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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選後的第三周，沈予的工作室成立了。
消息是公司群裏發的，一張照片，沈予站在新辦公室門口，身後是落地窗和嶄新的logo。評論裏一片恭喜，周儀雲也跟了個表情。
林曉湊過來看手機，嘖嘖兩聲：“真快啊。”
周儀雲沒說話。她想起總選那天沈予坐在金色王座上的樣子，想起她發言時眼睛裏的光。現在人家已經有工作室了，solo單曲在錄，綜藝在談，據說還有劇本找上門。
而她和胡洛婷，還在訓練室一遍遍摳動作。
但《夜蝶》越來越火了。
那首歌的音頻上了音樂榜，評論區每天都在漲。有人剪了她們的舞臺視頻，播放量破百萬。微博上“片紅”超話粉絲過了二十萬，每天都有新入坑的在問“還有沒有糧”。
公司反應很快。
“拍MV。”劉姐把文件拍在桌上，“下個月開機，導演團隊已經定了。你們準備一下。”
周儀雲翻開文件。
MV企劃書，封面印著兩個字——《夜蝶》。
她往下看。
角色設定：暴君（周儀雲飾），暴君夫人（胡洛婷飾）。
劇情梗概：深宮之中，暴君與夫人從相互試探到彼此交付，在權力與欲望的漩渦中，唯有對方是唯一的光。
拍攝地點：橫店影視城。
拍攝周期：五天。
周儀雲看著那幾行字，心跳有點快。
相互試探。彼此交付。權力與欲望。
她擡起頭，看向對面的胡洛婷。
胡洛婷也在看文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翻頁的手指頓了頓。
“有問題嗎？”劉姐問。
兩人同時搖頭。
“那就這麽定了。”劉姐站起來，“下周出發，機票酒店會發你們手機。這幾天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支MV很重要。公司很看重你們。別搞砸了。”
門關上。
周儀雲和胡洛婷坐在原地，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胡洛婷開口。
“暴君。”
周儀雲轉頭看她。
“你演。”
周儀雲楞了下：“……嗯。”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周儀雲沒看清，但心跳漏了一拍。
橫店。
十二月的橫店很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周儀雲裹著羽絨服站在片場，看著工作人員忙來忙去。
服裝師把她拉進化妝間。
“來，試試衣服。”
戲服有三套。第一套是朝服，黑色底，金色紋路，寬大的袖袍垂到腳踝。周儀雲穿上，站在鏡子前，差點沒認出自己。
暴君。
鏡子裏的那個人眉眼深邃，唇色暗紅，頭發高高束起，戴著金色發冠。站在那裏，確實有幾分睥睨天下的氣勢。
服裝師滿意地點頭：“不錯，有那味了。”
門開了，胡洛婷走進來。
她也換了衣服。白色長裙，外罩輕紗，長發披散，戴著珍珠發飾。和舞臺上的造型有點像，但更精致，更……
周儀雲找不到合適的詞。
胡洛婷走到鏡子前，看見她，頓住了。
兩人在鏡子裏對視。
服裝師在旁邊笑：“行，這畫面就夠了。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一對。”
周儀雲臉有點熱。
胡洛婷移開目光，低頭整理袖子。
但周儀雲看見，她耳根有點紅。
第一天拍攝，第一場戲。
“暴君在殿上召見夫人。”導演拿著劇本講戲，“你坐在王座上，她走進來。你要用眼神壓迫她，讓她不敢擡頭。但她擡頭看你那一眼，你要有反應。”
周儀雲聽著，手心出汗。
壓迫。反應。
她坐在王座上，看著殿門打開。胡洛婷走進來，白裙拖地，一步步走近。
全場安靜，只有攝影機運轉的聲音。
胡洛婷走到殿中央，停下，垂著眼。
周儀雲看著她。按照劇本，她要壓迫，要讓她不敢擡頭。
但她看著胡洛婷低垂的眉眼，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麽眼神。
“卡。”導演喊停，“周儀雲，眼神不夠。她是你召見的臣子，是你的人，你要讓她感受到你的存在。”
周儀雲點頭。
再來一遍。
胡洛婷走進來，停下，垂眼。
周儀雲盯著她。
她想起總選那天胡洛婷站在臺上的樣子。想起她說“輸了就認，明年再來”時眼裏的光。想起她站在鏡子邊看自己跳舞時嘴角的弧度。
她盯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低垂的睫毛。
忽然真的有了壓迫感。
因為這個人，她想留住。
想讓她只看自己。
“好！”導演喊，“就是這個眼神！繼續！”
胡洛婷擡起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那一瞬間，周儀雲忘了自己在演戲。
