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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番外:出不去的房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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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番外:出不去的房間(五)

只是為了出去。

秦歡微微仰著頭,把頭發全捋到腦後去,身體也朝後仰著,方便程清姿動作。裙子被微涼的手挑開,秦歡深吸一口氣,伸手把裙子撩到腰上。

她想,只是為了出去而已。

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一溫一熱體溫相觸碰,秦歡明明是熱的一方,卻忽然一顫,好似對方溫涼的體溫跟炭火似的,給她燒了個體無完膚。

程清姿這會兒倒是禮貌得很,似是把她的反應當成了抗拒,於是再沒動。

秦歡閉上眼,程清姿的氣息不知何時籠罩過來大半,一呼一吸皆是對方氣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道只是為了出去而已。

“我知道。”

程清姿驀然出聲,即使是這個時候音調也淡淡的,“我知道的,不用你再三提醒。”

秦歡楞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幾句話不小心出口了。並且,好像讓程清姿誤會了。

她並不是為了提醒程清姿,只是為了提醒自己。

但也可以順便提醒下程清姿,因而秦歡並未作出任何解釋。

昏暗裏體溫升得很快,被子裏很快湧動一層潮熱。

程清姿還是不動,額頭抵著她肩頭,呼吸聲明顯。

幾縷柔軟的發絲落在秦歡鎖骨旁,微微發癢,秦歡伸手挑開。想了想程清姿可能是有點介意她那句話,雖然話沒錯,但可能聽起來不是很禮貌。

“我說給我自己聽的,不是覺得你要做什麽的意思。”

腿微微曲起來,分開一點間隙,秦歡手趴下去,把裙子裏面的褲子褪到膝蓋。她並不想要程清姿做多餘的事,於是自己按著柔軟唇瓣摩挲幾下。

往裏剝開。

在衛生間裏做這種事和在程清姿面前近距離做這種事感受很不一樣。房間裏很昏暗,好似馬上要下一場大暴雨,悶悶的。

程清姿呼吸很平,氣息卻無孔不入地纏繞她,秦歡被勒得有點喘不上氣,心臟頂著胸腔一蹦一蹦的。

深深吸了一口氣,秦歡壓住唇瓣中間微微伸出的小舌。

秦歡擡眸,猝不及防跌進那雙幽深的眼裏。

光線還是不夠暗,距離也太近了,以至於一切細節都十分清晰。

她能看清程清姿臉上的每一分神色,甚至能捕捉到那雙慣常疏淡的眼中,此刻流轉的是看戲般的玩味,像在等她接下來的反應。

秦歡垂下眼睫:“別看我……”

指腹來回摩挲,不知是心理太緊張,還是對面是程清姿真的不行,一點濕潤也摸不到。

被凝視的感覺消失了。

程清姿垂著眼,在昏光中安靜地閉著。

只有聽覺還在樂此不疲地工作,身旁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聲呼吸,都在昏暗裏被無限放大,敲著程清姿耳膜,畫面在程清姿腦子裏活色生香地鋪開。

想了會兒,總覺得不夠。

睜開眼,視線一動,秦歡放大的五官就映在昏暗的光裏。

她微微低著頭,似乎在很費勁地鉆研,如墨的眉輕輕蹙著,臉上浮出一股熱氣,熏著程清姿。

“好了嗎?”程清姿催她。

秦歡又被嚇了一跳,猛地一抖,睫羽往上一掀,露出一雙漆黑的眼,語氣有點心虛:“……還沒。”

“怎麽這麽慢?”

程清姿的語氣聽起來有點不耐煩。都到這份上了,秦歡怕她反悔,兩人錯過出去的良機,連忙用那只沒用上的手輕拽她袖口,“……快了。”

其實一點也沒,秦歡嚴重懷疑是之前被程清姿在衛生間裏嚇到了。

不然怎麽會一點也沒。

秦歡有些絕望,這樣得搞到什麽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心一狠,手縮了出來,在被子裏摸索到程清姿的手,快速帶著往下,撒謊道:“好了。”

疼點就疼點吧,能出去就行。

程清姿在昏暗裏靜靜看著她。

手貼上去的瞬間,對方還是緊張,甚至閉著眼。但盡管緊張還是帶著她往裏進,動作匆忙,不知情的還以為她熱情好客。

指腹劃過柔軟,並未停留,秦歡拉著她往下。

程清姿忽而抖了下手,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但並未遠離,只是輕輕貼在她柔軟的唇瓣上,上下滑動了幾下。

很幹澀。

秦歡往後縮了一下,程清姿頓了頓,又跟上去。

對上秦歡驚詫又有幾分可憐的目光,程清姿面色比閻王還冷,她壓著秦歡兩片厚唇,仔細感受上面小小的顆粒和紋理,忽而伸手刮了一下,“太勉強的話,就算了。”

如何能算了?

都到這份上如何能算了?現在算了還是出不去,過不了多久為了出去還是得從頭再來。

程清姿是有辦法讓她濕的。

但秦歡自己說的,速戰速決,只能用手,多餘的不許做,那程清姿就沒辦法了。

她看著秦歡那張寫滿驚慌和焦躁的臉,心底無聲地動了一下:從頭再來也不錯。多來幾次,或許……也算別有妙趣。

她篤定秦歡忍不了。在這房間裏困了這麽久,連她都感到煩悶壓抑,何況是向來活潑好動的秦歡。

面前這人緊緊抿著唇,程清姿猜她後槽牙也咬得很緊,似在艱難地下決心。

程清姿耐心等她,指腹貼著唇紅。

“不勉強,就這樣——”秦歡擡眸看她,眼睛有點潤,說話很急,“快、快點。”

程清姿不說話,也沒動作。

秦歡眉頭蹙得更緊,“你不用擔心,不會疼的。”

程清姿把手抽了回來。

“我不是在擔心你,我是在擔心,不成功的話,我們就得從頭再來。”她謹記秦歡的叮囑,一點也不碰她,“你剛在已經在衛生間裏試過了,那並不能算做。這會兒我就算真的做了,你覺得能算嗎?”

秦歡有點茫然。

“這和你自己用玩具來有區別嗎?比那還差,更何況你現在什麽反應都沒有,你指望一會兒就能高嗎?”

她忽而笑了下,“還是,你想讓我的手在你那裏放三天三夜?”

