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
關燈
小
中
大
煙花
連續錄了四周，每周一次任務。做手工，畫畫，寫信給對方但不能看，互相給對方挑衣服。節目組變著花樣折騰她們，從最開始的尷尬到後來漸漸能說上幾句玩笑話。但周儀雲知道，那些都是表面。真正的話，一句都沒說出口。
最後一期，節目組終於消停了。
客廳裏沒有任務卡，沒有道具，沒有瑜伽墊。只有兩張沙發，一盞落地燈，幾架攝像機。導演在耳返裏說今天沒有腳本，想聊什麽聊什麽。周儀雲看著那個陣仗，心裏反而更沒底了。沒有任務的遮掩，她們要赤裸相對了。
胡洛婷從樓上下來，穿著寬松的毛衣，頭發散著，手裏端著兩杯水。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周儀雲面前，自己在對面坐下。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別處。
彈幕已經守著了，這是最後一期，在線人數破了開播以來的紀錄。
“最後一期了舍不得”
“兩個人看起來都好緊張”
“今天沒有任務了嗎？就坐著聊？”
沈默持續了十幾秒。周儀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胡洛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幹幹凈凈的。
“你最近忙嗎？”周儀雲開口，問了個最安全的問題。
“還行。剛錄完一首新歌。”
“什麽風格的？”
“慢歌。”胡洛婷頓了頓，“關於……很久不見的人。”
周儀雲看著她，胡洛婷沒擡頭。彈幕在刷“關於很久不見的人”“她在說周儀雲吧”。
“我聽了你的新電影主題曲。”胡洛婷忽然說。
周儀雲楞了一下：“你聽了？”
“嗯。高音部分比以前穩了。”
周儀雲心裏一酸。她還記得她以前高音不穩。她聽了她的新歌。
“你還在練聲嗎？”胡洛婷問。
“每天。”
胡洛婷點點頭，嘴角彎了彎。“那就好。”
彈幕在刷“她還記得她高音不穩”“‘那就好’好溫柔”。
話題開了頭，後面的就容易了些。她們聊工作，聊最近看的電影，聊養過的寵物。周儀雲養了一只貓，胡洛婷養了一盆綠蘿。周儀雲笑她這麽多年還是只會養活綠蘿，胡洛婷說她連仙人掌都養不活沒資格笑別人。
氣氛慢慢松下來，像兩塊冰放在室溫裏，邊緣開始融化。
導演在耳返裏輕聲提醒：“可以聊深一點了。”
周儀雲沈默了一會兒。茶幾上擺著幾罐啤酒，節目組準備的，一直沒動。她伸手拿了一罐，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胡洛婷看著她，沒說話。
周儀雲又喝了一口。“那年，”她開口，聲音有點澀，“你為什麽不聯系我？”
胡洛婷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說的是——你解約之後，為什麽不聯系我？”周儀雲看著她，“你知道我在哪，你知道我號碼沒換，你知道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彈幕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
胡洛婷垂下眼。“因為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等。”
周儀雲攥緊啤酒罐。“你問過嗎？”
“我不敢。”
周儀雲笑了，不是開心的笑。“你以前也這樣說。公司不讓你發聲，你就不發。你不敢問，就不問。胡洛婷，你什麽時候敢過？”
胡洛婷擡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周儀雲，我解約那幾年，在還債。我不想讓你看到那個樣子。”
“你以為我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周儀雲盯著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低頭又灌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苦澀。
彈幕在哭。
“她在乎她不在乎她更在乎”
“兩個人都好倔”
“為什麽要互相折磨這麽多年”
周儀雲喝完了第一罐，又開了一罐。胡洛婷伸手按住她的手。“別喝太快。”
周儀雲看著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那只手涼涼的，指尖微微發顫。她把胡洛婷的手翻過來，握住。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路過那家面館，都往裏看一眼。”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酒意，“我每次看到有人穿白裙子，都會多看兩眼。我每次聽到有人唱《夜蝶》，都會停下來聽完。”
胡洛婷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每次生日，都在等你的消息。”周儀雲的聲音在抖，“一年，兩年，三年，四年。第五年，我不等了。”
胡洛婷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
