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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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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他不裝了,不裝了,宋天周第一感覺是:完了,完大發了。

主要是葉崇明臨走那一眼太有殺傷力,宋天周靈光一現,終於想起來多年前的一個插曲。

那還是十年前,宋天周還在因著罰了葉家浪蕩子被宋景城這個老爹打了手心,於是叛逆心起,逃課逃的風生水起,致力於找宋景城這個老爹的不痛快。

葉崇明自小就依著他,事事緊隨他後,他逃課,葉崇明也逃,被發現了,他被罰手心,葉崇明比他強點,被關禁閉,不過,都是難兄難弟,誰也沒好過的哪裏去。

那時葉世子這位老父親還很埋汰宋天周,總覺得是宋天周帶壞了葉崇明,勢必要讓葉崇明遠離這個小禍星。

不過,葉崇明犯了牛勁,他爹說,他聽著,但就是不改。

氣的葉世子可沒少罰葉崇明,要知曉,葉崇明可是葉世子的寶貝疙瘩,自小就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在流行慈母嚴父的當下,葉世子可是沒有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葉崇明,可不比他兩個弟弟,屁股可沒少挨葉世子的大棒。

於是,葉崇明就時不時的被他爹關小黑屋,罰抄書,抄不完就不許出來。

宋天周少時還是略微有些良心的,知曉是也葉崇明都是被自己牽累的,剛好皇覺寺下有廟會,就約了葉崇明去玩。

兩個少年郎聽了說書先生的故事,看了皮影戲,偷喝了米酒,最後打算去桃林去看風箏。

主要是宋玲意跟宋天周要風箏,宋天周知曉那片桃林外有兩個老師傅每年春天就會紮了各色風箏來賣,其實府上什麽都有,可難得宋玲意開口討禮物,宋天周自是要帶回去的。

看了風箏,卻遇到一個七八歲的漂亮小姑娘,看著一個琵琶形狀的風箏,一動也不動,忽然就巴拉巴拉的開始掉眼淚,淚珠子像珍珠一般滾落下來。

宋天周少年意氣,熱血未涼,看著如自己堂妹般大小的女孩哭成這幅樣子,心裏難免起了憐惜,讓攤主把那琵琶形狀的風箏給這小姑娘,還道送她了,不用謝。

可未想到的是,那小姑娘卻不領情,拿起那風箏就折斷扔在地上踩了踩,道:“你們一起欺負我,都是壞人,都笑話我。”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宋天周剛想駁回,就見小姑娘哭的更厲害了,抱著肩部,哭的一抖一抖的,是真傷心了。

葉崇明倒是想拉著宋天周走,宋天周卻是想自己好歹是個大男子漢,跟個小姑娘計較太掉分了。

想了想,讓攤主再給她拿了個燕子的風箏。

小姑娘不哭了,只睜大眼睛看著宋天周。

葉崇明拉著宋天周走了,小姑娘卻是拿著風箏一路跟著他們。

最後,他們到了一處茶攤上,小姑娘也跟著坐上他們一桌。

葉崇明讓夥計給小姑娘上了一壺茶水和一些點心,小姑娘沒吃,只盯著宋天周,然後也不管兩人的反應,絮絮叨叨的自顧自說起來。

原來她是庶女,有個歲數差不多大的嫡姐,嫡母雖把她記在名下,對她看似千依百順,可每每瞧著她對嫡姐的親昵,她心裏才明白嫡母待她不過是面子情,做給旁人看的。

待嫡姐才是真情實意,她自是感到不公,可卻無法言明,畢竟以她庶出的身份,能被記名嫡出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再求其他,無異於不知進退,不識好歹。

可她也是人,她也想個可以真心相待的母親為什麽就不可以,如何就不能求。

於是,她事事和嫡姐比,處處爭先,待嫡母更是孝順,知曉嫡母喜愛書畫,特意請了名家來教她們,她認真苦學,可她學的越好,嫡母卻越不高興,甚至讓她身邊的嬤嬤調換了她的畫作,讓夫子誤會她抄襲了旁人,厭惡於她。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如此,於是,她不再跟嫡姐相爭,嫡姐喜琴,她彈的也好,但她不會在人前彈。

