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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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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鬧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祝琪旋忽然從睡夢中醒轉。

窗外月色斜斜灑進窗欞,映得屋內一片清輝,她睜著眼望著帳頂,看看對面熟睡的祝香攜,心口一口氣悶著,惆悵的抓緊了被子。

翻來覆去,翻來覆去,腦中翻來覆去全是江墨那日武舞的招式。

騰躍回轉,劍意流轉,每一幀都清晰無比。

這幾日她趁著無人,日日偷偷在後山練習,可任憑怎麽揣摩模仿,都只學得皮毛,招式雖然流暢,可半點也找不到劍意與舞姿相融的要領,練得越多,心頭越是焦躁。

江墨是怎麽做到舞動時靈氣加倍打出的?

祝琪旋一遍遍回想,突然就笑了。

蓬萊弟子總穿著白衣,那天江墨舞劍時有幾個瞬間幾乎飛起來,仿佛能在空中滯留,可衣裳卻不聽話的翻飛,白色布料在黑夜裏裹著熒光,就像……

忽然有水打在窗檐上,祝琪旋聞聲著回過頭,被月光閃了眼。

定睛一看,是窗外大片白梨。

女孩一把掀開被子,趴在窗口探出上半身,零星幾滴水試探後,瓢潑大雨傾瀉而下,祝琪旋被春雨冷的一個激靈,但習慣後就只剩舒爽和興奮,還有意想不到的快樂。

她關上窗,給祝香攜放下簾子,一個人出了門。

如果要在蓬萊找到一個適合晚上獨自待著的地方,那一定是雲荷殿。

作為蓬萊掌門,江厲卻不常在蓬萊,事務全權交給江易江墨,自己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影,他的雲荷殿內每日有人打掃,寒風熱潮都無法侵襲,安靜到與世隔絕。

雨不停,她腳步不停。

祝琪旋淋的渾身是水,翻進雲荷殿的時候不小心扯到頭發,整個人狼狽不堪,但雷聲打碎猶豫不決,她大力推開殿門,跳進去,小聲笑著和自己開玩笑:“尊上在此!”

一個人都沒有。

一道白色電光撕開黑夜,雨水淌進溫暖大殿,空曠安靜讓她冷靜,然後是胡鬧後的落寞。

祝琪旋在雲荷殿正殿裏漫無目的地晃來晃去,殿內陳設極簡,空蕩蕩的只在正中央擺著一口巨大的黑缸,沈沈立在地上,透著幾分森然。

窗外驚雷滾滾,紫電劃破夜空,雷光透過窗欞潑灑進來,殿內光影交錯,一閃一亮間,更顯空曠寂寥。

祝琪旋緩步走到缸邊,俯身看著缸中漆黑的水面,借著忽明忽暗的雷光當鏡,沖裏面映出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笑意剛落,心頭忽然一動。

這世上還真有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姐妹,祝香攜,她又覺得世界真是遍布奇跡和樂趣,鮮活又好玩。

可惜她和祝香攜分不出大小,還從來沒有用姐妹相稱過,算個小小遺憾。

祝琪旋悄悄對水面裏的自己叫:“姐姐。”

聲音不大,震動黑水,缸裏原本死水般沈寂的水面忽然無端蕩漾開來,圈圈漣漪攪亂了鏡中的人影。

祝琪旋收回目光,轉身離開那口無趣的黑缸,身上的衣料被夜露浸得微潮,緊緊粘在肌膚上,悶得難受。可她半點睡意也無,反倒精神得很,索性在空曠的大殿中央轉起圈,試著模仿江墨那日舞劍的招式。

屋外雷聲愈發頻密,雨點劈裏啪啦砸在窗上,聲勢漸大,雨勢也越下越猛。

雷聲亂了心緒,祝琪旋腳下的步伐愈發淩亂,唯有手中梨奴劍越舞越順,劍光在雷光裏穿梭,寒芒閃爍。

她渾然忘我,劍隨身走,身隨劍動。

就在某一個驚雷炸響的瞬間,電光火石劈過天際,梨花在腦海炸開,祝琪旋猛地提氣縱身,身形淩空躍起。

空中她腰身陡然一收,又驟然舒展,身姿翩然,竟如一朵含苞之花在瞬息間轟然綻放,靈動又淩厲。

下一刻,一股遠超她自身修為的磅礴靈力自丹田噴湧而出,她握劍直指天際,那股靈力裹挾著銳不可當的劍氣,竟與空中劈落的雷霆轟然相撞,一同炸裂開來。

成功了!

