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勿忘我05 我們今晚早點休息

關燈
第5章 勿忘我05 我們今晚早點休息

陸歆蘊靠在床頭看最新一期《瀝江晚報》,同一頁面停留五分鐘還沒劃過去。

眼睛總忍不住瞄向床的另一側,盒子上“超薄”、“18只”、“膠乳橡膠”等詞匯在眼前飄來飄去。

害她心神不寧的人,此時正在浴室洗澡。傳出細微的沙沙水聲,持續刺激她的神經。

停了一會的雨又接著下,這個春天降雨格外頻繁,氣溫也比往年升得快,這才二月底,杏花就紮堆綻放。來得真不是時候。

近幾天,她偶爾會想,假設喬聞川去年春天沒有離開,他們現在該是什麽情況?

是否按照她最初設想的那樣,變成一對有情分但不多,恰好足夠維持平淡生活的普通夫妻?

還會想,假設去年冬天沒去參加假面舞會,沒和那個男人邂逅,更沒傾心於他,那她和喬聞川重逢後,能否在先前奠定的薄弱的感情基礎之上,繼續培養感情?

這些假想毫無意義,現在最緊要的問題是該如何婉拒丈夫的性請求。

陸歆蘊決定請假萬能的網友,但是問題剛輸入完畢,浴室門開了。

喬聞川攜帶氤氳水霧走出,頭頂淩亂濕發,發梢凝結的水珠接二連三敲打泛紅的耳根,隨意和拘謹兩種矛盾狀態在他身上同時出現。

高大身影朝床的方向靠近,停在床尾,溫聲沈吟:“陸小姐。”

陸歆蘊猛地晃動,後背擦著床頭滑下,連忙用手撐床坐穩,“啊”一聲望向喬聞川。

“請問吹風機在哪?我沒找到。”

“哦!我剛拿去陽臺吹頭發,忘記放回原位了,稍等,我拿給你。”

陸歆蘊蹬開被子,喬聞川忙阻攔:“不麻煩,我去拿。”

衛生間傳出吹風機嗚嗚運作聲,他不和她在同一個空間,陸歆蘊松口氣。轉頭看見安全套,這口氣悶在喉嚨,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拾起手機搜索,萬能網友給出的建議都是直接溝通。

等喬聞川出來,陸歆蘊措好詞正待開口,卻見他朝門口走。

“喬先生你去哪?”

“我出去倒杯水,陸小姐需要嗎?”

“啊……不用。”

白高興一場,還以為他要去別的地方睡。

頂燈關閉,臥室陷入昏暗,線性燈帶和床頭壁燈散發出暖白光,將夜晚氣氛渲染得暧昧。

眼前一切變得朦朦朧朧,人仿佛處在微醺狀t態中,看人看物皆似是而非。陸歆蘊緊盯著端坐床沿的背影,籠罩在晦暗光塵裏的他,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過這種感覺,很快被他伸向安全套的手打碎。那只手按在盒子邊緣,修長手指向下垂,細細摩挲著封裝。

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陸小姐。”叫她時聲音輕顫,像裝滿杯的水,顫顫巍巍想往外溢的樣子。

“啊?”陸歆蘊囫圇應聲,差點咬到舌頭。

“我們今晚早點休息?”

“還早呢,我們再聊……”

燈下黑影驀地一怔,話音戛然而止,電光火石間,望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跳陡然加快。

她雙手緊緊抓住睡裙,僵坐著,臉頰不受控制地鼓動。

斜照光時而穿透,時而被擋,面前被褥一角忽明忽暗。明暗交替幾次,對方輕聲道:“今天搬家,我想你應該很累。”

看他手從盒子上移開,陸歆蘊回過味來,點頭如搗蒜:“嗯嗯嗯我快累死了!”

此言一出,凝滯空氣轉瞬間開始流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喬聞川貌似和她一樣感到如釋重負。

“那關燈休息?”連說話語調都變得輕快些。

“好,喬先生晚安。”她飛快說完,倒頭躺下鉆進被窩一氣呵成。

滯後的低笑聲傳入耳朵,緊跟著喬聞川的絮絮呢喃。

他說,陸小姐晚安。

聲音隔著被子聽不太清晰,躺臥時發絲撩過耳畔,癢癢的。她捂上耳朵,還是聽見依次響起的抽屜拉動聲,紙盒與木板磕碰聲,和抽屜關閉聲。

他在床頭埋下了十八顆炸彈。

涼氣侵入後背,陸歆蘊蜷縮著,渾身緊繃。床另一側下陷,被窩裏,他的腳尖碰到她的腳背。

“不好意思。”

“沒關系。”

喬聞川身材屬於精瘦型,她原以為自己躺的位置不會讓兩人發生交集,可她忽略了男人身高腿長,即使偏瘦也會占據較大空間。

支起手肘,準備再給他騰點位置。“嘶——”陸歆蘊手朝後伸捂住後腦勺,“喬先生你壓到我頭發了。”

他立刻擡肘:“抱歉,抱歉。”身體往床邊移動,被子拉伸中間形成一個洞,涼氣灌進來,暖氣流出去,但他們都沒有靠近的意思。

和新婚夜一樣,兩人各躺一邊,心照不宣地挨著床沿。又不太一樣,他們今晚蓋的是同一床被子,彼此氣息在被窩裏混合交織,溫暖和森冷碰撞,使她腦海中浮現詭異的畫面:

