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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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
北艾驚覺自己記錯了一件事，其實自己今年是三十六歲，而不是印象中的三十五歲。怎麽就會將自己的年齡記錯呢？
女人對於自己的年齡總是愛恨交加的，一邊是對於年齡增長的喜悅，對於未來一歲的憧憬；一邊是對於數字遞增的郁悶，對於衰老臨近的憂慮。女人的容顏就像歷經歲月的雕欄玉砌，應猶在，朱顏改。
北艾本不是天生麗質的人，經過這麽多年的煎熬，皺紋早已浮現在臉上，臉黃松弛，毛孔粗大，自己見了都不願多看。再瞧風華正茂的西樺，慨嘆一聲果然還是年輕好啊！
西樺的化妝品不是高級貨，隨手亂扔，有的放在洗手間裏，有的歪倒在梳妝臺上，有的是在沙發縫裏找到的，有的直接硌著屁股壓在凳子上。西樺的粉色雙肩包裏還有一套化妝品，方便她隨時補妝。北艾對這些一竅不通，拿在手裏也不知道如何去用，看著上面的名稱直皺眉頭。
“是想保濕還是祛斑？”
北艾聞聲擡頭，只見仲馨走了過來，正立在面前。“我也不知道。”北艾有些不好意思，再細看仲馨的臉，一點不像近五十歲的人，膚白臉亮。“嬸嬸，你用什麽化妝品？”
“我？”仲馨將北艾手裏的化妝品拿在手裏看了看，“我肯定不用這些。”她將保濕霜放到餐桌上，看著北艾說:“女人嘛，化妝品只是輔助，心理健康才是最好的保養品。你要是想錦上添花，就給自己的臉上撲點兒淘米水，再抹點嬰兒面，比什麽都好。”
西樺的腦袋探出了二樓護欄，扯著嗓子喊:“別聽姨媽亂講！女人就是天生的藝術家，臉上總得裏三層外三層，要不然準得浪費咱們的藝術細胞。餵，你想要什麽樣的化妝品，我可以幫你低價轉讓。”
仲馨攬著北艾的肩膀離開餐桌旁，向著客廳的沙發走去，兩個人坐下來，方道:“別聽西樺妹妹的，臉上塗多了化學用品，可不是一件好事。”西樺觀察地仔細，姨媽可喜歡直視北艾了，眼裏好像裝著星星，映出了五彩斑斕的故事。西樺不免嘁了一聲，將頭縮了回去，重又躺回到公主床上。
“你今天過生日，想怎麽過？”仲馨含情脈脈地看著北艾，仿佛她的旁邊正坐著故去的人。
第一次知道北艾的生日，正是仲馨與北艾的小叔正式約會的日子。北艾那時十二歲，正是第一個本命年，她非要鬧著去，因為小叔答應她要給她辦一張圖書館借書證，還要買一套少兒版世界名著叢書，並且在上一年就說好了要帶她去游樂場。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叔或許在昨天還記得，但今天就忘了，因為他要見更重要的人。
仲馨見了北艾，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散過，她頂喜歡這個女孩子。於是，三個人一起去了游樂場，又一起去了書店，最後一起辦了借書證。分手時，仲馨逗著北艾:“你今天過生日啊，想怎麽過？”說完，她沖著北艾擠了一下眼睛，像天上閃爍的星星。
一晃又是一個本命年，北艾懊惱自己怎麽就會忘了真實的年齡！
“想好了嗎？”仲馨的眼裏，北艾還是一個小姑娘而已。“你準備怎麽過？”
北艾無奈一笑:“沒什麽想法，本明年難過一點，只要順順利利過了這一年就行，希望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仲馨驚呼北艾已經三十六歲了:“我心裏依然認為你是過去的那個小女孩兒。”北艾想說並不是的，但她什麽都沒有說。
西樺給媽媽發信息:“我姨媽好肉麻，好惡心，她從來沒有這樣對我。我的生日都過了，也不見她有所表示，反倒對這個叫北艾的老女人這麽上心。媽，你說姨媽是不是偏心？”
仲典想了好久，從女兒第一次提起這個名字發牢騷而已，一直想到今天，終於想起來北艾是何許人也。
“哦，她呀，你不懂！不關你的事，你不要打聽。你姨媽對你多好，別說那些沒用的。”仲典只給女兒回了這條信息，就岔開了話題，再一次問到左同學，說在菜市場看到了左同學的爸媽。
“兒子出國了，這邊的房子好像短租出去了唄。”
“哦，這樣啊。”仲典感覺臉上燥熱起來，她不想說租房子的事，便故意不回女兒的信息。西樺等了一會兒，不見媽媽的新信息，看了看時間，給左同學打了視頻電話。響了好幾次，左同學才接，不等西樺問起來，主動說剛才和同學討論問題。西樺讓左同學把手機對著周圍的環境拍一圈，左同學二話不說立即照做。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校園。”
西樺中斷了視頻通話，整張臉伏在枕頭上哭泣。她看到了！她從視頻電話裏看的一清二楚，那個瘦削的女生也在那兒，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她不會認錯。
