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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塵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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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塵童年

冰冷的池水沒過腦袋,秋若星本能掙紮,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根本使不出一點兒力氣。

他想張口呼救,卻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池水嗆入氣管,嗆得他眼淚直流,肺部火辣辣的疼。

“星兒,星兒!”

秋若星感覺到一雙纖細的手臂將他從水中托起,那人顫抖的厲害,嘴裏卻仍在喃喃“沒事的,沒事的若星,娘親在這兒,娘親不會讓你有事。”

秋若星神情恍惚,他感覺自己好像忘了很多事,他是誰,這又是哪兒?

“大少爺,”抱著他的女人噗通一聲跪下,不住的往地上磕頭“星兒才四歲,求您饒他一命,您要是想罰,盡管罰我吧!”

“嘻嘻,”一聲錦衣華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笑容惡劣,他和身邊的侍從笑道“你看他們,好像兩條落水狗哦。”

“哈哈哈!”侍從們也跟著大笑起來,有機靈的侍從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這對母子,刺目的鮮血從女子額頭流下,她卻毫無所覺,只一個勁兒的求饒。

“讓我放過你兒子?行啊!”錦衣少年滿臉都是看好戲的神情“你脫光衣服,跪在地上學狗叫,我就放過他,如何?”

“少爺,”一旁的侍衛連忙上去阻止“這采月畢竟是家主的女人,要是讓別人看去了身子,家主可是要罰您的。”

秋家主從來不在乎這些歌姬舞姬的死活,但他作為男人的尊嚴不容侵犯,這些人可以死,卻決不能有除他以外的第二個男人。

“嘁,”秋承陽有點兒掃興,但他也怕父親罰他,只好說道“那就讓她磕一百,不,一千個頭,她這樣的賤人,就只配跪著給我磕頭。”

“謝謝少爺寬容。”女人誠惶誠恐,立刻跪下開始磕頭,那逆來順受的模樣,看的秋承陽一陣心煩,沒過多久就帶著人離開。

“星兒,”女子從地上爬起來,蒼白消瘦的臉上難掩姝色“星兒怎麽樣?被嚇到了?有沒有哪裏受傷?”

“……我沒事,”秋若星的腦子仍舊不太清醒“你是我母親,那我是誰?”

“星兒,星兒你怎麽了?!”女子連忙抱住秋若星,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痕“你是秋若星啊!你爹爹是秋家家主,難道這些你都忘了嗎?”

是了,他想起來了。

他是秋若星,是修仙界五大世家之一,秋家家主與歌姬采月所生的孩子。

他的母親沒有名分,在秋家卑微如泥,他也算不得秋家的少爺,頂多算是秋家少爺戲耍取樂的對象。

“母親,”秋若星用小手擦掉母親臉上的汙泥“我們該怎麽辦?秋少爺遲早會殺了我們。”

“我的兒,這就是命啊!”采月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我們娘倆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娘命賤,遲早是要死的,但你好歹是家主的種,他怎麽能這樣……”

“……娘,我們一起逃走吧,”小小的秋若星拉住他母親的袖子,稚嫩的嗓音裏滿是堅定“逃到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這樣我們就安全了。”

“逃?”采月楞了一下,連忙去捂秋若星的嘴“星兒,這話你是聽誰說的?我是家主買來的人,這就是我們的家,我們能逃到哪兒去?”

“無論逃到哪兒,都比留在秋家好,”秋若星認真的說“娘親,雖然秋家有你的賣身契,但夫人善妒,只要我們能逃出城,秋家是不會來找我們的。”

“星兒,你記住,以後萬萬說不得這種話!”采月攥住秋若星的胳膊,神情激動“秋家再不好,也給了我們一口飯吃,外面有很多壞人,他們會打我們,甚至會殺了我們,你千萬不能出去!”

秋若星不理解,因為秋家的人也會打他們,他們如果一直在秋家生活,被打死只是遲早的事。

“星兒,你還小,很多事你不懂,”采月神情凝重“你只需要記得一句話,那就是你一定、一定不能離開秋家,聽懂了嗎?”

