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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占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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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占上風

仲典重重地躺了下去,幾秒鐘而已,母女倆如墜低谷——床塌了。

西樺齜牙咧嘴,懷疑自己是不是就此癱瘓。仲典五官擰成了麻花,心裏卻很是高興,這下可有理由置辦新家具了。物流信息顯示快件即將到達。明天就換!

西樺如願得到了一張公主風的大圓床,上面掛上了像蚊帳一樣的裝飾物。床頭上除了一盞照明燈,還有一排五顏六色的小燈泡,發出紅黃綠不等的顏色。仲典買了兩個白色的梳妝臺,當了隔斷,給自己的女兒制造了私人空間。她提前將費用信息發給了仲馨,面上無比得意:“自費,我自家的東西,沒用別人一分錢。”

仲馨將手邊的書面資料又翻了一遍,沒有找到分公司營業執照的覆印件。關於分公司的業務一欄,仲馨摸不著頭腦。領導給她發了一條信息,是某天半夜裏發過來的,告訴她分公司是合法的,不用胡思亂想。淩晨時分又發過來一條信息,讓她這個月結束之前將員工招聘妥當並且培訓公司文化,為了下個月業務開展做準備。

掐指一算,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仲典依然沒走。白天做家務和一日三餐,晚上與仲馨磨嘴皮子,睏了就和女兒擠一張床。見了東菊,不減熱情,喊得親熱。早餐準備好,晚上守著門。但背地裏也納悶,這女孩子怎麽不急著走呢?小公寓裏,除了東菊的二手雙人床沒有換,其它全然換新——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換,買了一張新的床墊子,鋪上了粉紅色的床單。

“姐,她不走啊?”

仲馨知道這個“她”指的是東菊,卻偏要裝傻充楞。

“哎,那個東菊不走啊?”仲典急了。

“東菊暫居在這兒,掙個旅游經費,隨時就走。”仲馨撕著手裏的肉餅,“你不要將西樺和東菊比,兩人沒有可比性。東菊是個背包客,不會停太長時間的,就算她要長待在這兒,她完全可以去掙錢交房租。”

“我們西樺怎麽了?準大學生!”

仲馨樂了:“你不用跟我瞪眼睛。大學生怎麽了?東菊還是旅游專業的大學生呢,大學期間又輔修了經濟學。”

“哎,她沒提她舅舅的事?”仲典起了好奇心。

“人家才不像你這麽看不開事兒。”

“從來沒提?”仲典不信。

仲馨嘴裏慢慢咀嚼著肉餅,想起了在候機時看到的那張小夥子照片,其實也算是提了吧。她笑得無奈,輕輕搖著頭:“都多少年的事了,有什麽好提的?”

“這女孩子挺好的。”仲典說得誠懇,“西樺說這房子和你那個辦公室的大白,都是東菊刷的?這孩子真挺能幹的。我好幾次看著她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都把裏面的地拖一遍,洗手臺擦一遍,可愛幹凈了。”

“嗯,我也覺得東菊挺好的。”

“姐。”仲典將椅子拖到仲馨身邊,“東菊現在做什麽工作啊?早出晚歸的。怕不是正經事吧?”

仲馨斜楞了仲典一眼:“你看見人家不正經了?”

“嗯!”仲典重重地點了點頭。

“啊?”仲馨大感不解。

仲典說她看得一清二楚。經過一個理發店的時候看見了東菊在裏面給人家洗頭。她來了一個多星期,拽著西樺出去逛街,有時還會跑到另一個區買菜,只因為那裏的青菜便宜一毛錢。

仲馨不相信,讓仲典不要瞎猜。而且在理發店工作就是不正經了?這是哪門子謬論!“東菊是女孩子,不要亂編排人家。我挺喜歡她的,這麽多年了,我和她舅舅沒什麽聯系,倒是和她的聯系沒斷過。她大學畢業一直在外面旅游,缺了錢也是自己掙,很獨立的女孩子。這好幾年了,我倆都是在手機上看看照片發發視頻,逢年過節問候一下,這次是第一次見。”

“嗯,還是那麽個樣子。”

仲馨不和妹妹瞎扯了:“我得走了,去我那辦公室呆著。上班嘛,早晚得發瘋。”

“姐,我今天跟你一塊兒去,幫你布置布置。”仲典忙著換衣服找鞋。

仲馨趕忙攔住她:“你去幹嘛呀?你別跟我說,你要去我那上班?我不收退休職工再就業啊!”她攔著仲典躍躍欲試的架勢,“還有,別為了你女兒跟我撕破臉。”

“西樺說你那辦公室也簡陋,我去看看,幫幫你。”仲典換好了鞋子,拉著仲馨的手,“走吧!我還會害你?把我想得也太壞了吧?我可是你親妹妹!”

