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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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早沒有想到？
祝香攜與江墨兵分兩路將洛陽城團團圍定，包圍圈一圈圈收緊，只只為搜出梅雲驚的蹤跡。
他回信那般迅捷，分明手邊便有筆墨紙硯，梅雲驚此刻定然還藏在洛陽城內。
懊悔與不安在祝香攜心口翻湧，直想叫她嘔出一口鮮血出來。
她早該想到的，當年梅雲驚怎會那般爽快，便將傀儡交到她手中。倘若祝琪旋當年真的死了，自己得了通天法力，他梅雲驚金蟬脫殼豈不是更加方便？
她怎麽就沒想到梅雲驚將第四瓣花瓣種在祝琪旋身上了呢？
腦海裏又浮起前日傍晚，她和梅雲驚面對面相坐，恐怕那時候祝琪旋就已經在他手裏了。祝香攜心中又駭又怒，他就那樣明目張膽地將祝琪旋綁走，還若無其事地蠱惑她，問她，要不要和哥哥回去？
如今想來，祝香攜只想冷笑，可脊背卻一陣陣發涼。
回去？回去做什麽？
回去眼睜睜看著他將祝琪旋開膛破肚嗎？
“給我搜！”
祝香攜禦劍騰空，冷喝一聲震徹街巷。一絲極淡卻陰詭的妖氣鉆入鼻尖，她瞬間如臨大敵，厲聲傳令：“去告訴江墨，梅雲驚就在此處！”
身後一眾蓬萊弟子聽得“梅雲驚”三字，皆是面面相覷，避如蛇蠍，竟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祝香攜哪有閑心與他們多言，足尖一點便落了地，徑直往客棧樓上闖去。
走廊之中妖氣濃得化不開，卻連一個看守之人都沒有。
是陷阱？
祝香攜指尖攥緊鐵劍，寒意浸骨，對手固然狡猾，但此刻她已顧不得許多，祝琪旋命在旦夕，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少女驟然拔劍，一腳狠狠踹開房門。
屋內，床上靜靜躺著一人，正是祝琪旋。祝香攜吐出一路提著的一口氣，快步上前，上下檢視，見她只是昏迷，身上並無外傷，一顆心反而繃得更緊。
“琪旋，快醒……！”
下一秒，頭頂利器驟然紮下！
木屑飛濺，祝香攜眼疾手快，猛地將祝琪旋推開——一根碩大長毛的黑色長棍險些將她們穿成串，祝香攜擡頭一看，瞬間頭皮發麻。
巨大的蜘蛛倒扣天花板上，轟然刺穿床板的正是它的一條腿。
什麽東西，祝香攜眉目冷冽如霜，反手一劍，幹脆利落地斬斷那蛛腿。
巨蛛發出尖銳嘶鳴，周身黑毛根根倒豎、瘋狂亂顫，密密麻麻的絨毛在日光裏簌簌抖落，黏在滾燙的蛛絲上，看得祝香攜胃裏翻湧，只覺說不出的惡心猙獰。
“梅雲驚呢！”祝香攜質問。
蜘蛛嘶啞著鳴叫，蛛絲自巨蛛腹間狂湧而出，鋪天蓋地的白絮，層層疊疊，厚重如濕冷棉被，當頭壓落。
祝香攜不敢沾惹，揮劍斬斷即將落在她和祝琪旋身上的雲朵一樣的絲團。
指尖不經意擦過一縷飄來的白絲，緊接著指甲表層竟被蛛毒生生腐蝕掉一層。
是只毒蛛！
祝香攜根本來不及細想，彎腰一把抱起祝琪旋，矮身滾到床下躲好。手腕一振，飛花劍應聲出鞘，破窗疾射而出。
可劍才飛出五步，漫天蛛絲已如活物纏上劍身，瞬間凝固變硬，硬生生將長劍釘在窗外，淩空懸掛，動彈不得。
“祝香攜！”
遠處江墨的聲音急急傳來。祝香攜用盡最大聲音嘶吼出聲：“把樓下的人全部清走，開結界，放火！”
