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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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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鬼之人

夜裏的浮山城,早已被那些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怪物所占領。在這暗色的夜裏,那個橙黃色的身影猶如一團火焰,無盡地燃燒著,所過之處,怪物一片一片地倒在地上。

長劍入鞘,那個身影轉過身,看向那因嚇得腿軟而跌坐在地的男子。

“多謝大俠!”那個人哆哆嗦嗦地回答。

有一扇門打開了,想是裏面的人觀察到怪物已被這大俠所處決,這才敢開門,有幾個腦袋探了出來,小聲感嘆這大俠的厲害,當頭的一個喊道:“哎,快些進來吧!”

那跌坐在地的男子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往那門裏去了,那些人又喊道:“大俠也進來避一避吧?”

“不必了,你們趕緊關上門吧。”那人擺擺手。

“那個大俠……真是強的離譜啊,那麽多怪物就這麽擺平啦?”介律目瞪口呆道。

千衡也有些驚嘆,兩人正要重新伏在屋頂上觀察情況,卻忽而感到一陣風吹來。

那橙黃色的身影竟然踏風而來,長劍猛地劃過空中,直指千衡,所幸千衡反應夠快,也以長劍相抵,一時間僵持不下。長劍所反射的銀光照出那人的面容——明明白凈而清麗,如仙子臨世,一雙眼眸卻冷冷的,竟像是見慣了這世上無盡的悲傷愁思似的。

另外,頗為奇異的是,那執劍的右手,白色的布條繞了一圈又一圈,如同一條白蛇緊緊纏繞。

這面介律竟無知無畏,幾乎下意識就擋在了千衡身前去:“大俠住手!我們不是怪物,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人這才手下松動,將長劍收了回來。

“抱歉,我方才感到這裏鬼氣深重,還以為……”

千衡也收了劍,仍舊警惕地看著對面的人,聽到那人說出“鬼氣深重”,一時間眉頭微皺,卻不言語。

“誤會一場,誤會一場,”介律笑了笑,介紹道,“我叫介律……”

“千衡。”

“在下拂鳶,是一名除鬼師。”

除鬼師?介律記得曾在什麽書上見過這樣的身份,沒想到竟真能親眼見到,一時間佩服得無以言表,又問道:“聽聞浮山城有道士在鎮壓,莫非就是前輩的同門?”

拂鳶露出了一個頗有些感傷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沈思,隨後否認道:“沒有同門,只有我一名除鬼師。你所說的道士,該是燈明山的那些人。”

一聽到燈明山,介律忽而覺得耳熟,猛然想起兒時好像去過燈明山,好像還住了一段時間,不過其他的記憶一概想不起來了。照拂鳶所說,那麽燈明山便是一群道士所在的地方了。

那倒也合情合理,也許是兒時師父去那些地方游歷順帶帶上了他,所以才有一些模糊的記憶。

“你們呢?在這裏做什麽?沒有聽過入了夜不能出門的警示麽?”

千衡終於開口:“我們在找一個人——一個造出這些怪物的人。”

拂鳶眨了眨眼,作思考狀,隨後道:“不介意的話,我倒是可以跟你們一起。我這幾日也在找他們的源頭。”

“當然可以。”介律語氣歡快。

三人便一同蹲在屋頂上,拂鳶取出一張地圖,正是浮山城的地形。現下他們正處於城門不遠處,總體在浮山城的東邊,這裏雖然也有不少怪物,但據拂鳶所說,浮山城西邊和城內的怪物還要多上幾倍。

“我也是前幾天才來到這裏的,只是大致了解了一番。這些怪物,入夜後便源源不斷地從西邊而來,但具體的出處我還沒找到。燈明山的道士們不知道進度如何,但因為首要任務還是鎮壓他們,所以找源頭這事恐怕還尚無進展。”

拂鳶指著地圖上的某處,接著說道:“這個地方,從前是亂葬崗,後來修建了廟宇,以平那些死人的鬼氣怨氣。”

“前輩是覺得,那些怪物從這地方來的?”介律道。

“怪物的來由你們可知道?”

介律和千衡都點點頭。

“因為是死人覆生而來的,如果是從亂葬崗出來的,源源不斷也不奇怪了。”千衡道。

“正是,”拂鳶將地圖收了起來,“那麽我們就去這個地方。”

介律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廟宇在城西,要想過去,恐怕兇險得很,尤其是他不會輕功,不如千衡和拂鳶可自在在屋頂穿行,一時有些頭痛。

像是看出了介律的煩惱,千衡道:“我們禦劍過去吧。”

禦劍之術,極其考驗禦劍之人的內力和修為,但據說對自身損耗也不小。但這樣一來,千衡便可帶著介律一起了。

拂鳶自然沒有異議,點了點頭便引出長劍,一番招式下來便站了上去。

千衡也施展法術,將長劍變換,足以使二人站立,便上了劍,向介律伸出手。介律心中還隱隱擔心自己會站不穩,但不知是不是禦劍之人故意為之,他一站上去竟有一股力穩穩將他扶住,仿佛就算他閉眼睡去也不會掉下去。

見此情景,拂鳶露出疑惑之色,介律臉色微紅,解釋道:“我不會禦劍。”拂鳶只頷首,不做評論,道:“走吧。”便禦劍向西而去,千衡緊隨其後。

在夜風中穿行,介律不免覺得新奇,望著下方不時出現的怪物,心想禦劍飛行可比騎馬便捷多了,連一點阻擋也沒有,要是自己什麽時候能學會禦劍就好了。介律看了又看,入了迷,突然感到一震,下意識便扶在千衡的手臂上。

“怎麽了?”