“那你為什麽來這個節目？”胡洛婷的聲音悶悶的。
周儀雲看著她。“因為我還想見你。”
彈幕已經哭成一片了。
“五年了她一直在等”
“胡洛婷你聽到了嗎”
“我的眼淚不值錢”
周儀雲松開胡洛婷的手，靠在沙發上。酒精讓她的腦子有點暈，但話反而更清楚了。有些東西壓了五年，像水底的石頭，現在水幹了，全露出來了。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恨你。”她看著天花板。
胡洛婷擡起頭。
“我恨你不爭。公司不讓你發聲你就不發，我站在臺上被全網罵的時候你連一條微博都不發。你說是為我好，但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胡洛婷沒說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想要你站在我旁邊。哪怕什麽都不說，就站在那裏。但你不在。”
周儀雲轉過頭，看著她。“你永遠都不在。”
胡洛婷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周儀雲坐直了身子，看著她，“我要你告訴我，這些年你到底在想什麽。”
胡洛婷沈默了很久。攝像機安靜地記錄著，沒有人催促。彈幕也在等。
“我在想，”胡洛婷開口，聲音沙啞，“如果當初我勇敢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如果我在你被罵的時候站出來，如果我在解約之後聯系你，如果我早點還完債……”
她看著周儀雲，眼淚模糊了視線。
“如果我早點說，我還喜歡你。”
全場安靜。連彈幕都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
“她說她還喜歡她”
“五年了終於說出來了”
“我的片紅嗚嗚嗚嗚”
周儀雲看著胡洛婷，眼淚掉下來。她拿起啤酒罐，把剩下的喝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節目組搭建的院子，草坪，幾棵樹，遠處是城市的輪廓。天黑了，路燈亮著，像散落的星星。
“胡洛婷。”她背對著她說。
胡洛婷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你說你不敢，你怕，你覺得是為我好。”周儀雲的聲音很輕，“但你不問問我，什麽才是對我好。”
胡洛婷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
“那我問你。”胡洛婷的聲音在抖，“周儀雲，什麽才是對你好？”
周儀雲轉過身。兩人面對面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燈光從客廳照出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周儀雲看著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
就一個字。
胡洛婷看著她，嘴唇抖著，說不出話。
彈幕全是哭聲和“在一起”的刷屏。
周儀雲擦了眼淚，轉過身，看向窗外的天。“今天是什麽日子？”
胡洛婷吸了吸鼻子。“十一月十八。”
周儀雲沈默了一會兒。“快到我生日了。”
胡洛婷沒說話。
周儀雲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忽然說：“我想看煙花。”
胡洛婷楞住了。
周儀雲轉過身，看著她，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一點笑。“節目組，能放煙花嗎？”
導演在耳返裏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準備一下。”
彈幕在刷“她要煙花”“生日煙花”“周儀雲想和胡洛婷一起看煙花”。
兩人站在窗邊，誰都沒再說話。胡洛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儀雲旁邊，肩膀幾乎挨著肩膀。周儀雲沒有躲，胡洛婷也沒有再靠近。她們就那樣站著，看著窗外的院子，等煙花亮起來。
夜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周儀雲的頭發被風吹起來，拂過胡洛婷的手臂。胡洛婷沒有動，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像要把這個味道記住。
遠處有人在準備煙花，傳來細微的動靜。等待的時間裏，她們並肩站著，像多年前站在天臺上那樣。那時候她們說“那就站到最大的舞臺上去”，現在她們站到了，但最想一起看風景的人，隔了五年才重新站在身邊。
周儀雲側過頭，看著胡洛婷的側臉。燈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微微顫著。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胡洛婷。”她輕聲說。
胡洛婷轉過頭，看著她。