秦歡不喜歡她說話這麽糙,咬了咬唇,朝她瞪了一眼。

程清姿問她:“知道什麽叫做|愛嗎?”

下唇被松開,秦歡頭有點疼——這場景實在太奇怪,她快要處理不了了。

“以性|器官為接觸的性|行為,包括性喚起,性|交,性高|潮,以及不應期。不僅是生理上的互動,也包括情感上的親密交流。你剛才想讓我做的,單第二步。”

秦歡不知道程清姿是怎麽用那張冷淡的臉一本正經地說這種東西,她作為聽眾有點忍不了,深吸一口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做全套是嗎?”

“我只是不想做無用功。”昏暗光線下四目相對,程清姿聲線冷淡,“你確定還是按照你剛才的要求做嗎?如果失敗了,我不會再陪你來一次的。”

秦歡垂眸錯開視線。

這種事一次就難堪了,秦歡也沒指望程清姿能同意第二次第三次……仔細想想程清姿的話確實有道理,如果只是把程清姿的手放進來就算做了的話,那她才衛生間裏放自己的手為什麽不算?

但……

真的要這樣嗎?太奇怪了,尤其是她和程清姿。

當然,眼下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兩人側躺著,身體緊挨,呼吸可聞。程清姿的手才從她腿間收回。

都這樣了,全不全套沒有什麽區別。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秦歡的眼睫輕輕往上擡,盛著微弱的暗光。

程清姿的輪廓在昏沈中依舊清晰,線條幹凈利落,一貫清冷。鼻尖上落了一點光,隨著她平緩的呼吸,微微浮動。

秦歡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伸進被子裏,摸索了一會兒,終於觸到程清姿的手。她用力又正式地握住程清姿的手,像是在締結某種鄭重其事的約定,試圖用儀式感沖淡此刻別扭的暧昧氛圍。

“拜托了。”她對程清姿扯出一個勉強客套的笑容,“合作愉快。”

那只手頓了頓,才緩緩回握。

程清姿看她吸氣又吐氣的緊張樣子,沈默片刻,才淡淡開口:“合作愉快。”

秦歡的手很快縮回去,餘光瞥了眼玄關上方掛著的那行字。

程清姿在這事上變得十分有禮貌,秦歡不動,她也就沒有任何動作。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秦歡心一橫,擡手搭上程清姿肩膀,往程清姿身上靠過去。

原意是想接吻,唇已經迎了上去,距離逼近,秦歡還是覺得不妥,稍一偏頭,溫熱的唇落在程清姿唇角。

程清姿的臉很柔軟細滑,唇角也是。

秦歡張嘴,輕輕吮。

程清姿身上很香。

手從她的肩膀往上移動,捧著程清姿的臉。秦歡第一次做這種事,也不知道要如何身體才會放松下來,只能慢慢蹭她的唇角——秦歡可沒忘記對面心有所屬。

想起這事,秦歡心裏的別扭越積越多,唇瓣壓著程清姿臉頰,她微微出神。

下一秒,臉忽然被用力捧住。秦歡一驚,還沒回過神來,便有溫軟的東西撬開了她微張的唇齒,探了進來。

程清姿在吻她。很用力。

她們在接吻。

昏暗的光線下距離太近,看不清彼此的臉,只聽見粗重的呼吸。

年少時秦歡總想象接吻是浪漫青澀的,點到為止,帶著少年人天真的純情。後來發現兩情相悅是件多難的事,對初吻也就漸漸沒了期盼。

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初吻會是和情敵。

吻莽撞又沖動,秦歡分不清程清姿是不是在故意懲罰她,總之體驗感實在不好。

舌頭被纏得發麻,幾乎要抽筋。她被迫張著嘴承受,明明姿態已放得如此馴順,程清姿卻像是怕她逃跑,手掌壓緊她的後頸,將她吻得喘不過氣。

心口有什麽東西在往外鼓,秦歡開始覺得難受。

她揪著程清姿手臂衣服,微微顫抖,呼吸也在抖動,好像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程清姿終於放過她。

唇瓣分開,視野清晰了許多,程清姿看見那人抿著唇,眼眸水色晃動,茫然又有些害怕地看著她。若非光線昏暗,程清姿此刻大概能看見她泛紅的眼圈。

怎麽這樣子。程清姿問。

秦歡吸了吸鼻子,心臟鼓噪明顯,吵得她險些沒聽清程清姿的話,“程清姿你會不會接吻,我差點被你弄死!”

她嘴硬。其實很舒服。

程清姿的嘴唇很軟,含住她時,像抿著一片被體溫焐熱的、快要融化的棉花糖。那觸感從唇上化開,一路酥到舌根,又順著脊椎軟軟地爬下去。

程清姿沒說話,只是伸手放在她後腦勺,很輕柔地揉她頭發,灰色眼眸映出秦歡含情帶水的神色。

忽而猛地一壓——

秦歡往前撞上她唇。

起初的莽撞過去後,節奏慢了下來。

程清姿不再只是蠻橫地侵入,舌尖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的上顎,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她嘗到一點很淡的甜,是程清姿本身的氣息。

程清姿不太會接吻,秦歡感覺得出來,秦歡雖然也沒實操過,但覺得自己這方面的天賦或許比程清姿強一點。

她微張著唇,抿了下程清姿的唇,開始慢慢引導,好讓兩個人都舒服一些。

吻變得潮濕溫存。

秦歡腳趾悄悄蜷起來。

她原以為,和程清姿做這種事無論如何都會難堪別扭。可沒想到,只是一個吻而已,剩下的所有步驟都變得順理成章,先前那點尷尬與不自在,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堆在腰間的衣服不知何時又往上了,程清姿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動作很輕,秦歡卻抖得很厲害,一低頭,程清姿的手從她領口鉆了出來,鉗制住她下頜,輕輕一頂。

她被迫仰頭,迎上程清姿的吻。

身體被程清姿揉得東扭西扭,秦歡越發口幹舌燥,程清姿的吻從唇瓣順著往下,落在她高高彈起的脖頸上。

秦歡身上浮了一層汗,呼吸漸漸亂了節奏。

手剝開她,借著濕滑揉她,忽而又夾住她裏頭小珠,捏了捏。

“唔——”