仲馨將北艾送出門，恍惚聽到啜泣的聲音，暗忖是西樺發脾氣，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哄著:“西樺，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仲馨剛剛在床邊落座，西樺便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抱住她，整個頭靠在姨媽的肩頭無聲地哭著。仲馨輕輕拍著西樺的背部，西樺終於肯說話了:“他就是個騙子。”
北艾打算自己過三十六歲的生日。她從來沒有一個人過生日，以往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吃豐盛的晚餐。而今天，她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過一個寂寞的生日。
北艾覺得自己是真正寂寞的人！
“嬸嬸不會覺得寂寞嗎？”北艾有了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工資請自己去吃自助餐。她喜歡自助餐這三個字，什麽都是自己說得算，不必擔心外界的幹涉。她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但是，只有她一個人。她害怕自己取餐時，會被人提前收了盤子。沒關系，有人過來了，是個昂首挺胸，闊步而來的男士。
“請問，你是不是……”
問句沒有說出來，男士的電話響了起來，不知手機那端是何人，男士一邊接聽電話一邊打量北艾，幾句話過後，男士突然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選擇了另一張桌子。
北艾暗笑自己蠢，還以為是服務員來幫忙呢！原來也是一名食客。
那男士很沒有禮貌，不專心吃飯，眼睛一直瞥著北艾。北艾微微側過身去，避免被長時間註視。但轉念又想，看就看唄，彼此不熟識，只要不是壞人，不怕被你看。
北艾沒有如同饕餮般選擇食物，只選取了自己喜愛的主食、葷素、湯料，還有小甜點。如果按價論值，這也太虧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北艾突然感覺眼裏湧出了淚，手背在眼睛上一抹，果然抹出了淚水。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哭，是因為年齡？還是一無所有的惆悵？也可能是被陌生人註視的窘迫吧！
桌上的紙巾被抽空了，北艾將頭垂得低低的，仔細地抹著淚痕。不曾想那男士竟然坐了過來，將自己的紙巾遞了過來。
“你好，我姓尚。不好意思，一直沒有坐過來，是我沒有禮貌，給你造成困擾，但是我之前接了一個電話，對方告訴我你比較害羞，今天來也是不情不願的，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打擾為好。可是不知什麽原因，你竟然在哭泣，我覺得我還是露一面比較好。”
北艾只擡了擡眼皮，眼簾處是一包嶄新的紙巾，那是很久之前流行過的紫色包裝，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
市面上已經很少見到這一款紙巾，可以說是絕了跡。
北艾輕輕推了回去，只道是不認識。
尚先生笑容溫和:“對，我們素未謀面，今天是第一次相見。”
北艾悄悄皺了皺眉:“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認識你，你或許是認錯人了。”
“不會的！”尚先生回答幹脆利落，“信息裏說你會穿一件淺綠色的半袖齊踝連衣裙；齊耳短發，發梢有微小的弧度；腳上穿一雙白色的板鞋。手提包是黑色覆古公文包，可斜背可手提。”
北艾抿了抿嘴巴:“這些東西可不是我一人獨有，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不會的，我的記憶力很好。我知道你並不願意來相親，可你還是來了，說明你還是有意，至少在禮貌上你是做到位的。我在一旁觀察過了，你選擇的食物，也是我喜歡的，我們還是有相同點的。”
“相親？”北艾盯著尚先生的臉，不解地問。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今年三十九歲，本地人。我在國內是碩博連讀，畢業後在大學當了幾年講師，之後在國外留學兩年，除了英語，還自學了兩門語言，但不精通，就當是個小愛好。正在進行博士後的申請，我現在市裏某科研所的宣傳部工作，是正式編制，有固定收入，業餘時間喜歡寫點東西，偶有見報得點稿費。”
