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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這朵高嶺之花,很是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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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這朵高嶺之花,很是睚眥必報。

這朵高嶺之花對旁人雖然疏離,至少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與體面。

唯獨對秦歡,那是明面上的厭煩和不耐。向來寡言少語的程清姿,也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破例地、近乎刻薄地針鋒相對、冷嘲熱諷。

飲水機的水咕嚕咕嚕燒著,隨後輕輕“滴答”一聲。

秦歡回頭,指示燈已經變成了綠色。

她站起來,趕在程清姿動作之前,先一步拿起茶幾上的熱水袋,走過去接滿了熱水。等她走回來,程清姿已經從斜靠在扶手的姿勢,換成了規規矩矩倚在沙發靠背上的坐姿。

茶幾橫在兩人中間,秦歡把灌好的熱水袋遞給她,視線落在茶幾上那半包蘇打餅幹上:

“你沒吃晚飯?”

“多謝。”程清姿接過熱水袋,將它按在肚子上,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比平日更淡,“沒胃口。”

秦歡扯了下嘴角,“是啊,等養出胃病進醫院就有胃口了。”

程清姿擡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似乎是並不想和她多說:“與你無關。”

秦歡轉過身,從茶幾旁繞了過去,在離程清姿不遠不近的另一側坐下——倒不是她不想離得更遠些,只是沙發就這麽大,她總得找個地方坐。

“當然和我無關了。”秦歡深吸一口氣,眼睫垂下,掩住半邊眸光,“只是怕你回頭給岳雨桐添麻煩而已。”

這話並非毫無來由。

程清姿高中時身體時不時有些小毛病,身為發小,岳雨桐沒少為她奔走。秦歡看在岳雨桐的份上,也不得不跟著幫忙。

程清姿那時候很瘦,胃口也差,學習上卻對自己極狠,時常為了省時間幹脆不吃飯。這位高嶺之花似乎不太懂得珍惜自己,也不太會照顧自己。

直到有一次,她直接暈倒在了教室裏,正巧被路過的秦歡和岳雨桐撞見。

那會兒秦歡對她實在談不上什麽好感。

她把人背到醫務室,正趕上校醫開會,裏面空無一人。把人放下後,秦歡看著那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蹙眉的樣子,退了出來。

秦歡去了小超市,買了個熱水袋,灌滿熱水,又順手拿了包蘇打餅幹——她見過好幾次程清姿犯胃疼的樣子,她知道這兩樣東西對付這種空腹痛,比幹等著有用。

回到醫務室裏,她把這兩樣東西塞給岳雨桐,自己則到走廊外吹風,一直等到校醫來,沒多久岳雨桐攙著面色蒼白的程清姿出來。

看著那人虛弱的樣子,秦歡當時沒忍住嘲諷了一句:“省下吃飯上廁所的時間來學習,成績有提高一點嗎?”

程清姿臉色白得像紙,卻也沒耽誤她擡起眼,冷冷地白了秦歡一眼。

程清姿大概並不知道是秦歡把她背過來的。而秦歡那時性子也傲,不屑於解釋,更不許旁邊的岳雨桐多嘴。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程清姿依舊會胃痛,依舊不吃飯,唯一有點長進的,大概就是會在家裏備熱水袋和蘇打餅幹了。

秦歡輕輕勾了下嘴角,像是被氣笑了。

且不論什麽情敵不情敵的,光是合租室友是個時不時就要倒下的“病秧子”這一點,秦歡怎麽著都覺得煩。人到時候真在屋裏暈了,她還能不幫忙,還能不打救護車?

她抱著手臂靠在沙發上,盯著地板上燈的倒影。

餘光在茶幾上掃過,先是被那束向日葵明晃晃的金黃刺了一下,隨即輕輕一晃,落在了一旁的程清姿身上。

程清姿正抱著熱水袋倚在沙發靠背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唇線輕輕抿著。

幾縷黑色的發絲纏進她白皙的脖頸裏,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臉上的血色似乎回來了一些,不像剛才那樣蒼白得嚇人了。

秦歡看著那道凸出來的鎖骨,一時有些出神。

四個月前程清姿有這麽消瘦嗎?

忽地一頓。

秦歡猛地閉上眼,搖頭,把某些即將跳進腦海的畫面甩開,秦歡有些惱火,心道:程清姿瘦不瘦跟她有個屁關系!

她氣沖沖睜眼,拿起手機胡亂劃拉轉移註意力。

可手機跟中病毒似的,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她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掠過茶幾上那束開得正好的向日葵,慢慢落在程清姿臉上。

好歹算室友,她總不能真不管程清姿。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程清姿的胃痛似乎緩解了。她臉色恢覆,又變回了那種透著距離感的冷白,整個人也重新凝起那份熟悉的、拒人千裏的冷感——就和剛才兩人在門口對峙時一樣。

