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章

關燈
第 106章

宋家一片愁雲慘霧,宋璟洲操兵牧馬,一刻也不敢松懈,在他眼皮子地下被人劫走父母,帶走西北軍中最勇猛的周武卒,已經夠讓人詬病他這個都督做的名不副實了。

這是離著京城遠,不然,怕是朝臣的折子早就如雪花般的送上了聖上的案前,判他個瀆職之罪都是輕的。

這些他現在尚且管不了,就宋家二老在那群蠻子手上還不知受了什麽大罪,他為人子的,自是夜不能寐。梧州失守,宋璟洲收攏兵馬並沒有去攻城奪地,現如今他只能按兵不動,派人去尋援軍。

大全這次傾巢而出,說有三十萬大軍,加上何老賊帶過去的兵馬更是如虎添翼。而戶州這算上今年剛招募的新兵才不到十萬兵馬。以少勝多畢竟那是出其不意,現如今宋璟洲是出於被動防守,且有何老賊帶去的軍防圖,西北軍只能龜縮著 ,等待援軍,把大全的兵馬趕出去。

梧州離著戶州不過九到十日的行馬路程,大全兵馬來襲,路過之地猶如蝗蟲過境,雖把百姓都遷入了城內,可被燒毀的村莊農舍也是觸目驚心。每每探子來報,宋璟洲的額頭就緊鎖一分。

宋天周從不後悔所行所為,可這次卻生了悔恨之心。當時,若是他用了替身,乖乖的留在府裏,那他爹肯定不會去。如此,兩府如此近,他們身邊還有二百護龍衛加上府兵,即是對上武卒取勝不了,但也可保住宋家二老不被擄走。

這個時候,宋璟城卻要派出一半的護龍衛送宋天周回京,這次宋家之禍把他打的措手不及。西北中也潛逃了不少官員,他們有的拖家帶口,有的卻是連妻小爺不顧了,城中人心惶惶。宋璟城還是第一次感到棘手,且他明白對方抓了他的父母親,怕是想以此威脅。

宋天周從小長於宋老夫人膝下,定是不會坐視不管,他已然失去了雙親,再不能用兒子涉險。當初,若不是他大意了,也不會讓雙親蒙難,西北大戰在即,大全舉全草原之力務必是要拿下戶州,加上叛軍誤國,這次,宋璟城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不過是城在他在,城亡他亡罷了。

可天周這般年少,私心中,宋璟城不希望自己的血親再出意外。西北這兒處處不安全,宋璟城也不願宋天周親眼目睹自己祖父母的生離死別。他不想如此做打算,可父母在敵軍之手,怕也是兇多吉少。現如今看,也只有京都之地,皇權之下,才是對宋天周最安全的地方。

宋天周自然是不願意的,做逃兵從來不在他宋天周的選項裏。宋璟城這個做父親這回卻沒有強硬,只是紅了眼睛道:“天周,我知曉你少年心性,覺得勇往直前,必能旗開得勝。因此,從不把退後放在心上,可有時,退一步何嘗不是另一種勇敢。”

“天周,你祖父母在外敵之手,是我之過。你心中憤懣難過,我亦難如此。可若你在,我們就能改變當前的局面嗎?不是,你回京,帶著我的書信帶著證據去據理力爭,讓壞人伏法,還天理昭昭才是你該做的。於私上,是我這個做老父親的私心,這次,父親選擇私大於公。”

宋天周心裏閃過一片暖流,對於宋璟城這個父親來說,能讓他選擇一次自己,宋天周就知曉他在他爹心裏是什麽地位了。

“爹,我知曉你的意思。那大伯的家眷會跟著我一起走嗎?”宋天周反問道。

宋璟城沈默了,半響才道“前兩日你大伯已經提了,大嫂不肯走,玲意也不願意,若是你走,把玲意和寶兒帶著一道走就是。”

“那主官家眷都逃了,地下那些士兵如何肯堅信你們能守住戶州,這場仗未打就已經輸了一半。護龍衛是可以一當十,可也只有兩百人罷了。大戰在即,若是在分散人手保護我,那爹你身邊不是更危險了。我已失了祖父母,難不成還要讓我失了您嗎?爹,此戰,勝則罷,整個西北就淪為外族之地,我逃又真能逃的過去嗎?”宋天周問道。

“爹,你放心吧,我答應你,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定會保全自己,逃命去的,留著這條命,報此恩仇。可不戰而屈人之兵,讓我走,我是不會走的。”宋天周固執的盯著宋璟城看,視線對視,宋璟城也明白了自己兒子的決心。

他本就有以身殉國的丹心,兒子能如此,心中除了擔憂隱隱有後繼有人的喜悅。是啊,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罷了罷了,此間水來土擋是也。而宋家二老的事情,父子兩也只能相互安慰,寄希望於宋璟洲能營救出來。

宋璟洲這打探到了消息,帶著人馬想去營救宋家二老,可惜那只不過是敵人放出的煙霧彈,宋璟洲帶去的人損失大半,才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趕緊往回趕,見著宋璟城和宋天周,三人明白,這次之戰危已。