意識到這聲音多麽不堪,秦歡連忙捂唇扣住聲音。恍惚中聽見程清姿笑了一聲。

意識有點混亂了。

眼前的光開始搖晃起來,流水似的,噗嗤噗嗤地打在璧上。

不知怎麽的就掉了眼淚,無聲無息的,卻被程清姿發現了。

程清姿湊過來親她,逆著光,那張臉卻還是很清晰。秦歡眨了眨眼,在吻即將落下的瞬間,忽而偏過了頭。

只是忽然想起一些很掃興的東西。

比如,程清姿有喜歡的人。比如,她們的情敵身份。

再比如,她們如今這樣只是為了順利出這個有病的房間。僅此而已。

吻是多餘的,並不需要。

她沈沈喘息,壓著身體的躁動,心臟頂著皮肉往上蹦,聲響明顯。

程清姿的氣息落在她耳邊,似被她躲避的動作弄得不悅,頓了一下。手下動作也停住了,欲望被釣得不上不下,懸在半空,無處可依。

於是身體不等大腦指令,只顧眼前歡愉,腰往上弓了一點,自顧自去蹭程清姿。

因而顯得躲開親吻的秦歡本人很虛偽,故作清高。

程清姿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明顯,和手下的動作一樣,慢條斯理地搜刮她。秦歡咬著唇,有點挨不住這種折磨,開口解釋:“我、我只是覺得,接吻對我們來說沒必要。”

“親也親了,做也做了。”程清姿冷淡的聲線裏混入了幾聲並不明顯的喘息,很勾人,“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她握著秦歡的脖頸,往下壓了壓,呼吸近距離擦過秦歡臉頰,像是一個輕柔的吻,“還是……想起誰來了?”

那張潮紅迷茫的臉登時緊繃起來,程清姿瞇了瞇眼,細密的吻從臉頰往額頭移動。

這種親密動作比接吻還不合時宜,因而秦歡緊繃得更厲害,程清姿好似很喜歡她這樣,於是更加變本加厲地親她。

灼熱的吐息落在秦歡臉頰,耳畔,脖頸,鎖骨,以及……

秦歡的身體再次軟下來,還是偏著頭不看程清姿,卻隱隱有迎合的意味。

臉還是被鉗了回去,秦歡張著唇吐息,擡眸迎上程清姿沈沈眸光,水光晃了一下,她連忙閉上眼。

程清姿有所察覺,“怕看到我的臉?”

秦歡不說話,算是默認。

這張臉太過鮮明,在昏暗光線下輪廓五官也如此清晰,無時無刻提醒秦歡,對面是程清姿。

而她總會順理成章想起很多事,比如她們這麽多年的針鋒相對,比如她們的針鋒相對又是因為誰。心裏的別扭會更上一層樓。

除開別扭,秦歡還有點莫名其妙的難過。

身上那人體溫溫熱,秦歡沈沈喘息,並不想去細究那點低沈情緒的來源。

她閉著眼,感受對方氣息逼近。

而後,唇瓣被吻住了。

秦歡並非不想要這個吻,身體比別扭的心誠實許多,她微微張開唇,接納對方的急切和熱烈。兩處都是。

又開始抖了。

赤裸的手臂環上程清姿脖頸,她熱情回應,這個房間之外的事情被拋之腦後,程清姿的體溫包裹著她,歡愉和安全感一同湧上,她望著眼前昏沈的光,放任意識沈淪。

起碼這會兒是很快樂的。

但——

程清姿的唇忽然退開了。

她半睜著眼,快要藏進上眼皮的眼珠茫然一瞬,往下掉,恍恍惚惚看向程清姿。

程清姿好像在笑,再一眨眼,又好像沒什麽表情。灰霧眼眸被昏暗熏得很沈,程清姿伸手抵住她想靠過去的身體。

秦歡忽而有些怕。

但更多的是突然停下來的空虛,蜂擁而上,那點微弱的害怕也就被淹沒了。

“怎……怎麽了?”

話音落下,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很啞,還帶著一點沒收住的哭腔,聽在耳裏簡直不堪。欲求不滿似的。

程清姿屈指彈了彈,打在她唇上,秦歡“唔”了一聲,又落下淚。

手被浸濕。

覺得羞恥,秦歡閉上眼,緊繃著小腹。那溫軟的唇又迎上去,輕輕含住程清姿。

程清姿好像被這動作取悅到了,輕輕把她攬入懷裏。

貼著秦歡淚濕的臉頰,程清姿垂著眸,不知在想什麽。懷中人似有點不安,猶猶豫豫了一會兒,擡手抱著她的腰。

秦歡嗅著她的氣息,出神地想:她們認識將近九年,其實還沒有過一個正式的擁抱。

程清姿氣息溫暖,懷抱比秦歡想象中的溫熱。

她貪婪地往上貼了貼,忽而聽到程清姿說:

“如果不想看到我的臉,轉過去,會不會好受點?”

秦歡擡眸看她,下意識反駁:“我不是……”

不是因為討厭這張臉。

尾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因為秦歡發現,程清姿此刻臉上沒什麽表情,語調也冷冷的。

程清姿或許不想看她。

也是,她們關系特殊,程清姿心裏有人。程清姿並不喜歡她。

忍到現在才說,不過因為程清姿能忍。

其實一開始就應該這樣的,背對過去,把對方當陌生人,或許比“和情敵做|愛”更容易讓人接受。

是她疏忽了。

手從程清姿腰間滑落,秦歡悶聲道:“……嗯。”

潮熱被子裏傳出窸窣動靜,秦歡慢慢轉過去,背對著程清姿。

看不見人,她以為應當會好點,起碼不容易胡思亂想了,但意料之外,她卻感覺很惶恐,以至於迫不及待回頭看那人還在不在。

還在的。

昏暗的燈光下,程清姿眉眼舒展。柔和的光落在她眉上,像覆了一層薄薄的雪。睫毛盛著一圈微光,眼眸沈靜,面無表情,甚至像是在冷著臉。

可即使是這副冷臉,也給了秦歡安全感。

溫熱靠了上來,從身後輕輕擁住她。程清姿下巴抵在她頸窩,手臂繞過她腰側,將她摟進懷裏。

這是個全然由自己掌控的姿勢,程清姿臉頰埋進她肩上,借以掩蓋沈沈的喟嘆。

懷裏擁著的那人對此還一無所知,單純到可笑。

嘴角輕輕嗤了一聲。

手順著光滑肌膚往下,秦歡緊繃得厲害,呼吸在一瞬間加重,程清姿吻落在她肩上,脖子上。

指腹輕輕打轉,安撫她。

程清姿另一只手繞從她腋下,握住那團輕晃的柔軟,秦歡一驚,下意識要往後縮,卻是羊入虎口,更加躲進程清姿懷裏。

猝不及防壓入,秦歡“嗚”一聲,在她懷裏抖得厲害。

“好可憐。”她嘆,好像很憐惜懷中人的樣子。

實際上動作不曾停,甚至不曾放輕。

秦歡縮在她懷裏小口小口吸氣,節奏錯亂。

有時受不住了,也會小聲喊她名字,程清姿,程清姿。

聲音斷斷續續,細細小小,更多是才吐出一個字就沒了。秦歡咬著唇截住,覺得羞恥。

程清姿不慣她這醜毛病,裝沒聽到,繼續我行我素。

秦歡到底哭出了聲,一抽一抽的,“程清姿,程清姿……”

