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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夠直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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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夠直白了嗎?

胸口起伏得厲害,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被程清姿壓制的胸腔,悶得發慌,心跳撞得人頭暈目眩。

秦歡咬著牙,鼻息滾燙,借著昏昧的光,盯著程清姿近在咫尺的臉。

可是太近了。視線無法聚焦,她看不清程清姿此刻的神情,只能強撐著,擺出一副紙老虎般冰冷的面具,不肯在這一場無聲的對峙裏率先認輸。

她已經太狼狽了,不能連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尊嚴也丟掉。

程清姿什麽都知道。

明明一顆心都放在岳雨桐那裏,卻偏要在這裏與她糾纏,用這些曖昧不清的舉動,反反覆覆確認她的愛意,反反覆覆試探這份愛究竟有幾分重。

程清姿在羞辱她。

什麽叫“要是真喜歡我就給我信號”?什麽叫“別總讓我猜你”?

秦歡很想揪著程清姿質問——你憑什麽這樣問我?你明明滿心滿眼都是岳雨桐,你憑什麽用這種語氣來責怪我?!那天早上是你不辭而別,是你說的認錯人,是你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我,現在又憑什麽要我虔誠地獻祭上喜歡供你取樂!

眼淚越湧越多。

她不想在程清姿面前暴露脆弱,一點聲息都不敢出,可是喉嚨擠得很,像被生山藥抹過一樣發癢發腫。

呼吸越發困難。

“我知道了。”

在秦歡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程清姿出聲了。

她撐著手臂,從秦歡身上慢慢爬起來。昏昧的光線下,程清姿看見身下的人如劫後餘生般重重喘了口氣,隨即腦袋一歪,將臉徹底偏了過去,仿佛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

程清姿轉過身,如秦歡所說,滾出去。

走到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著床上還在流淚的人。

秦歡已經坐了起來,原本縮著肩膀在擦眼淚,發覺程清姿回頭看她,又把肩膀打開,擡頭挺胸,一副她可沒有在為她傷心的模樣。

太陽沈入城市高樓間隙,黃昏消失得很快。

程清姿站在逐漸沈沒的餘暉裏,身影孤寂得像一塊化不開的冰。她靜靜看著秦歡那刻意擺出的、充滿防禦與抗拒的姿態,沈默許久。

“秦歡,”她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遲疑,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別喜歡岳雨桐了……”

秦歡一聽她提岳雨桐就氣,“要你管!再說了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說話時胸口起伏得厲害,風晃了進來,涼得慌,秦歡低頭才發現自己扣子還沒扣好,手忙腳亂扣上。

再擡頭,程清姿已經不在門口了。

秦歡還氣著呢,擡手狠狠地抹了下眼淚,高傲地別開頭,一雙黑瞳又大又圓,望著虛空中的一點,想著程清姿讓她別喜歡岳雨桐的事。

程清姿是個百分百的混蛋,秦歡為自己早上在心裏誇程清姿而覺得羞恥。

什麽仁至義盡的上司,堪比聖人的情敵?才不是!程清姿就是個純粹的混蛋!心思深沈,玩弄人心!

秦歡在心裏將程清姿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遭,尤覺得不解氣,順手拿過枕頭在床上猛地一摔。

枕頭軟綿綿的,秦歡一口氣出不來,更氣了,無能狂怒地將拳頭往床上一砸。

胸口涼涼的,程清姿把她衣服扣子扯下來一顆,動作稍大點就有風灌進去。

秦歡擡手捂著,又坐在床上生了會兒悶氣,吸了吸鼻子,程清姿的氣息還未散去,依舊無孔不入籠罩著她。

後知後覺——這是程清姿房間。

氣沖沖爬起來,拉開門。

客廳的燈開著,秦歡一擡頭就撞見那人冷淡目光。程清姿坐在沙發上,穿得人模狗樣的,好像是剛下班回來,翹著腿靜靜望著她。

實際是剛猥褻室友出來!