火焰一觸到蛛絲，便如引了天雷般轟然炸開，整間屋子瞬間被火海吞沒。
巨型蜘蛛被烈火灼得狂躁不堪，猛地一撞，腐朽的屋頂轟然碎裂。它剛將碩大的頭顱探出來，一道淩厲劍光破空而至，芳華劍寒光一閃，蜘蛛頭顱應聲落地，黑血濺在火中，滋滋作響。
烈火裏，祝香攜一腳踹開燃燒的竹床，彎腰背起妹妹祝琪旋，縱身翻上窗欞。
下面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
她扶著窗沿往外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外面早已亂作一團。長著翅膀的妖物漫天飛舞，與蓬萊弟子廝殺成一片，刀光劍影，嘶吼不絕。關山雀正與江墨遙遙對打，招式狠戾，互不相讓。
梅雲驚呢？
祝香攜心頭一緊。
身後的屋子在烈火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坍塌。
火苗舔上她一側胳膊，灼熱感立刻漫上來，祝香攜感覺不到疼痛，卻異常的熱。半邊身子被烈火灼燒，她面不改色地換了另一只手，穩穩抱緊懷裏的祝琪旋。
胳膊無意間沾到融化滴落的蛛絲，一陣尖銳的麻癢傳來，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潰爛。
感覺不到疼痛，恐怕自己被燒死了都不知道。
祝香攜探出腦袋，只見下方路心擺著一大片盛放的各色牡丹花，被四面八方劍流砍的不停顫抖，烈火映得花瓣如血。
祝香攜死死抱緊懷中的祝琪旋，咬牙縱身，從燃燒的窗沿一躍而下。
天旋地轉。
眼前五彩斑斕，似乎全身被花瓣咬住，找不回四肢的位置。
祝香攜自始至終將祝琪旋牢牢護在懷裏，花瓣簌簌紛飛，沾了兩人一身。
她很快回過神，垂眸望著懷中之人，確保她沒有受傷，下一瞬，祝香攜眸光驟然轉冷，掃過四周圍逼上來的妖怪。
祝香攜擡手一召，飛花入手，穩穩落於掌心，劍尖直指群妖。
或許是他們知道祝香攜是誰，又或許他們認出了飛花劍，更可能他們忌憚祝香攜會毀掉懷裏梅雲驚的獵物，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妖怪們竟無一人敢上前，更有幾個當場退縮。
“我不殺你們。”祝香攜一手依舊穩穩攬緊懷中的祝琪旋，她擡眸，字字清晰：“梅雲驚在哪？”
話音未落，祝琪旋指尖忽然一動。
祝香攜心頭一松，立刻低頭去看，眼前卻驟然寒光一閃——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後仰，頸間發絲被劍氣削斷數縷，險些被一劍剜去雙眼。
“祝琪旋！”
她驚聲低喝，猛地將人推開，鞋跟落地閃退數米。
祝琪旋穩穩落地，面上一片死寂，毫無半分往日神色，手中梨奴劍寒光凜冽，二話不說便瘋了般朝她揮斬而來。
祝香攜又驚又亂，倉促擡劍相迎。
劍鋒相撞的剎那，她分明瞥見祝琪旋眼眶裏那雙眼珠僵硬呆滯，全然不似活人。
是梅雲驚。
他要操控祝琪旋與自己動手。祝香攜恨的咬牙切齒，這一戰，她贏了也是輸。
祝香攜心亂如麻，招招避讓，劍勢收了又收，只守不攻，生怕半分力道傷了祝琪旋。劍氣擦著衣袂掠過，牡丹花瓣被絞得粉碎，場面驚心動魄，她打得吃力至極，心口更是密密麻麻地疼。
“梅雲驚！”
被逼到絕境，祝香攜終是咬牙錯劍，反手砍在祝琪旋手臂上。
鮮血瞬間滲出，祝香攜心痛難以自抑，擡眼朝著四周厲聲怒喝：“你給我滾出來！”