北艾的心怦怦直跳，一抹紅暈現於兩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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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艾驚覺自己記錯了一件事，其實自己今年是三十六歲，而不是印象中的三十五歲。怎麽就會將自己的年齡記錯呢？
女人對於自己的年齡總是愛恨交加的，一邊是對於年齡增長的喜悅，對於未來一歲的憧憬；一邊是對於數字遞增的郁悶，對於衰老臨近的憂慮。女人的容顏就像歷經歲月的雕欄玉砌，應猶在，朱顏改。
北艾本不是天生麗質的人，經過這麽多年的煎熬，皺紋早已浮現在臉上，臉黃松弛，毛孔粗大，自己見了都不願多看。再瞧風華正茂的西樺，慨嘆一聲果然還是年輕好啊！
西樺的化妝品不是高級貨，隨手亂扔，有的放在洗手間裏，有的歪倒在梳妝臺上，有的是在沙發縫裏找到的，有的直接硌著屁股壓在凳子上。西樺的粉色雙肩包裏還有一套化妝品，方便她隨時補妝。北艾對這些一竅不通，拿在手裏也不知道如何去用，看著上面的名稱直皺眉頭。
“是想保濕還是祛斑？”
北艾聞聲擡頭，只見仲馨走了過來，正立在面前。“我也不知道。”北艾有些不好意思，再細看仲馨的臉，一點不像近五十歲的人，膚白臉亮。“嬸嬸，你用什麽化妝品？”
“我？”仲馨將北艾手裏的化妝品拿在手裏看了看，“我肯定不用這些。”她將保濕霜放到餐桌上，看著北艾說:“女人嘛，化妝品只是輔助，心理健康才是最好的保養品。你要是想錦上添花，就給自己的臉上撲點兒淘米水，再抹點嬰兒面，比什麽都好。”
西樺的腦袋探出了二樓護欄，扯著嗓子喊:“別聽姨媽亂講！女人就是天生的藝術家，臉上總得裏三層外三層，要不然準得浪費咱們的藝術細胞。餵，你想要什麽樣的化妝品，我可以幫你低價轉讓。”
仲馨攬著北艾的肩膀離開餐桌旁，向著客廳的沙發走去，兩個人坐下來，方道:“別聽西樺妹妹的，臉上塗多了化學用品，可不是一件好事。”西樺觀察地仔細，姨媽可喜歡直視北艾了，眼裏好像裝著星星，映出了五彩斑斕的故事。西樺不免嘁了一聲，將頭縮了回去，重又躺回到公主床上。
“你今天過生日，想怎麽過？”仲馨含情脈脈地看著北艾，仿佛她的旁邊正坐著故去的人。
第一次知道北艾的生日，正是仲馨與北艾的小叔正式約會的日子。北艾那時十二歲，正是第一個本命年，她非要鬧著去，因為小叔答應她要給她辦一張圖書館借書證，還要買一套少兒版世界名著叢書，並且在上一年就說好了要帶她去游樂場。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叔或許在昨天還記得，但今天就忘了，因為他要見更重要的人。
仲馨見了北艾，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散過，她頂喜歡這個女孩子。於是，三個人一起去了游樂場，又一起去了書店，最後一起辦了借書證。分手時，仲馨逗著北艾:“你今天過生日啊，想怎麽過？”說完，她沖著北艾擠了一下眼睛，像天上閃爍的星星。
一晃又是一個本命年，北艾懊惱自己怎麽就會忘了真實的年齡！
“想好了嗎？”仲馨的眼裏，北艾還是一個小姑娘而已。“你準備怎麽過？”
北艾無奈一笑:“沒什麽想法，本明年難過一點，只要順順利利過了這一年就行，希望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仲馨驚呼北艾已經三十六歲了:“我心裏依然認為你是過去的那個小女孩兒。”北艾想說並不是的，但她什麽都沒有說。
西樺給媽媽發信息:“我姨媽好肉麻，好惡心，她從來沒有這樣對我。我的生日都過了，也不見她有所表示，反倒對這個叫北艾的老女人這麽上心。媽，你說姨媽是不是偏心？”
仲典想了好久，從女兒第一次提起這個名字發牢騷而已，一直想到今天，終於想起來北艾是何許人也。
“哦，她呀，你不懂！不關你的事，你不要打聽。你姨媽對你多好，別說那些沒用的。”仲典只給女兒回了這條信息，就岔開了話題，再一次問到左同學，說在菜市場看到了左同學的爸媽。
“兒子出國了，這邊的房子好像短租出去了唄。”
“哦，這樣啊。”仲典感覺臉上燥熱起來，她不想說租房子的事，便故意不回女兒的信息。西樺等了一會兒，不見媽媽的新信息，看了看時間，給左同學打了視頻電話。響了好幾次，左同學才接，不等西樺問起來，主動說剛才和同學討論問題。西樺讓左同學把手機對著周圍的環境拍一圈，左同學二話不說立即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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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馨將北艾送出門，恍惚聽到啜泣的聲音，暗忖是西樺發脾氣，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哄著:“西樺，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仲馨剛剛在床邊落座，西樺便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抱住她，整個頭靠在姨媽的肩頭無聲地哭著。仲馨輕輕拍著西樺的背部，西樺終於肯說話了:“他就是個騙子。”