秦歡不再看她一眼,扭頭進了臥室。

進了自己的臥室總算舒服多了,秦歡嚴謹地反鎖了門,像個洩氣皮球似的趴在床上。她繼續怨恨程清姿好一會兒,點開手機二手平臺,把轉租信息掛了出去。

不能再和程清姿住一塊兒了。

三天一小親五天一大親,莫名其妙的意外多到可怕,誰知道哪天程清姿的怪癖就變異了,程清姿倒是爽,難受的可是自己。

周六發生了那樣的事,秦歡周日實在不想待在家裏面對程清姿。心裏別扭著,她也不想去找岳雨桐,索性一個人去了博物館,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從博物館出來,時間還早。秦歡又找了幾個公園閑逛,試圖救贖一下上班幾周來幾乎沒怎麽運動的身體,也看看綠色,呼吸點新鮮空氣,維護精神健康。

還真有點效果。身體走累了,心情似乎也開闊了些,至少不再滿腦子都是程清姿了。

秦歡計劃就這樣慢慢走回家。

順著導航指引,她從大路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一擡頭,前方亮著一塊不大顯眼的燈牌,似乎是一家酒吧,店名還有點耳熟。

好像是前段時間在小某書上被狂推過的,新開業的拉吧。她拿出手機核對了一下,確實是。

秦歡站在巷口,看著那塊低調的招牌,忽然想:這段時間,她放在程清姿身上的註意力實在太多了,因此總是患得患失。

其實以前也是這樣。她長久地把程清姿當作“情敵”,樣樣都要比,樣樣都要爭。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所以她投註在程清姿身上的時間和目光,一不小心就太超過了。

長久地、過分地關註一個人,很容易就會愛上那個人。

尤其這個人身上確實有很多可愛的點。

只是這世上可愛的人太多了,不只程清姿一個,她何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或許,她應該要去嘗試,換一個人喜歡。

四個月前就應該這樣了。

秦歡沈沈地吐出一口氣,腳步一頓,方向一轉,扭頭走進了那家拉吧。

三十分鐘後,她連滾帶爬、驚魂未定地爬了出來。

裏面音樂震耳欲聾,燈光光怪陸離,潮人聚集。尖叫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打扮時髦的短發鐵T在舞臺上頂胯,差點頂到秦歡臉上來,她慌裏慌張後退,找了個角落喝酒。沒多久就有女人上來要和她喝酒,還沒說兩句話就開始摸她屁股。

秦歡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身邊一個岳雨桐一個程清姿,生活一個比一個清湯寡水,再加上秦玉珍一向對她管教嚴格,她自然也沒出入過這種地方。

連點的那杯酒都沒喝完,秦歡就落荒而逃了。

炸耳的音樂終於消失,秦歡感覺到聽力恢覆了,她拍了拍被音樂震得鼓脹的心臟,拐到街角買了杯七分糖的奶茶壓驚。

不遠處,與那家喧鬧拉吧僅隔幾個店鋪的,是一家放著舒緩爵士樂的清吧。

臨窗的卡座裏,華思文看著手機屏幕上抓拍到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照片放大,指尖在屏幕上那女人因慌張而微微睜大、卻依舊漂亮的側臉上輕輕滑過,像在欣賞一件無意間發現的精美藝術品。

低頭,將照片分享給某人。

【問你個事,Trista。】

-

轉眼就到了上班時間。

誠如岳雨桐所說,一忙起來,確實沒那麽多空閑去琢磨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更何況程清姿公私分明,一到公司便是那副公事公辦、一絲不茍的模樣。秦歡有樣學樣,也權當失憶,對周末發生的一切絕口不提。

兩人尚且都算體面人。

下班回家,秦歡做飯,程清姿負責飯後的洗碗與拖地之類的家務,分工明確,配合得竟也稱得上可以。

平心而論,要不是程清姿時不時發一下神經,秦歡倒真覺得有這樣一個室友其實還不錯。

掛在二手平臺上的轉租信息很快有人來問價,秦歡還沒開始找新房子,於是如實告知,對方大約是比較急,便也沒回。

秦歡著手找新房子。

跟研發部對接的那個項目已經結束,手頭沒什麽急需處理的急事,秦歡基本是下班就往中介那兒跑。擠在地鐵上時,她不知想到了什麽,低頭給程清姿發了條消息:【我今晚不做飯。】

