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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踏遍青山人未老(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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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踏遍青山人未老(終章)

距離過年還有幾天的時間,陳均又飛了一趟京城。

早上九點半,他準時出現在嚴副書記家門口。

嚴夫人給他上茶,問:“怎麽沒把你對象帶來?”

“下次吧。”

嚴夫人語氣嗔怪:“藏這麽緊。我可聽你媽說了,是個特別可愛的小姑娘。”

陳均喝一口茶:“您什麽都知道了,還來問我。”

倒是沒否認。

“嘿!”嚴夫人作勢要打他。

“咳咳咳……”嚴副書記清清嗓子,將茶杯擱到桌上。

嚴夫人無奈地瞪他一眼,走開前不忘叮囑陳均,“中午就在這吃飯,好久沒嘗過我的手藝了。”

等夫人下了樓,嚴副書記才開口:“真想好了?就等著接陽城這攤?”

陳均語氣輕松:“您是怕我後悔?”

嚴副書記說:“不趁這次換屆跳出來,以後選擇就沒這麽多了。”

陳均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杯壁。

他低聲說:“多不代表合適。”

“哦?”嚴副書記看他一眼,細想之下,又好像有點道理,“……陽城雖然各方面指標一般,但那是和靖海省其他地級市相比。其實經濟規模和內陸一些大城市比起來,不遑多讓。目前資源稟賦是足夠的,你在那深耕幾年,做出些成績,以後未必不會有更多空間。”

嚴副書記在靖海工作過很多年,對那裏的情況了如指掌,越考慮越覺得陳均這個決定似乎也不錯。

陳均目光越過自顧自思考的嚴副書記,看向他身後的紗窗。

天色沈沈,已經開始飄雪了。

陳均嘴角忽地一彎,不知道昨晚嚷嚷著要看初雪的某人,這時候睡醒了沒有。

又坐了半個多鐘,陳均婉拒了嚴夫人的留飯邀請,起身告辭。

嚴副書記家離他住的酒店頗近,他是走著來的,自然走著回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地上就積起一層白。

臨到酒店門口,就見雪地裏有個圓滾滾的身影,穿著長羽絨服和雪地靴,通體白色,裹得嚴嚴實實的。

如果不是因為頭上戴著一頂紅色的毛線帽,那一身白站在天地之間,早與雪花融為一體,分辨不出。

小紅帽團了一個雪球握在手裏,站起身後,卻仰著頭站在原地不動,儼然已經出神。

陳均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是一株松樹。

高大通直,針型枝葉上落滿雪花,綠的愈綠,白的更白。

簡言之,標標準準、普普通通的一株松樹。

這有什麽特別的嗎?

遇到葉正青,陳均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散思維。

他還沒得出答案,葉正青偶然間一回頭,發現他站在身後,已經興高采烈地指著松樹,對著隔著一段距離的他喊道:“大雪壓青松!原來真的是這樣的!”

哦……真可愛。

陳均笑了。

葉正青朝他跑來。

她顯然還不太適應在雪地裏走路,更別說奔跑,深一腳淺一腳的,看得陳均心驚肉跳,幾步上前,將她一把接住。

葉正青卻徑直掙開他,低頭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什麽,嘴裏念叨著:“出門也不知道戴帽子。”

陳均微微彎下腰,方便葉正青抹去自己頭上肩上的雪,為自己戴上灰色的毛線帽。

等她整理好,陳均才將她的手拉過來,塞到自己衣兜裏,“沒你提醒,我才忘記的。”

和葉正青在一起久了,他也學會倒打一耙。

葉正青瞪著他,“你”了半天,就是沒說成話。

多少有點心虛。

她出院後就去了省城,在家待得都快長草,被陳均一邀請,屁顛屁顛兒就陪他飛來京城。

她以前來旅游過,不過那時候是春夏之交,大街小巷都開著花,不像現在,銀杏葉都掉沒了,光禿禿一片。

她從來沒在冬天涉足過北方,來了之後被寒風一吹,就更想窩在酒店點外賣睡覺了。

一不小心就睡過,忘了陳均還有正事。

但是……

她隔著口袋,在男人腰間擰一把,“你也沒叫我呀。”

陳均抓住她作怪的手,“帶你去逛逛我以前上學的地方吧?再去後門那裏吃涮肉,這麽多年了,那家店不知道還開著沒有。”

葉正青被他成功轉移了註意力,連聲催促他快走。

打了個車,司機一口京城腔,大路有些堵,他游刃有餘地拐進小道,還不忘抽空打量幾眼後座的乘客,“來旅游嗎?”

葉正青忙著趴在窗邊欣賞街景,陳均只得出聲客套:“算是吧。”

“聽你們口音,是南方人?好些年沒下這麽大雪,被你們趕上了。”司機說話抑揚頓挫的,“瑞雪兆豐年。”

進了學校,他們相攜而行,路過在雪地裏嬉玩拍照的青春學子,路過古樸莊重的紅墻白瓦,走在已經與白雪渾然一體的樺木林裏。

喧鬧聲逐漸遠去,只能聽見雪壓住樹梢,樹枝斷裂的聲響。

葉正青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驀地一笑:“你這麽看,還挺像老師的。”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雪花,晶瑩一片。

陳均駐足,手指力道輕柔,拭去她眼睛上的雪。

他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著,做什麽事,都是很認真的。

葉正青仰著頭看他,目光專註。

陳均笑了一下,牽過葉正青的手,晃蕩著繼續往前走,頗有幾分孩子氣。

他撿起葉正青剛才的話題:“當時確實認真考慮過留校,不過我爸卻說……”

稍頓片刻,他學起陳書明的語調:“年紀輕輕,當什麽夫子?幹點實事才行。”

想起和陳書明那次啼笑皆非的會面,葉正青也不由得莞爾一笑,不愧是父子,陳均學得入木三分。

興許是故地重游,陳均也不由得感慨起來,“我這一路,確實是被人推著、帶著往前走。”

他聽從父親的勸說,沒有留在象牙塔,進了社會,經受風雨,也收獲光鮮。

驀然回首,竟是更覺得,人生在世,經天緯地、濟世安民,才是他想為這個國家,能為這個國家做的最有價值的事情。

陳均回到現實,眼神落到葉正青臉上,便流露出欣賞,“正青,不像你,從小就堅定了自己的追求。”

葉正青驕傲挺胸,不忘肯定他:“但你最後還是找到了嘛。”

而且做得那麽好。

陳均問:“你知道我剛轉任副鎮長的時候,想的是什麽嗎?”

葉正青老實地搖頭。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念完,他赧然撇開眼,摸了摸鼻子,“那時候還年輕。”

再怎麽沈穩老成,還是帶著些輕狂。

葉正青低聲重覆:“人生無處不青山……”

真巧,他的仕途正是從清山開始。

而且……

“我們倆就是在清山遇見的耶!”

她心裏甜滋滋的,只覺得一切都是剛剛好,滿腔愛意急需釋放,忍不住想投入陳均懷裏。

陳均卻忽然放開她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回身,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現在不一樣了。”

葉正青懵懵地問:“怎麽了?”

她立在簌簌而落的大雪中,與天地同色,只有那雙靈動漂亮的眼睛,兀自盯著他看。

只看他,只有他。

“我現在只覺得慶幸,”陳均含笑說道,“踏遍青山人未老……”

葉正青心一動,腦海裏出現一個聲音,隨著他溫潤清朗的嗓音,同聲念道:“風景這邊獨好。”

風景這邊獨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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