她只看見胡洛婷的眼睛，很深，很亮，像藏著整個夜晚。
“卡！完美！”
導演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周儀雲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胡洛婷。
胡洛婷已經移開目光，往旁邊走。
但周儀雲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第二天，雙人戲。
“這場是你們單獨相處。”導演說，“暴君卸下偽裝，夫人也不再是臣子。你們第一次真正看見彼此。”
拍攝地點是一間寢殿。燭光搖曳，紗幔低垂。
周儀雲站在窗邊，胡洛婷坐在榻上。
鏡頭推進。
“開始。”
周儀雲轉身，看向胡洛婷。
按照劇本，這時候她要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但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走。
胡洛婷坐在那裏，燭光映在她臉上，眉眼柔和得像畫。
周儀雲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很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別的什麽。
“看著我。”導演在鏡頭後面說。
胡洛婷轉過頭，看著她。
周儀雲也看著她。
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周儀雲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見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周儀雲，擡手，碰她的臉。”
周儀雲擡起手，手指觸到胡洛婷的臉頰。
溫熱的，軟的。
胡洛婷的眼睛動了動，但沒躲。
“很好。胡洛婷，你擡手，握住她的手。”
胡洛婷擡起手，握住周儀雲的手指。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緊。
周儀雲心跳得厲害，快到她懷疑鏡頭能不能聽見。
“眼神別躲。”導演說，“就這麽看著。”
她們就這麽看著。
燭光搖曳，紗幔輕晃。
周儀雲忘了這是在拍戲。
她只看見胡洛婷的眼睛。
只感覺到那只握著自己的手。
“卡。”
導演的聲音傳來。
但她們都沒動。
還看著彼此，還握著彼此的手。
“咳。”導演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松開手，同時移開目光。
周儀雲站起來，走到窗邊，假裝看外面。
但她心跳得實在太快了。
晚上收工，周儀雲一個人坐在片場角落。
天很冷，她裹著羽絨服，看著工作人員收拾器材。
“還不回去？”
胡洛婷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周儀雲轉頭看她。胡洛婷也裹著羽絨服，頭發散下來，臉被風吹得有點紅。
“看星星。”周儀雲說。
胡洛婷擡頭看天。橫店的夜很黑，星星確實很多，密密麻麻的。
“好看嗎？”
周儀雲看著她側臉：“好看。”
胡洛婷轉過頭，看她。
兩人的目光又撞上了。
這一次沒有鏡頭，沒有導演，沒有工作人員。
只有她們兩個。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胡洛婷忽然開口。
“今天那場戲——”
她頓了頓。
“你演得很好。”
周儀雲楞了下。
“你也是。”
胡洛婷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很輕，很淡。
但周儀雲看見了。
她忽然很想問：那只是演的嗎？
但她沒問出來。
因為風太冷了。
因為明天還要拍戲。
因為……
因為她怕聽到答案。
第三天，最後一場戲。
“這場是高潮。”導演說，“暴君和夫人在大殿上對峙，然後和解，最後一起走向王座。”
周儀雲穿著黑色朝服站在殿中央，胡洛婷從另一側走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相隔三步。
“開始。”
周儀雲看著她。
胡洛婷也看著她。
按照劇本，這時候她們要對峙。暴君懷疑夫人，夫人質問暴君。
但周儀雲看著那雙眼睛，什麽都演不出來。
她只想起第一天見面時，那扇被推開的門。想起食堂裏那個對視。想起發傳單時擋在面前的身影。想起總選那天，胡洛婷說“輸了就認，明年再來”。
“卡。”導演皺眉，“周儀雲，情緒不對。你們在吵架，不是在看情人。”
周儀雲低頭深吸一口氣。
情人。
她們不是。
再來一遍。
對峙。
周儀雲盯著她，努力想一些生氣的事。
想她總選得了第三名卻不說難過。想她累到暈倒時胡洛婷冷著臉的樣子。想她每次想問點什麽，胡洛婷總是躲開。