程清姿回得很快,就一個字:【嗯。】

只是好房子終究難找。

她現在租的那間,租金確實是附近最低的。想換地方,要麽加價,要麽就得接受條件差一些的,還得時刻提防中介的套路,或是遇到實際看房時發現空間逼仄、合租室友生活習慣堪憂等等問題。

連看了好幾天房子,都沒有中意的,對比之下秦歡越發覺得現在租的這個確實不錯。

唯一的錯就是裏頭住了程清姿。

秦歡垂下眼眸,一邊往嘴裏送飯,一邊滑動手機尋找合適的房源。

“這裏有人嗎?”

有人在秦歡面前站定,秦歡搖頭答道:“沒有。”

一擡眸,眼前站著的是個笑瞇瞇的女人——人事主管華思文。

秦歡禮貌一笑,華思文擡了擡嘴角,在秦歡面前坐下。

“今天沒和陳敏敏一起?”陳敏敏是秦歡在公司裏的固定飯搭子。

秦歡道:“她這幾天自己帶飯了。”

華思文微微點頭。

秦歡和華思文說熟也不算熟。

多半時候是華思文來找程清姿說話,順帶會和秦歡閑聊兩句。華思文為人和善,臉上總是帶著笑。但秦歡基於上一份工作的經驗,總覺得幹人事這行的都這樣,表面笑瞇瞇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在背後坑你一下,因此除了必要的客套,她並不與華思文怎麽說話。

這幾天,華思文來找程清姿的次數似乎多了些。多半是下午茶時間過來,笑盈盈地和程清姿聊著天,偶爾也會給旁邊工位的秦歡分點小東西,幾包零食,幾個橘子——都是是順路拿過來的公司下午茶福利。

“你是要換房子嗎?”

秦歡一頓,頓時掐了手機擡頭。華思文抱歉地笑了笑,“不是故意偷看的,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瞥了一眼。”

她一手托著腮,語氣輕快自然,“不過公司同事的地址變更,也算是人事工作的一部分內容嘛,你別介意。”

秦歡忙道:“沒有沒有。”

華思文又問:“找到房子了嗎?”

秦歡搖頭,“還在看。”

“合租還是整租?”

秦歡道:“還在看。”

盡管對面女人看起來並無冒犯,秦歡還是不想透露太多信息。

華思文笑了笑,沒再追問。

接下來幾天,華思文來找程清姿聊天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與此同時,秦歡在樓下餐廳偶遇華思文的頻率也直線上升。不僅如此,連帶著偶遇程清姿的次數也莫名多了。

再一次,當程清姿端著餐盤站在她桌旁,平靜地問出“這裏有人嗎?”時,秦歡撓了撓頭,擡眼掃視了一圈周圍明明還空著的不少桌子。

想到眼前這位畢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秦歡還是扯出一個略狗腿的訕笑:“沒人,您請坐。”

坐在秦歡對面的華思文驚訝道:“你不是不愛吃這家餐廳嗎?”

程清姿聲音淡淡的:“最近口味變了。”視線一擡,掃了下斜對面的華思文,又超經意落在一旁的秦歡身上,“你不是不喜歡和人一起吃飯嗎?”

這話是問的華思文。

華思文抿唇一笑:“最近口味變了。”

秦歡一頓飯吃得很不自在——沒人會和上司吃飯會自在。在家不算,在家是室友。

秦歡只好一邊低著頭狂吃,一邊懷念和飯搭子一起吃飯的自在日子。

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秦歡心不在焉地想著找房子的事。她今晚也約了看房,一下班就得趕過去。經過這幾天的現實“教育”,她心裏已經有了個大概的預算價位。

只要不超過那個數,她就考慮。貴點就貴點吧,圖個清凈。

“Trista,你之前找房子的那個中介,不是挺靠譜的嗎?正好可以——”

秦歡心頭猛地一跳,來不及細想,桌子下的腿輕輕碰了碰華思文的腿。

華思文偏頭看她,只見秦歡低著頭,正“專心致志”地扒著飯。

桌下,她的腳尖還在一下一下,悄悄敲著自己的鞋。

秦歡心裏默念:別說別說別說別說……

要重新找房的事,她還沒跟程清姿提。本來也沒必要特意說,但眼下絕不是提起的時候。要是被程清姿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麽找她麻煩,甚至可能……又來“問”她、“羞辱”她。

她攥著筷子的手緊了又緊,只求華思文能看懂她的暗示。

程清姿問:“可以什麽?”