後來她喜歡琵琶,彈的也好,剛好趕上父親回京,她歡喜的彈給他聽,卻見一向對她和顏悅色的父親見了卻變了臉色,責怪嫡母,如何讓她學了琵琶。

嫡母只道她生母善彈琵琶,她有此天賦也屬尋常,這是她第一次從人口中得知生母消息。

沒曾想父親眼中卻出現難得的厭惡,讓嫡母不許再提,好似她生母是什麽腌臜物似的,連提一嘴都嫌棄。

小姑娘心思敏感,記在心中,今日趁著外出,來尋皇覺寺中的一位老僧,他是她的大伯,自小嫡母每年都會派人帶她來看望兩次,從不間斷。

她總覺得她大伯對她很是喜愛,甚至有種直覺,大伯比她父親更親近她。

因此,她才想尋了大伯,試探的問一問她生母的事情。

她大伯什麽也沒說,只給她了一位老嬤嬤,老嬤嬤卻告訴她,她母親因家族犯事曾流落教坊,以琵琶技藝無雙得以安身,

幸得父親搭救,兩人互許白頭,不過家族不許,她生母最後難產而亡,父親也為此出家為僧。

原來,父親不是父親,母親也不是母親,小姑娘只覺天都塌了半邊,又想到嫡母是不是看她那種臟東西的眼神,終於都明白了。

這才跑了出來,又見宋天周送琵琶風箏給她,一時惱怒悲傷,失了態。

宋天周很是憐惜這個小姑娘的遭遇,怕是從小受女德女戒教養著,對自己的生母從認知上無法接受,可又覺得嫌棄生母,跟嫌棄自己那些人沒兩樣,矛盾割裂,反覆拉踩,讓小姑娘情緒崩潰。

那時候的宋天周很是感同身受,就如他老爹,自認為為他好,覺得他做到不符合君子之道,啥是道,道是道,難不成就非得等著別人打你你反擊了才是道理。不能料敵於先,先解決了就是莽撞?

於是,難得的宋天周做起了知心大哥哥,告訴小姑娘,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你母親流落教坊不是她的過錯,可在逆境中不放棄自己才是更為難得。

你父親母親相愛才會有的你,你是被他們愛著的,甚至你母親愛你逾過生命,你得更珍重自己,不管何時何地,你把自己的日子過的好了,才是對愛你之人最好的回報。

至於你嫡母,雖說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子,但還是要告訴你,若是她不喜你,不是你不好,是你不合她的緣法,對於不喜你的人,你無法強求,可你也可選擇不喜歡她,用她對你的方式,對她就可。

至於琵琶,宋天周難得起了點頑皮心,道,以後若是自己的心上人,坐在自己面前,抱著琵琶,含情脈脈,為自己彈一曲琵琶,那豈不美哉。

反正不管旁人如何,宋天周表示對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琵琶聲,他是很喜歡的,他決定了,若是以後誰想嫁他,那就先去學琵琶,誰彈的好,他就娶誰。

把小姑娘臉紅了,表示,她一定好好學,爭取做大哥哥的新娘子。

這下把要剛喝茶的宋天周給嗆到了,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女郎,這想法也太超前了吧。

然後趕忙表示,自己純屬胡謅,讓小姑娘可長點心,萬不能為男子那點甜言蜜語上了當,婚嫁還是要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那害怕模樣,倒是真把小姑娘逗笑了。

當時純純是為了逗小姑娘開心,沒曾想在一旁的葉崇明倒是記在了心裏。

如今這一出,算是葉崇明攤牌了。

宋天周頭疼了,真疼了,他這個人情感慢熱,可真不代表是個二楞子。

葉崇明自小到大待他那真是在真心不過,以前小,他還能當是兄弟之情,可這次葉崇明毛遂自薦來做詹事府的大學士宋天周就覺得不對勁,畢竟,如此一來,葉崇明算是旗幟鮮明的站他身後了,以後成王敗寇,榮華富貴,都綁在一塊,脫不開了。

