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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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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一直到過了四個月,宋天周帶著一位老太醫過府看診。

這位老太醫於婦人懷孕生產十分有手段,讓他幫著林如語過了脈,好在胎兒懷像不錯,倒是安了林如語的心。

其實,宋天周沒細說,老太醫是太後給的,先去給宋玲意診過脈了,最拿手的卻是搭脈看婦人懷像。

四個月過後的懷孕婦人,老太醫都能看出男胎女胎,這是老太醫師門的拿手絕活,幾乎無錯。

可宮裏妖風大,他也不敢多嘴多舌,一直都瞞著這一手,但早年卻是靠著這一手投誠太後保了平安。

宋玲意把出的是男胎,而林如語把出的是女胎,太後聽了有些失望,宋天周倒是看得很開,心中倒是開始給女兒想名字了。

太後提出要求,讓宋天周再生幾個子嗣,如此,她就不再管了。

宋天周卻是搖頭不肯,道他做太子,如此汲汲營營,爭權奪利為的不是隨心所欲,想幹啥就幹啥,而是不想什麽就可以不做什麽。

他不會為了子嗣,就去尋個女郎生孩子,那樣的事情他勉強不了自己去做。

沒有感情,就為生子,如此骨肉之情能有幾分。若是如此,他和那些孩子,也不知誰更可憐更可恨。

宋天周更是求了太後,此胎過後,不再強求他的子嗣,其他的,他自有打算。

對他來說,有一女已是意外之喜,上天恩賜,他會做個好父親,如此,也不會膝下寂寞,已得圓滿。

太後卻是隱隱有些不讚同,她怕宋天周走先帝那時的路子。

強勢如先帝,當初想扶端和當皇太女的心路人皆知,可結果如何,早就已經分明。

只有一女,就算宋天周願意讓她繼承大統,那朝臣,宗親,天下人,都會將站到宋天周的對立面,一個不慎,即是腥風血雨。

自古以來,就沒有女子當天子的,有的只是攝政,代政,如此也都被口誅筆伐,討不到什麽好的結局。

先帝再三思量,也還是另立了皇帝,如此是對世情的妥協,更是對端和的保護。

太後倒是知曉宋天周自小對女子都有一股子憐愛之心,如不是行事端正,就憑那惜弱憐貧的道道,還不知勾了多少芳心安許。

他對女子能力才幹的敬佩和信服更是真心的,對人,只論才幹,不論性別。

還沒多大就支持著他母親端和上折子改了犯婦的教坊法條,道為家族所累男女可罰可殺,卻不可隨意侮辱。

罪責嚴重的犯官家眷直接處死,被家族所累的女眷們可用服勞役苦役為罰。

又遷徙苦荒之地為役,期限短則十年,長則數十年。

太後當初讚同此事,是同為女子,物傷其類的憐憫。

但未嘗沒覺得宋天周還是過於正義和天真了,富貴堆裏養大的公子哥,還是不明白人間疾苦,只覺得服役勞作比賣笑賣身對那些犯婦們要強上不少。

可每日不停勞作,風餐露宿,饑一頓飽一頓,對於那些養尊處優的貴婦小姐們來說,更如地獄。

估計有的人倒是想著還不如入了教坊,彈彈琴,賣賣笑,雖沒了清白,可也能換些富貴日子,如是運道好,遇到一二貴人,做個外妾也尚可有一線活路。

到後來,宋天周還組織這些犯官家眷來京,往日的貴婦小姐們,蒼老貧苦,手上都是繭子,完全沒了以前的體面,可眼裏倒是還剩下股活氣。

當然,其中更有不少受不得苦,熬不住累的,自盡的有,試圖逃跑,抓回來被處死的也是有的。

如此一來倒是震懾了那群朝臣和官眷們,服役是真的服苦工,若是落到那種地步,怕是她們中的許多人連一日也活不下去。

那些法令可並不因為是女子就手軟,殺人見血也並不少見,只是其中給了一些女子最後一點尊嚴罷了。

太後那個時候才算看得明白,宋天周是知曉疾苦的,更是知道人性的,可他並不是一味的憐惜女子,他想幫的是那些自立自強的女子,更是給那些把尊嚴看的比命重的女子一個機會。

之後,宋天周更是攛掇著端和向太後提議,多設女官之職,嘉獎各地德婦孝女,建女學,開女科考試,錄用女官,給各宗親王府設立女官職位。

朝臣看端和為女郎為官上下折騰,都以為她是對女子不可為政為主憋著氣故意為之,倒沒有多少人知曉,是宋天周在後一手操持監辦的。

只可惜,朝臣們被先帝弄出了陰影,端和的這些折子想法,皇帝同意,太後支持,可一旦實施起來,卻未顯多少成效。

宋天周卻也不見氣餒,還安慰端和這個做母親的,只道女子立世艱難,他們這些法條政令爭的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天長日久,一點一滴的改風易俗,如此,總有一日,天下女郎們能多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

太後能這麽喜歡宋天周這個孫輩,也有愛他這份對女子從骨子裏透出的尊重和愛護。

觀宋天周以往行事作態,太後倒是懷疑宋天周要和先帝一樣,有扶持女郎為政之心。

太後歷經三朝,自己也攝過政,太知這條路的艱難。

怕就怕宋天周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違,最後的結果會是這個女郎的香消玉殞,無福消受。