仲典見了辦公室所在地,先是對著門口“產業園”“孵化基地”的字樣一番驚嘆,等進了辦公室,臉上立馬換了另一套表情:“哎呀,這麽簡陋啊!就這麽一間辦公室?”她將推拉門一扯,“嘖嘖嘖,不行啊!”回轉頭來問姐姐究竟是不是因為犯了錯才被派到這裏來的。

這樣的話說過好幾次了,仲馨乜斜了仲典一眼:“你看吧,西樺能在這個環境裏嗎?”她轉念一想,仲典來了也是一件好事。看過了這辦公環境,自然不會讓西樺留下。

在仲典的心目裏,大城市的辦公環境應該是高大上的,她的女兒就應該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窗明幾凈的辦公室裏敲敲鍵盤,休息時間喝杯咖啡,下午茶時間有中西式點心。電視劇裏的白領就是西樺未來現實中的樣子。

仲典慢慢搖著頭:“這環境確實不行。這辦公桌也是舊的吧?你不用顧左右而言他,西樺都跟我說了。你連網線都沒有,蹭網辦公呀?”仲馨佩服妹妹的觀察力,自己的確蹭大樓的免費網,如蝸牛般的速度。

“姐,我還是那句話,既來之則安之。我也是工作了一輩子的人,什麽環境沒受過?我都懂!辦公這套東西,我不給你動,因為我不懂。我就提個小建議,裏面這一間呢,布置成會客室,一張木制沙發、一張茶幾,兩把椅子就成。你呢,也別在裏面辦公了,直接與你的員工打成一片。我看了,你們這分公司,也招不了幾個人。”

仲馨心說,我這妹妹當了一輩子車間工人可真是屈才。仲典仿佛看穿了姐姐的心思,竟然解釋道:“別佩服我的洞察力,你是因為當局者迷,所以把自己困在了這個情緒裏。姐,幹著吧,你還有兩年就退休了,啥也別想了,安安穩穩地過完你這職業生涯就行了。”

仲馨抿著嘴點點頭,兩眼低垂,看著斑駁不清的地磚,不知道上一任的主人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替西樺求你了,給她一個位置吧。”

仲馨一下子清醒過來,看著仲典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嘆著氣埋怨妹妹的不解人意。“仲典,你不要為難我!”

“姐,你還是沒明白,我一是為了西樺,而是為了你。你人生地不熟的,招來的員工都是外人,你怎麽辦?如果招一個本地人,你一個外地人鬥得過人家嗎?如果招一個外地人,你也是外地人,你們不是兩眼一抹黑呀?咱有個自家人幫襯,誰也不敢欺負咱!”

仲馨感到無語:“我算明白了為什麽找工作難。你要是人力資源啊,永遠招不到人,怕人家是本地人不好糊弄,又怕人家是外地人不好辦事。你就是典型的一言堂,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嘍!”

“反正我不會放棄的。”仲典伸出一根手指頭指點著仲馨,“不達目的不罷休。”

仲典臨走前打了一個電話,一個小時後,辦公室的網絡也安裝好了。仲馨頗感無奈:“我的妹妹誒。”這無奈裏透著對妹妹辦事高效的讚嘆。

仲馨照著公司規定五點半下班,通常能夠趕上五點四十的公交車,不到六點半就能到家。仲典的飯點很準時,不早於五分鐘就能將飯菜上桌。但今天,仲馨沒有聞到飯菜香。家裏很冷清,不僅未見仲典,連西樺也沒了人影。這母女倆又不知去了哪裏樂不思蜀。密碼鎖的密碼早就告訴了仲典,是仲典來的第一天就死皮賴臉要的,並且第一時間改了密碼。她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公司告訴你的密碼一定是不安全的,萬一有人突然造訪怎麽辦。

“該不會走了吧?”仲馨自言自語。她剛剛將水龍頭裏的水撲到臉上,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她就這樣頂著滿臉水珠回到自己的房間,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接了起來:“餵,你這是登上回家的列車了?西樺是去送你還是跟著你回去啊?”

仲典不接這茬:“你下班了?今天不做飯,出來下館子。我把地址發給你,你趕緊過來。”由不得仲馨拒絕,仲典已將電話掛斷。仲馨瞅了瞅那地址,是在另一個區,從這裏到那裏沒有直達的公交車,坐地鐵也要五十分鐘。小區到地鐵站要走半個小時。仲馨不想為了一頓吃的在大熱天赴約。冰箱裏有仲典包的餃子和餛飩,雖然不愛吃,下兩三個湊合一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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