這一記靈力竟直直打中了那口黑缸,轟隆一聲巨響,缸體應聲碎裂!

祝琪旋嚇了一大跳,方才明明瞧著缸裏只有死水,空無一物,可這破碎聲太過刺耳,瞬間引來了門外守殿的外門弟子,腳步聲急促逼近,喊問聲已在殿外響起。

她一時徹底嚇懵,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壓根不知該如何收場。

忽然,一根軟綿綿的東西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觸感溫熱又詭異。

祝琪旋心頭一突,驚呼出聲:“啊!”

門被人打開。

兩名外門弟子聞聲闖入,雷光下空蕩蕩並無半分人影

兩個人提燈進屋搜查一番,著重看了看那口完好無損的黑色水缸,疑惑的來回踱步。一人問:“剛才你也聽到有人叫對吧?”

“今晚雨下這麽大,雷打這麽響,你聽錯了吧?”

“但願,算了。”

二人四下檢查無果,只得滿腹疑惑地退出雲荷殿,掩上殿門。

殿門合攏後片刻,等確定他們走遠了,碎缸殘骸中竟緩緩生出青綠的蓮花根莖,條條交錯纏繞,轉眼便聚成一個巨大的蓮花花苞,瑩潤泛著微光。

花苞輕綻,祝琪旋踉蹌著從裏面鉆出來,心口還砰砰直跳,驚魂未定地望著眼前這株龐然植物,滿眼驚愕。

花苞中央,一朵紅蓮豁然大張,瓣色艷如烈火,透著詭異又磅礴的生機,層層花瓣微微輕顫,似有靈識般上下打量著她。

什麽啊?

祝琪旋望著它,心頭那點慌亂竟莫名消散,鬼使神差地擡手想去摸那花瓣。

指尖剛觸到花瓣,蓮莖忽然一動,反倒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前一拉。

祝琪旋腳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蓮莖又順勢將她穩穩接住,這般拉拽又承接,反覆幾次,直把她晃得暈頭轉向,腳步虛浮。

待她終於站穩身形,低頭才驚覺身上粘膩的衣服早已不見,換了一身嶄新幹燥的素衣,料子清爽貼身。

她擡手湊到鼻尖輕嗅,一縷清冽又馥郁的蓮花香縈繞鼻尖,沁人心脾。

“好香啊。”

這個東西剛才是在逗她玩嗎,祝琪旋後知後覺,提起寶劍搖搖頭:“我要練劍,不能和你玩。”

紅蓮似是聽懂她要練劍,反倒愈發亢奮起來,黑缸碎骸裏驟然鉆出無數藤蔓般的蓮莖,條條柔韌如觸手,在空中相互碰撞拍打,發出啪啪脆響,竟像是在為她鼓掌喝彩。

“多謝啦。”祝琪旋笑著頷首,剛想順著方才開竅的勁頭繼續練劍,心中默想著花朵綻落的模樣催發靈力,可那股靈力卻半點不聽使喚,剛湧出丹田便四處亂竄,四面八方胡亂沖撞,若非紅蓮反應極快,條條蓮莖及時纏上靈力團半路打散,這雲荷殿怕是早被她轟得七零八碎。

祝琪旋收了勢,放慢動作,垂眸靜立,心頭滿是疑惑——她到底還差了什麽?

