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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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料峭，掩蓋不了春日的暖意。仲馨喜歡春天，這個季節的穿衣打扮不過分清涼，不過於臃腫，恰到好處。偶爾恍然有秋天的感覺，但那絕不是同樣的風景，即使有落葉翩翩而起，心情也不是相同的。
那條棕色的格子圍巾搭在脖頸處，松松垮垮的，成了一件半截子披風。仲馨剛剛到達辦公室，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未等她說一個進字，門外的人已經全身現了出來，原來是南星。
“姑媽——不對，工作時應該叫仲主任。”南星笑靨如花，“仲主任好。”話音一落，南星怔住了，自己肩上的棕色格子圍巾，竟與仲馨的一模一樣。不是沒見過，只是感到驚訝。姑侄倆同時披著這條圍巾，乍看之下，恍然是同一個人。
仲馨伸手扯住圍巾一角，悄悄拽落下來。那圍巾就像是一條從上而下的瀑布，柔軟地從脖頸處落到了手裏。南星卻是將肩上的圍巾裹緊了，生怕它滑落下來似的。仲馨伸手讓座，又給南星接了杯熱水。
仲馨自覺閑得無所適從，她突然就對退休生活沒了向往，如果以後就是這樣無所事事，那還怎生了得。轉念又想，退休之後就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冷板凳，完全可以憑著自己的思維去過日子，那將是另一番景象。於是，她終日坐在辦公室裏糾結不已，像是人格分裂一般做著思想鬥爭。
當南星再一次將自己的想法委婉地表述出來時，仲馨反而覺得閑著也挺好的，不用動腦子，不必負責任，更不需要承擔風險，再混這一年半也挺好。但南星偏不退讓，似乎勢在必得，一定要讓仲馨點頭才肯罷休。
“合同不是已經在年前就簽訂好了嗎？你也看到了，我在這裏就是個閑職，除了管管自己，什麽也不能管，也管不了什麽。你說的那些好處，我都明白，但是我沒有權力決定。”
南星端起了紙杯，卻不飲裏面的水，只是將紙杯湊在唇邊。“怎麽說呢？露骨的話不能再說了，但是您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公司把您派到這邊來，自然有它的道理。別說年齡，那只是給人思想綁上枷鎖的一種方式，除了起禁錮的作用，別無好處。”
仲馨突然問道：“那杯水是不是涼了？春天可得喝熱水。”
南星將紙杯放下來，輕輕一歪，挪給仲馨看：“夏天也得喝熱水，消暑；秋天也得喝熱水，止瀉；冬天更得喝熱水，保暖。一年四季都離不開熱水呢！”
仲馨尷尬一笑：“你說得多——我給你換一杯。”
南星隨著仲馨站起來，齊齊走到飲水機旁，看著桶裏的水汩汩而留，一個新的紙杯很快就填滿了。
“仲主任，於工作上來說，你甘願被坐冷板凳嗎？就這麽上班等下班熬兩年，不覺得是在浪消耗自己的工作熱情嗎？於你個人而言，你樂意被人置之不理嗎？每天一個人空對著兩間辦公室，難道不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嗎？”南星兩手一攤，盯著仲馨，使得仲馨面色難堪，走到窗邊拿起小噴壺，朝著辦公桌上的綠植亂噴著。
“南星，這些問題，在去年我就想過，但凡我可以做一點事，我就不會讓自己這麽無聊。我馬上就要退休了，在這個閑職上安穩地度過兩年，也不是一件壞事。去年那兩個女孩子，從哪來的，要做什麽，都是內定的，我毫不知情。由此而論，我就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旁人的事一概不管。”
南星輕輕捏了捏紙杯，裏面的水立馬與杯邊齊平，手上的力道放輕了，紙杯恢覆正常，裏面的水又落了回去。杯身的溫度剛剛好，但是杯裏的水卻冒著熱氣。南星將紙杯擡高，正向著自己的臉，來了個面部微型桑拿。
“我就知道姑媽並不愚蠢，凡事都是放在心裏，不說罷了。”
仲馨未料到南星會是這樣的評價，笑道：“早沒有心氣兒了，要是我像你這麽年輕，或許我們就成為了競爭對手。你對著我這個一心只想著退休的老女人講大道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怎麽會呢？你可是我姑媽誒。有時候我就覺得呀，我有很多地方都像你。”