富貴堆裏嬌養長大的錦繡女郎,殺心狠心狼心都沒有,德不配位,是會引來財狼和禿鷲的。

畢竟,民間小富之家生了獨女,那些隔房遠親都要上門多占三分地,更何況在皇家。

不能比男人更狠更強更臟更黑,如何能把那些男子壓在手下,如何能廝殺出權利,這世道,女子原本就比男子艱難,立世如此,奪權更是如此。

彪悍如端和,強勢如先帝,也抵不過人性,改不過世情。

太後點了宋天周,把這些擔憂也一道說了,讓他死了女主當政的心,那不是為她好,那是把她在火上烤,嫌她命太長。

宋天周倒是沒那般想過,女郎為政不是不可,可世情不是這一朝一代就可以轉變的。

從政令,世情,文化,物質經濟逐步提高女子們的地位和獨立立世的情況,如此三代之後,才有可能在天時地利人和下出個女主為政。

世道如此,即便是皇帝,也有不可為之事,他也不打算強求。

更何況,他究竟是誰的兒子他心中清楚,更甚者,這太子之位,按理法該是周立謙的。

他厚顏受了下來,本就心中有愧,對皇帝舅舅自是感激萬分的,可對周立謙這個弟弟卻是說不起話來的。

從明白了自己心意的那刻,宋天周就有了如此想法,不要孩子,既然舅舅能摒棄血脈之說把皇位給他,那周立謙的孩子,他也會視如己出,好好培養成繼承人。

他倒是想讓周立謙多生幾個,如果其他幾個皇子的子嗣有賢能者,也不是不可以給張入場券,不過,他有私心,還是想把這一切交回到周立謙的後人手上。

這樣,也算略微償還了舅舅恩情,稍微緩緩他對周立謙的虧欠。

再者,也能對得住葉崇明和他的真心真意,不用隔著其他人橫在他們中間。

若不是出了林如語這事,宋天周自己要做了父親,出現變數,也不用再三糾結,直接就按他的想法來就是了。

如今得知男女,似冥冥中自有天定,倒是像上天幫他做了抉擇,這份恩他得去還。

太後只道是天意,對於宋天周的那些話卻是沈默著,不發一語。

林如語這胎懷像一直很好,只是過了四個月,身形開始變大變胖,她消瘦苗條的身材變得圓潤起來,看著就胖了不少。

皮膚卻越發顯得有光澤,整個人就好似在光裏一樣,容貌極盛。

她不出太子府,請帖送來一律不收,就連在太子府她都也只縮在自己的院子裏。

宋天周知曉她的做法倒是沒發表看法,只是太子府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的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孩子,宋天周自是喜歡的。

他雖然不去看林如語可在吃穿用度上從沒有虧待,給的都是最好的,流水般的賞賜進了林如語的院中,倒是讓來陪伴的蘇氏開了眼界。

其他人可不見,娘家人卻是不能不見的。

蘇氏這回來還帶著幾個未婚女郎,說是林家的親戚家女孩,知曉林如語是太子府側妃,就都跟著來請安。

林夫人現如今臥病不起,蘇氏原本是日夜伺疾的,但架不住她也懷孕了,林夫人倒是心疼未出世的孫子,不用她親自去照顧。

蘇氏這才得了空,被林夫人囑托著,帶著林府上借住的幾個表姑娘堂姑娘來給林如語請安



其實這般為之,未嘗沒有獻美之意,端看宋天周願意收了人。

這些人都是林家女和林夫人娘家的侄女,蘇氏帶來的都是花骨朵一般的女郎,看著就青春貌美,玲瓏多情。

林如語心中不喜,可面上卻不顯,對著蘇氏卻是端起了太子府側妃的架子,蘇氏知曉這事犯了林如語的忌諱,可婆母有令,她哪能不從啊。

只得暗暗陪著小心,跟著來的女郎們更是個個乖巧溫順,爭先討好著林如語。

眾人瞧著林如語人比花嬌,又尊貴體面樣樣不缺,個個羨慕的眼紅心酸,紛紛道林如語的命好,運道更好。

蘇氏來了兩次太子府,幾乎回回都能看見太子給林如語送賞賜,但太子的面她卻是一次也沒見過,更別提這些才跟著來的女郎們了。

蘇氏猜測定是林如語對她們的目的心知肚明,因著心照不宣,沒點出來,她就樂的裝聾作啞,但暗地裏定是把太子看的牢牢的,故意讓他們碰不上面的。

可惜,猜得到又能如何,蘇氏還是得捧著林如語,畢竟她肚子裏有貨,還是側妃,眼看著只要順利生子就是太子妃。

自己婆母的那些打算,蘇氏覺得是一個也打不響的,只溜著她,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幹的活。

林如語知曉林夫人這個嫡母是見不得她過的順的,可她也不擔心,宋天周對她都是退避三舍的態度,更何況其他人。

但林夫人這事做的還是挺膈應她的,蘇氏再次遞上拜帖的時候,林如語讓內侍給拒了,道太子有令,閑雜人等不得隨意入府。

成為閑雜人等的蘇氏受了一肚氣回去,林夫人自然是知曉了。

她也沒想到林如語能得了太子的寵,連她們都不放在眼裏了,氣得大罵林如語白眼狼,得勢便猖狂。

林如嫣這兩日回來伺疾,也聽了一耳朵,不過一年多,她就從花一樣的女郎熬成了墨色婦人,因著還在守夫孝,衣裳都是暗色的,且以後怕也只能著暗色的服飾了。

畢竟,皇家的媳婦不好做,喪了夫的寡婦更難做。

林夫人氣急敗壞,又不敢說給林慶泉聽,畢竟那些女郎都是她私下吩咐帶著去的,真鬧出來,林慶泉必定是幫著林如語的,她或許還要遭到責怪。

林夫人看著蒼白著臉沒一點活氣的親女,又氣又悲,抱著林如嫣嚎啕大哭,哭林如嫣的命苦,罵老天爺不長眼,竟是那般禍害成了氣候。

又哭林如嫣命不好,偏偏遇著了三皇子,陰差陽錯的,竟是為林如語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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