“暴君，你在想什麽？”胡洛婷念臺詞，聲音低低的。
周儀雲看著她。
“在想你。”她脫口而出。
說完楞住了。
胡洛婷也楞住了。
全場安靜。
導演沒喊卡，攝影師繼續拍。
周儀雲不知道該怎麽辦，但胡洛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周儀雲能看見她眼睛裏的光。
“那就看著我。”胡洛婷說，不是劇本裏的臺詞。
周儀雲看著她。
“一直看著我。”
周儀雲眼眶忽然有點熱。
“好。”
導演終於喊了卡。
“這條好！情緒太對了！就用這條！”
周儀雲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胡洛婷已經轉身走了。
但她轉身時，周儀雲看見她眼睛紅了。
最後一場，一起走向王座。
周儀雲伸出手。胡洛婷把手放上來。
兩人十指交扣，慢慢走向大殿高處那張椅子。
金色的，和王座一模一樣。
鏡頭追著她們。
走到王座前，按照劇本，她們要一起坐下，然後對視。
周儀雲先坐下，胡洛婷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彼此。
那一瞬間，周儀雲忽然想起總選那天，她指著這個位置說“明年一定是我的”。
現在她坐在這裏。
旁邊坐著胡洛婷。
雖然只是在拍戲。
雖然只是假的。
但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卡！殺青！”
全場鼓掌。
周儀雲站起來，準備下臺。
胡洛婷忽然拉住她的手。
周儀雲回頭。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很深。
“剛才那些話，”她頓了頓，“不是演的。”
周儀雲楞住了。
胡洛婷松開手，走下臺。
周儀雲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不是演的。
哪些話？
她說“在想你”的時候？
她說“那就看著我”的時候？
還是……
她看著胡洛婷的背影，忽然想追上去問清楚。
但工作人員圍過來了。
“殺青快樂！”“晚上聚餐啊！”“你們拍得太好了！”
周儀雲被圍在中間，眼睜睜看著胡洛婷消失在人群裏。
那天晚上聚餐，周儀雲一直想找機會和胡洛婷說話。
但胡洛婷坐在桌子另一頭，被幾個工作人員圍著喝酒。她平時不喝酒，今天卻一杯接一杯。
周儀雲過不去。
散場時，她終於擠到胡洛婷身邊。
胡洛婷臉有點紅，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胡洛婷……”
“周儀雲。”
兩人同時開口。
又同時停下。
胡洛婷看著她，張了張嘴。
然後忽然笑了。
很少見的笑，眼睛彎彎的，像星星。
“沒事。”她說，“回去說。”
周儀雲點頭。
回去說。
好。
回酒店的車裏，兩人並排坐著，誰都沒說話。
車窗外，橫店的夜景一閃而過。
周儀雲側頭看胡洛婷。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睫毛在路燈的光影裏輕輕顫動。
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周儀雲輕輕伸出手，想碰她的手指。
剛要碰到，車停了。
酒店到了。
胡洛婷睜開眼，看向她。
周儀雲收回手。
兩人下車，一起走進酒店，一起等電梯，一起走進走廊。
走到房門前，胡洛婷停下。
周儀雲也停下。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胡洛婷轉過身，看著她。
“周儀雲。”
周儀雲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回去，”胡洛婷說，“還要訓練。”
周儀雲楞住了。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很深。
“所以有些話，”她頓了頓，“等總選結束再說。”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問什麽話。
但胡洛婷已經轉身，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晚安。”
門關上。
周儀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等總選結束。
那要等多久？
她站了很久，才推開自己的房門。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胡洛婷那句話。
“不是演的。”
“回去說。”
“等總選結束再說。”
她抱著被子，盯著天花板。