霧灰的天空,翠綠的草原,覆雪的冷杉樹,帶露的桔梗花。

同個空間同時出現兩個不同的時節,瑰麗且離奇。

正如他們躺在同在一張床上。

夜深,落地窗頂部燈帶仍亮著,灑下的光隨窗簾浮動而浮動。忽來一陣大風吹起窗簾一角,透過玻璃望出去,露臺上似乎有兩個人對坐長談。

雨後晴夜,白珍珠般的花苞沿著嫩綠莖枝在欄桿上蔓延,再過一個多月,風車茉莉將要開滿露臺。

可惜喬聞川看不到了。

聽見他說去蘇黎世,陸歆蘊以為是尋常出差,問他去幾天,還張羅著幫他收拾行李。

直到他說,可能要在那邊待一年,這時她才讀懂他眼神中凝結的情緒,是愧疚。

“抱歉。”喬聞川垂下頭,避免和她對視,擱在桌上十指相扣的兩只手緊緊絞著,看起來特別糾結。

這話叫她怎麽接呢?怎麽接都不合適。

一方面覺得他罪無可赦,結婚沒幾天就撂下新婚妻子遠赴異國,害她淪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該體諒他,年紀輕輕克紹箕裘,一定負擔著許多無可奈何。

陸歆蘊沒辦法舉重若輕說沒事,也不能無理取鬧要求他留下,只好端起櫻桃蜂蜜水,啜一口,生硬地岔開話題:“今晚這杯蜂蜜水沒控制好比例,怪酸的。”

喬聞川端起杯子淺嘗輒止,落尾眉微不可察蹙了一下。旋即恢覆如常,一本正經地給她提供解決方案。

第一個方案最peace,暫時分居一年,他有空盡量回來看她。

第二個方案滿滿的love,隨他一起去蘇黎世,但他工作忙,可能沒多少時間陪她。

“第三個呢?”她問。

喬聞川沈默片刻,擡頭直視她:“如果你要求,我同意離婚。”

突如其來一桶水倒在雨棚上,劈劈啪啪震耳欲聾。

人間被大雨沖刷,水滴砸到地面盛開成花,花與葉踩著白噪音亂舞,四周紛亂喧嘩,傘下的小世界卻無比安靜。

陸歆蘊定睛凝視喬聞川,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剛說了什麽話。

當時她怎麽回答來著?好像特別善解人意地說:“喬先生你放心去,我等你回來。”

如今細品這話,用善解人意形容並不準確,他會不會誤以為,她對他情根深種?

陸歆蘊翻身平躺,略側著頭偷瞄,恰巧喬聞川偏頭看來,視線猝不及防交匯又不約而同錯開。

“睡不著?”他柔聲問她,聲音不含一絲倦意。

“嗯。”

“因為我在?”

“嗯啊……不是!剛到陌生環境都會不適應的嘛。”

不確定他信沒信,她又補充說:“我還有點認床。”

喬聞川點點頭,轉回去面對天花板,微闔著眼醞釀睡意。

約莫十分鐘後,他輕手輕腳坐起來,像自言自語又像對她說話:“忽然想起來有幾封郵件沒回。”接著下床披外套:“我去下書房,你先睡。”

目送他走向房門,陸歆蘊沒忍住問:“你還回來嗎?”

“可能要忙到天亮,你安心休息。”

房門關上,陸歆蘊頓認床的毛病不藥自愈,沒過一會便沈沈睡去。

一夜無夢,糾纏她的兩個男人都沒出現。

次日一早走進餐廳,餛飩香撲面而來。

路過時見喬聞川碗裏一片蔥綠,陸歆蘊遠遠觀望屬於她那碗餛飩。

清澈湯汁裏泡白餛飩,蝦米紫菜,除了她討厭的蔥和姜絲應有盡有。

秦阿姨端來一盤新鮮車厘子:“先生交代您不吃蔥和姜,飯後愛吃車厘子,太太還有別的飲食習慣嗎?您跟我說,我都記下來。”

他怎麽知道?陸歆蘊狐疑,記憶中他們沒有單獨吃過飯,莫非他是在訂婚宴上特別留意她的口味?

這一細節並不能令她感動,只有被視奸的恐慌。

陸歆蘊明白,混跡名利場的人難免心機深沈,但這些心機手段應該用在對手身上,而不是親近之人。

“我去上班了。”喬聞川疊好餐巾起身。

“好。”她沒精打采應聲,“工作順利。”

“我工作忙,九點半沒到家一般就不回來,不用等我,早點休息。”

接下去三天,他們沒再碰面,陸歆蘊甚至沒收到一條消息、一個電話。

除了居住的地方換成水曜庭,生活和以前幾乎沒有分別。以致於她接到喬聞川電話時,神經短路了兩三秒。

“下午好,陸小姐。”萬年不變的開場白。

“好。”她將手機撂支架上,拾起鼠標繼續修圖,“喬先生找我什麽事?”

“請問你什麽時候下班?”

“隨時可以,怎麽了?”

“我今晚回家,順路接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