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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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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在一條小徑上,一條老牛拉著車,車前坐著一位老者。他哼著小曲兒,手裏拿著鞭子,時不時輕輕揮舞打在老牛身上,但力度不大,那老牛始終慢慢悠悠地走著。

車上運著厚厚一層草垛,介律靠著草垛坐著,正展開那信紙。

“有儀親啟:

你從前說,是你拖累我,可你何曾拖累我呢?哪一件讓你身陷險境的事不是因我而起呢?若是你獨自去神佛一處天,想必不會有這樣多的麻煩,反倒是我拖累你了。在浮山城是如此,蛇埋山亦如此,現在也仍然如此。

我早該知道事態會發展成這樣,可我卻一再無視,最終害得你竟然做出這種事來。過往種種,是我錯了,我實在後悔,實在對不住你。對不起,不能陪你去神佛一處天了。從今以後,你獨自一人前行,萬望珍重。

別再讓自己受傷了,我走了,不要再找我。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千衡書。”

介律一字一句地看完,又反反覆覆看了幾遍,最後把信收好了,默默掉了幾滴淚。

信裏還有一枚護身符,介律見過,是千衡帶在身邊的那枚。沒想到千衡竟連這也給了他。介律一時又難以自控,小聲地哭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要一個人去神佛一處天了。

介律擦幹凈眼淚,拿出千衡留下來的地圖,看著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他突然懊惱起來,因為走得急,忘記在春水灣買上一匹馬。離開春水灣時他恰巧遇上運草垛回家的老伯,得以搭上一程,就把這事忘了。不過,後面的路要是靠走的,那可就費勁了。

他手上的傷口還沒痊愈,手臂還有些麻木,這可吃不消。

“老伯伯!”那老人耳背,介律又多喊了幾聲才得到回應。

“咋了孩子!”

“您家裏還有馬嗎?”

“啥?”

“我說您家有沒有馬?”

“馬?沒有,我家有騾子,有驢,咋啦?”

介律斟酌著,他沒有騎過騾子也沒有騎過驢,不過應該和騎馬大差不差,於是他便說道:“方便的話,能不能賣給我?”

“可以啊,等會兒回去讓你看看。”

“好,多謝!”介律重新靠回草垛上,看著沿途風景,一時神傷。他們路過一片水塘,水塘裏邊依稀開著幾朵荷花,荷葉被陽光曬得有些卷邊泛黃。他想起那天千衡說:“沒什麽好可惜的,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還有臘梅……”

花朵會在相應的時節開放,可同行之人早已離去。這就是所謂“物是人非”麽?他們一起看過的那些荷花現在也仍然盛放著,可那時的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也許再也無法相見。

他想,以後不管再看到什麽花,他都會想起千衡了。

終於到了老伯的家附近,是一個小村莊,木牌上的字跡已經看不清。剛進村,介律就聽見老伯和過路人都打著招呼。

“三爺回來啦?”

“三爺好啊。”

“回來啦!”

等看見車上的介律後,他們又說:“喲,三爺從哪兒撿來的大孫子,真俏!”由於他們說話都帶著些鄉音,介律並沒怎麽聽懂,只是一味地笑著回應。等到了老伯家,一位老太太走了出來迎接。

介律下了車,幫他們卸下了草垛。而後老伯帶著他到了草棚邊,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帶你去看那個騾子和驢啊。”

“好嘞。”介律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草根,跟著老伯過去了。一拐彎進去,便看見一條瘦弱的驢和另一條更瘦弱的騾子。

“你看看,你要哪個?”

“這……”介律撓了撓頭,一副為難的樣子。先不說能不能騎,就這小身板,哪怕只是坐上去它也承受不住啊。

“抱歉啊阿伯,這太小了,我沒法騎啊。”

老伯也無奈地擺擺手:“那也沒法子,咱村裏也沒人養馬。”

“好吧,打擾了。”介律只得告辭離開。這村子並不大,他走了沒多久就出了村子。已經傍晚了,他今晚只有宿在外面了。

沒有馬,只能步行到下一個地點再說了。

走了一陣子,他轉頭一想,能不能禦劍而行呢?上次在蛇埋山,破惡劍像是覺醒了似的幫過他一回。雖然後面他還是沒辦法對破惡劍運用自如……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將破惡劍取出置於地上。其實他是學過禦劍之術的,但沒有學會。這次他再次嘗試,果不其然,那破惡劍仍然靜靜地躺在那,絲毫未動。