程清姿冷淡地應了一聲,好似不知道她很難受。

秦歡艱難地吸氣,“你輕點好不好,我……哈~唔——我有點不舒服……”

“嗯,好。”程清姿很有禮貌地應了。

回應是回應了,做不做那是另外一回事。

不舒服麽……

程清姿低聲笑了笑,低頭咬住她肩膀。懷裏那人底下也緊緊咬住她。

秦歡身上冒著熱騰騰的氣,呼吸燙得灼人,渾身冒著一層粉嫩的紅。被蒸得受不住了,終於嗚嗚咽咽地哼起來,十分可憐地,一聲聲喊程清姿名字。

誰理她。

自找的。

程清姿想。

房間裏光線昏暗,似暴雨將至。

程清姿聽著那人悅耳的喘息,頭皮陣陣發麻,思緒好像也要跟著秦歡一起搖晃、混沌。她沈沈吸了一口氣,將秦歡摟緊了些,心道:

暴雨可能要下在另一處地方了。

“不行,程清姿……”秦歡又哭起來,“程清姿,不行,我要……”

不管不顧地往後躲,和身後那人緊閉貼合。然後被抓住,被鉗住,無處可躲。

程清姿手臂拴著她的腰,掌心輕輕一按。

她笑:“要尿了?”

秦歡楞了一下,臉更加燒紅,“我……”

程清姿善解人意地給她揉著,語氣淡淡,“秦歡,你有沒有生理常識啊,這不是要尿了,這是……”

湊到她耳邊,輕輕吐出兩個字。

潮、噴。

話出口的一瞬,當即應驗。

婉轉壓抑的呻|吟不受控地從那張伶牙俐齒的嘴裏吐出,秦歡像條魚似的往外彈了一下,奈何還在程清姿掌中,彈不開,只能被程清姿攬回,在她懷中持續顫抖。

熱潮落下。

兩人的身體像被同一道波浪卷過,仍在深處震顫。

喟嘆和喘息,也在昏暗的光裏,交疊在一起。

吻糾纏在一處,恍惚中似生出一點昏昧的情誼——秦歡望著天花板想。

歇了好一會兒,秦歡視線朝玄關掃了一眼,原想讓程清姿過去看一下門開了沒有,誰料一擡頭,程清姿的唇又貼了上來。

秦歡想,程清姿大概是給她下了蠱。否則怎麽會只被多親了兩下,就把“出去”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

真可怕。簡直像被奪了舍。

……程清姿的唇落在她脖頸,她仰著頭喘息,意識模糊地想著,眼下可怕一點好像也無妨。

程清姿好像已經忘了她們做這件事原本的目的,而秦歡也並不想提起。

兩人側躺著,程清姿依舊是從後面,膝蓋壓進她腿間,叫她分開些。

程清姿雙手環過來,連帶著秦歡手臂也一並摟進懷裏,抱得很緊。

秦歡沒忍住,低聲說:“你手硌得我有點疼……”

程清姿不說話,秦歡卻感覺到摟著自己的手臂收緊了些。

“可我想抱著你。”

悶悶的一句話,聽得秦歡心抽了一下,有些愧疚。

她拍了拍程清姿手臂,腿分開了些,正要討好地說沒關系,繼續吧。

但硌在腰下的手忽然收了回去。

程清姿在她濕熱的臉頰親了一口,吐息落在她燒紅的耳畔,“那跪著,可以嗎?”

“……啊?”

……

總之,秦歡還是跪著了。

雙臂交叉,臉深深埋在枕頭裏。她額頭抵著手臂,一聲重過一聲的喘息全都噴在枕面上,熱氣回掃,熏得她整張臉都泛著潮紅。

這姿勢實在不恥。

以至於才剛開始,秦歡的淚就把枕頭浸濕了一塊。她咬著牙一邊受著程清姿覆上來的體重,一邊還要分心聽程清姿的話:

“腰擡一點。”

“腿分開。”

“別抖。”

她沒辦法不抖。

沈沈的氣息好像變成了白霧,將她視野模糊一片,她在霧裏惶恐不安,低聲喊程清姿名字。

大概因為她不聽話,那人總是不應。秦歡無助地哭起來,肩膀一顫一顫的,膝蓋跪得很疼。

但腦海裏仍謹記程清姿的話。

於是努力擡腰。

分腿。

不抖。

程清姿抱住她,吻她眼淚,嗓音低柔,“做得很好。”

然而一點也不肯憐惜她。動作卻並未因此放緩半分。

秦歡身體總軟,眼淚一刻沒停,嗚嗚咽咽也一刻沒停。程清姿從後撈住她,冷聲叫她跪好,她渾身發顫,雙膝虛軟得快要滑下去,程清姿忽地揚手,一巴掌打在她臀上。

秦歡有一瞬間楞住了。

明明覺得羞恥,程清姿竟然敢打她,可緊接著,身體失控的歡愉比被冒犯的怒意更快席卷了大腦,她不受控制地仰起脖頸,發出一聲綿長的嗚咽。

淅淅瀝瀝,抖落一床濕熱。

程清姿下手並不重,羞辱意味更多一些,饒是如此,她還是把手放上去輕揉安撫,一邊擰過秦歡下巴一邊吻她。

那雙含著笑意的眼對上秦歡濕潤失焦的眼,看了好一會兒,秦歡才緩緩回神。

程清姿蹭她鼻尖,很溫柔地笑了笑。

又叫她跪好。

……

反反覆覆。

秦歡再爬不起來。

程清姿咬在她肩頭,她疼得抽泣直哭,程清姿松了嘴,蹭她臉頰。

秦歡才發現她不是因為疼而哭。

眼前的光影在昏黑與刺亮間不斷切換,模糊與清晰交替閃現。她不知何時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時,她靠在程清姿懷裏,枕著程清姿溫熱的胸口。

