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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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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張

仲馨將胳膊從妹妹緊握的手掌裏抽出來,嘴角現出若隱若現的笑意:“說到底,西樺是你的女兒,我就是個姨媽,隔著肚皮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不要總是當著西樺的面說一些讓她為難的話。她畢竟是個孩子,你給她增添一些心理負擔,她懂事之後就會束手無策。順其自然吧。”

仲典的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兩只手齊齊握著姐姐的手臂,一口一個姐,叫得那叫一個親熱:“這不就是趁著西樺小,有些話得常常念叨,要不然等她長大了,六親不認就麻煩了。”其時西樺剛成年,正在為了高考的事犯愁,哪裏會有其它心思。

自此之後,仲馨便不再說這些話了,就像一壺沸騰的水,不必理會,等它自然冷卻。仲典也不再主動提這些事了,只是會有意無意地喊著女兒向姨媽獻殷勤。西樺伸開手臂攀著姨媽的脖子,像一只軟綿綿的小貓。

仲馨將西樺輕輕推開,讓她坐到沙發的另一端。雙人沙發並不長,但西樺勝在嬌小,縮在另一邊蹲坐在沙發上,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停在仲馨的側顏徘徊,忽然說自己的大學老師很可憐。

“他給我們上課,累得滿頭大汗,可認真聽講的人寥寥無幾。老師後來就嘆了一口氣,讓我們上自習了。大概也就五分鐘吧,他又很是無奈地繼續講課,講著講著還眼泛淚花,搞得我們莫名其妙。”

本是翹著腿低頭看書的仲馨被西樺說的話吸引了過去,她微微擡了眼睛,想象出一個孤獨的老者模樣。那是一個滿懷耐心與激情的老師,或站或坐在寬敞的教室裏,慷慨激昂地講解著精心準備的課程,即使是坐在最後一排的學生,也能清晰地聽到他的聲音。

“姨媽,你知道嗎?我們合班課大概有一百六十個學生,到場上課的學生也就是四分之一。”西樺笑得沒心沒肺,差點從沙發上歪了下去。

“孔子學生幾千人,才賢者也不過是七十二人。在古代,教育是奢侈品,即便到了現在,教育依然是奢侈品。百年樹人,道阻且長。好在這其中總有那麽一兩個認真聽講的學生,足以寬慰老師的心。”仲馨發表了自己的感慨,又低下頭去看書。

“什麽意思?”

仲馨偏過頭來看著西樺,笑意盈盈:“你上課的時候認真聽了嗎?”

西樺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我沒搶到最後幾排的位置,就坐在正數第二排的中間,全程低著頭看手機,不對,看累了也擡起頭舒展舒展脖子,還與我們老師對視好幾次呢,嚇得我趕緊把頭低下去。”

“什麽課呀?”

西樺吐了吐舌頭:“不知道,反正也和我們的專業課沒關系,以後上班的時候還能用得到嗎?我悄悄看了,其他人不是玩兒手機就是趴著睡覺。還有的女生描眉畫眼,滿桌子都是各種化妝品,很是高調呢。”

仲馨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剛將視線落在膝蓋的書上,西樺的胳膊伸了過來,她只是看了一眼封面,又將身子撤了回去:“姨媽你看這種書啊?還不如直接上網找個視頻看呢。放眼一看全是字兒,好沒意思啊。”

仲馨也將封面看了看,這是一本運營入門專業書,哩哩推薦的。

“文字讓人踏實。”

西樺立馬接話:“畫面使人難忘。”

仲馨將書合上置於膝蓋,兩手合攏成空心的小樊籠,輕嘆道:“你是美術生,用畫筆記錄你的所觀所想,姨媽比不上你。”

“說實話吧,除了課本,我都好多年不看書了——看不進去了。”西樺樂道,“哎,姨媽,你分公司的業務上軌道了吧?”她一邊說著一邊向著仲馨身邊靠近,像是冬日裏尋求暖意的小流浪貓,“我可是你們分公司的編外人員,要是有露臉的機會可不要忘了我。我最近自學化妝,跟著網上的視頻學了不少知識呢。”

仲馨專註地瞧著西樺的臉,果見現在的化妝技巧進步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濃妝艷抹,現在看來自然了許多,耐看了不少。

“西樺,你這小半個月的大學生活只顧著捯飭你這張小臉了吧?”仲馨猜測西樺八成就是那個在課堂上忙著化妝的人。

西樺皺了皺鼻子:“別提了,一點意思都沒有。還以為上了大學,生活就豐富起來了呢,沒想到更沒意思,枯燥得要命。姨媽,你可答應我了,一定得讓我參與你分公司的業務。”

