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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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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散去

哩哩將胳膊抵在桌子邊沿,左右兩只手相互摳著手指頭,牙齒咬著上下嘴唇,現出淺淺的牙痕。

“咱倆是好朋友,但可以是一輩子的,也可以隨時絕交。人嘛,沒什麽不能做的!”

哩哩趕緊兩只手握住歪歪的胳膊:“怎麽說這種話,多傷感情呀。我信任你,真的!”

“信我就行了,咱倆誰都不會害誰。”

哩哩鄭重地點了點頭,讓著歪歪趕緊吃冰淇淋,才幾句話的工夫,冰淇淋就有了融化的痕跡。

“這麽熱鬧啊?馨姨,這都是什麽人啊?員工手冊上可說了,閑雜人等不可以住在這裏。”歪歪身子一斜,腦袋一撇,眨巴著眼睛打量著這三個不速之客,“這都是我們的員工?一屋子女性,男性可不方便,得重新規劃這宿舍了。”

西樺白了歪歪一眼,慢條斯理地回道:“我是這裏的暑假工,前段時間回了趟家,今天我爸媽來送我,順便住幾天。你可以問我姨媽。”

“姨媽?”歪歪不解地問,“誰是你姨媽?”她的眼神很自然地落在仲馨臉上,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仲馨,“馨姨是你姨媽?”

仲典腦瓜子反應快,已經想好了詞兒,反被西樺搶了先。仲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怕女兒說錯了話,更怕女兒吃了虧。

“對啊,我姨媽,怎麽了?”西樺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姨媽托關系幫我找的暑假工,有問題嗎?咱倆得有個先來後到,我算是你工作上的前輩。”

“哦,馨姨就是你姨媽?”歪歪左右打量了仲馨和西樺的臉,一個勁兒將話題往兩人的關系上引。

西樺翻了一個白眼兒:“我姨媽托馨姨走後門在這裏找了一個假期工——你怎麽反應這麽慢呀?還有,樓上那張公主床是我的,你不能在上面住。”

歪歪的眼神在這幾個人的臉上逡巡。西樺爸爸面色緊張,東菊事不關己,仲典似是有話要說,仲馨一臉淡然。歪歪知道這其中必有古怪,也感到氣氛不相融洽,自己肯定是勢單力薄,便落了口風:“行吧,反正我也是來出差的,住不了幾天,大家湊合一下吧。”說著,她擡腿要往樓上走。

西樺嘟著嘴巴撒嬌道:“怎麽湊合呀?這麽多人,不方便住啊。你是來出差的?公司也不給你安排個酒店賓館什麽的,來這員工宿舍擠,你竟然沒怨言?這麽一想,你也不受人重視呀。”

歪歪退回兩步,將身子斜向另一側,腦袋也歪到另一邊:“行吧,我今天出去住,明天咱再論。”

仲馨站在窗邊看著歪歪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出了樓道,向著小區出口的方向走遠了,不免有些擔心。仲典站過來向外張望著,勸仲馨不要瞎操心。“這女孩子不是善茬,看她滿臉心機樣,咱沒什麽好擔心的。”回頭誇起了西樺,“你今天這腦袋瓜子轉得快。”

西樺不無得意地說:“那是!”

仲馨扭頭看過來,對仲典說:“如果沒有東菊給西樺提前通風報信,西樺怎麽會知道這個女孩子是來幹嘛的。”

仲典“哦”了一聲。兩個女孩子吃完飯後不管不顧,只管倚靠在窗邊嘀嘀咕咕個不停,還以為是在說女孩子之間的事,仲典這下明白了。“這麽說,她是公司那邊派來監視你的唄?”

仲馨點頭道:“我有兩種懷疑,一是找來個生面孔來監視我工作的,二是誰家的孩子要來分一杯羹。這個女孩子也就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甚至還沒畢業,肯定是為了她以後鋪路。”

仲典嘖嘖道:“上次我來的時候,說什麽來著?我就是落下這個臉非要給西樺求個職位,先占著再說。”

西樺興高采烈地摟著仲馨的脖子:“姨媽,我是徹徹底底地想好了,這兼職呀,我一定得做。東菊姐姐告訴我了,分公司的業務項目適合我這樣的年輕女孩子,我不在乎錢多錢少,多給我點兒露臉的機會,說不定一不留神就出名了呢。”西樺向著媽媽做鬼臉吐舌頭。

仲典拍了西樺的腦袋:“出名就別想了,咱得有自知之明。”

與其說是西樺帶著父母旅游,倒不如說是父母拽著西樺在城市裏穿梭。天太熱,一動都不敢動,找個地方往那兒一坐,身上的汗就沒消停過。西樺化妝倆小時,卸妝只要兩分鐘,還不用親自動手,臉上因為汗珠子劃過而發癢,只要略微抹一抹,立馬從濃妝成為素顏。