而這邊呼邪翰帶著大軍不過十日就行至戶州,大軍壓鏡,城外烏壓壓的一片。

戶州地處險勢,難攻易守,是兵家必爭之地。呼邪翰得了何將軍的邊防布陣圖行軍一路過來勢如破竹,到了戶州城下卻是安寨落營,想來也是知曉戶州城想攻破也不是一日之功。

兵貴神速,大全也是想速戰速決,若是打上個一兩個月,等到大周的援軍一來,自然就毫無勝算。因此,盡早拿下戶州就成了當務之急。

因此,呼邪翰把抓來的無辜百姓都綁著上前,做前鋒探路。大周的士兵卻沒有手軟,弓箭如雨,射殺的毫不留情,呼邪翰的大軍一時間倒也無可奈何。

呼邪翰這邊派出使者出訪,宋璟洲卻沒肯開門,只讓他在城門外說話。

來者無法,只得道宋老夫婦在他們手上,若想雙親無事,最好開城投降,若是宋璟洲肯投於大全,可封為王,西北可劃成宋璟洲的封地。

宋璟洲未等他說完話,就讓人放箭,把人斬殺於城下。

這一下算是氣壞了呼邪翰,終究是派人把宋家夫婦押著到了大軍陣前,高喊“打開城門,降者不殺,不然,宋家二老就在陣前祭旗。”

“祭旗!”二字被喊的響徹雲霄,宋天周站在城墻上看著披頭散發一臉滄桑的祖父祖母恨不得以身代之,可這城門卻是萬萬開不得的。

宋老夫人這個時候倒是沒有一般婦人的啼哭之態,宋老侯爺聽到“祭旗”二字倒是還冷笑出了聲,挺了挺腰道:“知其不可而為之,不是良將所為,一切以家國為重,能為大周身死,是吾輩之榮光。我兒大義,我和你娘以你們為榮。我們死後,多殺一人敵寇,就是多報我與你娘生養之恩一分。”

話還沒未說完,就被氣急敗壞的士兵給打了一拳,宋老夫人因著已然奄奄一息,臥倒在地上,倒是沒被綁著。

她爬著到宋老侯爺身邊,嗚嗚哭了半響,只見鮮血從宋老侯爺的喉間噴出,宋老夫人憑著最後的力氣把刀插進了自己的心口。兩人就這般決絕的死在了城下陣前。

宋家人在城墻上只看見一片血色,宋老夫人和宋老侯爺這麽倒在那兒,入目都是血色。

雙親氣絕於眼前,宋景洲和宋璟城傷心欲絕,悲憤難當,當場跪了下來,宋璟洲更是嘶吼出聲,聲音之淒慘,連守城的士兵了聽了都能感到悲意。

宋天周完全楞住了,宋老夫人是他最敬愛的長輩,前幾日還一團健健康康的人,今日再見就成死別,宋天周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沖動的拿過弓箭,不停的朝著宋家二老的身邊的敵軍射去。

親衛們也是如此,一時間箭如雨下,敵軍拿來盾牌,且行且退,還有人去拿宋家二老的屍首。

宋璟洲站了起來,大步拿起弓箭,朝著護衛道:“上桐油,拿火把來。”

話落,士兵就用投石機把桐油瓷壺紛紛投撒在宋家二老屍體周圍,打了這麽多年的仗,也不是沒有家眷百姓被抓做人質的,甚至於被俘虜的將士也是不少,敵軍甚至於不放過那些將士的屍首,掛在陣前示威。

因此,每每如此,為了不讓死去的人再受侮辱,都是自己人投桐油放火箭,燒成一把灰,什麽也不會給敵軍留。但其實對入土為安的大周人來說,把自己親人親手火化何嘗不是一種酷刑。

宋璟洲把火把綁在投石機上,狠心的放射出去,一串串火把碰著桐油,在幹燥的空氣中砰砰的燃燒起來,很快宋家二老身上就著了火,宋璟洲,宋璟城,宋天周,三人掀起衣衫,鄭重跪下,朝著宋家二老屍首方向磕下了三個響頭。

呼邪翰知曉宋家二老自殺了,反手就給來人兩巴掌,反問道:“一介婦人如何能藏得了匕首,難不成連兩個老人都看不住,在你們眼皮底下給孤看沒了,這軍中想來也是藏了奸細的,查,決不能放過此人。”

是啊,宋家二老被抓之後都是搜過身的,別說匕首,就是金銀首飾的簪子都收了幹凈,在他們眼皮子地下拿到匕首,想來還是有人相助。

如此一來,定是來投的何將軍帶來的人中有二心。呼邪翰自然也想到了此處,不過,何細起已然被他發配回王庭去了,那兒都是他的人,想來就是想中途變卦也趕不及回來救援。

且他已對派去監察的人下了密令,一旦有人往回趕,事有嘩變,立馬處置,且設下防線萬萬不會讓他們從後面包抄了過來,讓他們甕中捉鱉的。

宋家二老很快就被燒成了灰,大全這也下了強攻的命令,沒給宋家人留下太多時間悲傷,城門外就源源不斷的襲來敵軍。護城河外從雲梯上被打落的人疊成了山,桐油似雨滴般的落下,火把接踵而至,瞬間火苗躥起,哀聲慘叫一片。