仲馨說不急:“好好享受你的學生生涯吧,等你畢了業就會無比懷念上學的日子。”

“哼,我現在是巴不得時間過得快一點,趕緊畢業,真是學夠了。”西樺將半邊身子靠在沙發背上,眼睛直直地盯著某一處發楞,仲馨順著她的眼神望出去,總也找不到一個準點,只聽西樺幽幽地問:“姨媽,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我大舅不是也在這裏嗎?我們為什麽不去找他呀?我記得他好像有個女兒,得比我大十幾歲吧?有那麽點兒印象,又好像沒有。”

仲馨心知西樺對南星不會有多少記憶,大多是仲典在電話裏對女兒提及的。

“去找你大舅幹嘛呀?”仲馨將手中的書放到茶幾上,站了起來。

西樺的眼神順著仲馨的身影移動著:“去拜訪他們家啊,大家都是親戚嘛。我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大舅應該與我們互相有個照應。再說了,我們也不會是空著手去。大舅在這裏三十多年了吧,他也可以盡地主之誼,招待一下我們嘛。”

仲馨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又給西樺取了一瓶口袋飲料。

“你倒是都給大家打算好了,你媽媽教給你的吧?”

西樺擰開口袋飲料抿了一小口,有點苦,齜牙咧嘴道:“我媽讓我畢業之後就留在這兒,既然咱家在這裏有親戚,得提早打好關系。”

“你想留在這兒嗎?”

西樺一怔,視線落到了地上。

仲馨將兩手捂住杯子,感受著水的溫熱。

“留在這兒也行——其實我也不是沒有認識的人。”西樺的聲音細若蚊蚋。

仲馨心裏猛然一頓,將杯裏的水一飲而盡,隨口問道:“最近沒和那位左同學聯系吧?”

西樺沒料到姨媽會問出這個問題,囁嚅道:“沒有啊,已經好久不聯系了。”

“真的?”

西樺堅定地點著頭:“真的!”

仲馨看著一臉認真地西樺,不禁笑道:“西樺,你要是還喜歡人家啊,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不用遮遮掩掩。”

“我沒遮掩啊。”西樺的心砰砰直跳,簡直要蹦出來。

“如果那位左同學此刻站在你的面前,你會怎麽樣?”仲馨滿懷期待地看著西樺。

西樺很自然地搖了搖頭:“他怎麽可能會站在我的面前?”

仲馨將杯子放下,走到西樺面前站定。西樺蹲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僵,仰著小臉不明就裏地看著仲馨。

“西樺,如果你大舅站在你的面前,你還能認出來嗎?”

西樺一臉懵懂,不點頭也不搖頭,眨巴著眼睛回看著仲馨。

仲馨笑著:“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要去學校呢。”

西樺周末到仲馨這邊來,星期一大清早往學校趕,通常趕不及第一節課。這節課的老師好說話,允許每個同學在整個學期有三次逃課的機會,西樺很快就將這三次機會用完了。這位老師依然采用傳統的點名簽到的方式,西樺拜托同宿舍的同學幫忙點到,回的人情都是請人吃當天的午飯和晚飯,還是任由人家點選。

這些事肯定不會說與爸媽聽,也不會告訴姨媽,免得她們說自己蠢。西樺不習慣住學校的集體宿舍,天南海北的四個人住在同一間房裏,那三人竟組成一個小團體,什麽事都不帶西樺,連班裏的小組作業都將西樺排除在外。西樺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死皮賴臉地跟在那三人後頭,人家有意加快腳步,就是不等西樺。西樺小跑著,卻總也融不進去。

仲馨的擔心終於變成了現實,西樺要舍近求遠搬到自己這裏來住,這個學期的課程安排很是緊湊,只有周四下午沒有課,其它幾天可謂是披星戴月。對於仲典的請求,仲馨一口回絕。

“天天早出晚歸,西樺受得了嗎?等以後天冷了怎麽辦?你知道從我這裏到西樺的學校,單程要多長時間嗎?三個小時吶!天天這麽折騰,她能學到什麽?早晨六點出門,十點左右才能到,第一節課就不用上了;下午五點半下課,將近九點才能回來。每個星期一的晚上還有課呢,八點半放學,你要她怎麽回呀?”

仲典嘆著氣:“西樺說住不慣,以前上高中的時候都是走讀,哪裏有集體宿舍的經驗!她說她休息不好。其實不用她說,我也知道,天南海北那麽多人,她怎麽可能相處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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