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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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歧路
仲馨一只腳剛剛踏進南星的辦公室，南星已經上翻著眼皮斜眼瞧著那雙黑色矮跟鞋，上面鑲嵌了假碎鉆當裝飾，像一團燃燒的火，只不過是白色的焰芯，不似真實的紅或藍。
南星瞥著仲馨走進來，下巴一擡算是讓座，乜斜著眼睛側過身去，從桌子上的一摞文件夾中隨即抽出了一個，打開來隨便看下去。仲馨並不感到生氣，南星這樣的態度才是正常的，如果過於客氣或友好，那才是反常的表現。
“如果又是那個叫北艾的人寫的腳本，大可不必親自送來給我看，郵件一發，完全方便。實在不行的話，用手機拍下來發給我，很快就能得到我的回覆。不是我不想給她機會，而是她的思路已經固化了，沈浸在她年輕的時代，跟不上當下社會的步伐。”
仲馨直接說今天是來交流新客戶的，不是來交北艾的稿子。南星掃了一眼，完全提不起興趣。
“怎麽了？合同已經擬好了，數額是空白的，你來定。”仲馨詫異南星的無精打采。
南星突然陰陽怪氣起來：“仲主任，當初可是說好了的，合同裏白紙黑字，貴公司負責聯絡客戶，我們負責運營。”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將合同輕輕推了回去，生怕汙染了自己的手，“這都可是私密的東西，我什麽都沒看見。”
仲馨感到奇怪：“怎麽了？”
南星白了仲馨一眼，又將眼神投到電腦屏幕上，那上面沒有打開任何網頁或是文件，只是停留在屏保那一頁，上面是各國的錢幣，從上而下落下來。
南星忽然兩臂抱在胸前，翻著白眼兒瞥著仲馨，用了不友好的腔調說道：“姑媽，你的好大哥說了，不要讓我害你。我害你了嗎？我們只是合作關系呀，很多事情都是你情我願的，是不是？”她的聲音細小，是故意放低的聲音。辦公室裏有監控，南星收放自如。
仲馨不明就裏，一臉懵懂。南星可是心裏有氣，前幾天吃過晚飯，爸爸突然找她聊幾句，這是少有的，爸爸很少過問南星的事，即使知道內情，也不會插手。反正是南星媽媽說得算，自己人微言輕，不如別給自己找麻煩。
爸爸直截了當，他說他知道南星和自己的姑媽有交易。
南星感到可笑：“交易？姑媽？是你的姑媽還是我的姑媽？爸爸，話說得太嚴重了吧？好嚇人哦！我們沒有什麽交易，只不過是公司間的正常合作，又恰巧是熟人關系。我知道該如何避嫌，不用擔心我。”
爸爸和顏悅色：“我知道你有辦法自保。你讀中學的時候當生活委員，負責班級的財務，有一次你收取同學們的學雜費，不小心少了十塊錢，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班費裏抽了一張，從此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南星的臉紅了起來：“爸爸，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再說了，我又沒有放進自己的腰包，我沒有貪掉啊！”
“你用班費去補你收取雜費時出現的紕漏，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南星有些不高興：“爸爸，我是信任你和媽媽，所以才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可是，你不能用這種私隱事來要挾我。”
爸爸笑道：“我怎麽會要挾我的女兒呢！我只是在警醒你！你在廣告公司中飽私囊，賺了一筆錢迅速辭職。這兩件事情都讓你嘗到了甜頭，所以你的膽子就會越來越大。你幫別人做空殼公司，爸爸媽媽都是知道的。那些人有意讓你幫他們這樣做，我們可以不理會，但是你的姑媽可是蒙在鼓裏的。”
南星冷笑一聲：“我的姑媽？也就是你的好妹妹唄！她可不傻！老話說，侄女隨姑，我有的時候真的覺得我很多方面都像我這個二姑媽。爸爸，你知道嗎？她表面上風淡雲輕，其實鬼精著呢！她在與客戶交流的時候，包括和我談公事，她都在偷偷錄音。我原以為只有我有這樣的心思，沒想到我的好姑媽也有這樣的心計。”
爸爸說那是姑媽的聰明做法，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南星哼了一聲：“我這麽做就是耍心眼兒，你妹妹那麽做就是自保？爸爸，你可太會雙標了！怪不得你在單位裏混得風生水起，兩面派唄！”