宋天周都在前方射殺了不少想從雲梯上來的敵軍,雙方激戰半日,一直都天黑後,久攻不下敵軍才退去。

城內也是傷兵不斷,城墻下躺著哀嚎不已的士兵,宋天周從城墻上下來,就瞧見了這幅人間慘相。城中藥材尚能供應的上,謝寂娘和宋玲意帶頭坐鎮在醫署局中,百姓中也有不少人加入,幫著大夫醫治傷員。

她們已經得知宋家二老的死訊,兩人眼睛都是紅的,宋玲意看到宋天周這個兄長,再也忍不住了,撲著盡了宋天周的懷中道:“大哥,祖父祖母沒了,若不是護著我們,若不是,大哥,我恨,我好恨啊。”

:“玲意,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那何老賊,怪那群沒人性的大全人。他們都是畜生,用老弱病孺相協,玲意,你恨吧,我也好恨,我發誓,總有一日,我要滅了大全,殺了呼邪翰,為祖母祖父報此大仇。”宋天周一字一句的說道。

宋家二老雖然沒留下屍體,但靈堂還是設了起來,只是在戰時,只自己家人燒香祭拜,寒食供奉罷了。

就如此,宋家眾人也是肝腸寸斷,就連宋玲如帶著孩子也傷心不已。

當初聽聞噩耗,宋玲如都不敢相信,在她眼裏,宋家是權勢滔滔,在西北說是第一豪門也不為過。就如此,還被人抄了老窩,劫走了宋家二老,再一想,當初若不是自己親爹非要她回婆家,說不準連著她和孩子也得一道被劫走。

再看如今已經西去的宋家二老,宋玲如心底發寒,來西北多年,她都在內宅打轉。在彭家,即是有孔氏在背後使壞,可她是低嫁,就是看在宋家的面上,也無人敢在明面上欺壓於她。

宋玲如再也想不到,西北這地已經危及到如此地步,難不成前十幾年她都是白待的,和她最好的那位手帕交餘氏竟然跟著夫君投敵去了,再一想她平時就和這麽個奸細親如姐妹,背後就起了一層冷汗。

原本西北她是再也不肯待了,要帶著孩子回京去,可兵臨城下,連她那侯爺爵堂弟都未離去赴京,她如何敢開這個口。

這些天仿徨害怕,在宋家二老的靈堂上終究是發洩出來,哭祖父母也哭自己。

她沒上戰場,可前方的戰事傳來,宋玲如明白,但凡大周這兵強馬壯,那還能緊縮在城內,她那親爹叔叔都是至孝之人,若不是危及到緊要關頭,那能眼睜睜的瞧著她祖父母於眼皮底下氣絕身亡。

那這城萬一守不住?宋玲如不再敢往深處想,當務之急,還是多祈禱朝廷的援兵能趕緊來援。

宋家兄弟一直在城墻輪流觀察敵情,西北軍中叛亂,致使梧州失守,戶州告急,那些叛軍雖未出現在敵軍陣前,可他們待在西北多年,熟悉西北地形軍情,城內百姓都是人心惶惶。好在宋璟洲宋璟城兩兄弟死守戶州,而宋家家眷也都在城內,謝寂娘和宋玲意還在醫署局幫忙,如此一來,倒是安撫了不少百姓的心。

直到宋家二老身死,消息傳到城內,百姓們心下傷感,為兩位老人的氣節感動,也更加明白了宋氏兄弟死守城池的決心。一時間,倒是有不少百姓來宋府門前焚燒紙錢祭拜宋家二老。

“周武卒”隊叛變,他們留在西北的親人們就被關押起來。這些人家中有不少都是世世代代紮根西北軍中,每次戰鬥,死在蠻子手上的不知幾何,他們叛變的消息傳來,家中親人根本就不信,還道有人陷害。

宋璟洲恨的要死,可這叛軍親人中還和軍中不少士兵沾親帶故,大開殺戒固然痛快,敵軍壓境,不是圖一時之氣時,加上軍中原先不少親近何起細的將領也都戰戰兢兢,宋璟洲為大局計,只得把這些人看押起來,嚴加看管。

如叛軍真敢在陣前沖殺,就把這些人當他們的面祭旗。

宋家二老自絕的消息傳來,眾人終於確信何起細確實是叛變了,如此,這些叛軍親眷在獄中的日子就更難熬起來。甚至有些老者知曉自己自己兒子投敵叛國時,覺得無言愧對祖先,不少都氣急攻心去了。

就在這時,這些親眷中有四個人卻高喊冤枉,直言武卒叛國之事另有內情,指明要面見宋璟城督撫。

事關重大,獄卒也不敢擅作主張,層層上報,消息傳到宋璟城這時,宋璟洲和宋天周也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