程清姿稍稍偏過頭,沒什麽情緒的視線,不緊不慢地,對上了秦歡算不得光明正大的偷瞟。

秦歡一楞,隨即幾乎是本能地、蹭地一下坐直了身體,全身的防禦機制瞬間開啟。

空氣裏短暫偃旗息鼓的硝煙味,又重新彌漫開來。

秦歡對此並不抵觸,反而從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心安。

這才是她和程清姿最習慣的、也是最正常的相處模式:劍拔弩張,涇渭分明,情敵就該是這樣。

程清姿唇角輕輕勾了一下,秦歡看得出來,那是嘲諷,是冷笑。

像是急於撇清什麽,秦歡開口道:“我沒有偷看你。只是作為室友……而且萬一你真出了什麽事,雨桐又要擔心。”

岳雨桐天天泡實驗室,課業本來也忙,秦歡可不願意她再為這個連自己身體都不珍惜的發小,分出更多寶貴的時間和心神。

程清姿垂眼,唇角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管得挺多。”程清姿淡淡道。

秦歡:“你事兒挺多。”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熱水袋的溫度暖著腹部,胃痛早已平息,那片暖意還依偎在肌膚上。程清姿緩緩擡眸,視線偏向一旁,最終若無其事地落在了茶幾上那束花上。

花開得燦爛,顏色灼目。

程清姿嘴唇動了下,似是想說什麽,還沒開口,秦歡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秦歡拿起手機一看,是岳雨桐來的電話。

她下意識地就要起身往房間走,上半身都已經擡起來了,卻又忽地頓住——憑什麽她要躲著程清姿?

她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按下了接聽鍵,也順便按下了免提鍵。

“歡歡,我看到你給我發的照片了,花真好看!”電話裏傳來岳雨桐雀躍的聲音,帶著笑意,“搬進新家第一天,感覺怎麽樣啊?”

一旁,程清姿慢條斯理地拿起茶幾上的水杯,低頭喝了口水。垂下的眼睫擋住了眸光,只聽她鼻腔裏,輕輕沖出一聲冷哼。

秦歡自然聽到了。

情敵見不得她和岳雨桐說話,秦歡非要說,還要開心地夾著說:

“很好啊,房子采光很棒!樓下風景也不錯,陽臺可寬敞了,離地鐵站也近。對了,今天下午我還去附近逛了逛,發現了好多好吃的小店!”

她聽見電話裏有些許雜音:“你才從實驗室回來嗎?”

“嗯嗯。”電話裏傳來輕輕一聲嘆,“今天事有點多,開組會開到了很晚,還被導師罵了……”

女人話音一轉,高昂起來:“不過我是全場被罵得最少的!有個師兄被罵了整整一個小時,我就被罵了兩句,好耶!”

秦歡噗嗤一聲被逗笑,笑完之後才意識到旁邊還有個程清姿,於是往旁邊偷偷瞟了一眼。

程清姿正端著水杯,一只手扶著杯柄,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擱在膝蓋上,垂著眼看手機,似乎不怎麽在意兩人的對話。

——不在意個屁。

程清姿現在這副樣子,八成是咬著後槽牙在裝模作樣。她從高中就這死出,面上看著雲淡風輕,心裏指不定在意成什麽樣了,且完事之後,再不動聲色地,把吃到的那份“醋”,變著法兒從秦歡身上討回來。

這位校園女神,高嶺之花,很是睚眥必報。

“歡歡……”電話裏岳雨桐的聲音從模糊到清晰,“秦歡!你在聽我說話嗎?”

秦歡回神,忙道:“噢噢……在聽的,怎麽啦?”

“周天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吧,你來鷺圍我們還沒見過面呢。”

“可以啊,”秦歡玩笑道,“周六也一起吃嘛,想見你。”

電話那頭的人卻開始支支吾吾起來,“周六……周六不太行誒。”

不等岳雨桐說話,秦歡的餘光已經先一步掠向身旁。

程清姿依然垂著眼,只是那只扶著杯柄的食指輕輕彈了一下,指甲敲在陶瓷杯壁上,發出“嗒”的一聲微響。

秦歡笑:“約了程清姿?”

“額……那個……那天有事啦。”

秦歡沒再追問。

等掛了電話,程清姿一直動彈的食指終於停了下來,那惹得秦歡煩躁不已的敲擊聲響也終於停了。

秦歡深吸一口氣,時候不早了,剛站起來要往臥室走,身旁傳來程清姿冷冰冰的聲音。

“岳雨桐周六有事,”她擡起眼,目光直直朝秦歡看過來,“就是和我吃飯。你有意見?”

秦歡回頭。

那人坐在沙發上,微微擡著下巴。

白襯衫,長卷發,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塊設計簡約的表。依舊是那副高嶺之花不近人情的模樣,唇角勾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可秦歡感覺不到半分笑意。

“有意見也沒用,你不是她的誰。”

程清姿的語氣平靜,“我跟她一起吃過飯的次數,恐怕比你跟她的……”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總之,要多得多。”

她們是發小,自幼相識。

在這一點上秦歡確實比不得。

但——

秦歡扯了下嘴角,本能反擊:“你除了時間比我長,還有什麽?”

開口原是想壓一壓對方氣勢,奈何太沖動了沒組織好語言,導致聽起來有點怪,連對面的程清姿都輕輕蹙了下眉頭。

秦歡喉嚨滾了滾,立刻又接上一句,試圖扳回一城:

“要論她在誰身邊更輕松自然,我覺得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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