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藍玫瑰04 我們解除詛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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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藍玫瑰04 我們解除詛咒了嗎？
窗外雪紛紛, 室內暗昏昏，兩個人隔著幾步之遙沈默對視。喬聞川起身，拿起毛毯走過來為她披上, 陸歆蘊楞楞站著由他擺弄。
眼睛受潮發熱，酸啾啾的沁出水來, 他應該也察覺了——一滴淚打在他手背。
“做噩夢了？”他擁她入懷，手向上揉她腦袋, “不怕, 我在這。”
“沒……沒事。”她輕輕推開他, 把自己藏進毛毯裏，縮頭縮腦跑回臥室, 反鎖房門。
過了約莫十分鐘，她整理好情緒從龜殼裏探出頭，喬聞川正守在門外。
她撲到他身上, 嗓音略微粘稠：“我們明天不去玫瑰園了。”
“怎麽了？”他輕撫她單薄的背，“告訴我好嗎？你這樣我很擔心。”
“我不要你每天陪我到處玩, 只能趁我睡著偷偷處理工作。”
“不是每天，偶爾一兩次，沒關系。”
“不要。”歆蘊咬他耳朵，“我不想回去之後, 別人問你這段旅途怎樣時，你的第一反應是累。”
“去哪裏玩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我身邊，我們都能感受到當下幸福。”
他們沒有在伯爾尼逗留太久，隔天落地米蘭，計劃三天後出發去佛羅倫薩，再到羅馬看望喬詩淺。
米蘭這座城市, 陸歆蘊幾乎每年都來，比較出名的景點早已逛了個遍。
此行目的是給家屬量體裁衣。
之前翻雜志看見Cesare Attolini這個牌子，直覺適合他。於是她偷偷向甄誠討來喬聞川的尺寸，給他定了一套西服，上身效果尤其驚艷。
DIY帥哥是非常有趣的活動，她樂此不疲。等量體師期間，拉著喬聞川試了三套衣服。
SA在旁鼓吹，她聽不懂，問喬聞川翻譯：“她說，你眼光非常棒，審美非常高級。”
陸歆蘊心裏一樂，大手一揮，讓SA把三套衣服全包起來。
不知SA對喬聞川說了什麽，他微笑回覆，爾後轉達給她：“她說，你一定非常愛我。”
“也沒有非常愛你吧，就是昨天愛你，今天愛你，明天也愛你。”她眉開眼笑，“不過給你買衣服和愛你沒有關系。你聽沒聽過……算了你肯定沒聽過——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
“確實沒聽過。”
量體師準時到店，領喬聞川去測量尺寸，她留下和設計師溝通需求，確定無誤後一起離開。
沒有別的安排，兩個人就在街上漫步。
晴雪天，雪花映著陽光飄落，有風，但不太冷，愛人手心的溫度足以抵禦寒涼。
“歆蘊，”他晃一晃交握的手，“你看那條綠裙子怎麽樣？”
“啊？”側目瞧，是條深綠色吊帶裙，從模特半側身的角度看，像《贖罪》女主穿的性感小綠裙。
“你想給我買嘛？可我不是特別喜歡哎。”
“那我們看看別的。”
喬聞川莫名其妙執著起來，一會叫她看這邊櫥窗，一會叫她看那邊模特，不給她買衣服不罷休似的。她故意使壞，這件說不喜歡，那件說不好看，輾轉半天也沒讓他如意。
“為什麽非要給我買衣服？”
這倒是給他問住了，沈吟許久答不上話。
陸歆蘊挑明了問：“因為我給你買了衣服？”
“不說話？你自己也意識到不對了，是不是？”
“抱歉，我不該和你見外。”他捏她的手指，“謝謝你歆蘊。”
“不要謝我，要愛我。”
文藝覆興結束三百年後，意大利米蘭街頭，他俯身在她耳畔將愛意宣之於口。
教堂前千百只鴿子比翼齊飛，他趁全世界不註意，偷偷親了她一下。
然後她牽著他的手，跑過人潮洶湧的多莫廣場，和沐浴聖光的米蘭大教堂失之交臂，與20世紀博物館擦肩而過，將米蘭王宮拋在腦後。
十指緊扣，骨節相依，只怕一松手，時代洪流就要心生嫉妒讓他們離分。
*
沿米蘭大運河騎行，你追我趕，雙雙紮進暮色。