媽媽咳了一聲：“南星，你爸爸說的都是好事，正確的事，你不要一意孤行。你如何賺如何與人合作，爸爸媽媽都不會去管，只有一條，你不要害家裏人。你的小伎倆，爸爸媽媽都知道，不說不代表認同，說了也不表示反對。成年人做事要有分寸、有擔當。那個仲主任，是你的姑媽，是你爸爸的妹妹，一定要好好關照。”
桌子上有切好的西瓜，彌漫著夏天的味道。媽媽伸手讓著父女倆：“吃西瓜吧，天這麽熱，不要說這些令人生心火的話題。”
南星很是倔強，一定要逞口舌之快：“爸爸，你的好妹妹來了快一年，她也不來看看你這個大哥，真是沒家教沒禮數。而且，過年的時候，你的三妹妹也來了，無論是外表還是內涵，與你們好像不是一家人一樣。我小的時候不懂事，沒發現這些表象，現在可是看明白了。”她眉毛一挑，向媽媽擠眉弄眼的，惹得媽媽樂出了聲兒：“吃西瓜吧，說那些幹什麽！”
爸爸不說話，也不吃西瓜，徑直去了書房。母女倆肩並肩坐在沙發上竊竊私語，不時發生陣陣笑聲，很是刺耳。
南星的笑聲有些假，即使是真心而發的，在聽者的耳裏也是透著一股假。仲馨越聽越難受，想起了以前動畫片裏的妖精，故意發出的尖銳笑聲，但是南星笑起來的聲音並不尖銳，只是散發著一股陰險的氣息。
比如面前擺著一塊兒喜愛的蛋糕，南星是滿心喜悅的，但是笑起來卻像是面對一塊有毒的甜點。
“所以嘍，仲主任，我們要公司分明。”
仲馨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我們一向都是公私分明，符經理，謝謝你的提醒。”她將桌上的合同收起來，“稍後我會將客戶的資料發給你，幫我們制定一下客戶的運營定位以及運作方向。”
平白無故生了一肚子氣，仲馨無處發洩，只在辦公室轉圈圈。北艾看了半天，發言道：“嬸嬸，是不是我的腳本還是不行？”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的思維是老舊了一些，也算是茶壺煮餃子。其實我知道我想表達的東西，但就是無法清晰定位，常常會偏了題。我沒有天賦啊，興趣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仲馨回頭看著北艾：“如果這條路不行，那就換一條路唄。”
北艾指著仲馨對面的辦公桌，問道：“嬸嬸，那位同事怎麽一直不露面啊？”
仲馨的眼神順著北艾的手指看過去，解釋道：“哦，那是咱們公司的主播，幫助客戶拍攝的短視頻都是由她做主角，由她的賬號進行維護和營銷。我給你看看。”仲馨將北艾指引到自己的電腦旁，調出哩哩的賬號，“就是她，看過嗎？”
北艾搖搖頭：“我從來不看這些東西。”
仲馨跟道：“這就難怪了。你不看也就不知道現在流行的是什麽。就比如說，大家都是寫愛情故事的，老一派可能更願意看哭哭啼啼的悲情結局，新一派卻覺得甜甜蜜蜜的輕喜劇會更得人心。所以說，創作是很難的。北艾，你就不要給自己很大的心理壓力了。”
北艾笑了笑：“我沒有壓力啊，只是覺得我不行。嬸嬸，或許我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人生的前二十年，那時候太過順風順水，現在就得償還。我不迷信，但有時候有些事真的很難解釋。”
仲馨突然起了八卦心：“北艾，你告訴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北艾臉一紅：“你看出來了？”
仲馨楞了一下，自己只是胡說而已。她裝作知道實情的樣子，鎮定地點頭：“嗯，你的心事都在你的臉上，想看不出來都難。”
北艾抿著嘴巴，嘴角露出笑意，眼睛註視著地面，慢慢地將那天遇到的事說了出來。語言並不連貫，是有心隱瞞一部分真相的，聽起來這是一個經過高度過濾的奇遇。仲馨起先並不在意。但看北艾發紅的兩頰，心下明白了她的心意。
“那你覺得他不是一個騙子？”
北艾不好意思笑起來：“我有什麽值得可騙的？他大概率是被人放鴿子了，可他卻誤以為我是當事人，態度又是那麽認真。我向他解釋我不是與他相親的人，他說他理解女生的心理，並不會勉強。反正呢，那天說了很多話，都是點到為止。他最後向我要聯系方式，我拒絕了，並且再一次告訴他，的確是認錯人了，只不過我的打扮和那位女生有些相似而已。”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各走各的路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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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馨一只腳剛剛踏進南星的辦公室，南星已經上翻著眼皮斜眼瞧著那雙黑色矮跟鞋，上面鑲嵌了假碎鉆當裝飾，像一團燃燒的火，只不過是白色的焰芯，不似真實的紅或藍。