窗外，橫店的夜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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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儀雲沒說話。她想起總選那天沈予坐在金色王座上的樣子，想起她發言時眼睛裏的光。現在人家已經有工作室了，solo單曲在錄，綜藝在談，據說還有劇本找上門。
而她和胡洛婷，還在訓練室一遍遍摳動作。
但《夜蝶》越來越火了。
那首歌的音頻上了音樂榜，評論區每天都在漲。有人剪了她們的舞臺視頻，播放量破百萬。微博上“片紅”超話粉絲過了二十萬，每天都有新入坑的在問“還有沒有糧”。
公司反應很快。
“拍MV。”劉姐把文件拍在桌上，“下個月開機，導演團隊已經定了。你們準備一下。”
周儀雲翻開文件。
MV企劃書，封面印著兩個字——《夜蝶》。
她往下看。
角色設定：暴君（周儀雲飾），暴君夫人（胡洛婷飾）。
劇情梗概：深宮之中，暴君與夫人從相互試探到彼此交付，在權力與欲望的漩渦中，唯有對方是唯一的光。
拍攝地點：橫店影視城。
拍攝周期：五天。
周儀雲看著那幾行字，心跳有點快。
相互試探。彼此交付。權力與欲望。
她擡起頭，看向對面的胡洛婷。
胡洛婷也在看文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翻頁的手指頓了頓。
“有問題嗎？”劉姐問。
兩人同時搖頭。
“那就這麽定了。”劉姐站起來，“下周出發，機票酒店會發你們手機。這幾天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支MV很重要。公司很看重你們。別搞砸了。”
門關上。
周儀雲和胡洛婷坐在原地，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胡洛婷開口。
“暴君。”
周儀雲轉頭看她。
“你演。”
周儀雲楞了下：“……嗯。”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周儀雲沒看清，但心跳漏了一拍。
橫店。
十二月的橫店很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周儀雲裹著羽絨服站在片場，看著工作人員忙來忙去。
服裝師把她拉進化妝間。
“來，試試衣服。”
戲服有三套。第一套是朝服，黑色底，金色紋路，寬大的袖袍垂到腳踝。周儀雲穿上，站在鏡子前，差點沒認出自己。
暴君。
鏡子裏的那個人眉眼深邃，唇色暗紅，頭發高高束起，戴著金色發冠。站在那裏，確實有幾分睥睨天下的氣勢。
服裝師滿意地點頭：“不錯，有那味了。”
門開了，胡洛婷走進來。
她也換了衣服。白色長裙，外罩輕紗，長發披散，戴著珍珠發飾。和舞臺上的造型有點像，但更精致，更……
周儀雲找不到合適的詞。
胡洛婷走到鏡子前，看見她，頓住了。
兩人在鏡子裏對視。
服裝師在旁邊笑：“行，這畫面就夠了。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一對。”
周儀雲臉有點熱。
胡洛婷移開目光，低頭整理袖子。
但周儀雲看見，她耳根有點紅。
第一天拍攝，第一場戲。
“暴君在殿上召見夫人。”導演拿著劇本講戲，“你坐在王座上，她走進來。你要用眼神壓迫她，讓她不敢擡頭。但她擡頭看你那一眼，你要有反應。”
周儀雲聽著，手心出汗。
壓迫。反應。
她坐在王座上，看著殿門打開。胡洛婷走進來，白裙拖地，一步步走近。
全場安靜，只有攝影機運轉的聲音。
胡洛婷走到殿中央，停下，垂著眼。
周儀雲看著她。按照劇本，她要壓迫，要讓她不敢擡頭。
但她看著胡洛婷低垂的眉眼，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麽眼神。
“卡。”導演喊停，“周儀雲，眼神不夠。她是你召見的臣子，是你的人，你要讓她感受到你的存在。”
周儀雲點頭。
再來一遍。
胡洛婷走進來，停下，垂眼。
周儀雲盯著她。
她想起總選那天胡洛婷站在臺上的樣子。想起她說“輸了就認，明年再來”時眼裏的光。想起她站在鏡子邊看自己跳舞時嘴角的弧度。
她盯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低垂的睫毛。
忽然真的有了壓迫感。
因為這個人，她想留住。
想讓她只看自己。
“好！”導演喊，“就是這個眼神！繼續！”
胡洛婷擡起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那一瞬間，周儀雲忘了自己在演戲。
她只看見胡洛婷的眼睛，很深，很亮，像藏著整個夜晚。
“卡！完美！”
