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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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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之舉

叛逃出宗只需要一瞬間的勇氣,可叛逃後的事,卻不是勇氣能夠解決的。

首先是願意追隨方元修的天璣宗弟子,他們大多是像寒商那樣受過方元修恩惠,或者是之前被欺壓的底層弟子。

由於天璣宗處事不公,被欺負的弟子遠不止一個兩個,他們忍了太久,有的早就想離開,卻又不知道離開後還能幹什麽。

方元修離宗給了他們機會,他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借著這個由頭,一下子湊了過去,最後想要和方元修一起離宗的,竟然高達三百多人。

如果方元修想一個人離開,不算太難,可他帶走如此多的人,哪怕這些人只是對天璣宗來說可有可無的底層弟子,都是在打天璣宗的臉!

寒商曾不止一次勸說過方元修,讓他放棄這些弟子,畢竟他們非親非故,誰又能為誰負責?

如果這些人真的想離開天璣宗的話,可以自己去和天璣宗談判,一直扒著方元修算什麽?!

寒商說的話有理,如果是別人,可能就被說服了,可方元修是個正直到為陌生人主持公道不惜叛逃宗門的人,他沒有理會寒商的擔憂,執意要帶走這群人。

在多次博弈,把天璣宗得罪了個幹凈以後,天璣宗總算答應了方元修,放這群弟子離宗,條件是他們要改名換姓,不得與任何人提起他們曾是天璣宗弟子。

“剛離開天璣宗的時候,我們都很高興,”寒商長老嘆息著,眼裏有些懷念“我們以為,我們戰勝了強權、戰勝了命運,殊不知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離開天璣宗以後,眾人立刻產生了分歧。

作為散修的寒商希望大家各奔東西,當個散修各自修行。

畢竟天璣宗和他們的梁子已經結下,如果他們分散,天璣宗懶得天南海北找幾個散修對付,如果他們仍舊聚在一塊,天璣宗心裏始終會有疙瘩。

可跟隨方元修出來的弟子們卻有不同意見。

他們認為,憑借他們的人數,完全可以另立門派,他們自己所創的門派中不會有壓榨不公,說不定會比天璣宗發展的更好。

大多數宗門弟子習慣了宗門生活,因此另立門派呼聲最高,帶領眾人離開天璣宗的方元修當仁不讓成了宗主,而寒商這個除了宗主以外修為最高的人,也趕鴨子上架成了長老。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不如勸勸他們,”寒商長老聲音嘶啞“一切都比不上命重要啊!”

宗門建立以後,首當其沖的問題就是沒錢。

方元修雖然曾經是執法堂執事,但他為人正直,見不得不平事,多數月奉都被他補貼給了更需要的人,自己反倒沒有多少錢。

跟著他出來的弟子們以前都是在宗門被欺負的那一類,月奉常常被克扣,從牙縫裏擠出那三瓜兩棗只能說是杯水車薪。

算起來,他們這一行中最有錢的,竟然是當了多年散修,四處接任務的寒商,天劍派現在的駐地天劍山莊,就是由他出錢建立的。

人生在世,衣食住行,即使是修士也不能免俗,如果沒有進項,宗門也撐不了太久。

大部分宗門都有對外產業,比如修仙界五大世家之首的容家,旗下就有賣胭脂水粉的悅容坊,欣賞歌舞的歌舞坊,法衣法器也是容家的支柱產業。

方元修是個劍修,對做生意一竅不通,寒商也不大懂這方面,他們置辦了些產業,交給有經驗的弟子經營,可沒想到不出三個月,商鋪就虧了個底朝天。

“天璣宗還是沒放過我們,”寒商長老長嘆一聲“我早應該想到,天璣宗沒有那麽大方。”

以天璣宗的勢力,對付一個新生的小宗門簡直輕而易舉,他們不需要用什麽特別的手段,只一個簡簡單單的價格戰,就讓天劍派的鋪子接連倒閉。

此路不通,天劍派改走別路,他們一方面在山莊內種植靈藥,將靈藥賣給山下商鋪,另一方面開始學散修接受雇傭,雖然這兩項收益都不高,但也勉強能糊口。

方元修雖然不是什麽頂頂聰明的人,但他好歹在大宗門待過,他深知,一個宗門最重要的就是弟子。

天劍派的弟子雖不算少,但資質好一點兒的幾乎沒有,就連三靈根的弟子都少見,大多以四靈根或雜靈根為主。

不是方元修歧視資質不好的弟子,而是以他們的資質,大多築基就是終點,或許他們現在看著還好,但如果不招收新弟子,兩百年以後,宗門就會只剩下他和寒商。

天璣宗或許是礙於面子,和方元修手裏掌握著大量門派秘密,而沒有直接殺掉叛逃弟子,但他們顯然也不允許這些叛逃弟子過的好。

天劍派本就名聲不顯,再加上天璣宗施壓,方元修即使有心想招收新弟子也不可能招到,憤怒之下,方元修再度找上了天璣宗,這一去,就永遠沒有回來。

“長老……”方時序神色震驚“您不是說我的父親是在秘境裏出了意外嗎?怎麽會……”