華思文忽而笑了一下。

視線轉回程清姿臉上,“我有個同學要租房,需要一個靠譜的中介。”

程清姿並未發現桌下兩人互動,“一會兒轉你。”

華思文笑得更深:“謝啦。”

秦歡暗暗松了口氣,正想不動聲色地把腳收回來,腳背忽地被對方輕輕回敲了一下。

-

午後,秦歡在衛生間洗完杯子往回走,在走廊拐角處,被華思文攔住了去路。

女人抱著手臂,姿態閑適地倚在墻邊,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臉上,下巴朝她輕輕一擡,“嗯?”

秦歡知道她是在問中午的事。

“Trista畢竟是我的直屬上司。我才剛入職,對上司難免有點……發怵。租房這種私事,還是盡量少和上司有牽扯。華主管,您能理解的吧?”

能理解一點,畢竟程清姿整日一副冰山臉,確實看著怕人。

華思文笑:“我不是你的上司,那應該能有一點牽扯的吧?”

秦歡:“啊?”

“你不是在找房子嗎?打算合租?”她直起腰,“我正好有朋友在出租一套,你要不要去看看?我覺得還不錯,價格可以給你友情價。”

秦歡有些猶豫。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已經約了人,今晚要去看。”

“這不沖突啊,你看完那邊,哪天再來看看這邊。”華思文笑了下,很自然地往前一步,輕輕攬著秦歡的肩膀,帶著她一起往辦公室方向走,“先進去吧,再站會兒午休時間可都要沒了。”

秦歡覺得這動作有些親昵過頭,心裏有點別扭,可一想對方似乎只是出於熱心,也不好意思硬是掙開。

大概是否極泰來,秦歡今晚看的這套房子還不錯。

租金只比現在租的這套房子高一點,臥室朝南,有個小陽臺,押二付一,起租一年。缺點是離地鐵口稍遠,不過有從那兒到公司的公交車。

下班後趕著地鐵去看房,秦歡沒來得及吃東西。回來的路上,她在街邊小攤買了點吃的,慢悠悠地走回小區樓下時,正好吃完。

到家時,客廳的燈亮著。茶幾中央,一束粉白的花插在玻璃花瓶裏。

秦歡擡頭環顧,沒看見程清姿的身影。

走過玄關,朝旁邊一拐,視線落在了陽臺上。

程清姿在那裏,背對著客廳,手裏拿著澆水壺,正彎著腰給秦歡養的那些綠植澆水。晚吹過,披在肩後的發絲微微搖晃。

背影沈靜。

那人似是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動作頓了一下,直起身,回過頭來。

一層薄薄的白色紗簾被風卷著,隔在兩人之間,飄飄蕩蕩,將彼此的面容與神情都濾得模糊不清。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輕輕撩開了那層晃動的紗簾。

秦歡一楞,幾乎是在那張臉變得清晰可辨的前一瞬,倉促別開視線。

她像做了什麽虧心事被人撞破,急急地、掩耳盜鈴地扭頭走向旁邊的飲水機,好像只是突然渴極了,要去接杯水喝。

“這幾天你都回來得很晚。”

聲音月光似的飄到秦歡耳邊,明明是很平常的話,卻燙得秦歡結巴:“嗯、嗯……有幾個大學同學來鷺圍了,陪她們吃飯。”

淡淡的蘭花香被風吹動,送到秦歡身邊,她咽了一口水,垂著眸看杯子裏晃動的水面。

程清姿,我要搬走了。

……大概率,之後也要辭職了。

“嗯。”

聲音冷淡,好像並不在意,那句話也就隨口一提。

兩人的交流越來越少,這是分別的前兆。

秦歡又想,她和程清姿之間,或許根本談不上“分別”這個詞。她們從未同行過。

程清姿的目光,始終只會追隨岳雨桐的腳步。

-

這兩天華思文好像比較愛找秦歡聊天。因著租房那個小秘密,秦歡不得不暫時把華思文劃入盟友範疇。

她其實和華思文沒那麽多話說,但華思文很會聊天,她並不需要主動找話題,只要適時地“嗯嗯”兩聲,便能應付過去。

周五下午,提前一個半小時下班打羽毛球。

華思文笑著把球拍遞給秦歡:“歡歡打球厲害,我要跟你一組。”

原本計劃和秦歡一組的陳敏敏一楞:“啊?”

