令人窒息的話題，雖然這個話題依舊不太合適，畢竟追殺她的救她的，是同一個人。
“不客氣，”易九清慢悠悠的答道“我年輕的時候脾氣確實不太好。”
“……長話短說吧，前輩，”小花幹脆結束寒暄，“我不認為您現在現身是出於好心，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我要和你做筆交易，”易九清笑盈盈的看著小花“我幫你修好最後一道裂縫，你在蕪月面前，幫我演一場戲。”
“……什麽戲？”小花知道自己應該答應下來，畢竟她穿越到兩萬年前，就是為了修補裂縫，可她無法欺騙蕪月。
“我想和蕪月道個別，”易九清聲音輕的仿佛要飄走“以易九塵的身份。”
為什麽？
小花真的想這樣問，從頭到尾，她好像從未了解過易九清。
“你要想好，”易九清輕飄飄了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不在，蕪月問起易九塵，問起月神宮，你該如何回答？”
是啊。
在這最後的時刻，小花要怎麽說？
她難道要說，月神宮被易九清拿走，易九塵被易九清殺了嗎？
“就當是，讓蕪月在最後的時間裏高興一些，”易九清難得示弱，“你應該答應我。”
［是啊小徒弟，］系統也跟著勸［你就答應吧，只是說說話而已。］
“我有一個問題，”小花無比認真的看著易九清“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易九清沈默了很久，久到小花以為她不回回答，可她還是開了口。
“因為蕪月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
可易九清不是不認識蕪月嗎？
想到易九清很少出現，卻能精準洞悉易九塵，甚至是易九塵周圍人的動態，小花神情多了幾分了然。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易九塵輸的不冤。
“我們走吧，”小花轉身，又補了一句“易九塵前輩。”
作為易家的創立者，易九清對卦山的一切了如指掌，她直言，卦山有一個天然迷陣，以小花的本事，沒有她帶路，恐怕一百年都進不去。
有易九清在，兩人順利找到了蕪月，蕪月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微笑著和她們打了招呼。
“過來吧，”蕪月擡手，用藤蔓編織出兩把椅子“這個陣法對除了我和嘲風以外的人不起作用。”
蕪月姐姐……
小花眼睛一酸，險些哭出來，易九清卻快她一步，搶先開口“說這個做什麽？我們好久都沒說過話了，現在難得有時間。”
“也是，”蕪月點頭讚同“雖然我們認識了這麽久，但你獨自游歷的時候發生過什麽，我還不知道呢。”
“那可就多了，我跟你講啊……”易九清饒有興趣的說起了這些年自己經歷的事。
易九清活了兩萬年，什麽事都見過，再加上她口才不錯，講故事時活靈活現，就連小花都聽得入了迷，時不時追問後續，嘲風也跟著擡杠，偶爾和易九清拌兩句嘴，氣氛熱鬧的像是在開宴會。
“好了，”不知過了多久，蕪月忽然說道“天快亮了。”
小花身子猛地一僵，她幾乎忘記了，這是一場永無重聚之日的聚會。
“我們每個人把想說的話寫下來吧，”易九清拿出紙筆，分給其餘三人“說出來怪寒顫的。”
小花接過紙，遲遲沒有下筆，她想寫，但她的手卻顫抖的厲害，寫了幾次都沒能寫出一個字。
［小徒弟，］系統小聲說道［天亮了。］
天亮了？！
小花猛地擡頭，原本整整齊齊的四把藤椅上，只剩她一個人。
小花終於不用再忍，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她將裝著易九塵骨灰的壇子放在地上，又拿起了那三張薄紙。
今生無憾，願來世與友人重逢——蕪月
如果真的有來世，換我來照顧你——嘲風
是是非非，皆已成空，希望來世，我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易九清
［小徒弟，］系統不忍心再看，［任務完成了，我們回家吧。］
小花沒有說話，她擡手將這三張紙燒成了灰，連同易九塵的骨灰，一塊傾撒在這片見證無了數故事的土地。
“我們走吧，”小花迎著陽光抹掉眼淚，拿起那張空白的紙“現在離我在紙上寫字的時候，還長著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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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從未見過易九塵如此狼狽。
