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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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然無味
對面的長椅上坐著一對小情侶，在兩人的身旁趴著一條狗。兩人一狗已經在這口袋公園呆了一個下午，讓人驚奇地是，這倆年輕人竟然各自捧了一本書再看，而不是人手一部手機。
仲馨與這對小情侶幾乎是面對面，只要那兩人擡起頭來，便會與仲馨對視，但那兩人偏不擡頭，只顧著低頭看書。仲馨看得清楚，書頁一張一張翻過去。四月的午後，只要不刮風，溫度還是適宜的，不能算十分冷，但與那座城市比起來，還是有寒意的。
仲馨覺得自己可能是上了年紀，也會像老年人一樣，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以打發這空閑時間。以前覺得奇怪，為什麽老人們總習慣沐在陽光下坐在一處長久地楞神，現在輪到自己了，也會挑一處陽光正好的地方，呆呆地坐著。
真的只是呆呆地，腦子裏一片空白，心上也是一片空白，什麽也不去想，確切地說，是什麽也不願意想。但仲馨忽然想起了掛在陽臺上的鹹魚，在四季裏翻轉著，不知道這條魚會不會還保留有靈魂，在大把的空閑時間裏想起水中的往事。
不想回去，也不想留下。
南星和歪歪突然統一戰線，要將對面公司當作敵人看待，一定要將對方擊倒。仲馨感到力不從心，她想著再過三個月，隨著她們去折騰，但南星苦口婆心地相勸道：“姑媽，三個月之後，你就退休了，我也要走了，如果我現在不爭不搶，到時候我就更沒有優勢了。再說了，當初是你說讓我過渡一下，養精蓄銳，現在我重燃鬥志，並且有這樣好的機會，為什麽要白白浪費呢！”
仲馨無言以對。
南星說得沒有錯，當初勸她來的時候，仲馨也是慷慨陳詞，生怕南星失去鬥志，現在反而要勸南星不要去鬥，實在是可笑。更何況辦公室裏還有歪歪，即使這姑侄倆想躺平，歪歪也是不會同意的，她整日像打了雞血，巴不得天天沖鋒陷陣。
仲馨感覺好累，實在是不想回去。但家鄉暫時也待不住，自己的房子被租出去，更不想去妹妹那兒。仲典來電話說勸姐姐去自家坐，仲馨偏要來這口袋公園，一番爭執，妹妹妥協了。
“姐，我在這兒。”仲典闖入到這靜謐的畫面中，仲馨首先關心的是那一對情侶，倆人依然沒有擡起頭，並沒有被仲典的喊聲打斷思路。“姐，我來了。”仲典一屁股坐在姐姐身邊，環顧四周，笑道，“看得出現在暖和了，人還不少呢！”仲典打扮得有些誇張，將自己包裹的嚴謹，脖子上纏了一條又寬又大的薄圍巾。
“你冷嗎？”仲馨看著縮著脖子的妹妹，幫她整理了圍巾。
“還行，我以為會冷。”仲典將兩只手抄在薄羽絨服的口袋裏。她暗暗打量著姐姐，身著駝色呢大衣，頭上梳著似圓的盤發，比自己洋氣多了。
“春天的尾巴了，很快就是夏天了。”
仲典“嗯”了一聲：“西樺還好吧？”
“好！”仲馨看著妹妹，“你們母女倆不是很親嗎？什麽話都說，竟然會問我這個問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姐，你說實話，你是親南星還是西樺？”
仲馨奇怪地看著妹妹：“這怎麽話說的？沒有可比性嘛！你知道西樺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小時候遇到你兩口子上夜班，都是我在照顧她，你說我親誰？”
“姐，西樺可吃醋呢！說你親南星，不親她了。孩子嘛，心眼兒實，一旦冷落了她，心裏頭就不高興。西樺跟我在電話裏這麽說的時候，我都要哭了。”
仲馨冷不丁笑了起來：“我看是你吃醋了吧！西樺可不是那樣的孩子。”
“你別看她嬌滴滴的，心裏可敏感了。姐，你別不當個事兒。”
仲馨看著妹妹直皺眉：“我幹嘛要當個事兒啊？你是她媽，你應該多愛她呀，總跟我這個當姨媽的說這些幹什麽？弄得好像西樺要與自己的親媽疏遠了一樣。仲典，你這好好的，別總想著把女兒往外推。左同學那兒，要不是西樺改變了主意，怕不是你要讓西樺接受那爛攤子吧？”