南星瞥著仲馨走進來，下巴一擡算是讓座，乜斜著眼睛側過身去，從桌子上的一摞文件夾中隨即抽出了一個，打開來隨便看下去。仲馨並不感到生氣，南星這樣的態度才是正常的，如果過於客氣或友好，那才是反常的表現。
“如果又是那個叫北艾的人寫的腳本，大可不必親自送來給我看，郵件一發，完全方便。實在不行的話，用手機拍下來發給我，很快就能得到我的回覆。不是我不想給她機會，而是她的思路已經固化了，沈浸在她年輕的時代，跟不上當下社會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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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合同已經擬好了，數額是空白的，你來定。”仲馨詫異南星的無精打采。
南星突然陰陽怪氣起來：“仲主任，當初可是說好了的，合同裏白紙黑字，貴公司負責聯絡客戶，我們負責運營。”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將合同輕輕推了回去，生怕汙染了自己的手，“這都可是私密的東西，我什麽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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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白了仲馨一眼，又將眼神投到電腦屏幕上，那上面沒有打開任何網頁或是文件，只是停留在屏保那一頁，上面是各國的錢幣，從上而下落下來。
南星忽然兩臂抱在胸前，翻著白眼兒瞥著仲馨，用了不友好的腔調說道：“姑媽，你的好大哥說了，不要讓我害你。我害你了嗎？我們只是合作關系呀，很多事情都是你情我願的，是不是？”她的聲音細小，是故意放低的聲音。辦公室裏有監控，南星收放自如。
仲馨不明就裏，一臉懵懂。南星可是心裏有氣，前幾天吃過晚飯，爸爸突然找她聊幾句，這是少有的，爸爸很少過問南星的事，即使知道內情，也不會插手。反正是南星媽媽說得算，自己人微言輕，不如別給自己找麻煩。
爸爸直截了當，他說他知道南星和自己的姑媽有交易。
南星感到可笑：“交易？姑媽？是你的姑媽還是我的姑媽？爸爸，話說得太嚴重了吧？好嚇人哦！我們沒有什麽交易，只不過是公司間的正常合作，又恰巧是熟人關系。我知道該如何避嫌，不用擔心我。”
爸爸和顏悅色：“我知道你有辦法自保。你讀中學的時候當生活委員，負責班級的財務，有一次你收取同學們的學雜費，不小心少了十塊錢，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班費裏抽了一張，從此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南星的臉紅了起來：“爸爸，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再說了，我又沒有放進自己的腰包，我沒有貪掉啊！”
“你用班費去補你收取雜費時出現的紕漏，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南星有些不高興：“爸爸，我是信任你和媽媽，所以才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可是，你不能用這種私隱事來要挾我。”
爸爸笑道：“我怎麽會要挾我的女兒呢！我只是在警醒你！你在廣告公司中飽私囊，賺了一筆錢迅速辭職。這兩件事情都讓你嘗到了甜頭，所以你的膽子就會越來越大。你幫別人做空殼公司，爸爸媽媽都是知道的。那些人有意讓你幫他們這樣做，我們可以不理會，但是你的姑媽可是蒙在鼓裏的。”
南星冷笑一聲：“我的姑媽？也就是你的好妹妹唄！她可不傻！老話說，侄女隨姑，我有的時候真的覺得我很多方面都像我這個二姑媽。爸爸，你知道嗎？她表面上風淡雲輕，其實鬼精著呢！她在與客戶交流的時候，包括和我談公事，她都在偷偷錄音。我原以為只有我有這樣的心思，沒想到我的好姑媽也有這樣的心計。”