祝香攜心一橫，猛地將劍鋒架在了自己脖頸之上。
這一下來得猝不及防，連周遭的妖物都驚得頓住。
梅雲驚，如果你不放了祝琪旋，你得到的將是兩具屍首。如果我死在這裏，你就別想脫離疾病纏身的軀體，待到十年之後，我們黃泉再會吧！
果然，下一刻，祝琪旋手中的梨奴劍“當啷”落地，原本瘋魔的動作驟然僵住，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祝香攜半步不退，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燒成死灰。
“給我滾出來！”她手腕驟然發力，劍鋒狠狠壓進頸側肌膚，溫熱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再往下一分，動脈便要當場斷裂。
千鈞一發之際，一股毀山碎玉般的巨力憑空撞在劍身之上。
飛花劍連悲鳴都沒有，直接震飛脫手，在半空被擊碎成無數鋒利碎刃。碎片擦著她臉頰飛過，割出細而疼的血口，寒芒一閃，清清楚楚映出她身後。
一雙浸著痛苦的深紫眼眸。
祝香攜連呼吸都沒亂，動作比念頭更快。
轉身同時赤手攥出藏在腰帶裏的半塊玉佩，玉邊尖銳硌進掌心，毫不不猶豫，便用盡全力狠狠一刺！
玉尖帶著她所有怨恨和憤怒，狠狠劃開對方左眼。
紫眸裏的光瞬間被血色淹沒。
祝香攜就那麽僵在原地，高舉著半塊玉佩，指尖還沾著他的血。
她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透了衣領，眼睜睜看著梅雲驚——那個永遠從容、永遠勝券在握的梅雲驚，第一次在她面前踉蹌著倒下。
自己傷到他了。祝香攜意識到這一點，自己真的傷到他了。
……活該。
梅雲驚死死捂著左眼，滾燙的血從指縫裏瘋狂湧出，順著指節、手腕一路滴落，疼得他連動彈一下都不敢，一聲聲悶哼卡在喉嚨裏，聽的人牙酸不已。
祝香攜心底最先翻上來的是痛快，是積壓了太久的怨與恨，終於狠狠紮進他骨血裏的快意。
可這份痛快只持續一瞬，緊跟著便被一陣尖銳的心疼覆蓋，她疼得渾身發顫，幾乎握不住那半塊玉佩。
轉瞬即逝，所有情緒最後盡數燒成一團焚心的憤怒。
她聲音發顫，卻字字冷硬如刀：“你要記得這種感覺，梅雲驚，這就是你要的，我們完了。”
洛陽城內，牡丹開得轟轟烈烈，滿城艷色。
洛陽城內，紅塵滾滾而過，人事皆非。
梅雲驚單手撐地，緩緩提起朱雀劍。
半張臉已被鮮血染透，左眼徹底廢了，只剩一只手死死捂著那道新鮮的傷口。
梅雲驚，他是那麽愛美，那麽自愛，那麽苛刻，對人對物對自己都容不得半分瑕疵。然而從今往後，他要帶著她祝香攜親手送給他的醜陋，活下去，茍延殘喘。
也好。祝香攜無意識的笑了出來。
上天大概是真的給了她這個機會，能在這牡丹花下，與他徹底了斷。
牡丹花下死……
祝香攜眼底再無半分猶豫，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梨奴劍，她提劍直沖而上，招招狠厲，不留餘地。
梅雲驚左眼已瞎，視線受阻，身法亂了，劍勢散了，被她逼得節節敗退，狼狽不堪。
還差一點。
只差一點點，她就能……
了斷這糾纏入骨的前塵，斬斷這愛恨難分的命數。
朱雀劍刺了過來——
憤怒，憤怒中飽含力量，關鍵時刻，它能給你意想不到的力量。
哥哥，我們來世再見！