兩人在昏黃的燈光裏對視，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院子裏，第一朵煙花升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連續錄了四周，每周一次任務。做手工，畫畫，寫信給對方但不能看，互相給對方挑衣服。節目組變著花樣折騰她們，從最開始的尷尬到後來漸漸能說上幾句玩笑話。但周儀雲知道，那些都是表面。真正的話，一句都沒說出口。
最後一期，節目組終於消停了。
客廳裏沒有任務卡，沒有道具，沒有瑜伽墊。只有兩張沙發，一盞落地燈，幾架攝像機。導演在耳返裏說今天沒有腳本，想聊什麽聊什麽。周儀雲看著那個陣仗，心裏反而更沒底了。沒有任務的遮掩，她們要赤裸相對了。
胡洛婷從樓上下來，穿著寬松的毛衣，頭發散著，手裏端著兩杯水。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周儀雲面前，自己在對面坐下。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別處。
彈幕已經守著了，這是最後一期，在線人數破了開播以來的紀錄。
“最後一期了舍不得”
“兩個人看起來都好緊張”
“今天沒有任務了嗎？就坐著聊？”
沈默持續了十幾秒。周儀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胡洛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幹幹凈凈的。
“你最近忙嗎？”周儀雲開口，問了個最安全的問題。
“還行。剛錄完一首新歌。”
“什麽風格的？”
“慢歌。”胡洛婷頓了頓，“關於……很久不見的人。”
周儀雲看著她，胡洛婷沒擡頭。彈幕在刷“關於很久不見的人”“她在說周儀雲吧”。
“我聽了你的新電影主題曲。”胡洛婷忽然說。
周儀雲楞了一下：“你聽了？”
“嗯。高音部分比以前穩了。”
周儀雲心裏一酸。她還記得她以前高音不穩。她聽了她的新歌。
“你還在練聲嗎？”胡洛婷問。
“每天。”
胡洛婷點點頭，嘴角彎了彎。“那就好。”
彈幕在刷“她還記得她高音不穩”“‘那就好’好溫柔”。
話題開了頭，後面的就容易了些。她們聊工作，聊最近看的電影，聊養過的寵物。周儀雲養了一只貓，胡洛婷養了一盆綠蘿。周儀雲笑她這麽多年還是只會養活綠蘿，胡洛婷說她連仙人掌都養不活沒資格笑別人。
氣氛慢慢松下來，像兩塊冰放在室溫裏，邊緣開始融化。
導演在耳返裏輕聲提醒：“可以聊深一點了。”
周儀雲沈默了一會兒。茶幾上擺著幾罐啤酒，節目組準備的，一直沒動。她伸手拿了一罐，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胡洛婷看著她，沒說話。
周儀雲又喝了一口。“那年，”她開口，聲音有點澀，“你為什麽不聯系我？”
胡洛婷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說的是——你解約之後，為什麽不聯系我？”周儀雲看著她，“你知道我在哪，你知道我號碼沒換，你知道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彈幕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
胡洛婷垂下眼。“因為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等。”
周儀雲攥緊啤酒罐。“你問過嗎？”
“我不敢。”
周儀雲笑了，不是開心的笑。“你以前也這樣說。公司不讓你發聲，你就不發。你不敢問，就不問。胡洛婷，你什麽時候敢過？”
胡洛婷擡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周儀雲，我解約那幾年，在還債。我不想讓你看到那個樣子。”
“你以為我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周儀雲盯著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低頭又灌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苦澀。
彈幕在哭。
“她在乎她不在乎她更在乎”
“兩個人都好倔”
“為什麽要互相折磨這麽多年”
周儀雲喝完了第一罐，又開了一罐。胡洛婷伸手按住她的手。“別喝太快。”
周儀雲看著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那只手涼涼的，指尖微微發顫。她把胡洛婷的手翻過來，握住。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路過那家面館，都往裏看一眼。”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酒意，“我每次看到有人穿白裙子，都會多看兩眼。我每次聽到有人唱《夜蝶》，都會停下來聽完。”
胡洛婷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每次生日，都在等你的消息。”周儀雲的聲音在抖，“一年，兩年，三年，四年。第五年，我不等了。”
胡洛婷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
“那你為什麽來這個節目？”胡洛婷的聲音悶悶的。
周儀雲看著她。“因為我還想見你。”