導演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周儀雲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胡洛婷。
胡洛婷已經移開目光，往旁邊走。
但周儀雲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第二天，雙人戲。
“這場是你們單獨相處。”導演說，“暴君卸下偽裝，夫人也不再是臣子。你們第一次真正看見彼此。”
拍攝地點是一間寢殿。燭光搖曳，紗幔低垂。
周儀雲站在窗邊，胡洛婷坐在榻上。
鏡頭推進。
“開始。”
周儀雲轉身，看向胡洛婷。
按照劇本，這時候她要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但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走。
胡洛婷坐在那裏，燭光映在她臉上，眉眼柔和得像畫。
周儀雲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很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別的什麽。
“看著我。”導演在鏡頭後面說。
胡洛婷轉過頭，看著她。
周儀雲也看著她。
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周儀雲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見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周儀雲，擡手，碰她的臉。”
周儀雲擡起手，手指觸到胡洛婷的臉頰。
溫熱的，軟的。
胡洛婷的眼睛動了動，但沒躲。
“很好。胡洛婷，你擡手，握住她的手。”
胡洛婷擡起手，握住周儀雲的手指。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緊。
周儀雲心跳得厲害，快到她懷疑鏡頭能不能聽見。
“眼神別躲。”導演說，“就這麽看著。”
她們就這麽看著。
燭光搖曳，紗幔輕晃。
周儀雲忘了這是在拍戲。
她只看見胡洛婷的眼睛。
只感覺到那只握著自己的手。
“卡。”
導演的聲音傳來。
但她們都沒動。
還看著彼此，還握著彼此的手。
“咳。”導演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松開手，同時移開目光。
周儀雲站起來，走到窗邊，假裝看外面。
但她心跳得實在太快了。
晚上收工，周儀雲一個人坐在片場角落。
天很冷，她裹著羽絨服，看著工作人員收拾器材。
“還不回去？”
胡洛婷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周儀雲轉頭看她。胡洛婷也裹著羽絨服，頭發散下來，臉被風吹得有點紅。
“看星星。”周儀雲說。
胡洛婷擡頭看天。橫店的夜很黑，星星確實很多，密密麻麻的。
“好看嗎？”
周儀雲看著她側臉：“好看。”
胡洛婷轉過頭，看她。
兩人的目光又撞上了。
這一次沒有鏡頭，沒有導演，沒有工作人員。
只有她們兩個。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胡洛婷忽然開口。
“今天那場戲——”
她頓了頓。
“你演得很好。”
周儀雲楞了下。
“你也是。”
胡洛婷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很輕，很淡。
但周儀雲看見了。
她忽然很想問：那只是演的嗎？
但她沒問出來。
因為風太冷了。
因為明天還要拍戲。
因為……
因為她怕聽到答案。
第三天，最後一場戲。
“這場是高潮。”導演說，“暴君和夫人在大殿上對峙，然後和解，最後一起走向王座。”
周儀雲穿著黑色朝服站在殿中央，胡洛婷從另一側走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相隔三步。
“開始。”
周儀雲看著她。
胡洛婷也看著她。
按照劇本，這時候她們要對峙。暴君懷疑夫人，夫人質問暴君。
但周儀雲看著那雙眼睛，什麽都演不出來。
她只想起第一天見面時，那扇被推開的門。想起食堂裏那個對視。想起發傳單時擋在面前的身影。想起總選那天，胡洛婷說“輸了就認，明年再來”。
“卡。”導演皺眉，“周儀雲，情緒不對。你們在吵架，不是在看情人。”
周儀雲低頭深吸一口氣。
情人。
她們不是。
再來一遍。
對峙。
周儀雲盯著她，努力想一些生氣的事。
想她總選得了第三名卻不說難過。想她累到暈倒時胡洛婷冷著臉的樣子。想她每次想問點什麽，胡洛婷總是躲開。
“暴君，你在想什麽？”胡洛婷念臺詞，聲音低低的。
周儀雲看著她。
“在想你。”她脫口而出。
說完楞住了。
胡洛婷也楞住了。