仲馨的手僵住了，小噴壺也停止了工作。只聽南星繼續道：“真的！以前見得少，接觸的也少，就那麽小半年，我就直面感受到了親緣關系的魅力。姑媽，其實你依然有滿腔熱忱，只是缺少一個機會。西樺表妹也可以加入啊，我記得你之前說過編外人員——哦，對了，瞧我這記性，去年的時候，我還去西樺表妹的大學進行拍攝呢！天吶，那個時候竟然沒看出來她是三姑媽的女兒。”
仲馨心裏冷笑一聲，那天吃飯時你也沒看出來，全然不認識的懵懂表情。這個南星像她媽媽一樣精明且勢利，哪裏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裏。聽聽她說話的語氣，再看看她說話的表情，好像是在演戲一樣。
“姑媽，我們現在都在一座城市，是該常常出來見見面聯絡聯絡感情。”
仲馨點點頭，手裏的小噴壺又開始了工作。壺嘴直沖著葉片上一塊泥巴，噴出的水卻怎麽也沖不掉它，仲馨咬著嘴唇大力按著噴壺，實在忍不住，索性抽出一張濕巾將那泥巴給擦了去。
“姑媽，我說的話，您再想想，替我問表美好，約個時間，我帶她好好逛逛這座城市。”
仲馨不是沒有問過西樺對於這位表姐的印象，是在那天吃完飯之後，西樺先提起來的。她記得這位表姐傲慢的表情：“哦，就是她呀！她不是在我們大學給拍宣傳片嗎？那時候根本就不看我，眼神裏好像生了刀子，就是今天，她也是不情願和我們坐在一起。”西樺白了媽媽一眼，“都怪你！非要和她坐一起。”
仲典說南星長得像爸爸，但是性格一定是像媽媽：“我可是觀察仔細了，那個眼神兒吧，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十分嫌棄。”
仲馨斜了妹妹一眼：“那你還非要殷勤地和她坐在一起。”
“我那是給大哥面子，給我們家血脈面子，不是她這個人！大過年的，你沒看她臉色不好看嗎？肯定是遇到什麽事兒了！畢竟血緣擺在那兒呢，就當是雪中送炭，給她一點溫暖吧。”
西樺在一旁附和：“哼，她以為我們都沒見過世面，好像沒吃過什麽好東西似的，總是斜著眼睛看我們，好像給她丟面子一樣。她得有點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我們和她坐在一起，她會更難堪的。”
仲馨沒料到這母女倆將自己隱藏起來的看法全部都說了出來，仲典和西樺越說越上頭，母女倆幹脆躲到一邊繼續說。仲馨看著眉毛眼睛亂飛的仲典和嘴巴瞥到耳朵根的西樺，暗暗舒了一口氣。
南星的暗示，仲馨不是沒聽懂，南星也明白這個二姑媽是在裝傻充楞，故意不接茬。可能是害怕，也可能就是懶惰。人上了年紀，服從性就會低很多。經歷的多了，別人說的天花亂墜，也很難打動自己的心。在對方眼裏，自己成了不聽話的那一位，或是思想僵化的人，其實這人是實在不願委屈自己成全對方。
南星一定要讓仲馨點頭同意，其實這是雙贏的事，為什麽要拒絕！新的客戶尚不穩定，而且好處也少，如果仲馨可以與自己連成一線，還可以穩住與歪歪的關系，到時候即使自己離了職，也有去處。
婆婆不在家，小夏直接搬到了婆婆的房間，主臥成了南星的天下。南星心裏是受用的，卻偏偏要與小夏吵一架，無奈小夏不接招，和顏悅色地解釋說是為了南星好。他最近要寫論文，有時靈感來了，即使是深更半夜，也要打開電腦寫上一會兒。
南星自嘲這婚姻真是無趣。小夏正搬著筆記本電腦穿過客廳，立馬駐足看著南星。南星歪過頭來，斜著眼睛看小夏：“你沒覺得嗎？我們的婚姻有什麽意思？”小夏眨巴眨巴眼睛：“哎，我可以再寫一篇婚姻心理學，謝謝你給我的靈感。”
南星剜了小夏一眼，將手裏的遙控器狠狠地摔在沙發上。遙控器彈跳起來，直直地落到地上，發出尖銳的撞擊聲。小夏聽到了，卻不為所動，兩只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南星獨自生悶氣，兩臂抱在胸前，緊緊地壓著胸口，她怕自己心臟突然蹦出來。
手機傳來信息提示音，打開來，是仲馨。南星喜笑顏開，連忙回過電話去。“哎，姑媽，怎麽了？”南星從地上撿起了遙控器，關閉電視，回到臥室去，房門輕輕合上，小夏從房間裏走出來，環顧了客廳，鼓了鼓腮幫子，又重新回了房間。
