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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轉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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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轉星移

“請坐吧。”日笙對兩人說道,“這裏是我的扶光殿,沒人進得來。”

“你看得到我們?”逸閑問。

日笙難得露出一絲看傻瓜的表情看了逸閑一眼,“丹藥都是我給你的,我能看不到你?況且這丹藥僅能維持三個時辰,明天星君大人路面之前,你們都要待在這扶光殿中。”話音未落,日笙便一個快步朝別念揮出一掌,逸閑驚訝間,別念便用劍柄擋住。日笙輕笑一聲,“恢覆的不錯。”

別念朝日笙行了個禮,“還要多虧逸閑相助。”

這句話在外人耳朵裏是感激之詞,可在逸閑耳朵裏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他這分明是在陰陽自己差點把他弄成傻子了啊。

“我交給你們的事情,可有什麽新的發現?”日笙坐下抿了口茶問道。

逸閑和別念也分別落座,兩人對望一眼,逸閑開口道:“和星君有沒有關系我不確定,但那些地方應該和我有關系。”

日笙端著茶碗的手略一停頓淡淡應了一聲,“說說看。”

“我介入這件事的第一個地點是飛煌客棧。經調查,那法力不過是星君大人曾經贈人的發簪並非他親自施法,這樣的法力殘留很快便消失了。之所以能引起我們的註意,是因為在那裏,不斷有人在催動這根發簪,舊的法力尚未散去,新的法力便覆蓋上來,這才引起了路過仙人的警覺。而我插手的第二個地點,便是鳴冤洞窟。說這洞窟和我無關,裏面的鬼都不信。但我和別念在那裏發現了真龍。”

別念點頭,補充道:“我們發現,真龍的氣息和星君非常相似。這讓我們產生了一些聯想。”

“說下去。”日笙道。

別念點頭,“要麽星君已經及其接近華神之境,要麽……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日笙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仰面望了望窗外的天空,看向逸閑:“繼續。”

“因此,我們認為鳴冤洞窟之中,也並非是星君大人真正的氣息,那麽就還有剩下兩處。這一次,我們去了古濯纓國的南山。很巧,那裏埋葬的正是……”

“是我和家父家母。”別念接話道。

“當然,那裏和我也有一點關系。”逸閑略顯傷感,“我曾經是濯纓國的大將軍,但我……總之,濯纓國滅亡後我也曾去過那裏,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感受到星君大人的任何氣息。”頓了頓逸閑接著說,“最後,我們去了沐川村,那裏曾是我兒時生活的地方。因此,排除掉飛煌客棧,鳴冤洞窟存疑,古濯纓南山和沐川村應該真的是星君大人的法力殘留。想必那些仙人們所說的祭仙陣中的三個位點即為鳴冤洞窟,濯纓南山和沐川村吧。”

“正是。”日笙道,“此事關乎自身安危,有相當一部分仙人親自去查探過,這才深信不疑。”

“這也難怪。”逸閑道,“只是我始終想不明白,我究竟與這星君的法力有何關系。”

“或許,明日你自會知道。”日笙道。

別念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敢問日笙大人,您說的若星君大人出關,則世上再無星君是什麽意思?”

此話一出,逸閑只覺得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幾分,氣氛突然嚴肅異常。

日笙擡眸認真道:“此事決不可外傳,星君大人已無肉身,一旦出關則會魂飛魄散。”

逸閑和別念皆是一驚,曾經腦海中飛過無數可能,而此時展現在兩人面前的確實是最壞的一種。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別念急切問道。

日笙搖搖頭,“其中緣由我並不清楚,但星君大人閉關就是放棄□□,僅用一絲氣息將精神與靈魂封鎖在洞窟之內,一旦解除封鎖,這絲氣息流散,仙界這由星君梳理的靈力便將吞沒掉他的魂魄,星君將化為萬物消逝於這天地之間。”

“我有靈宿囊,不知可否給星君大人屈尊一用。”

日笙搖頭,“星君大人的靈力不是靈宿囊可以乘載的。”

聞言,逸閑和別念皆是眉頭緊鎖,突然逸閑覺得有人撞了自己胳膊一下,他撇過頭去,就見別念正用眼神示意他,“那個木盒可還在你身上?”

逸閑頓時瞳孔放大,計從心來,他知道別念說的是他們在雲中脊得到的“不朽”,於是問日笙道:“日笙大人可知道書繁究竟要做什麽嗎?相識那麽多年,我真的猜不到他要的究竟是什麽?”

“恐怕是整個仙界。”日笙淡淡道。

“那他的星羅棋盤可能算得到他自己這次的命數?”

