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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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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斷

第二次總選前一天。

周儀雲坐在宿舍床上,盯著窗外發呆。明天這個時候,結果已經出來了。是贏是輸,是上是下,都定了。

這一年過得很快。

快到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到了終點線前。這一年又過得很慢,慢到她數得清每一個加練到淩晨的夜晚,每一杯胡洛婷放在床頭的豆漿,每一次並肩站在舞臺上的心跳。

手機震個不停。微博私信、評論、艾特,密密麻麻。她沒點開,知道說什麽——明天總選,加油,第一一定是你的。

她想起去年站在臺上指著王座說的那些話。

“這個座位明年一定是我的。”

“坐上就不會輕易下來。”

明天,就是兌現的時候。

或者,就是被打臉的時候。

門開了。

胡洛婷走進來,手裏拎著兩杯奶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周儀雲床頭,沒說話,在自己床上坐下。

周儀雲端起來喝了一口。芋泥波波,全糖。她喜歡的。

“緊張嗎?”胡洛婷問。

周儀雲想了想:“有點。”

“正常。”

周儀雲轉頭看她。胡洛婷靠在床頭,也捧著奶茶,眼睛看著窗外。側臉在傍晚的光線裏很安靜。

“你呢?”

胡洛婷沒回答。

過了幾秒,她說:“我媽明天來。”

周儀雲楞住了。

胡洛婷從來沒提過家裏的事。一年多了,她只知道她是上海本地人,家裏好像條件一般,其他的一概不知。

“來看你總選?”

胡洛婷點頭。

周儀雲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問那你緊張嗎,想問你媽支持你嗎,想問很多。但胡洛婷的表情太淡了,淡到她不敢問。

“挺好的。”她最後說。

胡洛婷轉過頭,看著她。

“你呢?家裏人來嗎?”

周儀雲搖頭:“太遠了。我爸說在電視前看。”

胡洛婷點點頭,沒再問。

房間裏安靜下來。窗外的天慢慢暗了,路燈亮起來。兩個人各自喝著奶茶,各自想著心事。

過了很久,周洛儀雲忽然站起來。

“我出去一下。”

胡洛婷看著她。

“一會兒回來。”

她推門出去。

半小時後,周儀雲回來了。

手裏抱著個大袋子。她把袋子往床上一倒,裏面滾出一堆東西——假發、衣服、還有一把劍。

胡洛婷楞住了。

“這是什麽?”

周儀雲沒回答,開始往身上套那件衣服。藍色的,水手服。她穿上,有點緊,但勉強能扣上。然後戴假發,黑色的長發,垂到肩膀。

最後拿起那把劍。塑料的,但做工還行,銀光閃閃的。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覆雜。

“你……”

周儀雲轉過身,對著她。

“好看嗎?”

胡洛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儀雲笑了,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她對著鏡頭,擺了個姿勢——手握劍,眼神盯著鏡頭,很用力,很炙熱。

哢嚓。

她低頭看照片。水手服,假發,劍。眼神夠狠,夠中二。

滿意。

她打開微博,點了加號,選中這張照片。配文打了四個字:

“斬斷一切厄運。”

發送。

胡洛婷湊過來看屏幕,看到那四個字,沈默了。

周儀雲轉頭看她,有點心虛:“太中二了?”

胡洛婷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彎了彎嘴角。

“是有點。”

周儀雲松了口氣。

“但挺好的。”

胡洛婷看著她的眼睛。

“很適合你。”

周儀雲心跳漏了一拍。

那條微博發出去五分鐘,評論破千。

“什麽造型哈哈哈哈”

“中二之魂燃燒”

“斬斷厄運!明天第一!”

“水手服周儀雲我死了”

“這把劍是認真的嗎”

“眼神好殺”

“片紅快來收了你老婆”

周儀雲一條條翻著,笑得不行。胡洛婷在旁邊看,嘴角也彎著。

翻到一條,周儀雲楞住了。

“周儀雲這個眼神,是真的想贏。明天一定行。”

她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想贏。

她確實想贏。

從進公司第一天起,從躲在寢室哭那個下午起,從第一次站在舞臺上起,她就想贏。

想贏給所有人看。

更想贏給一個人看。

她擡起頭,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也在看她。

兩人目光撞上。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說明天我們一起沖,說贏了以後我們就能說那些話了,說我等這一天等了一年了。

但她沒說。

因為胡洛婷先開口了。

“明天。”

周儀雲看著她。

“一起。”

就兩個字。

但周儀雲聽懂了。

一起沖。一起贏。一起站到那個位置。

然後——

然後就能說那些話了。

“好。”她說。

那天晚上,兩人都沒怎麽睡。

周儀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試過數羊,試過深呼吸,試過什麽都不想。但腦子就是停不下來。

明天上臺說什麽,跳什麽,笑什麽。臺下有多少人,有多少燈牌,有多少人在喊她的名字。沈予會不會還是第一,胡洛婷能不能沖上去,她自己能不能——

“睡不著?”

