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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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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

祝香攜是被一掌狠狠打清醒的,後背遭重擊正中要害,像是將散了架的魂魄與骨肉狠狠拍合,異感鉆心。祝琪旋強忍翻湧的不適,擡手掣出梨奴劍橫擋身前,厲聲喝問:“誰!”

肩頭驟然被大力扳住,她整個人被迅速甩至身後,電光火石間,只瞥見來人垂落的墨黑直發,以及手中那柄名揚天下的長劍——是無雙劍!

是梅雲驚?不,是江厲!

搞不清狀況,祝香攜迅速退開,盡量護住自己給江厲讓地。

烏鴉不知道何時已經不見了,周遭梨花枝陡然劇變,不再是先前清雅模樣,萬千枝條瘋長扭曲,繁密枝葉交錯勾連,層層疊疊纏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如同妖異鋪展的蛛網般覆壓下來。

雜亂中卻藏著不斷變化的陣法,每一處枝節交錯的節點都凝著暗芒,無數法陣悄然成型,紋路在枝葉間流轉閃爍,透著詭異的瑰麗。

枝椏簌簌作響,帶著凜冽威壓不斷收縮,將兩人死死困在網心,那些枝條泛著冷白微光,似有實質般禁錮住周遭靈力,天地間只剩枝葉糾纏的窸窣聲。

祝香攜捂住耳朵,免得被影響。

黑色枝幹步步緊逼,壓迫感裹得人喘不過氣,透著吞噬一切的狠戾,瑰麗妖異雜亂無章中結成無數法陣,將兩只獵物困在網中央。

“尊上!”祝香攜不由得擔心。

事實證明她擔心的太多餘,無雙劍在江厲手中如魚得水,男人出手幹凈利落,一舉一動從容不迫,甚至有點瀟灑江湖的俠氣,再不見一丁點兒他平日裏那副好說話的氣質。

劍法樸實無華,卻沒有一個法陣能對他起作用。

祝香攜看呆了,一時間似乎明白了為什麽劍為百修首。

為什麽每個修道的人都需要配有一把劍,也第一認識到江厲絕非浪得虛名,沒給她更多時間感悟,江厲揮劍斬疾風,毫不戀戰,逼退哪些詭異的樹杈後,立刻拉著她跳上劍,祝香攜感覺自己都還沒站穩,就已經降落了。

然後他們和臉色都不怎麽好看的江易和祝琪旋對上了臉。

“你怎麽回來了?”

這是江氏兄弟異口同聲問的。

“你到這裏來幹嘛?”

這是祝家姐妹異口同聲問的。

江易暫時放棄和自己傻大哥對峙,目光落在她們兩個身上,準確的說是落在祝琪旋身上:“又是你!”

“我是碰巧到這裏來的,他們都說蓬萊後面有一片特別美的梨花林,我睡不著,出來轉轉,就順路過來看看。”祝琪旋說。

“我也是。”祝香攜點頭。

江易急的發狂:“沒人告訴你們兩個不能隨便往這地方來嗎,找死嗎?”

祝琪旋和祝香攜對視一眼,還真沒聽說過這地方有什麽危險的東西。

“好啦,她們兩個又不知道,也怪我們沒提醒過你們。”江厲摸著腦袋笑了笑,又開始熟練的和稀泥:“你們兩個不覺得這地方很熟悉嗎?”

“有點。”

“沒錯。”

“那就對了,因為這地方是你們倆的家,並蒂蓮花就是在這片林子裏生根發芽,開花聚靈的。”江厲說著,指著不遠處的林子:“這地下封印著一個魔頭,擅長迷惑人心,你們兩個以後絕對不能再來了。”

“那你為什麽住在這兒?”祝琪旋追問。

江易瞪了她一眼:“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哎,好奇心人皆有之嘛。”江厲倒大方的很:“因為我和我妻子以前也住在這裏。”

江厲的妻子,不就是梅世鏡。

男人提起自己的妻子,語氣都變得雀躍起來,祝香攜都能從裏面聽出驕傲的滋味和隱隱約約的炫耀。這太匪夷所思了,一個和兒子聯手殺妻證道的人,提起因自己而死的妻子,不厭惡,不愧疚,反而樂呵呵的。

“大哥。”江易也很錯愕,出聲提醒他,但江厲理都不理他。

“世鏡一開始就是並蒂蓮花的守護者,成百上千年一直住在這裏,看護蓮花,也就是你們。”男人像在懷舊青春,笑瞇瞇的和她們細細講:“下面那個魔頭,是當年覬覦並蒂蓮花的盜賊之一,放火燒了梨林,世鏡氣的發狂,把他鎮在這地底下,千年萬年為地上的樹木提供養料,被千人踩萬人踏。”

江厲視線在她們兩個腦袋上游走:“普通人進入梨花林都會被他造出的幻覺迷惑,容易被他吞噬,更別說你們兩個是蓮花化身,吃了你們,他沒準兒就真能沖破封印出來了。”

所以她剛才看到的烏鴉是幻覺。

祝香攜皺眉,那當時她差點碰到烏鴉時,驟然僵硬無法動彈的情況該怎麽解釋?那可不是幻覺吧。

更像是知道前面有陷阱,強行剝奪她對身體的使用權,救了她一命。

祝香攜轉過頭,祝琪旋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當即說:“我看到的幻覺,是梅世鏡。”

說完,才發覺說錯話了,立刻捂住嘴。

沒想到江厲一點都沒生氣,還很興奮:“你看到世鏡了?”

