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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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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莫如深

春暉堂後院就有廂房,其陳設簡單,但規整得好。

“沈大夫說這幾天吃了藥需要觀察一下,所以讓我們住在這兒。”介律說道,讓千衡在房間裏休息一會兒,自己出去買點東西。千衡點點頭,他又有些犯困,所以打算再睡會兒。介律帶著藥盅,從春暉堂離開了。

現下,他要找個偏僻的地方取血。本來他是打算在春暉堂取血,但取血時,那血大量暴露在外面,恐怕會引起千衡察覺,就帶著藥盅出去了。

他左看右看,瞧見一條小巷,便進了巷子,擺好藥盅。

取出一把匕首——說起來,這還是那日那紅蛇給他的。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會用了來取血。

他掀起衣袖,在手臂上動手。為了避免太過明顯,他處理得不算長,卻有些深,一時的疼痛不禁讓他“嘶”了一聲。看著那鮮血滲出,他忙將傷口對著藥盅。血液先是一滴一滴地落下,而後像一股細細的水流,淋漓不盡。

“一定會治好的。”他心裏暗暗道。

到了那時,千衡就會像正常人一樣,再也不用受那怪病折磨。

估摸著有了小半盅,介律用手帕按住傷口,擦了擦,再用紗布纏了起來。再用右手把藥盅端起,左手微微扶穩。

還好,他沒有貪多,不然站起來時估計就因為頭暈把這藥盅給灑了。

重新進去春暉堂,門口那兩個孩子打量著介律,其中那個女孩子問道:“大哥哥,你還好嗎?”

“好著呢,怎麽啦?”

“感覺你走路輕飄飄的。”那個少女這麽說著,又低下頭去分揀草藥了。

介律想,有那麽明顯麽?這後續還要血的話,是不是很容易被沈練和千衡看出來?畢竟連這兩個孩子都能察覺。沈練那邊還好說,要是千衡不願再繼續吃這種藥,那不就……看來,還是離千衡遠一些,盡量不要見面為好。

進了後院,他打算自己睡在最角落那個廂房,離千衡遠一些為好。

方才沈練同他說了藥房的位置,介律便端著藥盅朝那邊去。

“沈大夫,我回來了。”

沈練在裏面應聲:“進來吧。”

藥草的氣味包裹下,那血腥氣混雜其中,但一旦發覺就尤為明顯。沈練本在照著方子撿草藥,這時放下手裏的東西,接過了藥盅,打開聞了聞。

看見沈練眉頭微皺,介律發問:“是有哪裏不對嗎?”

沈練搖搖頭,視線看向了介律的左臂,只一瞬,又立刻收回視線。

看來是被他察覺了。

“沒事了,介公子你可以走了,等藥熬好了我再喊你們。”

“嗯,多謝沈大夫,”介律又道,“沈大夫,我在出門右轉最角落的那間廂房,如果有事需要我,只管叫我就行。”

“好。”沈練繼續撿草藥了。

回到房間,介律掀開衣袖,察看傷口,見那血已經滲了些到紗布上。他躺在床上,頭也有些發暈,心裏想著,他應該也得補補氣血,畢竟後面還需要他的血,要是這時候就撐不起來了可就壞事了。

他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臨睡前還想著要去買些什麽東西回來吃,和千衡一起。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他被餓醒了。而這是由於門外好像有一陣飯菜香味。說起來,已經午時了,也確實到了需要吃飯的時候,不過這飯菜香……是沈練大夫他們在吃飯了吧?介律起身從窗外看去,看見一位身穿水藍衣裳的女子正端著菜從正堂屋出來,放在院落當中那張石桌上。

另一邊兩個孩子也從外面進來了,玩笑著說著話。

那女子說道:“落落,快叫你爹吃飯了。”

那妹妹應了一聲,大喊道:“爹!吃飯了!”

另一個孩子道:“小姨,還有兩個大哥哥在這裏,要喊他們一起麽?”

“什麽大哥哥……”

“來看病的哥哥。”

這時沈練從屋裏出來了,那女子問道:“有病人住在這裏麽?”

沈練回道:“有,我叫他們去。”

沈練先是去千衡房裏喊了千衡起來,又找到介律房間:“介公子,吃飯了。”

“……好!”

介律打開房門,正好女子已經多拿了兩雙碗筷出來。介律和千衡坐在一邊,有些局促地接過碗筷。那女子笑道:“就當自己家噢!”

“好,謝謝。”

桌上菜色豐富,香味濃郁,吃飯期間,兩個孩子默默打量著介律和千衡,一時間逗笑了那女子。

“你們兩個給我好好吃飯啊!”

這一話給介律和千衡嚇得一楞,還以為在說他們,擡起頭才發現在說那兩個孩子。

吃過飯,介律和千衡自告奮勇幫忙洗碗,那女子笑著攔住他們:“你們可是客人,讓沈大夫洗去。”沈練微微笑著,收著碗:“本就是我洗,誰也別搶。”兩個孩子倒是灑脫,放下碗又跑來跑去玩起來了。

“去涼亭走會兒,消消食?”那女子說道。

介律和千衡自然點頭同意,便跟著去了涼亭,兩個孩子也跑了過去,嬉笑聲在這空曠的地方尤為明顯。

“你們兩個幾歲了?”