祝香攜不留餘力的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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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悔與不安在祝香攜心口翻湧，直想叫她嘔出一口鮮血出來。
她早該想到的，當年梅雲驚怎會那般爽快，便將傀儡交到她手中。倘若祝琪旋當年真的死了，自己得了通天法力，他梅雲驚金蟬脫殼豈不是更加方便？
她怎麽就沒想到梅雲驚將第四瓣花瓣種在祝琪旋身上了呢？
腦海裏又浮起前日傍晚，她和梅雲驚面對面相坐，恐怕那時候祝琪旋就已經在他手裏了。祝香攜心中又駭又怒，他就那樣明目張膽地將祝琪旋綁走，還若無其事地蠱惑她，問她，要不要和哥哥回去？
如今想來，祝香攜只想冷笑，可脊背卻一陣陣發涼。
回去？回去做什麽？
回去眼睜睜看著他將祝琪旋開膛破肚嗎？
“給我搜！”
祝香攜禦劍騰空，冷喝一聲震徹街巷。一絲極淡卻陰詭的妖氣鉆入鼻尖，她瞬間如臨大敵，厲聲傳令：“去告訴江墨，梅雲驚就在此處！”
身後一眾蓬萊弟子聽得“梅雲驚”三字，皆是面面相覷，避如蛇蠍，竟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祝香攜哪有閑心與他們多言，足尖一點便落了地，徑直往客棧樓上闖去。
走廊之中妖氣濃得化不開，卻連一個看守之人都沒有。
是陷阱？
祝香攜指尖攥緊鐵劍，寒意浸骨，對手固然狡猾，但此刻她已顧不得許多，祝琪旋命在旦夕，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少女驟然拔劍，一腳狠狠踹開房門。
屋內，床上靜靜躺著一人，正是祝琪旋。祝香攜吐出一路提著的一口氣，快步上前，上下檢視，見她只是昏迷，身上並無外傷，一顆心反而繃得更緊。
“琪旋，快醒……！”
下一秒，頭頂利器驟然紮下！
木屑飛濺，祝香攜眼疾手快，猛地將祝琪旋推開——一根碩大長毛的黑色長棍險些將她們穿成串，祝香攜擡頭一看，瞬間頭皮發麻。
巨大的蜘蛛倒扣天花板上，轟然刺穿床板的正是它的一條腿。
什麽東西，祝香攜眉目冷冽如霜，反手一劍，幹脆利落地斬斷那蛛腿。
巨蛛發出尖銳嘶鳴，周身黑毛根根倒豎、瘋狂亂顫，密密麻麻的絨毛在日光裏簌簌抖落，黏在滾燙的蛛絲上，看得祝香攜胃裏翻湧，只覺說不出的惡心猙獰。
“梅雲驚呢！”祝香攜質問。
蜘蛛嘶啞著鳴叫，蛛絲自巨蛛腹間狂湧而出，鋪天蓋地的白絮，層層疊疊，厚重如濕冷棉被，當頭壓落。
祝香攜不敢沾惹，揮劍斬斷即將落在她和祝琪旋身上的雲朵一樣的絲團。
指尖不經意擦過一縷飄來的白絲，緊接著指甲表層竟被蛛毒生生腐蝕掉一層。
是只毒蛛！
祝香攜根本來不及細想，彎腰一把抱起祝琪旋，矮身滾到床下躲好。手腕一振，飛花劍應聲出鞘，破窗疾射而出。
可劍才飛出五步，漫天蛛絲已如活物纏上劍身，瞬間凝固變硬，硬生生將長劍釘在窗外，淩空懸掛，動彈不得。
“祝香攜！”
遠處江墨的聲音急急傳來。祝香攜用盡最大聲音嘶吼出聲：“把樓下的人全部清走，開結界，放火！”
火焰一觸到蛛絲，便如引了天雷般轟然炸開，整間屋子瞬間被火海吞沒。
巨型蜘蛛被烈火灼得狂躁不堪，猛地一撞，腐朽的屋頂轟然碎裂。它剛將碩大的頭顱探出來，一道淩厲劍光破空而至，芳華劍寒光一閃，蜘蛛頭顱應聲落地，黑血濺在火中，滋滋作響。