“姐，你說什麽呢？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會為了那麽點蠅頭小利就推女兒去火坑。我早就說了那臭小子不是個東西，看他那道貌岸然的樣子吧，不是什麽好人。果不其然，還沒怎麽著，抱回一個孩子來。”仲嗲突然驕傲起來，“我那是激將法，要不是順著西樺那麽做，西樺也不會臨門一腳退下來。”
仲馨瞥了妹妹一眼，將頭扭到一邊，看那對專註於書籍的情侶，二人身旁的大狗閉上了眼睛，進入到夢鄉。那畫面要比身邊聒噪的妹妹強多了。她是不信妹妹說的話，仲典很會撇清自己。
“你身體好些了嗎？”仲馨盯著妹妹的臉，認真地觀察起來。
仲典被看得不自在：“很好啊！”
“嗯，我看著也好，既不浮腫也不瘦削，很健康嘛。”
仲典尷尬地笑道：“姐，你這是幹嘛呀？”
“好久沒見了，所以好好看看你。對了，過年的時候，你見著大哥了嗎？我在大街上遇到他了，我們還一起喝咖啡呢！以往過年的時候，大家也沒好好說說話，那次還真聊了不少。”
仲典鎖著眉頭，回道：“姐，你沒事吧？這氣氛可真怪啊！去我那兒坐坐吧，好不好？我給你做好吃的，補一補營養。西樺說你總是吃素面條，這可不行，得講究營養平衡啊！你不是會做幾樣菜了嗎？得時不時地犒勞犒勞自己，不能光省著。等西樺過兩年畢了業，掙了錢，一定得好好孝敬孝敬你。”
話題繞了一個圈，又回到了西樺身上。仲馨趕忙起身：“我得去火車站了，再見。”
仲典自是不留，暗自松了一口氣。
仲馨經過那對小情侶的時候，特意瞧了瞧，那兩人仿佛是有心靈感應，同時擡起頭來回看著仲馨，趴著的大狗也睜開了眼睛，三人一狗漠然地註視著對方，各自繼續各自的事。
她騙了妹妹，再去火車站之前要回公司去，領導與她約好了時間，要她避開熟識的同事們。仲馨笑說這還搞得挺神秘，好像是有不可告人的大事。領導說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凡事不註意不行。
“你們對面新搬進去一家同業公司，你得多加觀察著，不要讓他們搶了生意。”
“喲，這您都知道啊？”
領導不免有些得意：“這叫知己知彼，我什麽會不知道？”
“我觀察什麽呀？人家大門一關，我還怎麽看？總不能趴人家門上看吧？實在不行的話，我去他們公司當清潔大嬸，說不定能拿得到消息。哎，那裏不需要清潔大嬸，都是自己打掃。”
“多動動腦子，人家敢和同業競爭對手做對門，就說明人家實力強，門道多。你要是不多上上心，只怕是不安穩。”
“唉，我現在真是不安穩。手裏那麽點兒權利早就被女孩子給搶走了，人家發號施令，我也能幹瞅著，做不了主。”
領導右手摸著下巴，想了半晌：“哦，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誰。你不用理會那麽多，不礙事。年輕人嘛，要麽徹底躺平，要麽發號施令。你不用管她，由著她去。你放心，她不敢怎麽著，起不了風浪。”
仲馨看著一本正經的領導，臉上透著隱隱笑意：“領導啊，那你說我下一步該怎麽做？我能不能申請提前把我給調回來？我記得二十多前，有位大叔，距離三個月就退休了，把他安排在大辦公室，整天將活兒分派給別人，突然有一天，一個年輕的同事遇到事兒了，那位大叔出面擺平。哎，他現在得有八十了吧？”
領導換了左手摸著下巴，又想了半晌：“有八十多了吧？你比我早來好幾年，我還真不知道，只知道有那麽個不好解決的事兒，說是一個老家夥出面解決的，應該就是他吧？”
“哎，不能把我提前調回來？”
領導急了：“那不行！你可是千挑萬選的，怎麽能說調就調回來？趕緊回去吧，別誤了車！”
南星早早地就到了辦公室，見了仲馨，立馬迎上去：“姑媽，你看。”她手裏拿著兩張打印好的A4紙，“這是我和歪歪制定的計劃，如何將客戶從敵人手中搶回來。在你回總公司的兩天時間裏，我倆經過多方打探，發現不與我們合作的眾多客戶裏，有一半以上會選擇對門公司。”
仲馨將A4紙接過去，快速閱讀了一遍：“你倆覺得行，那就執行吧！”
“姑媽，公司現在只有咱們兩人，歪歪回學校了，畢業生比較忙，可能不會常常回來。”
仲馨一邊落座，一邊看著南星：“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公司需要你和我的密切合作。”南星一臉認真地看著仲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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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長椅上坐著一對小情侶，在兩人的身旁趴著一條狗。兩人一狗已經在這口袋公園呆了一個下午，讓人驚奇地是，這倆年輕人竟然各自捧了一本書再看，而不是人手一部手機。