房子的男女主人各居一室，緊閉的房間將這個本應是溫馨的港灣斷成了座座孤島，空留一盞孤寂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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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料峭，掩蓋不了春日的暖意。仲馨喜歡春天，這個季節的穿衣打扮不過分清涼，不過於臃腫，恰到好處。偶爾恍然有秋天的感覺，但那絕不是同樣的風景，即使有落葉翩翩而起，心情也不是相同的。
那條棕色的格子圍巾搭在脖頸處，松松垮垮的，成了一件半截子披風。仲馨剛剛到達辦公室，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未等她說一個進字，門外的人已經全身現了出來，原來是南星。
“姑媽——不對，工作時應該叫仲主任。”南星笑靨如花，“仲主任好。”話音一落，南星怔住了，自己肩上的棕色格子圍巾，竟與仲馨的一模一樣。不是沒見過，只是感到驚訝。姑侄倆同時披著這條圍巾，乍看之下，恍然是同一個人。
仲馨伸手扯住圍巾一角，悄悄拽落下來。那圍巾就像是一條從上而下的瀑布，柔軟地從脖頸處落到了手裏。南星卻是將肩上的圍巾裹緊了，生怕它滑落下來似的。仲馨伸手讓座，又給南星接了杯熱水。
仲馨自覺閑得無所適從，她突然就對退休生活沒了向往，如果以後就是這樣無所事事，那還怎生了得。轉念又想，退休之後就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冷板凳，完全可以憑著自己的思維去過日子，那將是另一番景象。於是，她終日坐在辦公室裏糾結不已，像是人格分裂一般做著思想鬥爭。
當南星再一次將自己的想法委婉地表述出來時，仲馨反而覺得閑著也挺好的，不用動腦子，不必負責任，更不需要承擔風險，再混這一年半也挺好。但南星偏不退讓，似乎勢在必得，一定要讓仲馨點頭才肯罷休。
“合同不是已經在年前就簽訂好了嗎？你也看到了，我在這裏就是個閑職，除了管管自己，什麽也不能管，也管不了什麽。你說的那些好處，我都明白，但是我沒有權力決定。”
南星端起了紙杯，卻不飲裏面的水，只是將紙杯湊在唇邊。“怎麽說呢？露骨的話不能再說了，但是您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公司把您派到這邊來，自然有它的道理。別說年齡，那只是給人思想綁上枷鎖的一種方式，除了起禁錮的作用，別無好處。”
仲馨突然問道：“那杯水是不是涼了？春天可得喝熱水。”
南星將紙杯放下來，輕輕一歪，挪給仲馨看：“夏天也得喝熱水，消暑；秋天也得喝熱水，止瀉；冬天更得喝熱水，保暖。一年四季都離不開熱水呢！”
仲馨尷尬一笑：“你說得多——我給你換一杯。”
南星隨著仲馨站起來，齊齊走到飲水機旁，看著桶裏的水汩汩而留，一個新的紙杯很快就填滿了。
“仲主任，於工作上來說，你甘願被坐冷板凳嗎？就這麽上班等下班熬兩年，不覺得是在浪消耗自己的工作熱情嗎？於你個人而言，你樂意被人置之不理嗎？每天一個人空對著兩間辦公室，難道不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嗎？”南星兩手一攤，盯著仲馨，使得仲馨面色難堪，走到窗邊拿起小噴壺，朝著辦公桌上的綠植亂噴著。
“南星，這些問題，在去年我就想過，但凡我可以做一點事，我就不會讓自己這麽無聊。我馬上就要退休了，在這個閑職上安穩地度過兩年，也不是一件壞事。去年那兩個女孩子，從哪來的，要做什麽，都是內定的，我毫不知情。由此而論，我就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旁人的事一概不管。”
南星輕輕捏了捏紙杯，裏面的水立馬與杯邊齊平，手上的力道放輕了，紙杯恢覆正常，裏面的水又落了回去。杯身的溫度剛剛好，但是杯裏的水卻冒著熱氣。南星將紙杯擡高，正向著自己的臉，來了個面部微型桑拿。
“我就知道姑媽並不愚蠢，凡事都是放在心裏，不說罷了。”