喬聞川為她整理晚風吹亂的發，她踮起腳尖，撣一撣他頭頂的落日餘暉。視線交匯，兩人就一笑，手牽手回到酒店。
歆蘊先去沖熱水澡，他打開空調，坐下回郵件。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雙皓腕纏上脖頸，他氣定神閑一笑：“洗好了？”
“嗯嗯，聞聞香不香。”她將手臂探到他鼻下，他不聞不答，唇碰一碰以示親昵。
“有沒有發現什麽不一樣？”
“有我的氣味？”
歆蘊臉紅嗔他：“什麽呀？我說你不一樣！”
“我不一樣？”他迷惑。
酥軟手臂碰他側臉：“我剛才突然跳出來抱你，你很淡定。恭喜喬先生，適應跟我親密接觸了。”
喬聞川後知後覺，是從什麽時候起，他接納了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親吻？
又是從什麽時候起，每當發生肢體接觸，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歆蘊，並且莫名為她在身邊感到心安？
他捉住她手腕，側轉身攬過她：“多虧夫人循循善誘。”
歆蘊彎下腰，歪著腦袋沖他wink：“你要怎麽謝我呢？”
一顆草莓塞進櫻桃小嘴，歆蘊眉眼皺縮：“好酸好酸。”
“酸？”剛吃過一顆沒覺得酸。
“酸！特酸！”她捧起他的臉，唇壓下來，“酸嘛？”
他細細咂摸津液裹挾的草莓汁：“嗯，是有點。”
陸歆蘊點他眉心：“木頭，是甜的！”
突兀響起的鈴聲攪散旖旎氛圍，接通後對方急躁告知：“小t姐出事了。”
*
跳過佛羅倫薩連夜飛往羅馬，落地直接趕去拘留所，喬詩淺已被一位金發碧眼的年輕女人保釋。
喬聞川和女人握手，用意大利語簡單寒暄幾句，微微鞠躬送女人先行離開。隨後登上大臺階，三步並作兩步奔向妹妹。
喬詩淺模樣十分狼狽，鎖骨發亂蓬蓬抵著肩，明亮黃裙子沾滿汙漬，光腳踩在積雪未化的混凝土板上，腳趾凍得通紅。
見哥哥朝自己走來，發酵一整夜的酸楚翻江倒海，當即紅了眼眶，背過身去擦了擦，向他飛奔而去。
“哥——嗚嗚嗚——”
什麽狗屁堅強狗屁勇敢通通見鬼去，二十五歲的大姑娘躲在哥哥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臺上唱著兄妹情深，臺下有人進退維谷。
白色高跟鞋抵著臺階邊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陸歆蘊停在休息平臺，一瞬間覺得自己多餘。
心裏一個聲音默默問：“陸歆蘊，你在吃他親妹妹的醋麽？”
另一個聲音反問：“不可以嗎？妹妹不是女人嗎？”
她撤回伸出去那只腳，站定。
算了，淺淺在愛情裏跌得粉身碎骨，難免想在親情裏縫縫補補。她受情傷那段時間，也在情感上依賴大哥、二哥，嫂子可沒有說過她半點不是。
如今她處在嫂子的位置上，要多多理解。
卡洛是個已婚男人，他騙了淺淺。昨天他的妻子找上門，淺淺知曉真相，一怒之下打斷了他的腿。
據說是打斷了，確切傷勢情況要等醫院診斷。總之這是件特別麻煩的事，能夠私下和解當然最好，一旦沾上官司，依照意大利刑法……不知道，不知道，紛亂思緒懸在空中飄著蕩著，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此刻如此不安。
在她走神期間，喬聞川把妹妹背下臺階，放進車後座，恍然察覺不見歆蘊。
轉身看見半階上發呆的她，舉步折回去。
“歆蘊？”沒應聲，再叫一遍，歆蘊悶悶“嗯”一聲，遲鈍擡頭，問他怎麽了。
“回酒店了。”喬聞川向她伸手，歆蘊楞了下，小心翼翼把手放進寬大掌心。
他反手握住，牽她走下臺階。
司機守在車旁，見他們走近也不拉車門，陸歆蘊飛快掃一眼，了然——他根本不知道開哪扇門。
“我坐前面吧。”手從他手中抽離，她坐進副駕駛座，留他在原地。
不遠處的穹頂上停著一只白鴿，在他極目眺去剎那，溜走了。
*
他們的房間緊挨著，喬聞川扶喬詩淺進房間，她猶豫一下，房卡刷開隔壁的門。
