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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埋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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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埋山中

到達山腳下時,已經是傍晚了。天邊殘陽如血,似乎在昭示著什麽。

這座山並不矮,稠密的樹林幾乎遮住了整座山,看不清裏面的地勢,但總體而言,似乎不太適合騎馬上去。兩人下了馬,先將馬栓了起來,往裏走了十來步,勉強看得清裏面那條並不能容納馬兒的道路。見此,兩人便商量著,在此將馬放生了。

那兩匹馬兒被取下了束縛,卻沒有要走的打算,只是茫然地看著兩人。

“沒關系,我們走之後,它們就會慢慢離開了。”千衡拍了拍介律的手臂,道:“走吧,天快黑了,找個地勢休息。”

介律不舍地摸了摸馬兒的腦袋,這才轉身隨千衡走了。

趁著現在天還沒黑,他們打算找個山洞,或較為寬敞的地方以作晚上休息的地方。道路時而逼仄,時而寬敞,有時甚至找不到下腳的地方,介律生怕某個地方就藏著一潭沼澤。

更奇怪的是,這裏的地面不平坦就算了,地面上若是坑坑窪窪的也還算正常,可這裏面,卻鼓起一條一條的痕跡,就好像……下面埋了什麽東西。

而那一條一條的彎彎曲曲的樣子,讓介律想起了蛇。

最開始介律只以為是巧合,可是走了好一陣,地面上還是如出一轍的蛇一般的凸起。

“這地上真奇怪呢!你看,總有這樣的形狀凸起來。”介律半蹲著,用手去探那凸起的地面。

千衡也蹲下查看著,道:“確實奇怪。”

介律又問道:“話說,這座山叫什麽山?”

“地圖上沒有寫,也許只是座無名山。”

介律默默點頭,卻聽見一個顫抖的聲音道:“這是蛇埋山……”這聲音把他們兩個都嚇了一大跳。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方轉角處走出來一個穿著破破爛爛,又蓬頭垢面的人。這人的頭發擋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長相也看不出年歲,衣衫又襤褸,又在這種沒什麽人跡的地方出現,實在可疑。

“你……”介律道,“你是誰啊?怎麽會在這兒?”

“你們別怕我,我被困在山中已經很久了,所以變成了這幅模樣。”那人畏畏縮縮的,又說出這樣的話,介律不禁開始可憐起他來:“沒事了,我們帶你出去吧?”

那人躲在角落,喃喃念著什麽,可介律實在聽不清楚,就走近了些。千衡要他謹慎些,介律於是只走了幾步,才又開口問道:“你說什麽?”

“出不去的,進來了,就出不去了。”那人哆哆嗦嗦地說道,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我們都出不去的,我們都會死在這。”那個人說完,像是透過那蓬亂的頭發中,觀察著介律的反應,又低下了頭:“你們也會像我一樣。別管是什麽人,都會變成我這樣。”

介律聽完,心中一沈。他轉向千衡,而千衡皺著眉,搖了搖頭,示意介律不要再管這個人。

介律看了看這個詭異的家夥,只得聽從千衡的。千衡便拉著介律的手腕離開了。

可是他們沒走幾步,那個人又立刻跟了上來:“對不起!帶上我吧!雖然出不去,可是我也想有個伴,我一個人太害怕了,天就快黑了,又要開始那個游戲了……”

本來前面的話語聽完,介律心裏打算要不就讓他這麽跟著吧,反正等出去了就各走一邊了。可是聽到最後那句“又要開始那個游戲了”,介律不禁停住了,他轉過頭:“什麽游戲?”

那人似乎在考慮著什麽,並不回答介律的問題。

千衡想是也聽見了那句話,問道:“難道是因為那個所謂的游戲,你才被困在這裏嗎?”

那個人猛地點點頭。

“到底是什麽游戲?”介律再次發問。

“擊鼓傳花。”

“那不是孩子的游戲嗎?而且這裏明明只有你一個人,你跟誰玩呢?”千衡質疑道。

那個人又不說話了。

天色漸晚,他們尋了個寬敞的地方,燃起火堆。介律和千衡二人在一處,那個人坐在對面。

“剛剛你說過,這地方是蛇埋山,是不是跟地面上的這些凸起有關?”介律問道。

“是……”

“這凸起有什麽說法嗎?真是把蛇埋在裏面了?”

“現在倒還好,”那人撓了撓頭發,有些隨意地說道,“到了午夜的時候,就有得看了。”

據這個人所說,到了午夜時分,地面上這些凸起的地方都會裂開來,鉆出紅色的蛇,不計其數,叫人看了心裏發毛。而且這蛇還會聚集到人的周邊,只要被咬上一口,就會暈過去。

“那做游戲是什麽情況?暈倒之後會發生什麽嗎?”千衡道。

“我也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別的什麽,有點像在做夢,但一連好幾天都發生這樣的怪事,我現在覺得,是被咬了之後,被妖怪搬到了那地方。”

他說那個地方像是在一個寬闊的山洞,醒的時候,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還有好些別的人,大概有十來個,不過全是男子。而且,所有人都穿著紅色婚服。大家都沿著墻壁坐成了一個半圓,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而且那些人當中,有的應該是已經經歷了幾天了,看起來很崩潰。也有像我一樣的人,什麽也不知道,茫然地詢問著。可是……”

不等他們互相更進一步了解這狀況,山洞內的燭火突然全部滅掉了。隨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有的人在尖叫,有的人在詢問。

“什麽東西啊!”