華思文轉頭對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敏敏你和Trista一組,她也超厲害的。”

程清姿並無意見,於是就這麽定了下來。

就這麽定了下來。

和程清姿一組,陳敏敏算是被帶飛。轉眼幾組人都被輪番打下去了,終於輪到秦歡和華思文上場。

華思文握著球拍揮了揮,朝球網對面的程清姿和陳敏敏打了個招呼。隨即笑著偏過頭,壓低聲音問秦歡:“想贏嗎?”

秦歡握緊球拍:“哪有人打球會不想贏啊。”

只是前幾周她也和華思文交過手,這人就是能發幾個球的水平。如今對面是程清姿和陳敏敏,程清姿打她又是算上私仇一起往死裏打,想贏怕是有點難。

羽毛球在空中破出嗖嗖的銳響。

秦歡很快察覺,場上的華思文,和之前幾周球場上的華思文,簡直判若兩人。

幾個刁鉆的來回球,角度一個比一個險,秦歡幾乎以為要接不住了,華思文卻總能以不可思議的步伐和反應,將球穩穩救起,並回以更淩厲的反擊。

一記壓線球,程清姿飛身去救,球拍卻堪堪擦過羽毛。

她們得了一分。

秦歡一臉驚訝:“你不是……不太會打嗎?”

華思文回身看她,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角,笑容肆意張揚:“我有跟你說過,我不會打嗎?”

“那前幾周你……”

“沒想贏的欲望而已。”華思文截住她的話,目光在她因運動而泛紅的臉上輕輕一轉,彎著眼睛笑道,“但今天你說了想贏,那我就要贏。”

秦歡:“……”

原來是扮豬吃老虎的大佬,失敬失敬。

對面的陳敏敏也看呆了,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唯有程清姿面色不改。

臉色只比之前更沈靜了幾分,她抿著唇,目光掃過華思文,神色沒有多少意外,倒像是早就清楚華思文的實力。

一道淩厲白光破空而來,直撲秦歡和華思文。

球場裏啪啪啪的聲響不絕於耳。

華思文、秦歡、程清姿三人水平其實在伯仲之間,陳敏敏水平要差一點。華思文和秦歡配合漸入佳境,程清姿既要照顧搭檔,又要應對對面默契的攻勢,顯得左支右絀,比分漸漸拉開。

程清姿抿著唇,眼神冷冽,每一拍都帶著狠勁,竭力維持分差不至於太難看。

忽然,程清姿在急速側身救球時,腳下似乎踉蹌了一下,身體微晃。

秦歡心頭一跳,下意識往前,卻見程清姿已迅速穩住,擡手輕輕擋開想要上前攙扶的陳敏敏,示意自己沒事。

程清姿撿起球,把球遞給陳敏敏發球。

一局終了,程清姿和陳敏敏下場。

華思文用毛巾擦著汗,目光落在秦歡不自覺地望向程清姿背影的側臉上,“擔心你領導生氣?”

秦歡回過神,搖了搖頭。

“放心,”華思文笑了笑,“打球嘛,本來就是要分輸贏的,Trista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她忽然朝場邊的程清姿揮了揮手,大聲道:“是吧!Trista!”