她很累,鼻尖縈繞盡是程清姿氣息,秦歡眼一閉,又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

恍惚記起還有什麽重要事情沒做,秦歡睜開沈沈眼皮。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程清姿的唇。

唇形清晰,唇峰並不鋒利,反而帶著一種圓潤克制的飽滿。此刻唇色很淡,幾乎與昏暗的光融為一體,只在下唇中央落著一小片被咬過的紅,像雪地裏無意洇開的一點胭脂。

理智回籠。

秦歡很茫然地想: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為了離開這個詭異的房間,起初的妥協倒也算未可厚非。可後來的事……早已超出了那個界限。無論對她還是對程清姿而言,這借口已經蒼白到無法掩蓋了。

身體還有明顯的酸脹感,被子裏依舊一片潮濕。

她躺在程清姿懷裏,被未知的惶恐淹沒,呼吸小小地變了節奏。

視線一點點挪到程清姿臉上。

那張臉很白,像玉琢的,是標準的冰美人長相。

高嶺之花,貴不可攀。

這是旁人對程清姿的評價。

秦歡並不這麽覺得。

她覺得程清姿可討厭了,嘴又毒臉又冷又刻薄。程清姿討厭她,她也討厭程清姿。

可現在討厭的人安靜躺在她身邊,把她抱在懷裏,呼吸勻勻。

這場面該是怪異的,但秦歡卻感覺到一種平靜和心安,好似外面真的下了一場暴風雨,她們依偎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互相取暖。

她淺淺吐出一口氣。

忽而往前靠了靠,很輕地,在那張唇上啄了一下。

她動作很輕,可還是把程清姿吵醒了。長睫掃開黯淡的光,那雙霧色的眼眸晃了晃,慢慢聚焦。

腰被輕輕一攬,程清姿的唇就這麽輕輕貼上來。

親了兩下,松開。

秦歡垂著眸,忽而沒來由地難過。

心因為這個沒什麽攻擊力、滿是溫存的吻,一抽一抽地疼起來,她往被子裏縮了縮,伸手推程清姿的腰,“你去門口看看。”

“好。”

燈“啪”地一聲打開,光線刺眼,暧昧殘痕無處可藏,秦歡擡手遮掩,忙道:“別——”

那燈於是又關了。

頭發被揉了一下,秦歡楞神一秒,擡頭,程清姿的背影拐過衛生間和臥室的那道墻。

門響了兩下。

程清姿滿臉疑惑又頹然地回來了,對著她搖頭。

秦歡也皺眉。

什麽意思?耍她們玩是嗎?都這樣了門還打不開?

她微微翻了個身,忽地一頓,察覺有東西順著腿往下流。

閉眼,撐著身體坐起來,程清姿過來扶她,她躲開低聲道:“我要洗澡。”

撐著床爬起來,秦歡還沒站穩,膝蓋忽而一軟,被程清姿及時撈住。

跪太久了,膝蓋很麻很疼,秦歡沒敢低頭看,但猜測應該紅得比較厲害。

她仰頭瞪程清姿。

程清姿扶著她,半摟半抱把人拖進了衛生間。

“那現在要怎麽辦?”

思來想去一身傷也是程清姿弄的,讓她伺候合情合理,秦歡也就沒把人趕出浴室,任由對方擰開花灑開關,把沐浴露抹在自己身上。

只是對於這個問題,程清姿也無法回答。

她沈默地給秦歡擦洗。

垂眸時,視線落在秦歡身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紅痕上——程清姿記得自己明明有所克制,盡量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現在看來,那點克制似乎有點微不足道了。

水汽漸漸彌漫。霧氣升騰,氤氳一片。

……

秦歡的手抵著身後濕滑的墻壁,指節微微發顫,目光落在程清姿不斷逼近的唇上。

不記得是怎麽又開始了。

好像只是視線在水霧中無意對上,兩人臉上都濕漉漉的,睫毛掛著細密的水珠。程清姿的手貼在她腰側,正好按在一道淺淺的咬痕上。

然後程清姿擡眸,望進秦歡輕輕顫抖的眼底。

就這樣靠過來了。

秦歡退無可退,肩背緊貼著墻壁。

“等、等一下……”她擡手抵住程清姿的肩膀,擡眸撞進那雙欲望翻湧的眼睛裏,聲音發顫,“程清姿,門又打不開……你這樣親我,一點用也沒有。”

“嗯,我知道。”程清姿壓著她的手靠近,胸口貼著她的胸口。

唇瓣貼在秦歡鎖骨,秦歡顫了一下,又聽程清姿笑了一聲,“你也知道。”

她垂著眸,無法辯駁。

只是一個吻而已,秦歡卻快要站不住,靠程清姿支著腿才不至於順著墻滑下。

纏綿的吻被程清姿單方面叫停。

退開時拉出一條淺淺的水絲,秦歡半睜著迷蒙的眼,微張著唇追了上去,並不想結束。程清姿無奈,低頭在她唇上“啵”了一口。

捧著秦歡的臉,她察覺秦歡在小幅度地扭腰,蹭著她的腿。

扶著她的肩膀,把腿收回來,程清姿拿起一旁的花灑,重新開始給她清洗,順便解釋一下,“怪我,但只能到這裏了。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出去,我怕沒有藥給你擦下面,再做就過了。”

大概是嫌她說話難聽,秦歡並未應她,只是吸了吸鼻子。

程清姿握著花灑蹲下,秦歡推並攏得緊,程清姿只好輕輕拍了拍她的腿,還沒說話,那雙腿就在她面前分開了。

程清姿正正經經地給她沖洗。

又扯了浴巾把人擦幹。動作間,忽然有幾滴水落在她手背。

有點燙,啪嗒啪嗒的。

程清姿一楞,擡眸看去。

是一張顫抖流淚的臉。

唇咬得殷紅,肌膚雪白,帶了一種奇異的艷色,很漂亮。偏偏嘴角往下撇著,目光濕漉漉顫巍巍地朝她看來,盛滿傷心。

“程清姿……我要被你弄壞了……”