“……嗯。”

“她很漂亮吧?”江厲哈哈大笑,笑的祝琪旋毛骨悚然。

這一晚上簡直鬧劇,沒人追究祝香攜和祝琪旋大半夜溜出來,也沒人責怪她們貿然闖入差點生出禍端,江厲似乎毫不在意,江易則一反常態不想再起糾紛,只再三強調叫她們呢千萬不要再到這邊來,就把她們送回了蓬萊。

臨走,祝琪旋又問:“梅世鏡真的有親人,而且是妹妹,對嗎?”

江易頓了頓:“去問江墨。”

天光大亮,兩人默契十足,都沒再貪睡,各自簡單收拾了一番,祝香攜坐在床邊擦幹凈蓬萊弟子劍,忽然想起自己胡亂塞在枕頭下的信紙,急忙抽出來看。

對方居然在夜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信了,只有三個字。

哥哥:不要去!

可惜她們已經去過了,還差點喪命,不僅什麽都沒得到,還惹了一身麻煩,身邊的謎團一個一個湧上來,她卻沒有辦法。

祝香攜小心的把信紙疊好,壓在書本下面,和祝琪旋一起出發去練武場。

路上寂靜無聲,祝香攜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她:“你到那裏去幹什麽?”

祝琪旋側過頭,語氣半認真半開玩笑:“我說我聽到了神明的呼喚,你信嗎?”

祝香攜沒接話,心裏明鏡,她是去尋梅世鏡的傀儡的。雖然嘴上說著不管不顧,但祝琪旋對自己的身世一直耿耿於懷,不過不想說破而已。

昨天雖未尋得傀儡蹤跡,可她終究是見到了那張心心念念的臉,只是不知此刻她心底是悵然,還是如願以償的安穩。

兩人並肩走著,腳步聲落在青石路上,清脆作響。祝香攜忽然腳步微頓,擡眼望向遠處練武場的方向,語氣鄭重:“我想做江厲的徒弟。”

“這麽突然。”祝琪旋不置可否。

“我一定要拜他為師。”祝香攜暗暗較勁:“我不能再輸第三次了。”

“你信不信命運。”祝琪旋擡頭望天:“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是你的遲早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努力都沒有用。”

祝香攜想了想:“不信命,也是命運的一種。”

“或許吧。”

“你怎麽了?”祝香攜感覺到她情緒的壓抑。

“你知道我看到梅世鏡臉的那一刻我是什麽感受嗎?”祝琪旋無理由的說:“我感覺她對我有所期待,感覺到面前雜亂無章的道路被抻直了,內心變得平靜了,我好像找到根了,可以開花了……我說不明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祝香攜耐心聽著。

“她就是我姐姐。”祝琪旋笑了:“她需要我。”

祝香攜問:“不是幻覺嗎?”

“不是幻覺。”祝琪旋摸著心臟的位置:“因為這裏撲通撲通的跳。”

兩人抵達練武場時,場內刀劍相擊之聲早已震天動地,鏗鏘作響不絕於耳。

“怎麽今日個個都這般振奮?”祝琪旋面露詫異,隨口玩笑道:“難不成是梅雲驚又來了?”

她這話本是無心,祝香攜聽著這名字卻心頭猛地一揪,指尖都下意識攥緊。她擡眼打量四周,但凡與她對上視線的人,都像事先約好一般,慌忙躲閃開去,神色間帶著幾分忌憚。看來她們定然是錯過了什麽要緊事。

祝香攜擡手連拍三掌,一聲清唳自遠處傳來,一只烏鴉振翅疾飛而至,穩穩落在她胳膊上,漆黑羽翼襯得她手臂肌肉明亮清晰,引得周遭練武者紛紛側目。

烏鴉湊到她耳邊低鳴,在外人聽來不過是尋常禽鳥啼叫,祝琪旋也好奇地盯著一人一鴉,落在祝香攜耳中卻完全不同,是清晰的訊息。

“江厲一早宣布了收徒條件,誰能在一月內練成江流劍法,且在比試上憑此劍法勝出戰對手,便收誰做親傳弟子,日後蓬萊尊位也將傳予此人。”

祝香攜聽完頷首,手臂高揚,烏鴉應聲振翅遠去。

她隨即朝祝琪旋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低聲將烏鴉所言盡數告知。

周遭無數道目光暗暗鎖定著二人,祝琪旋的視線卻追著那只玄鳥飛離的方向,心頭忽然莫名一空,茫然失神,抖抖衣袖,也是空蕩蕩的。

她的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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