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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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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刺

《夜蝶》舞臺之後,公司變了天。

周儀雲的訓練表排滿了。聲樂、舞蹈、形體、表情管理,每天從早排到晚。走廊裏遇到的工作人員都會笑著打招呼,食堂阿姨給她打菜時手不再抖。

“你現在是紅人了。”林曉咬著筷子說,“打菜都比我們多。”

周儀雲低頭看自己的餐盤,確實堆得高高的。她有點不自在,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總選近了。

公告欄上貼出倒計時,二十三天。每天經過都能看見那個數字在變小。練習生們走路都帶著風,訓練室二十四小時亮著燈。

周儀雲把每天的加練時間從兩小時加到四小時。跳不動了就坐在地上喘,喘完了接著跳。膝蓋磕青了貼上膏藥繼續,嗓子啞了含著潤喉片練發聲。

“你這樣會廢。”陳默路過時丟下一句。

周儀雲笑笑,繼續跳。

晚上十一點,訓練室裏只剩她一個人。鏡子裏的自己滿頭大汗,頭發貼在臉上,狼狽得要命。但她看著那雙眼睛,裏面有火。

門開了。

胡洛婷走進來,手裏拎著兩杯熱豆漿。

“還在練?”

周儀雲喘著氣點頭。

胡洛婷把豆漿放在地上,靠著墻坐下來。她沒說話,就那麽看著。

周儀雲又跳了兩遍,終於撐不住,滑坐在地上。她摸到豆漿,還是溫的,喝了一大口。

“你怎麽不練?”她問。

胡洛婷看著對面的鏡子:“練完了。”

“這麽早?”

“嗯。”

周儀雲側頭看她。胡洛婷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很安靜,看不出累,也看不出別的。

“這次總選,”周儀雲開口,“我想沖第一。”

胡洛婷轉過頭看她。

周儀雲迎上她的目光:“認真的。”

胡洛婷沈默了幾秒。

“嗯。”

就一個字。

周儀雲等著她多說點什麽。說加油,說你可以的,說你太拼了。但她什麽都沒說。

“你呢?”周儀雲問,“你沖第幾?”

胡洛婷移開目光,看著鏡子。

“隨意。”

周儀雲楞住了。

隨意?

去年她是第二。今年她人氣更高,資源更好,所有人都說她肯定能進前二。她本人說隨意?

“你認真的?”

胡洛婷沒回答。

周儀雲放下豆漿,看著她。

“你不想爭第一?”

胡洛婷沈默了很久。

“想不想都一樣。”

周儀雲不懂了:“怎麽會一樣?想就能拼,拼就有機會。你去年差一點就第一了,今年肯定可以——”

“周儀雲。”

胡洛婷打斷她。

周儀雲停下。

胡洛婷看著她,眼神很淡,像隔著一層什麽。

“你沖你的。”她說,“我隨意。”

然後她站起來,往外走。

周儀雲楞在原地,看著門在她身後關上。

豆漿涼了。

那之後,周儀雲更拼了。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晨跑,六點開始訓練,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她把自己逼到極限,跳不動了還在跳,嗓子啞了還在唱。

林曉說她瘋了。

陳默說會出事。

胡洛婷什麽都沒說。

她們還是住一個宿舍,還是一起去食堂,還是會偶爾一起加練。但胡洛婷的話變少了,少到周儀雲有時候一天都聽不到她說話。

周儀雲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她只是想沖第一。她想讓更多人看見自己,想站到更大的舞臺上,想讓——

想讓胡洛婷看見。

想讓胡洛婷知道,她可以的。

但胡洛婷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倒計時第十五天。

周儀雲在訓練室裏暈倒了。

醒來時躺在醫務室的床上,頭頂是白慘慘的燈。林曉坐在旁邊,眼睛紅紅的。

“你嚇死我了。”

周儀雲想坐起來,渾身沒力氣。

“醫生說你過度疲勞,必須休息三天。”林曉按著她,“不許再練了。”

周儀雲張了張嘴,想說三天太長了,總選只剩十五天。

門開了。

胡洛婷走進來。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周儀雲。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裏有東西在動。

周儀雲看不清那是什麽。

“回去休息。”胡洛婷說。

“我——”

“回去。”胡洛婷打斷她,聲音冷下來,“你想死在訓練室?”

林曉嚇得不敢說話。

周儀雲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別的。

“好。”她說。

那天晚上,周儀雲躺在宿舍床上,盯著天花板。

胡洛婷坐在書桌前,背對著她。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

“胡洛婷。”周儀雲開口。

翻書聲停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沈默。

“你沖第一,我為什麽要覺得煩?”胡洛婷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聽不出情緒。

“那你為什麽……”

為什麽躲著我?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沒什麽。”她翻了個身,背對著胡洛婷。

過了很久,她聽見胡洛婷站起來,走到她床邊。

“周儀雲。”

她沒動。

“我知道你想沖第一。”胡洛婷的聲音很輕,“但命比第一重要。”

周儀雲轉過身。

胡洛婷站在床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我怕你出事。”她說。

周儀雲楞住了。

胡洛婷轉身走回自己床邊,躺下。

燈關了。

黑暗中,周儀雲睜著眼睛,心跳得厲害。

她怕我出事。

她不是煩我。

她怕我出事。

第二天,周儀雲老老實實休息。

第三天,她坐不住了,偷偷溜去訓練室。

推開門,胡洛婷在裏面。

她正在跳《夜蝶》的雙人舞,一個人跳兩個人的部分。跳到托舉那裏,她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周儀雲站在門口,看著鏡子裏的她。

跳完一遍,胡洛婷停下來,看著鏡子裏的倒影。

“站門口幹嘛?”

周儀雲走進去。

“你怎麽一個人跳這個?”

胡洛婷沒回答,拿起毛巾擦汗。

周儀雲走到她旁邊,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

“胡洛婷。”

“嗯?”

“你沖第一吧。”

胡洛婷轉過頭看她。

周儀雲也看著她。

“我們一起沖。”她說,“你第一,我第二。或者我第一,你第二。都行。但你要沖。”

胡洛婷看著她,看了很久。

“為什麽?”

周儀雲想了想。

“因為你不沖,我一個人沖沒意思。”

胡洛婷沒說話。

周儀雲繼續說:“我們一起進的這個圈子,一起發的傳單,一起上的舞臺。要沖就一起沖。你不沖,我沖到了也沒意思。”

胡洛婷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你傻不傻。”

周儀雲笑了:“傻。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胡洛婷擡起頭,看著她。

然後,很輕很輕地,彎了彎嘴角。

“知道了。”

周儀雲眼睛亮了:“那你沖?”

胡洛婷點頭。

“沖。”

倒計時第十天。

訓練室裏,兩個人並排站著,對著鏡子練同一支舞。

跳完一遍,周儀雲喘著氣問:“怎麽樣?”

胡洛婷看著鏡子裏的她們。

“還行。”

周儀雲笑了。

窗外,秋天的陽光落進來,照在木地板上。

她們站在光裏,離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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