烈火裏，祝香攜一腳踹開燃燒的竹床，彎腰背起妹妹祝琪旋，縱身翻上窗欞。
下面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
她扶著窗沿往外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外面早已亂作一團。長著翅膀的妖物漫天飛舞，與蓬萊弟子廝殺成一片，刀光劍影，嘶吼不絕。關山雀正與江墨遙遙對打，招式狠戾，互不相讓。
梅雲驚呢？
祝香攜心頭一緊。
身後的屋子在烈火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坍塌。
火苗舔上她一側胳膊，灼熱感立刻漫上來，祝香攜感覺不到疼痛，卻異常的熱。半邊身子被烈火灼燒，她面不改色地換了另一只手，穩穩抱緊懷裏的祝琪旋。
胳膊無意間沾到融化滴落的蛛絲，一陣尖銳的麻癢傳來，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潰爛。
感覺不到疼痛，恐怕自己被燒死了都不知道。
祝香攜探出腦袋，只見下方路心擺著一大片盛放的各色牡丹花，被四面八方劍流砍的不停顫抖，烈火映得花瓣如血。
祝香攜死死抱緊懷中的祝琪旋，咬牙縱身，從燃燒的窗沿一躍而下。
天旋地轉。
眼前五彩斑斕，似乎全身被花瓣咬住，找不回四肢的位置。
祝香攜自始至終將祝琪旋牢牢護在懷裏，花瓣簌簌紛飛，沾了兩人一身。
她很快回過神，垂眸望著懷中之人，確保她沒有受傷，下一瞬，祝香攜眸光驟然轉冷，掃過四周圍逼上來的妖怪。
祝香攜擡手一召，飛花入手，穩穩落於掌心，劍尖直指群妖。
或許是他們知道祝香攜是誰，又或許他們認出了飛花劍，更可能他們忌憚祝香攜會毀掉懷裏梅雲驚的獵物，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妖怪們竟無一人敢上前，更有幾個當場退縮。
“我不殺你們。”祝香攜一手依舊穩穩攬緊懷中的祝琪旋，她擡眸，字字清晰：“梅雲驚在哪？”
話音未落，祝琪旋指尖忽然一動。
祝香攜心頭一松，立刻低頭去看，眼前卻驟然寒光一閃——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後仰，頸間發絲被劍氣削斷數縷，險些被一劍剜去雙眼。
“祝琪旋！”
她驚聲低喝，猛地將人推開，鞋跟落地閃退數米。
祝琪旋穩穩落地，面上一片死寂，毫無半分往日神色，手中梨奴劍寒光凜冽，二話不說便瘋了般朝她揮斬而來。
祝香攜又驚又亂，倉促擡劍相迎。
劍鋒相撞的剎那，她分明瞥見祝琪旋眼眶裏那雙眼珠僵硬呆滯，全然不似活人。
是梅雲驚。
他要操控祝琪旋與自己動手。祝香攜恨的咬牙切齒，這一戰，她贏了也是輸。
祝香攜心亂如麻，招招避讓，劍勢收了又收，只守不攻，生怕半分力道傷了祝琪旋。劍氣擦著衣袂掠過，牡丹花瓣被絞得粉碎，場面驚心動魄，她打得吃力至極，心口更是密密麻麻地疼。
“梅雲驚！”
被逼到絕境，祝香攜終是咬牙錯劍，反手砍在祝琪旋手臂上。
鮮血瞬間滲出，祝香攜心痛難以自抑，擡眼朝著四周厲聲怒喝：“你給我滾出來！”
祝香攜心一橫，猛地將劍鋒架在了自己脖頸之上。
這一下來得猝不及防，連周遭的妖物都驚得頓住。