但是仲典兩夫妻的興致很是高漲,今天去這兒,明天去那兒,安排地井井有條。西樺像一條耍賴的小狗,慢吞吞地跟在爸媽後頭,腳下如同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仲典買了一條牽引繩,一頭套在西樺的手腕上,一頭掛在自己的腰間。西樺更為故意走得慢,那條繩子拉的那麽長那麽長。西樺又故意將繩子從自己的手腕上解下,綁在一棵小樹上,看著媽媽出洋相,笑得前仰後合。有那麽一天,一家三口什麽也沒幹,找了一家小店從早坐到晚,就看本地人的生活。西樺看累了,窩在椅子上倒頭就睡。

歪歪在外面住了兩個晚上,這天下班的時候也跟著仲馨和東菊回來了。三個人默默無言,將這條回家的路走得格外漫長。原本仲馨和東菊還會聊聊天,因為有歪歪在,東菊怕不小心叫錯了稱呼惹麻煩,索性什麽都不說。仲馨更是一個人走在前,有意避開兩個年輕人。三個人上了公交車,各自擇了位置坐下來,似是相隔萬裏。

趁著仲典一家三口沒回來,歪歪終於可以說出心裏的不滿。首先是關於西樺為什麽不正常出勤,其次是西樺的爸媽要住到何時,最後是說面前的這倆人對於工作的態度。這裏都是女眷,終究是西樺爸爸做了妥協,自己在小區對面的私人賓館裏定了鐘點房。

其實算來算去,最該走的是歪歪。她一個周的出差時間已經到了。

仲馨開了門,三個人魚貫而入。歪歪是最後一個進門的,在大門關閉的剎那喊住了急於回房的兩人。“我明天就走了,可是你們倆對於業務的熟悉程度可以說是零。你們年齡都比我大,我應該尊重你們,有些事我都是忍著的,得過且過嘛。但是在工作方面,我不能看著你們毫無進展。我對事不對人,看到不好的一面,總要說一說。我是好心,沒有別的意思。”

歪歪的腦袋和身子總是斜著的,關鍵還不是斜在同一邊。身子向右歪的時候,腦袋就會向左歪。東菊看著歪歪,她自己整個人也自然而然地跟著歪。歪歪點名東菊的學習進程停滯不前。“我本來覺得你挺有靈性的,怎麽越學越後退呢?最基本的理論知識,還不如沒學之前熟練。我記得我第一次提問的時候,我都還沒講呢,你回答得不錯啊。”

東菊沒反應,楞怔怔地看著歪歪。

歪歪將視線轉向仲馨:“馨姨,年齡大不是你的錯,你得多上點心啊!我看你總是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學不會就多下功夫,別成天指望著年輕人。你是這邊的領導,應該是我們的帶頭人,怎麽就是油鹽不進呢?”

仲馨沒回應,楞怔怔地看著歪歪。

歪歪乜斜著眼睛:“反正我明天就走,你們的表現啊,我回去之後只能實話實說。這可不是我打小報告,是領導逼著我說的,我也沒辦法。你們要是做得好,根本什麽也不用怕。但是,我會給你們留面子的,我知道避重就輕,只要你們接下來多努力,和哩哩好好配合,應該沒什麽問題。”應該是將要說的話說完了,要不然歪歪不會徑直從兩人中間穿過,從而踏上第一級樓梯。

仲馨喊住了她:“你還會回來嗎?”

歪歪兩腳沒動,只是回轉身來,詫異地看著仲馨。

仲馨向歪歪笑道:“什麽時候回來呀?”

歪歪突然笨嘴拙舌起來,“我我我”了好一會兒,聳了聳肩,什麽也沒說,噔噔噔地上了二樓,只消幾分鐘,又噔噔噔地跑下來,手裏提著自己的行李箱。“我今天去我朋友那兒,明天直接走。拜拜,馨姨;拜拜,東菊。”

門開了,人走了;門關了,人真的走了。東菊看了看仲馨,嘟囔了四個字:“莫名其妙。”仲馨撥通了仲典的電話,問她們仨什麽時候回來。仲典在電話那頭哇啦哇啦叫:“馬上就回來了,在這買飯呢。”聽起來像是在菜市場,這個時間也是夜市擺攤的時間,聽筒裏傳來一片喧嚷。

又過了兩天,西樺去了學校,仲典兩夫妻也走了。小公寓裏只剩了仲馨和東菊,空間一下子充盈起來,似乎還有回音。兩個人笑說還挺想念那些離開的人。是真的想念那些人嗎?恐怕不是真的,只是覺得現在的小公寓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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