“觀未來,縱過往對他來說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可曾看到過他鬥法?單單是星羅棋盤就已經消耗掉他太多的法力了,因此他身邊才會有東良來護他周全。想必這事關整個仙界和使用者自身的未來,代價不是那麽好拿出來的。”

逸閑點頭,“明日也許我們還有機會。”

日笙擡眉看向逸閑,逸閑接著道:“我和別念偶然得到了傳說中‘不朽’神木制作的木盒,傳說其可以存放萬物而不朽,我想,它或許也可以存放靈魂。”

日笙低頭略微沈思,“我曾聽聞過此木,但卻並未聽聞過連這種虛無縹緲的魂魄也可以存放在內。按照常理,沒有了□□的牽引,魂魄在天地之間便猶如縹緲的青煙,一陣清風便就吹散了。但如今也只有一試了。”

“只要星君大人的魂魄不散,日後我們便有機會讓星君重獲肉身。只是勞煩日笙大人將此事告知星君大人。明日我會將‘不朽’放在星君閉關的仙山之上,想必隱去‘不朽’的存在對星君大人來說也不是件難事。”

日笙點頭離去。

第二日,眾仙早早便聚集在星宿宮。霧氣依舊那麽大,人群寂靜無聲,眾仙的身影在這不停流動的霧氣中時隱時現,仿佛海市蜃樓一般玄幻靜謐。逸閑和別念站在最靠近仙山洞窟的地方。跟在日笙身後的書繁走來時便遠遠註意到了兩人,但逸閑並未從他臉上看出任何情緒,似乎不久前發生的事都像是一場虛無的噩夢,如果真的是夢該多好。

路過二人時,書繁甚至微微低頭笑了一下。別念的眸子轉向一邊,並不想對上這個笑。倒是逸閑緊緊盯著書繁,似乎要記住他的每一個動作。

所有人都靜靜等在原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的註意著四周的每一絲變化。

“看來時間到了。”這聲音固然沁人心脾,但在高度緊張的眾仙識海中突然響起還將不少人嚇了一跳。逸閑不自覺往別念身邊挪了一步。

“真是日光彈指過,如今這星宿宮中竟是只有寥寥幾位熟面孔了。”

眾人安靜的聽著,等待著,似乎在一切即將揭開的剎那,人就會變得異常有耐心。

“日笙,自我閉關以來已經過了多少年了?”

“回星君大人,已有一千八百九十三年。”

“那也不怪諸位今日聚在這裏了。人間滄海朝朝變,更何況這千年歲月?看來,我也是時候該和眾仙見個面了。”

語畢,四面的霧氣霎時間洶湧起來,從四面八方湧來似乎是要將人吞沒,卻又在讓人窒息的前一秒頓然消失了。一切都變得異常的清明,安靜平和,似乎從來都是這樣清晰和平。這份安靜好像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做聲。仙山上有鳥鳴和蟲叫,可顯得是那樣遙遠。所有人都看到了高聳仙山上的那個幽深的洞口。逸閑也是第一次看的這麽真切,這是一種非常神奇的感覺,仿佛曾經的自己眼前總蒙著一塊輕紗,但在此刻,有人將輕紗一下子摘掉了,讓他看到了清晰的、裸露的世界。

一束金光從洞窟中射出,霎時間洞窟處蕩漾起一層水波一般的靈力,那層蕩漾的靈力流轉徘徊,最終終於扛不住這金光的攻擊,砰的一聲破碎了,頓時整個星宿宮飄散著這封印的碎片。

在眾仙的註視下,一位仙袂飄飄的上仙佇立在洞窟前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他負手垂眸,似乎在憐憫這星宿宮中的所有仙人。逸閑目不轉睛的看著,完全無法移開視線,毋庸置疑,上面那個人就是星君。他纖細而有力,自在而清雅,幾縷青絲如纏繞仙山的霧氣般縈繞脖頸。他的眼眸深邃如極夜的星空,滿載著對萬物的憐愛和放縱。

“星君大人!”日笙縱身想要飛往星君身側以防出現意外,卻被星君輕輕的一擡手給制止了。

“無妨,好久沒有出來走動了,眾仙亦不必如此拘謹。”

眾人這才想起了呼吸,可仍舊不敢放聲言語,只隱約聽得到“這就是星君……”的絲絲感嘆。這樣的人他即使是要毀掉整個仙界,又有人能奈何呢?