胡洛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周儀雲楞了下:“嗯。”

沈默了幾秒。

“我也是。”

周儀雲側過身,看向對面。黑暗中看不清胡洛婷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胡洛婷。”

“嗯?”

“你怕嗎?”

胡洛婷沒回答。

過了很久,她開口。

“怕輸。”

周儀雲心裏一緊。

“但我更怕——”胡洛婷頓了頓。

沒說完。

周儀雲等著。

但胡洛婷沒說下去。

“怕什麽?”

黑暗中沈默。

“沒什麽。睡吧。”

周儀雲盯著那個輪廓,想追問。但她沒問。

明天就都知道了。

贏了,輸了,什麽都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周儀雲就醒了。

她睜開眼,對面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沒人睡過。

床頭放著杯豆漿,還是溫的。

下面壓著張紙條。

就兩個字。

“加油。”

周儀雲握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枕頭底下——和去年那張寫著她名字的紙條放在一起。

然後她起床,穿衣服,喝豆漿。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裏的自己,眼睛亮亮的。

“周儀雲,”她對著鏡子說,“今天,你必須贏。”

場館外,人山人海。

周儀雲從車窗望出去,看見蜿蜒的長隊,看見舉著燈牌的粉絲,看見賣應援物的小販。比去年人多。多得多。

車開進地下車庫,她從後門進後臺。

化妝間裏已經擠滿了人。林曉在對著鏡子練表情,陳默在默念發言稿,其他練習生有的在補妝,有的在壓腿,有的來回踱步。

胡洛婷已經在了,坐在角落,化妝師正在給她弄頭發。她從鏡子裏看見周儀雲,點了點頭。

周儀雲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化妝師過來,開始給她上妝。

“緊張嗎?”胡洛婷問。

周儀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現在不緊張了。”

胡洛婷彎了彎嘴角。

門被推開,劉姐走進來。

“都準備好了?”

沒人回答。

劉姐掃了一眼所有人。

“今天,是你們的機會。去年沈予第一,今年誰第一,還不知道。”

她頓了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今年投票數比去年多三倍。三倍。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化妝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意味著更多的人在看你們。更多的眼睛,更多的期待,更多的——”

她看著所有人。

“可能。”

門關上。

周儀雲深吸一口氣。

三倍的人。三倍的期待。三倍的可能。

她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也看著她。

兩人什麽都沒說。

但周儀雲知道,她們在想同一件事。

今天。

就是今天。

開場舞的音樂炸響時,周儀雲站在側臺,手心全是汗。

幕布拉開,燈光傾瀉而下。

她沖上舞臺。

臺下熒光棒揮舞成海,尖叫聲震耳欲聾。她看見自己的燈牌了——不是去年那幾塊,是幾十塊,上百塊,散落在人群裏,亮得刺眼。

她跳得更用力了。

個人展示環節,她是第九個出場。

候場時,她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走上去。林曉進步了很多,陳默發揮穩定,幾個新人也很亮眼。沈予是第六個,她走出來時,臺下尖叫聲還是最大的。她唱了首新歌,聲音穩,臺風好,最後一個音落下時,全場都在喊她的名字。

周儀雲站在側臺,看著她下臺。

沈予路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兩人對視了一秒。

沈予點點頭,走了。

周儀雲深吸一口氣。

輪到她了。

她走上臺。

燈光刺眼,但她沒躲。她站在舞臺中央,看著臺下那片熒光棒海。

音樂響起。

她唱了。跳了。用盡全力。

唱到高音部分,她想起去年站在這裏指著王座說的那些話。想起這一年加練的每一個淩晨。想起胡洛婷放在床頭的每一杯豆漿。想起那張寫著“加油”的紙條。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她站在臺上,喘著氣,看著臺下。

有人哭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舉著她的燈牌拼命晃。

她鞠躬。

直起身時,眼睛有點濕。

但她沒哭。

還沒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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