雖然這樣想不太好，可小花一直覺得，易九塵和自家二師姐有些相似。
她們同樣是瘦高身材，同樣喜歡穿樸素的單色衣裳，同樣孤傲自負，甚至連長相都有幾分像。
二師姐向來喜潔，易九塵也厭惡臟汙，誰都不會想到，這樣高傲、甚至目空一切的強者，會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溶洞中，不知生死。
小花不懂醫術，但修士對人的氣息總有幾分了解，她看得出來，易九塵傷的很重，連她靠近都毫無防備，也難怪易九清會說易九塵已經死了。
小花身上有不少丹藥，包括能吊住性命的小還丹，她毫不猶豫給易九塵餵了一顆，不知過了多久，易九塵終於有了些許意識。
“前輩，您醒了？”小花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醒著頭皮說了一句廢話。
“現在是什麽時候？”易九塵強撐著想要直起腰背，最終卻只能無力的倚靠著巖壁。
小花沒想到易九塵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時間，她微楞了一下，很快報出了具體日期。
“……”
易九塵沈默了很久，最終長嘆一聲，表情似哭似笑。
“只差一天，”她喃喃自語，“終歸是……人算不如天算。”
小花本該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可神使鬼差之下，小花還是開口了。
“易前輩，”周圍只有石壁，安靜到可怕，小花聽到了自己的回聲。“其實……人族的大氣運者，就是蕪月吧？”
除此之外，小花想不到任何易九塵破壞觀天鏡的理由。
易九塵是個高傲到自負的人，哪怕她自己是大氣運者，她都不會提前破壞觀天鏡，因為她不屑做這種蠅營狗茍的事。
唯有蕪月可以讓她破例。
“你……”易九塵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沒想到，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小丫頭，竟然說破了她隱瞞這麽久的秘密，她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
她是誰？
小花楞了楞，她的身份，說來也不少，但她也知道，那些都不是易九塵想聽的。
“我是蕪月的轉世，”小花無視系統的尖叫，徑直開口“我從兩萬年後來到這裏，一是為了替師姐尋找解除血脈禁咒的方法，二是補上最後一道裂縫。”
“……是嗎？”易九塵輕輕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從眼尾滑落“這麽說，蕪月還是死了。”
小花無法回答，只得沈默。
“算你運氣好，”易九塵輕哼一聲，將一個桃核大小，畫滿古怪符文的多面體扔給小花“這個是易九清的核心，我煉制她時因為不想讓她像普通傀儡一樣，遇到符咒就宕機，所以把她的核心煉成了一張解咒符。”
“雖然我也不確定它能不能解世上所有詛咒，但解一個血脈禁咒不在話下。”
小花連忙接住那個奇怪的多面體，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她竟如此容易的達成了目的。
這算什麽，塞翁失馬？
“易九清趁我重傷時偷襲，她以為我會沒想到嗎？”易九塵冷哼一聲“我死了，她也別想好過！”
易九塵這裏不存在什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要的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易九清敢對她出手，那就要承受出手的代價。
“前輩竟然明知如何，”小花心中沒由來的湧出一股哀傷“那又為什麽寧願重傷，也要引來雷劫？”
“……”
易九塵沒有回答，她從不說自己的付出。
在她看來，給予就是不需要對方付出任何代價，甚至不需要對方知道，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
“我要死了，”說起生死的時候，易九塵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仿佛死亡對她來說不值一提。“易九清就是沖著殺我來的，那一掌震斷了我的心脈，即使神仙也難救我。”