水咕嚕咕嚕地灌入喉嚨,程清姿放下水瓶,回頭看去。

視線先落在笑容過分燦爛的華思文身上,臉上沒什麽表情。隨即,那目光冷淡地掃過一旁欲言又止、神色間帶著隱隱擔憂的秦歡。

停留不到半秒,移開。

陳敏敏小聲道:“不好意思Trista,給你拖後腿了。”

程清姿淡笑:“一場球而已,不用在意。”

一直到下班時間,程清姿都沒再上場。

秦歡心裏無端郁悶,餘光往場邊的休息椅一瞥——不知何時,程清姿坐過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道有些累了想休息,華思文道好,跟著收了力,兩人總算下了場。

秦歡溜達到陳敏敏身邊,狀似隨意問起Trista下落。

“Trista說臨時有點工作,回去加班了。”

秦歡茫然點頭,“噢……”

-

天已經完全黑了。

正是周五晚高峰,從陽臺往下望去,整條馬路被密密麻麻的車燈染成一片焦灼的紅。

程清姿墊著腳,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客廳裏挪。

她從冰箱裏取出用袋子裝好的冰塊,挪到沙發上坐下,把冰袋輕輕敷在右腳紅腫的腳踝處。這已經是今天敷的第二次了。

秦歡還沒回來。

又是陪同學吃飯嗎?

這樣的借口很拙劣。秦歡顯然不太會撒謊。

冰塊在手心慢慢融化,水滴沿著指縫滑落。冷敷之後,疼痛感減輕了不少。程清姿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幾中央那束粉白相間的玫瑰上。

總是不自覺地想起,許久未見之後重逢的第一面——那人抱著一大捧向日葵,氣沖沖地走進房間,說“不給你看”。

小氣死了。

思緒忽然飄到華思文之前發來的那張照片上。

那是她們從海邊回來,在屋裏大吵一架之後的第二天。

照片裏,秦歡出現在一家拉吧門口。華思文當時問她:

【問你個事,Trista。】

【你手底下那個新人,是Lesbian嗎?】

程清姿懶得回她。

沒想到接連幾天,華思文都有事沒事過來找自己,順便也會跟秦歡搭上一兩句話,逗一逗她。

程清姿問過緣由。

華思文只是笑:“我覺得她挺可愛的。”

程清姿蹙眉:“可愛在哪兒?”

華思文笑,不應她。

……然後就是今天。

程清姿深吸一口氣,歪過頭,躲避從天花板落下來的燈光。

不知不覺睡了一覺。

再次醒來是因為秦歡回來了。

她迷迷糊糊醒來,隨後聽見那人在玄關換鞋的動靜。程清姿揉了揉太陽穴,幾乎是同時,將原本搭在沙發上、還微微紅腫著的右腳迅速放下,踩進一旁的拖鞋裏。

客廳裏視線對上,兩人皆是一頓,秦歡率先移開視線。

秦歡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杯子舉起又放下。

“Trista,”秦歡吐出一口氣,回頭望著程清姿,“我要搬家了。”

話音出口,落針可聞。

其實應該要解釋點什麽的。

我不是因為你要搬家的,我沒有那麽在意你,你對我的生活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只是因為想搬家了所以要搬家了。

到底什麽也沒說。

客廳的燈亮著,炙烤得兩人都很煎熬。

程清姿的嘴唇在客廳光線下顯出一種異樣的蒼白。那片嘴唇動了動,又緊緊抿上,過了幾秒,再次微微開啟。

終究是欲言又止。

秦歡不想繼續煎熬,於是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端著水朝沙發走去,“我的房間我到時候會轉租出去,你放心,新室友的習慣和人品我都會考察的,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程清姿神色僵了很久,眼神裏呈現出茫然。

而後,她低下頭,唇角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卻只是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秦歡。”她終於開口。

幾乎是同時,秦歡心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松了一瞬。

“你要出去合租的對象,不會是華思文吧?”她依舊扯著蒼白的笑,卻是擡頭看著秦歡。

秦歡楞了一下。

她不知道程清姿是怎麽知道的。

這表情自然沒逃過程清姿的眼睛,秦歡不說話,更是默認。

沈默在客廳裏蔓延。

程清姿頭有些痛,不由得皺了下眉頭,用一種努力平靜的神態看向秦歡,“你是她的一盤菜,你看不出來嗎?”

話題跳躍得太快,秦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麽?什麽菜?”

程清姿看著她那副茫然天真的表情,忽而想笑。

“華思文想操|你。夠直白了嗎?能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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