“少主,人最重要的就是活著,”寒商神情疲倦“我這一把老骨頭,本就活不了幾天了,可你不一樣,你還年輕,別為了一時沖動送了命!”

寒商其實不太清楚是誰殺了方元修,畢竟方年方元修消失的悄無聲息,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曾經他也想過要為宗主報仇,可宗主不在,他就是宗門裏唯一的元嬰,是宗門的主心骨,何況少主還那麽小,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少主該怎麽辦!

方元修失蹤後,寒商不眠不休,想了整整三天,他想,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即使宗主還在世,也不會允許他們去送死。

他壓下的宗主死在天璣宗的消息,只說宗主在秘境中不幸隕落,他不再為天劍派招收弟子,甚至斷了外面的委托,一心讓弟子們種靈藥,將天劍派與外界的聯絡降到最低。

在青儀帶走方時序時,寒商是感激的,他知道,現在的天劍派與其說是一個門派,不如說是一群人報團等死,少爺還這麽小,怎麽能和他們這些垂暮之人待在一塊?

寒商不止一次想解散天劍派,讓大家各奔東西,旁的不說,至少能有個希望。

可他很快發現,能留在天劍派的,大多是與天璣宗有深仇大恨,或者安於現狀之人,宗門縱使艱難萬分,這個獨立於天璣宗之外的門派也給了他們一個反抗的念想。

這下連解散宗門都不行,寒商也只好和天劍派弟子一起耗著,直到上個月,事情再度有了變化。

“安宇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宗主死亡有蹊蹺,”寒商長老以手抵住額頭,讓人看不清神情“他以為是我和天璣宗串通,隱瞞了這件事,於是他獨自去天璣宗討公道,被天璣宗的人給關了起來。”

安宇這個名字小花還真聽過,天劍派修為高的人很少,除了寒商長老和大師兄,只有這個安宇有金丹修為,剩下的弟子修為都在金丹以下。

安宇這次的冒失行動,讓天璣宗再次想起了天劍派這個宗門。

沒有方元修的天劍派不過是小螞蟻,隨便就能殺掉,之前天璣宗沒殺,只是因為螞蟻太小,不值得擡腳,安宇的事就相當於螞蟻爬到了腳背上,哪怕麻煩點兒,天璣宗也打算處理掉。

“天璣宗的人不打算自己動手,所以他們找上了我,”寒商看著一排排昏迷的弟子,眼裏滿是惆悵“他們希望我動手殺死天劍派的所有弟子,事成之後,他們會給我一枚延壽丹,並引我入天璣宗,享峰主俸祿。”

寒商對壽命並無執念,但他怕他如果不答應,天璣宗的人會直接大開殺戒。

為了保住眾弟子的性命,他選擇用咒術這種緩慢的方法,來找他的人不懂咒,以為昏過去的人就是死了,對此頗為滿意,殊不知暈過去的人只是暫時暈倒而已。

“我沒用,思來想去,只想到這一個辦法,”寒商長老閉上了眼睛“如果天劍派昏迷的人數太多,我這個駐守宗門的長老又死了,剩下的人再怎麽倔也堅持不下去了。”

“天劍派一但不覆存在,天璣宗的目的也算完成,我了解他們,以他們高高在上的性子,是不會廢那麽大力氣,把跑掉的小螞蟻一個一個抓出來殺掉的。”

寒商之所以不告訴方時序,一方面是因為方時序是方元修的孩子,天璣宗的人都認識方元修,他們不一定會殺普通弟子,但方元修的孩子,一定有人想殺。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方時序是天劍派的少主,雖說他年紀尚且不大,但在身世和修為的加成下,天劍派的人都很信服他,有他在,天劍派沒那麽容易散。

“少主啊,”寒商長老拉住方時序的手,幹癟的臉上流下淚來“從小到大,老朽從沒要求過你,只有這一次,你就隨了老朽的心意吧!”

寒商長老的方法或許窩囊,但這是他唯一能想出來的,讓大家都活下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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