仲馨未料到南星會是這樣的評價，笑道：“早沒有心氣兒了，要是我像你這麽年輕，或許我們就成為了競爭對手。你對著我這個一心只想著退休的老女人講大道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怎麽會呢？你可是我姑媽誒。有時候我就覺得呀，我有很多地方都像你。”
仲馨的手僵住了，小噴壺也停止了工作。只聽南星繼續道：“真的！以前見得少，接觸的也少，就那麽小半年，我就直面感受到了親緣關系的魅力。姑媽，其實你依然有滿腔熱忱，只是缺少一個機會。西樺表妹也可以加入啊，我記得你之前說過編外人員——哦，對了，瞧我這記性，去年的時候，我還去西樺表妹的大學進行拍攝呢！天吶，那個時候竟然沒看出來她是三姑媽的女兒。”
仲馨心裏冷笑一聲，那天吃飯時你也沒看出來，全然不認識的懵懂表情。這個南星像她媽媽一樣精明且勢利，哪裏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裏。聽聽她說話的語氣，再看看她說話的表情，好像是在演戲一樣。
“姑媽，我們現在都在一座城市，是該常常出來見見面聯絡聯絡感情。”
仲馨點點頭，手裏的小噴壺又開始了工作。壺嘴直沖著葉片上一塊泥巴，噴出的水卻怎麽也沖不掉它，仲馨咬著嘴唇大力按著噴壺，實在忍不住，索性抽出一張濕巾將那泥巴給擦了去。
“姑媽，我說的話，您再想想，替我問表美好，約個時間，我帶她好好逛逛這座城市。”
仲馨不是沒有問過西樺對於這位表姐的印象，是在那天吃完飯之後，西樺先提起來的。她記得這位表姐傲慢的表情：“哦，就是她呀！她不是在我們大學給拍宣傳片嗎？那時候根本就不看我，眼神裏好像生了刀子，就是今天，她也是不情願和我們坐在一起。”西樺白了媽媽一眼，“都怪你！非要和她坐一起。”
仲典說南星長得像爸爸，但是性格一定是像媽媽：“我可是觀察仔細了，那個眼神兒吧，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十分嫌棄。”
仲馨斜了妹妹一眼：“那你還非要殷勤地和她坐在一起。”
“我那是給大哥面子，給我們家血脈面子，不是她這個人！大過年的，你沒看她臉色不好看嗎？肯定是遇到什麽事兒了！畢竟血緣擺在那兒呢，就當是雪中送炭，給她一點溫暖吧。”
西樺在一旁附和：“哼，她以為我們都沒見過世面，好像沒吃過什麽好東西似的，總是斜著眼睛看我們，好像給她丟面子一樣。她得有點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我們和她坐在一起，她會更難堪的。”
仲馨沒料到這母女倆將自己隱藏起來的看法全部都說了出來，仲典和西樺越說越上頭，母女倆幹脆躲到一邊繼續說。仲馨看著眉毛眼睛亂飛的仲典和嘴巴瞥到耳朵根的西樺，暗暗舒了一口氣。
南星的暗示，仲馨不是沒聽懂，南星也明白這個二姑媽是在裝傻充楞，故意不接茬。可能是害怕，也可能就是懶惰。人上了年紀，服從性就會低很多。經歷的多了，別人說的天花亂墜，也很難打動自己的心。在對方眼裏，自己成了不聽話的那一位，或是思想僵化的人，其實這人是實在不願委屈自己成全對方。
南星一定要讓仲馨點頭同意，其實這是雙贏的事，為什麽要拒絕！新的客戶尚不穩定，而且好處也少，如果仲馨可以與自己連成一線，還可以穩住與歪歪的關系，到時候即使自己離了職，也有去處。
婆婆不在家，小夏直接搬到了婆婆的房間，主臥成了南星的天下。南星心裏是受用的，卻偏偏要與小夏吵一架，無奈小夏不接招，和顏悅色地解釋說是為了南星好。他最近要寫論文，有時靈感來了，即使是深更半夜，也要打開電腦寫上一會兒。
南星自嘲這婚姻真是無趣。小夏正搬著筆記本電腦穿過客廳，立馬駐足看著南星。南星歪過頭來，斜著眼睛看小夏：“你沒覺得嗎？我們的婚姻有什麽意思？”小夏眨巴眨巴眼睛：“哎，我可以再寫一篇婚姻心理學，謝謝你給我的靈感。”
南星剜了小夏一眼，將手裏的遙控器狠狠地摔在沙發上。遙控器彈跳起來，直直地落到地上，發出尖銳的撞擊聲。小夏聽到了，卻不為所動，兩只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南星獨自生悶氣，兩臂抱在胸前，緊緊地壓著胸口，她怕自己心臟突然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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