“我死後，把我的屍體燒了，骨灰灑在……蕪月在的地方，”易九塵似乎猶豫了很久，還是道“就當是我給你東西的報酬。”
小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開口。
易九塵再高傲，再固執己見，都沒有用朋友的身份去勸蕪月不要救世。
每個人都有決定自己生命的權利，嘲風可以選擇活著，易九塵也可以選擇死亡。
“你現在過的好嗎？”易九塵眼前開始模糊，小還丹只能撐一會兒，她的生命已經徹底走到了盡頭。
“……很好。”真的很好，不缺愛也不缺錢，親人朋友都在身邊。
“那就好，”易九塵輕輕笑了一下，與她以往或是嘲諷，或是冷笑不同，這個笑很淺，卻很溫柔。“那就好。”
得知蕪月在轉世以後過的很好，她就放心了。
沒有時間悲傷，收殮了易九塵的屍骨以後，小花以最快的速度往封印之地趕，根據易九塵的說法，天亮以後封印就會徹底完成，從她進溶洞算起，頂多還有三、四個時辰而已！
［快點快點！］系統也緊張的直冒冷汗［萬一晚了，我們可沒有第二次穿越的機會啊！］
［……系統，］小花沈默片刻，誠實的問道［你知道該怎麽補界壁裂縫嗎？］
系統僵了一下，它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算了，］見系統沒有回答，小花猜測它八成是答不上來，［大不了死馬當活馬醫，總會有辦法。］
［對對對，］系統忙不疊的點頭［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先過去再說。］
封印的地點小花很熟悉，就是卦山，這座漆黑的石山，兩萬年後是易家的族地，但兩萬年前，它只是一座普通的石山而已。
封印已經到了最後階段，哪怕修仙界大能都不敢輕易進入卦山，小花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被那股奇特的壓力壓制的無法動彈，關鍵時刻還是系統出手，消解了那種詭異的力量。
［這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系統解釋道［位面與位面之間的部分被稱為虛空，虛空中就包含著這樣的能量，我們系統想要穿越位面，也是要路過虛空的，所以如何抵禦虛空能量是我們的必修課。］
不過系統通常不帶人，只帶靈魂，想要在虛空能量中保住一個人還是很困難的，系統也告訴小花，時間有限，讓她盡快尋找裂縫的所在地。
［我記得你說過，易家在裂縫上搭建了祭壇。］小花拼命回想祭壇的位置，卦山兩萬年前和兩萬年後差別不大，她應該可以找到才對。
然而結果並不盡人意，小花轉了好幾圈，急的額頭上都出汗了，還是沒能找到封印中心的裂縫，明明在她的印象裏，山頭中間偏後一點的位置，就是祭壇啊！
“呵！”
一聲冷笑從耳邊傳來，那聲音小花再熟悉不過。
“易……前輩？”小花滿臉不可置信，她左看右看，都沒看到人影，正當她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的時候，那道聲音又傳來。
“把月神宮拿出來。”
小花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照做，反正拿出月神宮對她來說也沒什麽損失。
一抹晶瑩的藍光在月神宮上浮現，小花楞了楞，想起她差點兒被易九清殺掉的時候，那次堪稱及時雨的傳送。
“怎麽，”熟悉的身影浮現，那人輕笑一聲，又道“不認識我了？不是剛剛才見過。”
“……易九清前輩，”無數思緒在小花腦海中回放，最終她輕聲道“沒想到，您竟成了月神宮的器靈。”
易九塵是在小花面前死的，小花很確定，易九塵真的死了。
可易九清沒有死，她不是人類，小花也不知道像她這樣的特殊存在能活多少年。
沒想到，她竟活了兩萬年有餘。
“是我，”易九清輕快的應下了，看起來甚至有幾分高興的模樣“兩萬年前發生的事，我竟然有兩套不同的記憶，你說有趣不有趣？”
［啊啊啊啊！］系統發出尖銳爆鳴［不好啦！出現了時間悖論！竟然真的有人能活過兩萬年啊啊啊啊啊！］
“……”小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說命運弄人，誰能想到，易九清最終會成為月神宮的器靈？
“之前，謝謝您救了我。”小花挑了個不那麽令人窒息的話題，雖然這個話題依舊不太合適，畢竟追殺她的救她的，是同一個人。