仲馨與這對小情侶幾乎是面對面，只要那兩人擡起頭來，便會與仲馨對視，但那兩人偏不擡頭，只顧著低頭看書。仲馨看得清楚，書頁一張一張翻過去。四月的午後，只要不刮風，溫度還是適宜的，不能算十分冷，但與那座城市比起來，還是有寒意的。
仲馨覺得自己可能是上了年紀，也會像老年人一樣，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以打發這空閑時間。以前覺得奇怪，為什麽老人們總習慣沐在陽光下坐在一處長久地楞神，現在輪到自己了，也會挑一處陽光正好的地方，呆呆地坐著。
真的只是呆呆地，腦子裏一片空白，心上也是一片空白，什麽也不去想，確切地說，是什麽也不願意想。但仲馨忽然想起了掛在陽臺上的鹹魚，在四季裏翻轉著，不知道這條魚會不會還保留有靈魂，在大把的空閑時間裏想起水中的往事。
不想回去，也不想留下。
南星和歪歪突然統一戰線，要將對面公司當作敵人看待，一定要將對方擊倒。仲馨感到力不從心，她想著再過三個月，隨著她們去折騰，但南星苦口婆心地相勸道：“姑媽，三個月之後，你就退休了，我也要走了，如果我現在不爭不搶，到時候我就更沒有優勢了。再說了，當初是你說讓我過渡一下，養精蓄銳，現在我重燃鬥志，並且有這樣好的機會，為什麽要白白浪費呢！”
仲馨無言以對。
南星說得沒有錯，當初勸她來的時候，仲馨也是慷慨陳詞，生怕南星失去鬥志，現在反而要勸南星不要去鬥，實在是可笑。更何況辦公室裏還有歪歪，即使這姑侄倆想躺平，歪歪也是不會同意的，她整日像打了雞血，巴不得天天沖鋒陷陣。
仲馨感覺好累，實在是不想回去。但家鄉暫時也待不住，自己的房子被租出去，更不想去妹妹那兒。仲典來電話說勸姐姐去自家坐，仲馨偏要來這口袋公園，一番爭執，妹妹妥協了。
“姐，我在這兒。”仲典闖入到這靜謐的畫面中，仲馨首先關心的是那一對情侶，倆人依然沒有擡起頭，並沒有被仲典的喊聲打斷思路。“姐，我來了。”仲典一屁股坐在姐姐身邊，環顧四周，笑道，“看得出現在暖和了，人還不少呢！”仲典打扮得有些誇張，將自己包裹的嚴謹，脖子上纏了一條又寬又大的薄圍巾。
“你冷嗎？”仲馨看著縮著脖子的妹妹，幫她整理了圍巾。
“還行，我以為會冷。”仲典將兩只手抄在薄羽絨服的口袋裏。她暗暗打量著姐姐，身著駝色呢大衣，頭上梳著似圓的盤發，比自己洋氣多了。
“春天的尾巴了，很快就是夏天了。”
仲典“嗯”了一聲：“西樺還好吧？”
“好！”仲馨看著妹妹，“你們母女倆不是很親嗎？什麽話都說，竟然會問我這個問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姐，你說實話，你是親南星還是西樺？”
仲馨奇怪地看著妹妹：“這怎麽話說的？沒有可比性嘛！你知道西樺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小時候遇到你兩口子上夜班，都是我在照顧她，你說我親誰？”
“姐，西樺可吃醋呢！說你親南星，不親她了。孩子嘛，心眼兒實，一旦冷落了她，心裏頭就不高興。西樺跟我在電話裏這麽說的時候，我都要哭了。”
仲馨冷不丁笑了起來：“我看是你吃醋了吧！西樺可不是那樣的孩子。”
“你別看她嬌滴滴的，心裏可敏感了。姐，你別不當個事兒。”
仲馨看著妹妹直皺眉：“我幹嘛要當個事兒啊？你是她媽，你應該多愛她呀，總跟我這個當姨媽的說這些幹什麽？弄得好像西樺要與自己的親媽疏遠了一樣。仲典，你這好好的，別總想著把女兒往外推。左同學那兒，要不是西樺改變了主意，怕不是你要讓西樺接受那爛攤子吧？”
“姐，你說什麽呢？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會為了那麽點蠅頭小利就推女兒去火坑。我早就說了那臭小子不是個東西，看他那道貌岸然的樣子吧，不是什麽好人。果不其然，還沒怎麽著，抱回一個孩子來。”仲嗲突然驕傲起來，“我那是激將法，要不是順著西樺那麽做，西樺也不會臨門一腳退下來。”