“下面好像出事了。”千衡道。

拂鳶也已停住,幾人都看向下方。

右下處,一群喪魂鬼居然聚集在一座房屋前,而且一細看,那房屋的門已經被撞破。

幾人先在屋頂落下,拂鳶便執劍向下去了。介律也執劍,正欲向下去卻被千衡攔住。

“不是開玩笑的,你就在這,我去幫忙。”千衡雖戴著面具,介律卻能感到那眼神帶些警告的意味,便聽了這話,眼看著千衡飛身向下去。他深知自己修為不足,下去之後能不能對抗那怪物先不說,要是被怪物占了上風,還得靠另外二人相救。

他看了看手中劍,嘆了一口氣,將長劍收入鞘,半蹲下俯著身子看著下面的場景。

但沒看一會兒,另一邊的動靜又吸引了他的註意。

“媽的,出去!趕緊扔出去,一群瘋子……”

待介律看到那聲音來處,那面大門正砰的一聲被裏面的人關上。他剛剛眼尖,似乎看到關門的人扔了個什麽東西出來。

那地方正在怪物群西邊拐角處的一條略窄的街上,介律微微俯身,便看到了那街上竟然跌坐有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女孩,水紅色的衣裳上布滿了塵土。

真是喪心病狂!明知夜裏不安全,還將人扔了出來,真是毫無人性可言。

介律氣憤不已,但隨即面臨一個急需解決的選擇——要救這個孩子,就得下去,但他輕功不行,下去了恐怕也上不來,如果等千衡他們回來……不,這周圍隨時都可能出現怪物,等的時間越長,風險就越大。

這種情況下,介律咽了咽口水,一鼓作氣飛身而下,忙將孩子攬入懷中。他四下一看,幸好沒有怪物註意到這裏,便合計要找個地方攀上屋頂去。不過不巧,這目之所及的地方並沒有任何可以借助的東西。

但這時,他突然有一種想試一試輕功的沖動——他並非絲毫不會,只是只能堅持一會兒,而且無法持續,現下他只需要上屋頂,或許可以成功。

要是不成功,他就只能找個地方躲起來,但他已經無瑕再想備用的法子。

他深呼一口氣,凝神屏氣,用盡全力施法,居然真的騰空而起。他趁這時候忙用空出的左手攀住屋頂上的瓦片,再借力一上,上半身已經到了屋頂上,正心中欣喜,卻忽覺腳下一沈。

這一看不要緊,居然是一個怪物緊緊拉住了他的左腿,帶了血汙又骯臟的臉上咧著嘴,露出了猛獸般的牙齒,還有可怖的笑容。

介律冷汗直冒,眼見得那怪物正要朝他的腿上咬去,他猛地一蹬,雖然沒有讓那怪物咬住,卻也沒有掙脫。

他現在只有上半身在屋頂上,又有這怪物牽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下去。

而這時,不少怪物也往此處而來,介律這一看,心頭一顫。

他下意識大喊:“哥……千衡!千衡!”

可惜還不待千衡到來,數量眾多的怪物已經將介律從高處拉了下來。介律將孩子緊緊護在懷裏,側身摔下,眼見得密密麻麻的怪物俯下身來,心中一沈——這下是真完了。

下一刻,千衡和拂鳶趕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將這些怪物解決掉。

不過,介律身上還是受了些啃咬之傷,血色染紅了青綠的衣衫。但他懷中的孩子沒有傷到一點。

千衡忙將他扶起,但還不等詢問,拂鳶便道:“又來了。”

這邊倒下的怪物已經累成了一座小山,左右兩邊的口子又有怪物湧來。

“得走了,需要先給介公子治療,”拂鳶說罷,將長劍一甩,上面的血濺到了青石板上,“你們先上去,我斷後。”

此時,一扇大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是那個剛剛有孩子被丟出來的門。介律轉頭看去,是一個頭發略有些雜亂的婦人開的門,她喊道:“快點進來!”

幾人先是楞了一下,忙急步往那門裏去了。

進了門,只見裏面人倒不少,但總的分為兩派,一派像是尋常百姓,另一派統一穿著藍黑色的衣袍,像是什麽幫派的,而且看起來不懷好意。介律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他們一進門,那群人就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但他們恐怕做不了什麽,不少跌坐在地,頭發淩亂。這緣由介律再看另一邊便得知了,那些百姓——應該是一家人,不論是大媽大伯還是歲數較輕的男人,手裏都拿著諸如木棍,耙子之類的做武器。

看來剛剛這裏面也有一番爭鬥。

“到底是誰將這孩子扔出去的,一點良心也沒有嗎?”介律這時還不忘找出那個壞家夥。

怎料那面穿著藍黑色衣袍的其中一個人冷笑道:“你待好生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孩子?”

介律雖疑惑,又想起自始至終還沒看過這孩子的正臉,而且孩子也從來無聲無息沒有哭喊一句,於是此時將那孩子微微松開——便見得一張灰白的如鬼魂一般的臉!

這一看,介律驚了一跳,手上一松,孩子就落進方才關門的婦人懷裏。婦人如視珍寶地緊緊抱著,拍著。

“這下好了,我們好不容易丟出去,你又給抱回來,”還是剛才那個人,“要是這孩子發作,我們可不會出手救人。”

本來是做好事來著,現下這境況,介律也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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