“十七歲。”兩人回道。

“是親兄弟嗎?”

“不是,算是結義兄弟。”介律回道。

“結義兄弟是什麽?”一旁的沈落問道。另一個少年說道:“結義兄弟就是本來不是親兄弟,但是互相約定是親兄弟吧?”女子笑了起來:“喲,言言還懂這些呢!”那孩子不好意思地摳著手指,又說道:“我還知道大哥哥們是大俠,因為他們來的時候身上有劍。”

“是嗎?”女子饒有興致地看了介律和千衡一眼,又轉過頭去。到了涼亭,她坐在一邊吹風,介律和千衡被那兩個小孩子拉著一起坐在方才沈練診病的案幾邊。

沈落拿起筆在紙上寫自己的名字,然後又寫下“李菀青”三字,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是我的名字,這下面是我娘的名字。”

李菀青聽見,笑道:“落落真厲害,連娘的名字都會寫。”

沈落害羞地笑著,又遞給另一個孩子,那孩子寫下“李言”二字:“這是我的名字。”

“大哥哥,你們叫什麽名字?”

“噢……”介律接過紙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這兩個字怎麽念的呀?”

介律教他們念完,又把紙筆遞給千衡,千衡也寫下並帶他們念了。如此玩了一會兒,兩個孩子說困了,李菀青帶著他們去午休。

“二位請自便。”李菀青說罷帶著兩個孩子走了。

“哥,你還困麽?”

千衡的臉色比先前好了些,可是仍然魂不守舍的樣子:“現在好些了。”

“等會我去幫沈大夫的忙,藥熬好了就叫你,你去房間休息會兒再說。”

千衡點頭:“也好。”

二人便往回走了,路上看見沈練在堂屋前和李菀青說些什麽,李菀青連連點頭,而後就和兩個孩子往裏屋去了。沈練往藥房走時看見了他們二人,便點頭示意。千衡回了房間,介律往藥房方向去了。

“沈大夫,藥怎麽樣?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已經熬了一陣子了,過會兒就好了。等會我給千衡送去。”

“好,多謝沈大夫,”介律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啟口,“沈大夫,喝這個藥能嘗出來有血味嗎?”

“尋常人倒還好說,但千衡應該能嘗出來。”

“噢……”

“怎麽了?”

“沒事,就是問問。”

果然還是應該給千衡說一下吧?不……若是嘗出來就嘗出來吧,也許裝不知道更好些,二人都心照不宣就是最好了。他聽見藥罐裏咕嚕嚕的水聲,一時間思緒飄遠,直到沈練端起藥罐,往碗裏倒藥時,介律才回過神。

只不過在他眼裏,那碗藥的顏色有些泛深紅色。是他的錯覺嗎?

沈練端起藥碗,介律忙走過去:“沈大夫,還是我來吧。”

“那好。你告訴千衡,喝完藥先不要睡覺。到時候我會去給他診脈看看,無事了再休息。”

“知道了,多謝沈大夫。”介律接過藥碗,往千衡房間走去。

到了千衡房門前,他喊道:“哥,我給你送藥來了。”

“好。”

在等待期間,介律心中想著該如何措詞,便聽到了裏面一陣響動。

“哥!怎麽了?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東西。”千衡說著打開了門,正要接過藥碗,介律便微微移開,說道:“沒事,我幫你放桌上。”就側過身子走了進去,將碗平穩放置於桌上。

“還有些燙,等放涼一些了再喝。”介律坐在桌邊,用手扇著熱氣,又猛然一拍腦瓜子:“這個肯定很苦,我去街上給你買點糖,等著啊。”說著便起身,千衡忙將他攔住,笑道:“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介律一怔,頓了頓又道:“可是還是很苦吧?沒事,反正我很閑,就當出去散散步。”

“沒關系的。我以前天天喝藥,都習慣了。”千衡隨口一說,介律卻聽了進去——是啊,千衡從小就有怪病,聞容老前輩為了給他治療,肯定也讓他喝了不少藥。

“那小的時候喝藥,會給糖吃吧?”

“有。每次吃藥,師父就會拿各式各樣的糖和點心來哄我。所以我小的時候不怕吃藥。”千衡說起以前的事,不禁有些感慨。

“這次……一定能治好的。”介律說話間握住了千衡的手腕。

“一定能治好的,等治好了,以後都不必再喝藥了。”

千衡只是淡淡一笑:“有儀,你覺得我很脆弱嗎?”

介律微怔,而後立刻回道:“沒有!絕對沒有!相反,我覺得哥哥很堅強。”介律說完,看見千衡垂下眼,說不上是什麽表情,但是千衡的沈默也不禁讓介律緊張起來。莫非是自己哪裏說錯了?是自己太關心他了所以讓他覺得麻煩了嗎?

“謝謝你陪在我身邊,有儀。”千衡擡起頭,擠出了一個笑容。雖然是笑容,卻帶著無盡的悲傷。

介律看著眼前的千衡,總感覺下一刻,眼前之人就會飄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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