說話時她整個人細細地抖。

程清姿一瞬間呼吸一滯。

忽而倉皇垂下頭,像是在躲避什麽,用浴巾把那人用力裹緊。她失笑,“不要說這種話。”

這是一句警告,但秦歡沒聽明白,依舊顫抖著看著程清姿,蹙眉,眼圈泛紅,眼淚嘩嘩往下流。

程清姿只好上前將她摟進懷裏,輕揉她後腦。

秦歡洗完澡又躺床上去了。程清姿抱著她。

等人稍稍熟睡了些,程清姿輕手輕腳下了床。

走到玄關處,她擡眸掃了一眼那行字:

不□愛就出不去的房間。

手搭在門把上,往下壓,不管是往前推還是往後拉,門沒有一點反應。

程清姿蹙起眉。

為什麽還開不了……

是某個單純的惡作劇,還是——

她回過頭,目光緊緊鎖住那個空缺的“□”。

還是說,她從一開始就猜錯了,那個被隱去的字,根本就不是“做”?

心忽地一涼,她有些恍惚地看著那幾個發光的字。

要是從頭開始就弄錯了,秦歡知道了實情,會不會覺得是她故意誆她,會不會想宰了她。

不好說。

但那都是出去之後的事了,現在想這些毫無意義。

程清姿伸出手,去碰那行浮空的字。指尖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光芒在手心流淌,又悄然溢出。

折騰了這麽久,她也疲憊不堪。程清姿走回床邊,脫下鞋,輕輕躺下,伸手從背後環住了秦歡。

懷裏的人熱乎乎的。

困意襲來得很快。

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具體多久不知道,但感覺像是過了七八個小時。

燈打開,房間陷入午後白晝。

兩人坐在床上,四目相對,秦歡率先扭過頭。

身上酸麻好了許多,膝蓋還在疼。

秦歡爬下床洗漱,借此逃過程清姿一刻不停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刷完牙洗完臉,秦歡看著鏡子的自己,不由得惆悵起來。

在這裏待多久了……

想回家。

她垂著頭,肩膀耷拉下去,有點喪。奈何視線一垂落在鎖骨之下,秦歡忽地註意到胸前密密麻麻的吻痕,差點兩眼一黑,在心裏把程清姿罵了百八十遍。

就算出了房間,這吻痕她也好不和秦玉珍交代,難道叫她大熱天的穿件高領毛衣回家嗎?

氣沖沖拉開衛生間的門。

程清姿彎腰站在門外,側對著她,正在搗鼓門鎖。

察覺突如其來的殺氣,程清姿暗道不好,心道難道秦歡連這片刻時間也忍不了,都還沒出去就要來宰她?

想到房間裏沒有刀這類管制工具,程清姿又松了口氣。直起腰,偏頭迎上秦歡冷冷的臉。

秦歡把衣領一拉,“你的傑作。”

殷紅吻痕點綴在雪白肌膚上,很漂亮。程清姿算是知道她為什麽氣了,當即為自己辯解道:“黑燈瞎火的,沒註意。”

她並非狡辯。光線太暗了,看不清,她也就沒註意自己留下了這麽多把柄。

其實肩膀上應該還有很明顯的牙印,只不過這會兒秦歡沒註意。等秦歡想起來了,估計又要來找自己算賬。

手掌豎著在門把上敲了一下,她誠心道歉,“抱歉,真的沒註意,下次不會了。”

秦歡楞了一下。

別過臉,視線落在那道始終開不了的門上,“沒有下次了。”

程清姿輕輕笑了下。

她並非是覺得還有下次,只是覺得秦歡氣沖沖出來,一副要她命的樣子,結果得了句不痛不癢的道歉氣就順了毛,還怪大方的。

秦歡彎腰去看那道鎖,“你搗鼓出什麽東西了嗎?”

那人又變成悶葫蘆了,秦歡倒也習慣了,伸手去壓了下那門把,試圖拉著門往裏。

門巋然不動。

秦歡不大高興,正要收手踹這破門一腳,手還沒抽回,忽然被一片溫涼覆上。秦歡猛然一驚,偏過頭。

程清姿不知何時已靠得極近。

她下意識退了半步,脊背貼上冰涼的門板。

不過一瞬,兩人的呼吸已近在咫尺。只要誰再往前輕輕一厘米,便會是一個吻。

但程清姿沒動。

秦歡垂著眸,視線不由自主盯著對方的唇。那張唇動了動,她聽見程清姿問:

“要接吻嗎?”

秦歡:……哈?

完全不知道程清姿是什麽樣的腦回路,好好的怎麽的就突然要接吻了呢?

但程清姿靠得實在太近,秦歡莫名有種錯覺,如果她這時候張嘴說話,她可能就要碰到程清姿的唇瓣了。

這樣不好。

於是她輕輕抿著唇,並不說話,視線依舊落在程清姿唇上。

那張粉白的唇很溫柔地貼了上來。

她被程清姿抵在門上,溫柔廝磨。其實不太習慣程清姿溫柔的樣子,那樣秦歡的心悸會更加嚴重,於是她自作主張地做出些叛逆的小動作。

比如試圖偏開頭,比如伸手去推程清姿的肩膀。

果然,不多時那溫柔的力道就變了。程清姿輕輕咬了她一下,雙手扣住她的手指,反手壓在門板上。

“嗚……”

程清姿個子比她高,秦歡不得不仰起頭承受這個吻。雪白的脖頸徹底暴露在明朗的光線下,每一次呼吸,喉管都自上而下清晰滑動。

壓在門上的手交纏,忽然碰到什麽尖銳的東西,劃過皮膚。

“刮擦——”

突然的聲響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秦歡回頭一看,是門上的防盜鏈從卡槽裏掉了出來。那鏈子一直沒掛上門,只是擱在門框邊。剛才親吻時,手不小心把它碰掉了。

秦歡正要伸手把它掛回去,忽然心念一動,頓了頓。

她偏頭看向程清姿,兩人對視一眼,秦歡輕輕點頭,伸手去壓門把。

鎖舌回縮,門依然沒開。

好吧,是她天真了。

試探這麽多次,秦歡心力交瘁。也顧不上那個被打斷的吻,她“嗚”地一聲,無力地靠向門板。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她背靠著門,身體往下滑,無力地歪向一邊:“我先……”

話音未落,“chua——”

什麽東西響了!