梅雲驚，如果你不放了祝琪旋，你得到的將是兩具屍首。如果我死在這裏，你就別想脫離疾病纏身的軀體，待到十年之後，我們黃泉再會吧！
果然，下一刻，祝琪旋手中的梨奴劍“當啷”落地，原本瘋魔的動作驟然僵住，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祝香攜半步不退，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燒成死灰。
“給我滾出來！”她手腕驟然發力，劍鋒狠狠壓進頸側肌膚，溫熱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再往下一分，動脈便要當場斷裂。
千鈞一發之際，一股毀山碎玉般的巨力憑空撞在劍身之上。
飛花劍連悲鳴都沒有，直接震飛脫手，在半空被擊碎成無數鋒利碎刃。碎片擦著她臉頰飛過，割出細而疼的血口，寒芒一閃，清清楚楚映出她身後。
一雙浸著痛苦的深紫眼眸。
祝香攜連呼吸都沒亂，動作比念頭更快。
轉身同時赤手攥出藏在腰帶裏的半塊玉佩，玉邊尖銳硌進掌心，毫不不猶豫，便用盡全力狠狠一刺！
玉尖帶著她所有怨恨和憤怒，狠狠劃開對方左眼。
紫眸裏的光瞬間被血色淹沒。
祝香攜就那麽僵在原地，高舉著半塊玉佩，指尖還沾著他的血。
她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透了衣領，眼睜睜看著梅雲驚——那個永遠從容、永遠勝券在握的梅雲驚，第一次在她面前踉蹌著倒下。
自己傷到他了。祝香攜意識到這一點，自己真的傷到他了。
……活該。
梅雲驚死死捂著左眼，滾燙的血從指縫裏瘋狂湧出，順著指節、手腕一路滴落，疼得他連動彈一下都不敢，一聲聲悶哼卡在喉嚨裏，聽的人牙酸不已。
祝香攜心底最先翻上來的是痛快，是積壓了太久的怨與恨，終於狠狠紮進他骨血裏的快意。
可這份痛快只持續一瞬，緊跟著便被一陣尖銳的心疼覆蓋，她疼得渾身發顫，幾乎握不住那半塊玉佩。
轉瞬即逝，所有情緒最後盡數燒成一團焚心的憤怒。
她聲音發顫，卻字字冷硬如刀：“你要記得這種感覺，梅雲驚，這就是你要的，我們完了。”
洛陽城內，牡丹開得轟轟烈烈，滿城艷色。
洛陽城內，紅塵滾滾而過，人事皆非。
梅雲驚單手撐地，緩緩提起朱雀劍。
半張臉已被鮮血染透，左眼徹底廢了，只剩一只手死死捂著那道新鮮的傷口。
梅雲驚，他是那麽愛美，那麽自愛，那麽苛刻，對人對物對自己都容不得半分瑕疵。然而從今往後，他要帶著她祝香攜親手送給他的醜陋，活下去，茍延殘喘。
也好。祝香攜無意識的笑了出來。
上天大概是真的給了她這個機會，能在這牡丹花下，與他徹底了斷。
牡丹花下死……
祝香攜眼底再無半分猶豫，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梨奴劍，她提劍直沖而上，招招狠厲，不留餘地。
梅雲驚左眼已瞎，視線受阻，身法亂了，劍勢散了，被她逼得節節敗退，狼狽不堪。
還差一點。
只差一點點，她就能……
了斷這糾纏入骨的前塵，斬斷這愛恨難分的命數。
朱雀劍刺了過來——
憤怒，憤怒中飽含力量，關鍵時刻，它能給你意想不到的力量。
哥哥，我們來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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