爸爸說那是姑媽的聰明做法，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南星哼了一聲：“我這麽做就是耍心眼兒，你妹妹那麽做就是自保？爸爸，你可太會雙標了！怪不得你在單位裏混得風生水起，兩面派唄！”
媽媽咳了一聲：“南星，你爸爸說的都是好事，正確的事，你不要一意孤行。你如何賺如何與人合作，爸爸媽媽都不會去管，只有一條，你不要害家裏人。你的小伎倆，爸爸媽媽都知道，不說不代表認同，說了也不表示反對。成年人做事要有分寸、有擔當。那個仲主任，是你的姑媽，是你爸爸的妹妹，一定要好好關照。”
桌子上有切好的西瓜，彌漫著夏天的味道。媽媽伸手讓著父女倆：“吃西瓜吧，天這麽熱，不要說這些令人生心火的話題。”
南星很是倔強，一定要逞口舌之快：“爸爸，你的好妹妹來了快一年，她也不來看看你這個大哥，真是沒家教沒禮數。而且，過年的時候，你的三妹妹也來了，無論是外表還是內涵，與你們好像不是一家人一樣。我小的時候不懂事，沒發現這些表象，現在可是看明白了。”她眉毛一挑，向媽媽擠眉弄眼的，惹得媽媽樂出了聲兒：“吃西瓜吧，說那些幹什麽！”
爸爸不說話，也不吃西瓜，徑直去了書房。母女倆肩並肩坐在沙發上竊竊私語，不時發生陣陣笑聲，很是刺耳。
南星的笑聲有些假，即使是真心而發的，在聽者的耳裏也是透著一股假。仲馨越聽越難受，想起了以前動畫片裏的妖精，故意發出的尖銳笑聲，但是南星笑起來的聲音並不尖銳，只是散發著一股陰險的氣息。
比如面前擺著一塊兒喜愛的蛋糕，南星是滿心喜悅的，但是笑起來卻像是面對一塊有毒的甜點。
“所以嘍，仲主任，我們要公司分明。”
仲馨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我們一向都是公私分明，符經理，謝謝你的提醒。”她將桌上的合同收起來，“稍後我會將客戶的資料發給你，幫我們制定一下客戶的運營定位以及運作方向。”
平白無故生了一肚子氣，仲馨無處發洩，只在辦公室轉圈圈。北艾看了半天，發言道：“嬸嬸，是不是我的腳本還是不行？”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的思維是老舊了一些，也算是茶壺煮餃子。其實我知道我想表達的東西，但就是無法清晰定位，常常會偏了題。我沒有天賦啊，興趣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仲馨回頭看著北艾：“如果這條路不行，那就換一條路唄。”
北艾指著仲馨對面的辦公桌，問道：“嬸嬸，那位同事怎麽一直不露面啊？”
仲馨的眼神順著北艾的手指看過去，解釋道：“哦，那是咱們公司的主播，幫助客戶拍攝的短視頻都是由她做主角，由她的賬號進行維護和營銷。我給你看看。”仲馨將北艾指引到自己的電腦旁，調出哩哩的賬號，“就是她，看過嗎？”
北艾搖搖頭：“我從來不看這些東西。”
仲馨跟道：“這就難怪了。你不看也就不知道現在流行的是什麽。就比如說，大家都是寫愛情故事的，老一派可能更願意看哭哭啼啼的悲情結局，新一派卻覺得甜甜蜜蜜的輕喜劇會更得人心。所以說，創作是很難的。北艾，你就不要給自己很大的心理壓力了。”
北艾笑了笑：“我沒有壓力啊，只是覺得我不行。嬸嬸，或許我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人生的前二十年，那時候太過順風順水，現在就得償還。我不迷信，但有時候有些事真的很難解釋。”
仲馨突然起了八卦心：“北艾，你告訴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北艾臉一紅：“你看出來了？”
仲馨楞了一下，自己只是胡說而已。她裝作知道實情的樣子，鎮定地點頭：“嗯，你的心事都在你的臉上，想看不出來都難。”
北艾抿著嘴巴，嘴角露出笑意，眼睛註視著地面，慢慢地將那天遇到的事說了出來。語言並不連貫，是有心隱瞞一部分真相的，聽起來這是一個經過高度過濾的奇遇。仲馨起先並不在意。但看北艾發紅的兩頰，心下明白了她的心意。
“那你覺得他不是一個騙子？”
北艾不好意思笑起來：“我有什麽值得可騙的？他大概率是被人放鴿子了，可他卻誤以為我是當事人，態度又是那麽認真。我向他解釋我不是與他相親的人，他說他理解女生的心理，並不會勉強。反正呢，那天說了很多話，都是點到為止。他最後向我要聯系方式，我拒絕了，並且再一次告訴他，的確是認錯人了，只不過我的打扮和那位女生有些相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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