其他人或許還能用從龍之功來博一博,就葉家那地位,就算是宋天周為太子了,那也是得禮遇的。

再加上他記名在葉夢禪的名下,就算沒有葉崇明這一出,以後葉家的富貴也是有保證的,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就站到他身後,為他出謀劃策,盡心盡力。

他當時沒敢往這上面想,可葉崇明太體貼了,真是處處以他為先,事事關懷備至,他也是個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卻能為宋天周操內侍的心,衣食住行都管上了,只為讓宋天周更寬心些。

如此一來,宋天周即是再遲鈍也感到不對勁了,這不是他母親對他爹的操心法嗎。

可那時他還能騙騙自己,畢竟,他馬上要成親了,是要打算好好和林家姑娘共度餘生的,可不能移情別戀,那不是人幹事。

葉崇明一個大好兒郎,葉家還等著他光宗耀祖,要是知道他搞暗戀,怕是得先掀翻桌子不幹。

又想到自己父母和皇帝舅舅,還有太後,宋天周感覺前途更加渺茫了,這條路不通啊,他走不了的。

於是,宋天周就裝糊塗了,想著等時日久了,自己娶妻生子,葉崇明也就能放下了。

畢竟,誰年輕時還沒搞過暗戀啊,誰也沒規定一生只喜歡一個人唄,反正他們能做兄弟,摯友,君臣,就是不能□□人。

這兩個月,葉崇明不動神色的圍著宋天周打轉,輔助宋天周接觸政務,可畢竟是個年輕兒郎,對著喜歡的人,葉崇明想裝的悄無聲息,還是有點破綻的。

宋天周能怎麽辦,什麽也不能辦,他暗暗告誡自己,自己可是有婚約的,林家姑娘是個好姑娘,從他當上太子後,也明白一心人怕是不成的,他不敢交付真心,可不願意做個渣男,總是想和林家姑娘試一試的。

萬一志趣相投了,兩情相悅了,那不是皆大喜歡。

對於葉崇明,他不知道這份喜歡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只知道,這份喜歡只能在此結束。

畢竟,馬上還有不到一個月,林家姑娘就要進府了,他也做了很長時間的心裏暗示,爭取做個好夫君。

兩人也很有默契,誰也沒戳破那層紙,只做君臣,不談其他。

葉崇明沈默,宋天周裝傻,這兩人維持微妙的平衡,沒想到被一把琵琶打破了。

宋天周大感失策啊,失策,他怎麽就如此想不開提了那把琵琶,

是看葉崇明這些時日看著太子府裏張燈結彩越發沈默,

還是昨日難得看著葉崇明盯著他穿婚服,眼睛卻紅了,低著頭,不發一言。

或是無意知曉了葉崇明為他親手縫制了喜服腰帶,那紮破的手指,也不告訴他半句。

宋天周不是無情的人,至少對葉崇明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知曉和葉崇明沒有未來,也想狠心的把他推遠,以後,作對賢臣明君,名留青史。

葉崇明以後會有妻有子,美滿一生,他也會有皇後,或許還會有妃嬪,各自安好,才是他們最好的歸屬。

宋天周無法想象,為了他的一己私欲,讓佞幸這樣的詞扣在葉崇明這樣風光月霽的人身上,只想想就覺得是多麽的可惜和不值。

這世道,兩個男子即是是真心,也為人不齒,也被人不屑,他們這樣的地位,但凡漏出點風聲,口舌的鋒利可是能逼死人的。

可今天這曲琵琶卻把他的心彈亂了,宋天周覺得他的理智和情感在拉扯。

最後,宋天周覺得他要做渣男了,他不想的,但他真的好心疼葉崇明抱著琵琶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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