行李整整齊齊堆在玄關，陸歆蘊找出白箱子推進去，隨手找身衣服進浴室洗澡。
泡進熱水裏，溫暖寧靜的環境使人昏昏欲睡。找個舒服的姿勢趴在浴缸邊，對著墻壁胡思亂想。
忍冬草白浮雕嵌進黑蚌殼，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幾百來回之後，經歲月滌洗的浮雕隱約泛青。
耳邊梵音空靈，燕子呢喃般念著什麽，她悄悄擡起眼皮，原來身在教堂。
放眼望去，許多教徒和民眾正在虔誠禱告，她似乎是其中之一。
身邊這位？斜眼瞄過去，是他。
轉回時教堂裏的人都消失了，只剩她和他在神臺兩端同向而立。
“聞川！”她跳起來揮手，喬聞川背影一僵，回眸一顧，雙雙向彼此奔赴。
偶然一陣風吹起簾幔，眨眼間空無一人。
“歆蘊？”
“聞川？”
她能聽到他的聲音，可他疑似聽不見她的呼喚。
“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啊……”她閉了閉眼，淚珠簌簌滾落，再睜開，模糊視野中出現虛幻的影。
拇指拭過眼角，喬聞川蹲下身和她平視：“剛叫你沒應，我就進來了。”
陸歆蘊握他手腕，絮絮道：“我剛做了個夢。我們被封印在一座教堂裏，聽得見對方聲音，卻沒辦法給對方回應。我在裏面轉來轉去都看不見你，這時神說話了。”
“她讓我們把手放在某個地方，說只有真心相愛的人才能解除詛咒再相見。”
“最後我們解除詛咒了嗎？”
“你認為呢？”
“解除了，不然我們現在怎麽能對視？”
“那是夢……”
“對，那只是個夢。”喬聞川以一貫理性的口吻說，“夢裏不論如何，對現實都沒有影響。水涼了，起來，我幫你擦身。”
歆蘊微微張口，他起身帶起的冷杉香撩過鼻尖，略沈吟一會，又閉上。
*
行李散落一地，穿睡裙的女人蹲在其中翻找，喬聞川走近，腳下冷不防踢到一瓶面霜。
“找什麽？”
“一個valextra手袋，豆沙綠色，就是我買給嫂子那個，你看到了嗎？”
他想了想，搖頭。
“糟糕！”歆蘊一拍腦門，“好像落在米蘭的酒店了。”
他將她從地上拎起，給她倒杯熱水：“我來處理。”
走到窗前給甄誠打電話讓他聯系酒店，緊跟著接了兩通工作電話，談著談著忘了時間。
待轉頭再看，杯中水一滴未減，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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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夢了？”他擁她入懷，手向上揉她腦袋, “不怕, 我在這。”
“沒……沒事。”她輕輕推開他, 把自己藏進毛毯裏，縮頭縮腦跑回臥室, 反鎖房門。
過了約莫十分鐘，她整理好情緒從龜殼裏探出頭，喬聞川正守在門外。
她撲到他身上, 嗓音略微粘稠：“我們明天不去玫瑰園了。”
“怎麽了？”他輕撫她單薄的背，“告訴我好嗎？你這樣我很擔心。”
“我不要你每天陪我到處玩, 只能趁我睡著偷偷處理工作。”
“不是每天，偶爾一兩次，沒關系。”
“不要。”歆蘊咬他耳朵，“我不想回去之後, 別人問你這段旅途怎樣時，你的第一反應是累。”
“去哪裏玩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我身邊，我們都能感受到當下幸福。”
他們沒有在伯爾尼逗留太久，隔天落地米蘭，計劃三天後出發去佛羅倫薩，再到羅馬看望喬詩淺。
米蘭這座城市, 陸歆蘊幾乎每年都來，比較出名的景點早已逛了個遍。
此行目的是給家屬量體裁衣。
之前翻雜志看見Cesare Attolini這個牌子，直覺適合他。於是她偷偷向甄誠討來喬聞川的尺寸，給他定了一套西服，上身效果尤其驚艷。
DIY帥哥是非常有趣的活動，她樂此不疲。等量體師期間，拉著喬聞川試了三套衣服。
SA在旁鼓吹，她聽不懂，問喬聞川翻譯：“她說，你眼光非常棒，審美非常高級。”
陸歆蘊心裏一樂，大手一揮，讓SA把三套衣服全包起來。