“破惡劍啊破惡劍,你就這麽不願意讓我使用嗎?”介律蹲了下去,戳了戳破惡劍,心想,“可是上次破惡劍分明幫了我,難道只有生死之時它才會這樣?”他不死心,又猛然站了起來,但他先前失血不少,這猛然一站,一時頭腦暈眩,差點倒下去。待他扶著雙膝緩了緩,這才又直起身子,再次使用禦劍之術。

可惜的是,不論多少次,那破惡劍始終毫無回應。

介律嘆了口氣,蹲下去準備拾起破惡劍。

這時一陣風從後方拂來,分明是什麽人從某處極速飛來。說時遲那時快,介律即刻拿起破惡劍,轉身向前一擋,居然真的擋住了一把劍。

擡頭一看,介律見到一個衣領遮了半張臉的男人,他膚色白皙,眼眸深邃,像是異域之人,帶著仿佛歷經了不少坎坷般的深沈的眼神。介律穩住身形,不知眼前人是敵是友,所以握劍的手不敢松懈,但下一刻,對面那人收回了劍。

介律往後退了幾步,帶著探究的眼神看著那人。

而那人按下遮面的衣領,露出了自己的臉,是一張對介律而言完全陌生的臉。

“還以為閣下是習武之人,卻也不過如此。”

“原來如此,這人只是想試探一下我的底細?”介律心中想道,但不想與人相爭,畢竟他剛剛也感覺到了,眼前這人跟他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介律什麽也沒說,只是收起了劍,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便轉身離開。

“你剛剛是想禦劍嗎?”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介律停住,側過身:“是。”

“但你的修為不足以支撐你那樣做。”

他不是在發出疑問,而是以一種確定的語氣說著。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麽?

一時間,兩人僵持著,誰也沒說話。介律有些後悔剛剛收起了劍,要是這個陌生人突然沖過來,他連抵擋的武器都來不及拿,可是,他現在也不能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他本就因為千衡的離開感到不快,現下這情景,更是讓他無名火起。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對面那人突然說道:“小子,你運功試試。”

他想起那時千衡也對他這麽說過。可是這人到底在打什麽算盤?介律只是回道:“抱歉,我還有急事,就此別過。”轉身就走,但那人並沒有讓他就這麽離開的打算,輕身一躍便到了介律身前。

看來這是個硬茬。

他心頭一動,有了個法子。

“運功做什麽?”

“你只管運功。”

介律無可奈何地坐了下來,那人也走近了他。介律佯裝開始運功,趁那人也聚精會神之時,霎那間,他引出一把離神散撒向那人。那人顯然沒有預料到,被這一下驚得後退了好幾步。而介律撒腿就跑,他看見前邊便有一條小徑,通往山林深處,興許能逃離,他便如腳下生風般,一刻也不敢停留。

那離神散能使人暈眩,好歹能為他拖延些時間。這時他感嘆道自己真是急中生智,不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那人不知從什麽地方鉆出來的,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試探他的修為,這麽想來,恐怕絕非善類。

介律感到有些吃力了,忙又繞進一條偏僻的小徑,心想這樣那人應該不會那麽快找到他了。不過他開始擔心,他進來之後就在亂竄,要是自己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可就糟了。

而這時他的體力也見底,不得不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他先是慢慢降低速度,緩了緩,扶著樹幹歇了口氣。

但這時,他聽到樹上有什麽東西在動,枝椏的響聲近在耳邊。莫非那個人已經追上來了?這麽快?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害怕被發現,只敢偷偷地、又膽戰心驚地擡頭一看,見是一只大鳥落在樹枝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而下一刻,他身後一片陰影籠罩下來,那瞬間,介律感到自己的脖子和後背處被點了穴。他無法動彈了。

依舊是那個人,從他身後繞到身前,悠哉悠哉地說道:“小子,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麽,我可不是要殺你或者要傷你,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介律想張口說話,卻突然發現自己不能說話。

“你要是明白了,就眨眨眼睛。”

介律眨了眨眼睛。

那人正要為他解穴,又停住了,再次說道:“不準再用那些小伎倆,聽懂了嗎?要是再有一次,我會把你綁起來。”

介律再次眨了眨眼睛。

這下那人才解開介律的穴位,介律摸了摸咽喉處,咳嗽了幾聲。那人繼續說道:“繼續剛剛的事吧?運功。”介律不情願地坐了下來,但也不敢再有什麽別的動作了,只是規規矩矩地運功。依舊是像之前一樣,內力始終無法集中,而是從某處緩緩洩了出去。那人似乎也在探究些什麽,介律停下了動作。

“果然麽……”

“這下你確認好了?我可以走了嗎?”介律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那人也站了起來,欲言又止。見他不說話,介律行禮告辭。

沒走出幾步,那人再次開口。

“小兄弟,你想提升修為麽?或許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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