“有一些事我在這仙窟之中思忖良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諸位。但在說這件事之前,我想先講一個故事。”

月笙看向日笙,日笙顯然也不知道星君接下來要講的故事。

“曾經這一方小世界天地間萬物自由生長,不受約束,隨性而為。天道派下一位懵懂的使者來監管這小世界。使者睥睨萬物,沒有私欲情感,他只是看著這世界日夜變化,衍生萬物,看著日光照石,月光灑水。他平等的引導每一絲靈氣,精細的控制著小世界靈氣的增長。他看著牛羊脫離母體,用自己的四肢顫巍巍的第一次站立在大地上,看著雛鳥第一次跳下巢穴揮動翅膀,看著流水匯聚成河,看著魚群逆流而上。看到的事物越來越多,他的心便漸漸跳動了。然後,人類從萬物中走出,帶著最為豐富的情感和力量,漸漸讓他明白了喜怒哀樂。這一方小世界變得越來越覆雜。他開始不滿足於當一個旁觀者。他潛入了人間,親自去用腳踩踏大地,用手去觸摸萬物。他開始不能做到平等,他開始同情弱者,他開始插手遇到的事……終於,他遇到了一個女子,那女子就像他見到的所有初生的事物,美好,純凈,脆弱,具有無限的生命力。他被深深吸引,女子帶他一起逃跑去曠野上奔跑,去追逐野馬,去采最好看的花。她教他喝酒,寫詩,教他這世間的道理。讓他知道,即使是在人類自己創造的枷鎖之下,千篇一律的約束裏,仍舊有自由的,不羈的生命。他第一次知道什麽是喜歡,也第一次做了最不平等和理智的事。”

眾人皆安靜聽著,各自揣測著星君故事的含義。

“那女子乃重臣之女,理應是要在二八之年與鄰國和親。她要使者帶她逃走,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但最後這次使者沒有出現。使者認為自己做了最正確的決定,女子本就應去和親,和親便可使兩國多年免於戰爭,便可使百姓安居,他不能打亂這人間的秩序。可一年後女子卻死在了鄰國,永遠停在了二八之年。使者第一次覺得自己錯了,覺得這世界背叛了他,他本就是淩駕這小世界之上的存在,為何不可為所欲為?他恨人類,恨受自己恩惠、受萬物恩惠卻不懂得感恩的人類,恨有了一點權利,就猖狂妄為的人類。憑什麽他要把這小世界給這樣的生物享受?他要毀滅掉他們,這不過是他揮一揮衣袖的事情,他首先來到了女子嫁去的地方,他只是從那裏走過,身後便掀起了嘶鳴的狂風,大地瞬間分崩離析,樹木房屋頓時燃起熊熊烈火,牲畜的悲鳴聲,人們的哭喊聲不絕於耳,可使者只是冷冷看著,偶爾覺得吵了,洪水便會像崩騰的群馬一般一瞬間將萬物都吞沒了,大地瞬時便寂靜無聲。

他就像是一個瘟神一樣,冷靜而瘋狂。

一天他走到一個村莊,肆虐的狂風夾著燒焦的黑煙霸占了天地,他閑庭信步的走著,與萬物都格格不入,人們哭喊著跪在他的腳下祈求著他。他享受著主宰一切的快感,欣賞著一個個悲哀的,崩潰的臉。但就在他路過一個男人身邊時,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依偎在男人懷裏,努力的探出半個身子,沖著使者癡癡的笑著。使者楞了一下,連帶著身後的狂風都是一滯,他幹枯的心上仿佛被滴上了一滴甘露。男人焦急的拉回女孩兒,可女孩兒不懂,她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枝被燒焦一半的花,高高的舉著沖著使者笑,似乎在等著這個路過的人稱讚她手中的花兒。男人嚇壞了,連連磕頭,使者卻接過了那朵花。他蹲下身,從頭上拔下三根發絲塞到了女孩兒手裏,對女孩兒道,‘你送我花,我便送你三個願望。’說罷使者便離開了,狂風和火焰頓時消失,而身後的人們仍久久的趴低著身子不敢擡頭。”停頓片刻,星君繼續道:“姬揚大將軍,這個拿花的女孩兒便是你之後的母親。說起來,也算是她救了這人間。”

逸閑的抿緊了嘴唇,他知道星君說的是他的鬼母,他覺得自己還是那麽沒出息,一聽到母親眼眶就已經紅了。他的母親從來都是那麽美好的一個人,可卻離開的那麽早……等等,星君大人說他送了母親三個願望,為什麽母親還是逃不過魂飛魄散的結局?難道……母親根本沒有用這願望?逸閑覺得所有的碎片逐漸在腦海中拼合,有什麽東西逐漸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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