程清姿攬著她站起來,瞪大眼睛盯著她身後那扇門。秦歡站直,也跟著看去。

門,居然開了一條縫。

秦歡皺眉,不可思議。

——這……居然是個推拉門?!

她一邊覺得開心,一邊又覺得離譜。做成普通門的樣子,誰能想到它是推拉的!

伸手,把門縫拉大一些。

門開了大半,另一邊正是她們原本住的酒店雙床房,裏面亂糟糟的,不久前她們還在那張床上打過架。

“它在亮。”程清姿忽然說。

秦歡順著程清姿的視線低頭看去,落在自己另一只手裏握著的防盜鏈上。鏈子底部有個小燈,正一閃一閃地發著紅光。

秦歡拿起來,皺眉:“這……不會才是真正的門把手吧?”

畢竟她氣急時來踹過門。就算是推拉門,踹幾下也該滑開一點,可它紋絲不動,只能說明門被鎖死了。而鎖的開關,或許就是手裏這個防盜鏈。

但她這會兒不敢驗證。

當務之急是出去。她抓住程清姿的手拉著人往外走,剛要踏出去,又想起什麽:“等等!”

還有個疑惑沒解。

她一手抓著防盜鏈,一手拽著程清姿,回頭看向玄關。

眼睛忽然被程清姿捂住,臉也被扳回來。程清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先出去!”

秦歡搖頭躲開:“就看一眼。”

程清姿又來遮她眼,秦歡往旁邊一縮,視線總算掃過那行字,卻忽然頓住。

“方框……消失了。”她忽而驚叫起來,“程清姿你騙我——”

程清姿心道完了,咬了咬唇,不敢回頭,只是看著秦歡瞪大的眼睛。

但秦歡好像沒生氣,只是戳了戳她的胳膊,聲音有些發懵:“程清姿……我好像……不太認識字了。”

秦歡單手掐住她的臉頰,往後一擰。程清姿視線被迫晃動,連忙閉上眼。

“你看看吧……”秦歡催促。

程清姿心如死灰地睜開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慢慢定住。

然後,死灰覆燃了。

方框的確消失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那個字。

不是“做”。

是“相”。

不相愛就出不去的房間。

怎麽會?

她茫然地轉回頭,對上秦歡同樣疑惑且茫然的目光。

對視兩秒,兩人不約而同、氣沖沖地別開臉。怕待久了再生變故,她們快步朝門外走去。

一步,就踏回了現實的酒店房間。

秦歡給程清姿買的藥和水還放在床頭櫃上。

窗簾開著,房間裏有些涼。秦歡聽見淅淅瀝瀝的聲音,外面在下雨。

牽著程清姿的手忽然變得滾燙,她猛地松開,回頭看,那扇門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們徹底回到了現實世界。

秦歡撲過去拿手機,按亮屏幕看時間,202X年X月X日,星期天,10:22,雨。

才過了一個晚上?相當於睡了一覺醒來。

秦歡趴在床上想,不會只是做了個夢吧?

視線輕輕一晃,落在另一張床上坐著的、面色不太好看的程清姿臉上。

兩個人還能同時做夢?

“不是做夢。”程清姿開口,解了她的疑惑,“你脖子上的吻痕還在。”

秦歡忙低頭看,真的還在。忽而又想起什麽,她連忙縮了縮脖子,想把痕跡藏起來。岳雨桐給她的那件外套還在,秦歡連忙拿上穿好。

忽然又想起那行字。

「不相愛就出不去的房間。」

那個被“□”掉的字,居然是“相”?如果是“相”……那是不是說明……

心虛的視線往上擡,對上程清姿有些沈的目光。

秦歡被那視線壓得有些不自在,於是在床上滾了半圈,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

心口有什麽東西在跳,氣勢洶洶,聲勢浩大,震得她好不安寧。

不知道那門是什麽時候能開的。

是一開始就能開,只是她們沒找到門把,還是……做了之後才能開的?

總不能是做了一次,程清姿就喜歡上她了吧?這個色鬼!

秦歡縮在被子裏,有些郁悶。

那行字到底可不可信啊!

不相愛就出不去的房間……她和程清姿出來了。相愛?程清姿愛她?

秦歡縮著肩膀,在被子裏昏暗的小天地裏想:她,愛程清姿嗎?

……這聽起來應該要很驚悚才是。

情敵誒!程清姿誒!多嚇人!

但秦歡只是垂著頭,視線在昏暗裏浮游,思緒也找不到出口。

忽然想起程清姿抱她的時候,很舒服。

她背抵著程清姿胸口,程清姿的氣息從身後籠過來。雖然是背,但她能感覺到程清姿的柔軟,可惜沒趁機摸兩把,常年塞在漂亮的襯衫底下,大概率很香很軟……停停停!

秦歡猛地搖頭。

又吐出一口氣,她有點茫然。心口有點堵。

秦歡決定先給岳雨桐回個消息。

手機不知道哪兒去了,秦歡在被子裏摸了會兒,沒找到,又探出頭來找。

光線破開昏暗的一瞬,她聽到了門關上的聲音。

猛地偏頭,身旁那張床已經空了。

她茫然了好一瞬,後知後覺,程清姿走了。

……啊?

走了?

秦歡氣得要命,以揭竿而起的氣勢掀開被子,盤腿坐著,拿著手機就要給程清姿打電話劈頭蓋臉痛罵。

狗東西睡完就跑!真沒1德!

手指懸在屏幕上程清姿的名字前,卻遲遲沒有點下去。

她垂著眼睫,呆呆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把手機扔到床上,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床上,又像條蟲子似的蛄蛹進被子。

不知怎麽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眼淚是熱的,心口卻一片發涼。她在被子裏悶了好一陣,又熱又難受,眼眶被熏出一圈紅。趴了會兒,終於沒忍住,小聲地嗚嗚哭了起來。

真沒出息。

秦歡在心裏罵自己,順便又把程清姿捎帶罵了一通。

她哭了一小會兒,忽然很想回家,想吃頓家裏的飯,想見見秦玉珍。

手機又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她不得不在被子裏摸索。

摸了半天沒找到,手臂伸出被子外,觸到一片涼意,又繼續摸。她的身體和臉還埋在被子裏,此刻她一點也不想見光,只想在這片黑暗裏陰暗爬行一會兒。

手往前探了探,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被子被人從外面掀開,秦歡直覺不妙,剛一擡頭,就對上程清姿疑惑的目光:“找什麽?Cos毛毛蟲?”