不知SA對喬聞川說了什麽，他微笑回覆，爾後轉達給她：“她說，你一定非常愛我。”
“也沒有非常愛你吧，就是昨天愛你，今天愛你，明天也愛你。”她眉開眼笑，“不過給你買衣服和愛你沒有關系。你聽沒聽過……算了你肯定沒聽過——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
“確實沒聽過。”
量體師準時到店，領喬聞川去測量尺寸，她留下和設計師溝通需求，確定無誤後一起離開。
沒有別的安排，兩個人就在街上漫步。
晴雪天，雪花映著陽光飄落，有風，但不太冷，愛人手心的溫度足以抵禦寒涼。
“歆蘊，”他晃一晃交握的手，“你看那條綠裙子怎麽樣？”
“啊？”側目瞧，是條深綠色吊帶裙，從模特半側身的角度看，像《贖罪》女主穿的性感小綠裙。
“你想給我買嘛？可我不是特別喜歡哎。”
“那我們看看別的。”
喬聞川莫名其妙執著起來，一會叫她看這邊櫥窗，一會叫她看那邊模特，不給她買衣服不罷休似的。她故意使壞，這件說不喜歡，那件說不好看，輾轉半天也沒讓他如意。
“為什麽非要給我買衣服？”
這倒是給他問住了，沈吟許久答不上話。
陸歆蘊挑明了問：“因為我給你買了衣服？”
“不說話？你自己也意識到不對了，是不是？”
“抱歉，我不該和你見外。”他捏她的手指，“謝謝你歆蘊。”
“不要謝我，要愛我。”
文藝覆興結束三百年後，意大利米蘭街頭，他俯身在她耳畔將愛意宣之於口。
教堂前千百只鴿子比翼齊飛，他趁全世界不註意，偷偷親了她一下。
然後她牽著他的手，跑過人潮洶湧的多莫廣場，和沐浴聖光的米蘭大教堂失之交臂，與20世紀博物館擦肩而過，將米蘭王宮拋在腦後。
十指緊扣，骨節相依，只怕一松手，時代洪流就要心生嫉妒讓他們離分。
*
沿米蘭大運河騎行，你追我趕，雙雙紮進暮色。
喬聞川為她整理晚風吹亂的發，她踮起腳尖，撣一撣他頭頂的落日餘暉。視線交匯，兩人就一笑，手牽手回到酒店。
歆蘊先去沖熱水澡，他打開空調，坐下回郵件。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雙皓腕纏上脖頸，他氣定神閑一笑：“洗好了？”
“嗯嗯，聞聞香不香。”她將手臂探到他鼻下，他不聞不答，唇碰一碰以示親昵。
“有沒有發現什麽不一樣？”
“有我的氣味？”
歆蘊臉紅嗔他：“什麽呀？我說你不一樣！”
“我不一樣？”他迷惑。
酥軟手臂碰他側臉：“我剛才突然跳出來抱你，你很淡定。恭喜喬先生，適應跟我親密接觸了。”
喬聞川後知後覺，是從什麽時候起，他接納了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親吻？
又是從什麽時候起，每當發生肢體接觸，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歆蘊，並且莫名為她在身邊感到心安？
他捉住她手腕，側轉身攬過她：“多虧夫人循循善誘。”
歆蘊彎下腰，歪著腦袋沖他wink：“你要怎麽謝我呢？”
一顆草莓塞進櫻桃小嘴，歆蘊眉眼皺縮：“好酸好酸。”
“酸？”剛吃過一顆沒覺得酸。
“酸！特酸！”她捧起他的臉，唇壓下來，“酸嘛？”
他細細咂摸津液裹挾的草莓汁：“嗯，是有點。”
陸歆蘊點他眉心：“木頭，是甜的！”
突兀響起的鈴聲攪散旖旎氛圍，接通後對方急躁告知：“小t姐出事了。”
*
跳過佛羅倫薩連夜飛往羅馬，落地直接趕去拘留所，喬詩淺已被一位金發碧眼的年輕女人保釋。
喬聞川和女人握手，用意大利語簡單寒暄幾句，微微鞠躬送女人先行離開。隨後登上大臺階，三步並作兩步奔向妹妹。
喬詩淺模樣十分狼狽，鎖骨發亂蓬蓬抵著肩，明亮黃裙子沾滿汙漬，光腳踩在積雪未化的混凝土板上，腳趾凍得通紅。
見哥哥朝自己走來，發酵一整夜的酸楚翻江倒海，當即紅了眼眶，背過身去擦了擦，向他飛奔而去。
“哥——嗚嗚嗚——”
什麽狗屁堅強狗屁勇敢通通見鬼去，二十五歲的大姑娘躲在哥哥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臺上唱著兄妹情深，臺下有人進退維谷。