北艾打算自己過三十六歲的生日。她從來沒有一個人過生日，以往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吃豐盛的晚餐。而今天，她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過一個寂寞的生日。
北艾覺得自己是真正寂寞的人！
“嬸嬸不會覺得寂寞嗎？”北艾有了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工資請自己去吃自助餐。她喜歡自助餐這三個字，什麽都是自己說得算，不必擔心外界的幹涉。她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但是，只有她一個人。她害怕自己取餐時，會被人提前收了盤子。沒關系，有人過來了，是個昂首挺胸，闊步而來的男士。
“請問，你是不是……”
問句沒有說出來，男士的電話響了起來，不知手機那端是何人，男士一邊接聽電話一邊打量北艾，幾句話過後，男士突然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選擇了另一張桌子。
北艾暗笑自己蠢，還以為是服務員來幫忙呢！原來也是一名食客。
那男士很沒有禮貌，不專心吃飯，眼睛一直瞥著北艾。北艾微微側過身去，避免被長時間註視。但轉念又想，看就看唄，彼此不熟識，只要不是壞人，不怕被你看。
北艾沒有如同饕餮般選擇食物，只選取了自己喜愛的主食、葷素、湯料，還有小甜點。如果按價論值，這也太虧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北艾突然感覺眼裏湧出了淚，手背在眼睛上一抹，果然抹出了淚水。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哭，是因為年齡？還是一無所有的惆悵？也可能是被陌生人註視的窘迫吧！
桌上的紙巾被抽空了，北艾將頭垂得低低的，仔細地抹著淚痕。不曾想那男士竟然坐了過來，將自己的紙巾遞了過來。
“你好，我姓尚。不好意思，一直沒有坐過來，是我沒有禮貌，給你造成困擾，但是我之前接了一個電話，對方告訴我你比較害羞，今天來也是不情不願的，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打擾為好。可是不知什麽原因，你竟然在哭泣，我覺得我還是露一面比較好。”
北艾只擡了擡眼皮，眼簾處是一包嶄新的紙巾，那是很久之前流行過的紫色包裝，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
市面上已經很少見到這一款紙巾，可以說是絕了跡。
北艾輕輕推了回去，只道是不認識。
尚先生笑容溫和:“對，我們素未謀面，今天是第一次相見。”
北艾悄悄皺了皺眉:“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認識你，你或許是認錯人了。”
“不會的！”尚先生回答幹脆利落，“信息裏說你會穿一件淺綠色的半袖齊踝連衣裙；齊耳短發，發梢有微小的弧度；腳上穿一雙白色的板鞋。手提包是黑色覆古公文包，可斜背可手提。”
北艾抿了抿嘴巴:“這些東西可不是我一人獨有，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不會的，我的記憶力很好。我知道你並不願意來相親，可你還是來了，說明你還是有意，至少在禮貌上你是做到位的。我在一旁觀察過了，你選擇的食物，也是我喜歡的，我們還是有相同點的。”
“相親？”北艾盯著尚先生的臉，不解地問。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今年三十九歲，本地人。我在國內是碩博連讀，畢業後在大學當了幾年講師，之後在國外留學兩年，除了英語，還自學了兩門語言，但不精通，就當是個小愛好。正在進行博士後的申請，我現在市裏某科研所的宣傳部工作，是正式編制，有固定收入，業餘時間喜歡寫點東西，偶有見報得點稿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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