“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在爬啊?”

介律聽了不由得背後一涼:“不會是蛇吧?”

“我感覺到是涼涼的東西,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些蛇,就猜到了。”

大家都被那東西綁住了,無法動彈,接著他們就聽見另一個聲音——鈴聲,之後正當中滾出來一個圓圓的東西。山洞內微微有了些亮光,大家都看清了綁著自己的是蛇,都尖叫起來。

“然後呢?”介律問道。

“有一條巨大的蛇會卷起繡球,接著就有小孩子唱童謠的聲音。那個繡球就會丟給第一個人。然後,就有一個男的說話,說是擊鼓傳花,鼓聲響起就開始傳繡球,鼓聲停止後,那繡球在誰手裏,那個人就會……就會被蛇拉走……”

“拉走之後會怎樣?”千衡蹙眉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被拉走的人再也沒見過了。”

這樣說來,真是個很可怕的游戲。

“餵,這麽說來,還有別人跟你一起嗎?”千衡又問道。

那個人搖搖頭:“那個游戲一天晚上只會玩一次,只要拖走一個人,游戲就結束。第二天醒來時,我以為只是夢而已,結果第二天晚上又是重覆的……”那個人神經質地咬起指甲來,一副極度恐懼的樣子,“我僥幸活到了今天,今天是第七天,已經有六個人被拉走了,後面時不時會出現新的人,有的運氣好,到如今還活著,有的才來第一天就被……”

介律聽罷,感覺心頭因為不安而變得悶悶的,而且也受到這個人的感染,開始變得焦慮起來。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我叫介律,這是我哥哥千衡。”

“我叫喬時。”

“喬時,你別擔心,我哥很厲害的,等去了那裏,也許能殺了那些妖物。”

千衡也予以點頭肯定。

“真的嗎?”喬時聽見這話,開心得無所適從了,“要真是這樣,我也安心了。我在這裏這麽些天,第一次遇到人,還是你們這種有武功在身的,看來終於要到出頭之日了。”

介律說完那些話,像是給自己也吃了一顆定心丸,於是他又感到安穩了些:“放心吧,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嗯!不過你們也要當心,一進去之後那些蛇會纏上來,要在那之前動手才行吧?”

“只有見機行事了。畢竟暈倒之後也不知什麽時候會醒來。”千衡道。

還沒到喬時說的那個時間,幾人打算小憩一會兒,喬時自告奮勇要守夜:“我白日裏無事可做,光睡覺了,我來守夜就好。你們安安心心休息一會兒,畢竟等會還得靠你們呢。”

“多謝了。”

於是介律和千衡靠著樹幹睡著了。介律由於心中一直想著這事,總夢見蛇四處爬行,睡得並不安慰,等忽然驚醒時,發現自己已經靠在了千衡肩上。他猛然直起身子,驚了一跳,耳朵發紅,不自然地撓了撓臉頰。

介律這才想起喬時,向喬時那方向看了一眼,見他嘴角微微笑著,便一時感到有些局促。

“你醒啦?”

“嗯。喬時你也睡會兒吧?”

“不用,我一整天都在睡覺呢。”說罷又問道:“我可以叫你小律嗎?”

介律感到一陣奇怪,照理說第一次見面的人不會想用這樣親密的喊法,但他也沒有拒絕:“可以是可以……”

“是覺得我很親切嗎?”介律心裏想道。

“小律,你說千衡是你哥哥,你們是親兄弟麽?我怎的感覺你們長得並不像。”

“啊……不是的,算是……結拜兄弟吧。”其實並沒有結拜。

“這樣啊。你們怎麽會來這座山呢?”

雖然只是聊天,但是介律總感覺喬時是在打探什麽,便有意隱瞞要去神佛一處天的事:“我們要去的地方路過這山。喬時你呢?說起來還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呢?”

“我沒有什麽身份,就是個普通書生,功名考取不得,又想學前聖隱居山中,結果遇上這事,真是惱人。”喬時苦笑道。

考取不上功名的書生,和他這無法提升修為的修仙弟子,倒是頗像難兄難弟。介律也對他生出些同病相憐之感。

這時,碎裂之聲此起彼伏。介律看著碎裂的土壤中隱隱有鮮紅之色,便知道,到時間了。

“來了,來了!”喬時叫道。

介律忙去喊醒千衡,幾人都站起身,尋找躲避的地方。

誰知這蛇越來越多,喬時已經被咬了,暈倒在地,介律和千衡也陸陸續續中招。

介律閉眼前,看見喬時已被一堆蛇纏住,而接著,無數鮮紅色的蛇也朝他而來。

他想強撐著不閉上眼,可是最終也敵不過。

他只記得,暈過去之前最後聽到的是鈴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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