仲馨瞥了妹妹一眼，將頭扭到一邊，看那對專註於書籍的情侶，二人身旁的大狗閉上了眼睛，進入到夢鄉。那畫面要比身邊聒噪的妹妹強多了。她是不信妹妹說的話，仲典很會撇清自己。
“你身體好些了嗎？”仲馨盯著妹妹的臉，認真地觀察起來。
仲典被看得不自在：“很好啊！”
“嗯，我看著也好，既不浮腫也不瘦削，很健康嘛。”
仲典尷尬地笑道：“姐，你這是幹嘛呀？”
“好久沒見了，所以好好看看你。對了，過年的時候，你見著大哥了嗎？我在大街上遇到他了，我們還一起喝咖啡呢！以往過年的時候，大家也沒好好說說話，那次還真聊了不少。”
仲典鎖著眉頭，回道：“姐，你沒事吧？這氣氛可真怪啊！去我那兒坐坐吧，好不好？我給你做好吃的，補一補營養。西樺說你總是吃素面條，這可不行，得講究營養平衡啊！你不是會做幾樣菜了嗎？得時不時地犒勞犒勞自己，不能光省著。等西樺過兩年畢了業，掙了錢，一定得好好孝敬孝敬你。”
話題繞了一個圈，又回到了西樺身上。仲馨趕忙起身：“我得去火車站了，再見。”
仲典自是不留，暗自松了一口氣。
仲馨經過那對小情侶的時候，特意瞧了瞧，那兩人仿佛是有心靈感應，同時擡起頭來回看著仲馨，趴著的大狗也睜開了眼睛，三人一狗漠然地註視著對方，各自繼續各自的事。
她騙了妹妹，再去火車站之前要回公司去，領導與她約好了時間，要她避開熟識的同事們。仲馨笑說這還搞得挺神秘，好像是有不可告人的大事。領導說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凡事不註意不行。
“你們對面新搬進去一家同業公司，你得多加觀察著，不要讓他們搶了生意。”
“喲，這您都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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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察什麽呀？人家大門一關，我還怎麽看？總不能趴人家門上看吧？實在不行的話，我去他們公司當清潔大嬸，說不定能拿得到消息。哎，那裏不需要清潔大嬸，都是自己打掃。”
“多動動腦子，人家敢和同業競爭對手做對門，就說明人家實力強，門道多。你要是不多上上心，只怕是不安穩。”
“唉，我現在真是不安穩。手裏那麽點兒權利早就被女孩子給搶走了，人家發號施令，我也能幹瞅著，做不了主。”
領導右手摸著下巴，想了半晌：“哦，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誰。你不用理會那麽多，不礙事。年輕人嘛，要麽徹底躺平，要麽發號施令。你不用管她，由著她去。你放心，她不敢怎麽著，起不了風浪。”
仲馨看著一本正經的領導，臉上透著隱隱笑意：“領導啊，那你說我下一步該怎麽做？我能不能申請提前把我給調回來？我記得二十多前，有位大叔，距離三個月就退休了，把他安排在大辦公室，整天將活兒分派給別人，突然有一天，一個年輕的同事遇到事兒了，那位大叔出面擺平。哎，他現在得有八十了吧？”
領導換了左手摸著下巴，又想了半晌：“有八十多了吧？你比我早來好幾年，我還真不知道，只知道有那麽個不好解決的事兒，說是一個老家夥出面解決的，應該就是他吧？”
“哎，不能把我提前調回來？”
領導急了：“那不行！你可是千挑萬選的，怎麽能說調就調回來？趕緊回去吧，別誤了車！”
南星早早地就到了辦公室，見了仲馨，立馬迎上去：“姑媽，你看。”她手裏拿著兩張打印好的A4紙，“這是我和歪歪制定的計劃，如何將客戶從敵人手中搶回來。在你回總公司的兩天時間裏，我倆經過多方打探，發現不與我們合作的眾多客戶裏，有一半以上會選擇對門公司。”
仲馨將A4紙接過去，快速閱讀了一遍：“你倆覺得行，那就執行吧！”
“姑媽，公司現在只有咱們兩人，歪歪回學校了，畢業生比較忙，可能不會常常回來。”
仲馨一邊落座，一邊看著南星：“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公司需要你和我的密切合作。”南星一臉認真地看著仲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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