恰在此時,一條纖細蓮莖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葉尖輕點,似是有靈識般在詢問她緣由。

祝琪旋擡手攤開掌心,輕聲道:“燒傷的,你看,和你一樣,都是紅蓮呢。”

掌心那道紅蓮狀的傷疤清晰可見,紅蓮見狀,蓮莖愈發溫柔,輕輕摩挲著她的傷疤,又輕輕拍了拍。

祝琪旋笑著搖頭:“不疼。”

紅蓮花莖卻又輕輕拍了拍,一聲極輕的嗡鳴自蓮心漾開,在空曠的大殿裏格外清亮。

祝琪旋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腦中靈光乍現,像是忽然想通了關鍵,眼底瞬間亮了。

對啊,沒有彈枝琴。

沒有人給她伴奏,江易的琴不是胡亂彈的,是有關鍵節奏的。

恰逢一道驚雷再次劈落,雷光映亮她眼底銳光,祝琪旋反手重新拎起梨奴劍,劍鋒直指殿中,朗聲道:“非常道,是舞音齊奏的配合,你想告訴我這個,對不對?”

紅蓮散發妖異紅光,印證了她的猜想。

“多謝。”祝琪旋看著梨奴劍,就像看到了自己的錦繡前程:“……多謝。”

紅蓮打鼓,白梨起舞。

這一次跟著拍打的節奏,祝琪旋出手極狠辣,極流暢,極順利,順利到,順利到……仿佛這種用身體模仿植物成長脈絡從而向自然借力的方法,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一樣,那麽熟悉,那麽得心應手。

正找準了狀態,紅蓮突然突然發難,排山倒海的枝丫四面八方刺來,祝琪旋楞神間破功一笑。

寶劍輕輕一拋,反手握住,直挺挺刺了過去。

驚雷炸響,祝香攜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窗扇大敞著,狂風卷著雨水潑灑進來,床沿都濕了大半,眼看就要淹到窩在旁側的烏鴉。她慌忙起身攏衣,快步過去關好窗,又細心拭去烏鴉周身沾的水漬。

回身正要看看另一邊怎麽樣,目光掃過祝琪旋的床鋪,疑惑不已。不知何時,那床榻早已空蕩蕩,連人帶那柄梨奴劍,都沒了蹤影。

大半夜的還下著雨,跑哪裏去了?

祝香攜轉身回床邊去取自己的弟子劍,餘光忽然掃到烏鴉身下壓著一角紙邊。

她伸手悄悄將紙抽了出來,指尖剛離羽毛,烏鴉便猛地驚醒,急得撲棱著翅膀,眼看自己搶不回來,尖嘴直往那張紙啄去,被祝香攜一巴掌扇的不再吱聲。

祝香攜已然低頭看清了紙上那一排字。

——蘆根、冬瓜仁、薏苡仁、桃仁,外加生煎肉桂分開熬煮,分開服用。

“這是什麽?”祝香攜皺著眉頭,問它。

實際那幾味藥材放在一起能做什麽她一清二楚。清肺熱,治咳嗽,分明是千金葦莖湯的材料,後兩味用於風寒感冒。

關鍵在於,這張紙上的字跡她認得,就和她剛到這個世界時的那張紙出自一人之手。

窗外大雨瓢潑,祝香攜重覆問:“這是什麽?”

“是……”烏鴉結巴了。

“是什麽?”祝香攜第三次逼問,“你再敢撒謊,我真把你扔出去。”

“是祝香攜的哥哥。”烏鴉低下頭說。

祝香攜的哥哥?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才想起自己不是祝香攜,她是個穿越者,她本名叫……

她原本叫什麽來著?

女孩楞住了,忽然很惶恐,偏巧此時那張紙上的字跡忽然如潮水般褪去,轉瞬便消失得幹幹凈凈。

錯愕間,紙面上又緩緩浮現出娟秀小字。

——早日康覆,保重自己,不要心急,不要憤恨,不要難過,要沈著,要冷靜,要腳踏實地,在塵埃落定的一天,我們終將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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