全場安靜。
導演沒喊卡，攝影師繼續拍。
周儀雲不知道該怎麽辦，但胡洛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周儀雲能看見她眼睛裏的光。
“那就看著我。”胡洛婷說，不是劇本裏的臺詞。
周儀雲看著她。
“一直看著我。”
周儀雲眼眶忽然有點熱。
“好。”
導演終於喊了卡。
“這條好！情緒太對了！就用這條！”
周儀雲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胡洛婷已經轉身走了。
但她轉身時，周儀雲看見她眼睛紅了。
最後一場，一起走向王座。
周儀雲伸出手。胡洛婷把手放上來。
兩人十指交扣，慢慢走向大殿高處那張椅子。
金色的，和王座一模一樣。
鏡頭追著她們。
走到王座前，按照劇本，她們要一起坐下，然後對視。
周儀雲先坐下，胡洛婷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彼此。
那一瞬間，周儀雲忽然想起總選那天，她指著這個位置說“明年一定是我的”。
現在她坐在這裏。
旁邊坐著胡洛婷。
雖然只是在拍戲。
雖然只是假的。
但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卡！殺青！”
全場鼓掌。
周儀雲站起來，準備下臺。
胡洛婷忽然拉住她的手。
周儀雲回頭。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很深。
“剛才那些話，”她頓了頓，“不是演的。”
周儀雲楞住了。
胡洛婷松開手，走下臺。
周儀雲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不是演的。
哪些話？
她說“在想你”的時候？
她說“那就看著我”的時候？
還是……
她看著胡洛婷的背影，忽然想追上去問清楚。
但工作人員圍過來了。
“殺青快樂！”“晚上聚餐啊！”“你們拍得太好了！”
周儀雲被圍在中間，眼睜睜看著胡洛婷消失在人群裏。
那天晚上聚餐，周儀雲一直想找機會和胡洛婷說話。
但胡洛婷坐在桌子另一頭，被幾個工作人員圍著喝酒。她平時不喝酒，今天卻一杯接一杯。
周儀雲過不去。
散場時，她終於擠到胡洛婷身邊。
胡洛婷臉有點紅，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胡洛婷……”
“周儀雲。”
兩人同時開口。
又同時停下。
胡洛婷看著她，張了張嘴。
然後忽然笑了。
很少見的笑，眼睛彎彎的，像星星。
“沒事。”她說，“回去說。”
周儀雲點頭。
回去說。
好。
回酒店的車裏，兩人並排坐著，誰都沒說話。
車窗外，橫店的夜景一閃而過。
周儀雲側頭看胡洛婷。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睫毛在路燈的光影裏輕輕顫動。
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周儀雲輕輕伸出手，想碰她的手指。
剛要碰到，車停了。
酒店到了。
胡洛婷睜開眼，看向她。
周儀雲收回手。
兩人下車，一起走進酒店，一起等電梯，一起走進走廊。
走到房門前，胡洛婷停下。
周儀雲也停下。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胡洛婷轉過身，看著她。
“周儀雲。”
周儀雲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回去，”胡洛婷說，“還要訓練。”
周儀雲楞住了。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很深。
“所以有些話，”她頓了頓，“等總選結束再說。”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問什麽話。
但胡洛婷已經轉身，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晚安。”
門關上。
周儀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等總選結束。
那要等多久？
她站了很久，才推開自己的房門。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胡洛婷那句話。
“不是演的。”
“回去說。”
“等總選結束再說。”
她抱著被子，盯著天花板。
窗外，橫店的夜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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