秦歡動作一頓,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把頭埋回去。

可惜為時已晚。

下巴被程清姿捏住,輕輕擡起來。程清姿低下頭,仔細看她:“臉怎麽了?”

紅紅的,眼睛更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上還有沒擦幹凈的淚痕。

“怎麽哭了?”

“放開我。”

兩句話幾乎是同時響起,一個帶著疑問,一個帶著悶悶的抗拒。

程清姿想了想,先松了手。那人立刻又鉆回被子裏去了。

程清姿還在疑惑,下一秒,秦歡又猛地掀開被子,動靜有點大,被角險些扇到程清姿臉上。秦歡在她面前坐起來,咬著牙,擡著下巴:

“你怎麽又回來了?”

程清姿琢磨了一下她的用詞:“我沒走。出去買藥。”

一只藥膏被遞到秦歡眼前。

秦歡瞥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紅黴素軟膏。

她冷冷地問:“你哪兒傷了?”

程清姿眨了眨眼:“塗你那裏的。”

“哈?”

“嗯。”

安靜了兩秒。

秦歡心虛地往後縮了縮,扭過頭去:“……噢。”

程清姿拆開藥盒,旋開蓋子。

將蓋子反過來,用底部的小尖刺戳開軟管的封口,程清姿聲音很輕:“你以為我走了,所以哭?”

秦歡嘴硬:“被子裏太熱了而已。”

溫和的礦物油味在房間裏散開,程清姿問:“你自己來,還是我來?”

秦歡吸了吸鼻子,藥味不算太難聞。

視線轉回來,極快地在程清姿臉上掃過,隨後落在她手裏拿著的藥膏上。想了想,神色不太自然地問:“沒那麽嚴重吧?”

除了有點粘和酸脹,她沒感覺到什麽不適。

程清姿脫鞋往裏坐了些,“紅腫,有輕微破皮。”

秦歡驚訝:“你怎麽知道?”

程清姿定定看她。

秦歡又是一驚:“你看過!”

那張冰山臉唇角淺淺勾起,秦歡又羞又惱,臉紅得很快,小聲抱怨她:“都讓你輕點了……”

“怎麽不說你後來在浴室裏還想要?”

秦歡:“……”

想了想,理不直氣也壯地答道:“那是你蠱惑我的。”

把藥膏往外擠出一點,程清姿抽出棉簽沾了一點藥膏,“躺下吧,連自己身體狀況都不清楚,我估計你也不會上藥。”

動作很輕地塗抹在紅腫處。

藥膏微涼,秦歡下意識縮了一下,又被程清姿按住了。

一安靜下來,氣氛就容易變得詭異。

一通藥上下來,秦歡很是煎熬。

棉簽被扔進垃圾桶裏,程清姿微涼的手按住秦歡膝蓋,制止她提褲子的動作,“剛擦完藥,別穿內褲。”

秦歡臉憋得有點紅,“哦。”

紅黴素軟膏的蓋子被重新擰好,放回床頭的袋子裏。

秦歡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程清姿在眼前走來走去收拾,難得話多地叮囑她那藥的用法。

秦歡壓根沒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等程清姿從衛生間洗手出來後,到底沒忍住問:“餵……程清姿,你怎麽想的?”

程清姿抽紙擦手上的水珠,回頭看她。

秦歡抿了抿唇,開口:“不相愛就出不去的房間,是真的嗎?”

其實想問的是:你愛我嗎?

不過這個問題對雙方來說都太唐突了。

其實問出口的這個問題也很唐突。但唐突一下程清姿,似乎也沒什麽要緊。若非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秦歡簡直想連珠炮似的“突突”個沒完。

“你覺得呢?”

秦歡:“……”

差點忘了程清姿是個很狡猾的人,在她開口表明態度之前,程清姿自然不會給她答案。

窗外的雨時大時小,潮濕的水汽絲絲縷縷滲進房間裏。

兩人在酒店房間裏休息到下午兩點,退房離開。

原本程清姿提出送她回家,秦歡擺擺手說不用,末了還好心提醒一句:“有空……還是改改你在床上的那些怪癖吧。”

程清姿並不覺得自己在床上有什麽怪癖,因而只是對秦歡淡淡笑了笑。

秦歡“唰”地關上車窗,扭頭催司機快走。

雨過又是晴天。

秦歡照常上下班,在家聽秦玉珍嘮叨。那個房間裏發生的事,似乎很快就被拋在了腦後。

程清姿大概也是如此。

她們依舊和過去一樣,在岳雨桐面前扮演著朋友的角色。雨天同撐一把傘,臉上掛著得體的假笑,話裏藏著不痛不癢的諷刺。

唯一不同的是,偶爾在路口道別時,程清姿會朝岳雨桐揮手,順便也會對站在岳雨桐身邊的秦歡,也揮一下手。

是順帶的。

看著人離開後秦歡轉身,往反方向走。

然後在某個小巷,某個街角,某家不起眼的咖啡館或圖書館,“偶遇”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程清姿。

秦歡其實也不該出現在這裏,她應該直接回家。

她們一前一後,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走進同一家酒店。

刷開房門,秦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位“陌生人”抵在門後,熱烈地吻上去。

窗簾拉得很死,街道的光一點也透不進來。

暧昧氣息鋪滿整個房間。

昏暗中,秦歡指尖劃過那人清瘦的脊背,留下一串灼熱的戰栗。

吐息落在那人腿間,秦歡輕笑,將程清姿按進柔軟床褥裏。

呼吸交錯,親吻濕熱,肌膚相擁帶給彼此最原始的慰藉。

那個房間真的嗎?

或許永遠也得不到答案。

又一次的“偶遇”後,她們在酒店房間裏敘舊。

身下人的喘息時斷時續,壓抑在喉嚨裏,又悶又撩人。秦歡忽然低頭,用牙齒銜著一枚冰涼的戒指,輕輕抵進程清姿微張的唇齒間。

程清姿驀地一僵。

秦歡看著她笑,捧著她親吻。

氣息交纏後,秦歡用指節撬開她的唇齒,將那枚戒指取出來,又把另一枚放在掌心。

兩枚一模一樣的銀環,在昏光裏閃著幽微的光。

“程清姿,”秦歡的眼睛亮得驚人,似有星光揉碎落在裏面,“這是不相愛就戴不上的戒指。”

“你……要試試看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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