“……好。”秋若星沈默著點頭,雖然他不知道這是對是錯。

在秋家的日子一如既往的不好過,如果說之前因為采月容貌出眾,秋家主偶爾還會過來看看她,那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變老的采月已經對秋家主沒有任何吸引力了。

“星兒,”形容枯槁,病入膏肓的采月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呼喚著自己的兒子“星兒,你過來。”

“母親,”十歲的秋若星一搖一晃的放下水桶,將一杯水遞到采月面前“您喝水。”

“好孩子,咳咳!”采月勉強喝了兩口水,顫顫巍巍的擺手“娘怕是不行了,以後的日子你可怎麽過啊。”

“娘,你只是生病了,吃了藥就會好,”秋若星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我去求爹爹給你買藥,爹爹那麽厲害,一定會有辦法治好你。”

“回來!你不許去!”采月厲聲呵斥,隨後又劇烈咳了起來:

“你聽好,夫人討厭你,你不要往大宅去,少爺打你的時候,你也不要求饒,只管磕頭,少爺打累了,覺得沒意思,自然會放過你。”

“如果餓了的話,夏天後山的溪水裏有魚,你可以抓魚吃,還能采些野菜,”采月喘的厲害,說一句話就要停下來歇歇。

“實在沒飯吃,你也不要去打擾你父親,”采月用手支撐起身體“他是貴人,不會管這種小事,你可以去找大少爺,說你願意挨打,只求能換些吃食。”

“母親,”秋若星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我真的不能離開秋家嗎?還有大少爺,我很討厭他,為什麽我一定要挨打討他歡心?”

“不能,如果你離開秋家,你會死。”采月表情嚴肅“你要知道,那些貴人殺死我們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你千萬不能反抗,反抗只會讓你死的更慘。”

秋若星沈默以對,采月卻固執的看著他,直到他答應不再做出任何反抗行為,采月才安心咽下最後一口氣。

采月的死在秋家沒有掀起一點兒波瀾,就連向來最討厭她的秋夫人都不知道她死了,畢竟秋家主身邊的美人不計其數,誰又會在乎一個早已年老色衰的歌女。

秋若星用一塊破木板當鏟子,一下一下在小院子裏挖出一個大坑,將自己母親埋了進去。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在坑上堆了一個小小的土堆,可惜他人小小的,力氣也小小的,土堆不大,再加上外面風吹雨淋,或許一兩年以後,就連秋若星自己都認不出娘親到底埋在哪兒了。

秋若星想像別人那樣,為自己的母親立一塊碑,可他既沒錢買碑,也不識字。

他想了一會兒,從房子裏拿出了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東西,一件火紅色的薄紗舞裙,這可能算是母親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火紅的舞裙蓋在新墳上,像是大地流出了鮮血,秋若星站了很久很久,最終他還是抱著那條舞裙,踏入了母親死也不讓他進的秋家大宅。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誰,想做什麽,他只知道,母親的死,不應該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秋若星在秋家生活了十年,卻是第一次進入秋家大宅,他本想偷偷翻墻進去,但不知為何,今日秋家中門大開,人來人往,不用避著人也可以輕易混進去。

“請問,”秋若星抿了抿唇,扭過頭低聲問一個看著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今天秋家是有什麽喜事嗎,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來?”

“你不知道?”小男孩詫異的看了秋若星一眼,見他穿的破爛,忍不住說道“你也是秋家的人?”

“……算是吧,”秋若星回答的模棱兩可,“我只是姓秋。”

“你是秋家遠親吧,”小男孩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秋若星的肩膀“你不用緊張,我也是秋家遠親。”

“今天是主家免費給分家孩子測靈根的日子,很多生活落魄的分家人都會趕來,萬一有靈根,就可以留在主家學習,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靈根是什麽?”秋若星一臉疑惑“有了它就能留在秋家,那能見到秋家主嗎?”

秋若星不想留在秋家,但他想見一見秋家主,他要告訴秋家主,他母親已經死了。

“靈根就是……呃,你真是秋家人嗎?怎麽連靈根都不知道?”男孩一臉詫異“算了,看你這破衣爛衫,估計也是個倒黴的,你就跟我一起排著,等測完就知道了。”

秋若星老老實實的跟在男孩後面,一直以來的經歷告訴他,如果他拒絕別人的話,那人可能會把他狠狠打一頓。

測靈隊伍的速度很快,結果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排在秋若星前面的男孩測出了三靈根,看著男孩開心的樣子,秋若星也替他高興。

或許測出靈根真的是一件好事,不然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高興?

“下一個。”

負責測靈的人頭也不擡“身體放松,把手放在測靈盤上不要動。”

秋若星依言照做,他擡起手,手指剛要接觸到測靈盤,腦袋卻傳來劇痛,有人拽著他的頭發,直接把他甩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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