彈幕已經哭成一片了。
“五年了她一直在等”
“胡洛婷你聽到了嗎”
“我的眼淚不值錢”
周儀雲松開胡洛婷的手，靠在沙發上。酒精讓她的腦子有點暈，但話反而更清楚了。有些東西壓了五年，像水底的石頭，現在水幹了，全露出來了。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恨你。”她看著天花板。
胡洛婷擡起頭。
“我恨你不爭。公司不讓你發聲你就不發，我站在臺上被全網罵的時候你連一條微博都不發。你說是為我好，但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胡洛婷沒說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想要你站在我旁邊。哪怕什麽都不說，就站在那裏。但你不在。”
周儀雲轉過頭，看著她。“你永遠都不在。”
胡洛婷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周儀雲坐直了身子，看著她，“我要你告訴我，這些年你到底在想什麽。”
胡洛婷沈默了很久。攝像機安靜地記錄著，沒有人催促。彈幕也在等。
“我在想，”胡洛婷開口，聲音沙啞，“如果當初我勇敢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如果我在你被罵的時候站出來，如果我在解約之後聯系你，如果我早點還完債……”
她看著周儀雲，眼淚模糊了視線。
“如果我早點說，我還喜歡你。”
全場安靜。連彈幕都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
“她說她還喜歡她”
“五年了終於說出來了”
“我的片紅嗚嗚嗚嗚”
周儀雲看著胡洛婷，眼淚掉下來。她拿起啤酒罐，把剩下的喝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節目組搭建的院子，草坪，幾棵樹，遠處是城市的輪廓。天黑了，路燈亮著，像散落的星星。
“胡洛婷。”她背對著她說。
胡洛婷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你說你不敢，你怕，你覺得是為我好。”周儀雲的聲音很輕，“但你不問問我，什麽才是對我好。”
胡洛婷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
“那我問你。”胡洛婷的聲音在抖，“周儀雲，什麽才是對你好？”
周儀雲轉過身。兩人面對面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燈光從客廳照出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周儀雲看著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
就一個字。
胡洛婷看著她，嘴唇抖著，說不出話。
彈幕全是哭聲和“在一起”的刷屏。
周儀雲擦了眼淚，轉過身，看向窗外的天。“今天是什麽日子？”
胡洛婷吸了吸鼻子。“十一月十八。”
周儀雲沈默了一會兒。“快到我生日了。”
胡洛婷沒說話。
周儀雲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忽然說：“我想看煙花。”
胡洛婷楞住了。
周儀雲轉過身，看著她，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一點笑。“節目組，能放煙花嗎？”
導演在耳返裏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準備一下。”
彈幕在刷“她要煙花”“生日煙花”“周儀雲想和胡洛婷一起看煙花”。
兩人站在窗邊，誰都沒再說話。胡洛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儀雲旁邊，肩膀幾乎挨著肩膀。周儀雲沒有躲，胡洛婷也沒有再靠近。她們就那樣站著，看著窗外的院子，等煙花亮起來。
夜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周儀雲的頭發被風吹起來，拂過胡洛婷的手臂。胡洛婷沒有動，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像要把這個味道記住。
遠處有人在準備煙花，傳來細微的動靜。等待的時間裏，她們並肩站著，像多年前站在天臺上那樣。那時候她們說“那就站到最大的舞臺上去”，現在她們站到了，但最想一起看風景的人，隔了五年才重新站在身邊。
周儀雲側過頭，看著胡洛婷的側臉。燈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微微顫著。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胡洛婷。”她輕聲說。
胡洛婷轉過頭，看著她。
兩人在昏黃的燈光裏對視，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院子裏，第一朵煙花升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