“不客氣，”易九清慢悠悠的答道“我年輕的時候脾氣確實不太好。”
“……長話短說吧，前輩，”小花幹脆結束寒暄，“我不認為您現在現身是出於好心，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我要和你做筆交易，”易九清笑盈盈的看著小花“我幫你修好最後一道裂縫，你在蕪月面前，幫我演一場戲。”
“……什麽戲？”小花知道自己應該答應下來，畢竟她穿越到兩萬年前，就是為了修補裂縫，可她無法欺騙蕪月。
“我想和蕪月道個別，”易九清聲音輕的仿佛要飄走“以易九塵的身份。”
為什麽？
小花真的想這樣問，從頭到尾，她好像從未了解過易九清。
“你要想好，”易九清輕飄飄了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不在，蕪月問起易九塵，問起月神宮，你該如何回答？”
是啊。
在這最後的時刻，小花要怎麽說？
她難道要說，月神宮被易九清拿走，易九塵被易九清殺了嗎？
“就當是，讓蕪月在最後的時間裏高興一些，”易九清難得示弱，“你應該答應我。”
［是啊小徒弟，］系統也跟著勸［你就答應吧，只是說說話而已。］
“我有一個問題，”小花無比認真的看著易九清“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易九清沈默了很久，久到小花以為她不回回答，可她還是開了口。
“因為蕪月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
可易九清不是不認識蕪月嗎？
想到易九清很少出現，卻能精準洞悉易九塵，甚至是易九塵周圍人的動態，小花神情多了幾分了然。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易九塵輸的不冤。
“我們走吧，”小花轉身，又補了一句“易九塵前輩。”
作為易家的創立者，易九清對卦山的一切了如指掌，她直言，卦山有一個天然迷陣，以小花的本事，沒有她帶路，恐怕一百年都進不去。
有易九清在，兩人順利找到了蕪月，蕪月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微笑著和她們打了招呼。
“過來吧，”蕪月擡手，用藤蔓編織出兩把椅子“這個陣法對除了我和嘲風以外的人不起作用。”
蕪月姐姐……
小花眼睛一酸，險些哭出來，易九清卻快她一步，搶先開口“說這個做什麽？我們好久都沒說過話了，現在難得有時間。”
“也是，”蕪月點頭讚同“雖然我們認識了這麽久，但你獨自游歷的時候發生過什麽，我還不知道呢。”
“那可就多了，我跟你講啊……”易九清饒有興趣的說起了這些年自己經歷的事。
易九清活了兩萬年，什麽事都見過，再加上她口才不錯，講故事時活靈活現，就連小花都聽得入了迷，時不時追問後續，嘲風也跟著擡杠，偶爾和易九清拌兩句嘴，氣氛熱鬧的像是在開宴會。
“好了，”不知過了多久，蕪月忽然說道“天快亮了。”
小花身子猛地一僵，她幾乎忘記了，這是一場永無重聚之日的聚會。
“我們每個人把想說的話寫下來吧，”易九清拿出紙筆，分給其餘三人“說出來怪寒顫的。”
小花接過紙，遲遲沒有下筆，她想寫，但她的手卻顫抖的厲害，寫了幾次都沒能寫出一個字。
［小徒弟，］系統小聲說道［天亮了。］
天亮了？！
小花猛地擡頭，原本整整齊齊的四把藤椅上，只剩她一個人。
小花終於不用再忍，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她將裝著易九塵骨灰的壇子放在地上，又拿起了那三張薄紙。
今生無憾，願來世與友人重逢——蕪月
如果真的有來世，換我來照顧你——嘲風
是是非非，皆已成空，希望來世，我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易九清
［小徒弟，］系統不忍心再看，［任務完成了，我們回家吧。］
小花沒有說話，她擡手將這三張紙燒成了灰，連同易九塵的骨灰，一塊傾撒在這片見證無了數故事的土地。
“我們走吧，”小花迎著陽光抹掉眼淚，拿起那張空白的紙“現在離我在紙上寫字的時候，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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