白色高跟鞋抵著臺階邊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陸歆蘊停在休息平臺，一瞬間覺得自己多餘。
心裏一個聲音默默問：“陸歆蘊，你在吃他親妹妹的醋麽？”
另一個聲音反問：“不可以嗎？妹妹不是女人嗎？”
她撤回伸出去那只腳，站定。
算了，淺淺在愛情裏跌得粉身碎骨，難免想在親情裏縫縫補補。她受情傷那段時間，也在情感上依賴大哥、二哥，嫂子可沒有說過她半點不是。
如今她處在嫂子的位置上，要多多理解。
卡洛是個已婚男人，他騙了淺淺。昨天他的妻子找上門，淺淺知曉真相，一怒之下打斷了他的腿。
據說是打斷了，確切傷勢情況要等醫院診斷。總之這是件特別麻煩的事，能夠私下和解當然最好，一旦沾上官司，依照意大利刑法……不知道，不知道，紛亂思緒懸在空中飄著蕩著，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此刻如此不安。
在她走神期間，喬聞川把妹妹背下臺階，放進車後座，恍然察覺不見歆蘊。
轉身看見半階上發呆的她，舉步折回去。
“歆蘊？”沒應聲，再叫一遍，歆蘊悶悶“嗯”一聲，遲鈍擡頭，問他怎麽了。
“回酒店了。”喬聞川向她伸手，歆蘊楞了下，小心翼翼把手放進寬大掌心。
他反手握住，牽她走下臺階。
司機守在車旁，見他們走近也不拉車門，陸歆蘊飛快掃一眼，了然——他根本不知道開哪扇門。
“我坐前面吧。”手從他手中抽離，她坐進副駕駛座，留他在原地。
不遠處的穹頂上停著一只白鴿，在他極目眺去剎那，溜走了。
*
他們的房間緊挨著，喬聞川扶喬詩淺進房間，她猶豫一下，房卡刷開隔壁的門。
行李整整齊齊堆在玄關，陸歆蘊找出白箱子推進去，隨手找身衣服進浴室洗澡。
泡進熱水裏，溫暖寧靜的環境使人昏昏欲睡。找個舒服的姿勢趴在浴缸邊，對著墻壁胡思亂想。
忍冬草白浮雕嵌進黑蚌殼，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幾百來回之後，經歲月滌洗的浮雕隱約泛青。
耳邊梵音空靈，燕子呢喃般念著什麽，她悄悄擡起眼皮，原來身在教堂。
放眼望去，許多教徒和民眾正在虔誠禱告，她似乎是其中之一。
身邊這位？斜眼瞄過去，是他。
轉回時教堂裏的人都消失了，只剩她和他在神臺兩端同向而立。
“聞川！”她跳起來揮手，喬聞川背影一僵，回眸一顧，雙雙向彼此奔赴。
偶然一陣風吹起簾幔，眨眼間空無一人。
“歆蘊？”
“聞川？”
她能聽到他的聲音，可他疑似聽不見她的呼喚。
“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啊……”她閉了閉眼，淚珠簌簌滾落，再睜開，模糊視野中出現虛幻的影。
拇指拭過眼角，喬聞川蹲下身和她平視：“剛叫你沒應，我就進來了。”
陸歆蘊握他手腕，絮絮道：“我剛做了個夢。我們被封印在一座教堂裏，聽得見對方聲音，卻沒辦法給對方回應。我在裏面轉來轉去都看不見你，這時神說話了。”
“她讓我們把手放在某個地方，說只有真心相愛的人才能解除詛咒再相見。”
“最後我們解除詛咒了嗎？”
“你認為呢？”
“解除了，不然我們現在怎麽能對視？”
“那是夢……”
“對，那只是個夢。”喬聞川以一貫理性的口吻說，“夢裏不論如何，對現實都沒有影響。水涼了，起來，我幫你擦身。”
歆蘊微微張口，他起身帶起的冷杉香撩過鼻尖，略沈吟一會，又閉上。
*
行李散落一地，穿睡裙的女人蹲在其中翻找，喬聞川走近，腳下冷不防踢到一瓶面霜。
“找什麽？”
“一個valextra手袋，豆沙綠色，就是我買給嫂子那個，你看到了嗎？”
他想了想，搖頭。
“糟糕！”歆蘊一拍腦門，“好像落在米蘭的酒店了。”
他將她從地上拎起，給她倒杯熱水：“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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