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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日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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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日奇談

陽光照在逸閑臉上,顯得逸閑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對,我們認識!我們很早就認識的,你有沒有想起點什麽?”逸閑的語氣有一絲驚喜。

別念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起初他只是感覺熟悉,那種沒來由的熟悉讓他很戒備,但現在,他只覺得這種熟悉感讓他很焦慮,他一定是忘了什麽非常重要的事,這個人對自己來說應該沒有那麽簡單。

“兩位可是要出城?”

正在兩人沈默間,一個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引得兩人一同回頭,倒不是那聲音有多特別,而是因為這聲音有一部分竟是從兩人心底發出來的,是魔音。

逸閑轉頭間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你怎知我們要出城?”

“這還不明顯嗎?”來人將頭發往身後撥了撥,“兩位一看就不是這城中之人,我恰巧與兩位一同走了段路,看兩位也不是來這城中辦事的,便想著一定是與我一樣,來這城中閑逛一番然後——繼續趕路。”

別念顯然對來人心存芥蒂,冷冷道:“魔尊大人何必如此見外?”

“呵,這幅扮相竟還能被別念大人認出來,看來是我修行尚淺啊。”魔尊佯裝失落,打量了自己一番。

只見魔尊身穿一襲藍衣,華光流轉,墨發難得的紮了起來,五官雖沒什麽大變化確是一掃陰郁之氣,明朗許多,儼然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這打眼一看還真的認不出來。

“你若是真不想被認出來,就不會用魔音了。”逸閑在一旁吐槽。

魔尊聞言立即往逸閑那邊靠過去,“我這不是怕先生你聽不到嘛。”

別念眼角立即抽了起來,怎麽自己看這位魔尊,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呢?怪了,明明沒見過幾次,而且這個叫做逸閑的家夥居然和這魔尊這麽熟。

魔尊拉過逸閑,轉頭惡狠狠的瞪了別念一眼,卻略帶委屈道:“先生,你又去仙界了……你去之前應該知會我一聲的。”魔尊皺起眉,“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要不是這城中有我的人,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先生你……沒事吧?”

“我沒事。”

“唉,先生與我當真是疏遠了。”

逸閑挑眉看了眼魔尊故作失落的模樣順著他的話安慰道:“此話怎講,無論何時小竹與我都算是這世間的親人。”

“先生寧願找那赤狐妖精都不願找我可不是疏遠了嗎?”

逸閑一楞曉得魔尊這是知道他們之前瞞著他找小狐貍處理請仙牌的事了,忙道:“那畢竟事關仙界,是我們讓小狐貍保密的,你別怪她。”

“我怪她作甚?”魔尊揚眉道,“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我默許了的,我知道先生閑不住,先生想查便放她去給你查嘍。”

逸閑楞了一下,心想這小子心思還是這麽深,這麽說來,赤狐把他與別念卷入幻境也不是意外了,是為了更好讓兩人結案。到頭來這竟然都是魔尊的意思。

魔尊看著逸閑深沈道:“我只是想讓先生知道,這種事情,你直接同我講我也會同意的。”

“好,下次一定。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是得把你當個大人看了。”逸閑感嘆道。

“先生,我早長大了。不過,先生這次在仙界可是遇到什麽事了?這眉宇之間可都寫著呢。”

逸閑看了別念一眼不知當講不當講,魔尊不是外人,只是現在這個情況,他不知道別念對魔尊還記得多少。

見逸閑猶豫不決,別念倒先開口道:“你既屬於仙界,怎麽又和魔尊勾結在一起?成何體統。”

魔尊眼睛瞪得極大活像見了鬼,“他沒病吧?”

逸閑尷尬的笑笑,“有一點,不知道算不算病。”

“我失憶了。”別念這句話說的可謂是理直氣壯,魔尊甚至都楞了一秒。

“他真失憶了。”逸閑補充道。

“失憶了是吧。”魔尊惡狠狠道:“那正好讓我來告訴你,先生要幹嘛還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哼,先生跟我在一起總比跟你們這種偽君子待在一起的好。”

別念並未反駁只是微微擡起下巴看著他,一副隨你怎麽說我根本不在意的模樣。

“先生別被他騙了!”魔尊氣的跳腳,“你看他那樣子哪裏像失憶了!?”

“他被日笙抽走了一抹神魂,確實失憶了。”逸閑解釋。

“怎麽才一抹!我看日笙就該把他的神魂一把都收了,再往我們魔界一丟這輩子都別想回去了!”

別念微微皺眉,他的記憶裏魔尊心思縝密,心狠手辣,可不是這幅小孩兒一般的性子。低頭正想催促逸閑趕路,卻見魔尊更生氣了。好像……只要自己靠近逸閑,這家夥就會特別火大,別念覺得有趣,索性往逸閑身上湊了過去,輕聲道:“原來傳說中的魔尊這麽暴躁的嗎?”嘴上是說給逸閑聽的,可那眼神分明看的是魔尊。

魔尊一陣惡寒,別說魔尊,逸閑也是一驚,自從別念失憶可是從來沒靠自己這麽近過。

“行啊,臭別念。失憶了是吧,我看你那臭脾氣是一點也沒忘,你倒是說說看忘記啥了,說不定被老子打一頓就全想起來了!”

逸閑攤攤手:“他把我忘了。”

聞言魔尊的氣焰一下子沒了,確認般的轉頭看了看逸閑,隨即便指著別念鼻子憤怒道:“我真是看走眼了!別念你他媽當初怎麽跟我說的,先生你都能忘了,我看你幹脆被我打死算了!”

別念盯著魔尊指過來的指頭皺起眉頭,心中雖然不爽但卻隱隱難受的厲害,一時竟一句也沒有反駁。

魔尊惡狠狠的瞪了別念一眼,讓好不容易換的陽光皮囊都陰郁的可怕,他拉過逸閑遠離別念,一字一句道:“他口口聲聲說在乎先生,轉頭便把先生忘了,我看他也不過是個偽君子滿口謊話。先生不必再管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魔尊接著說:“對了,先生不是還要去其他地方嗎,我帶了馬車過來,先生要去哪裏我陪先生去便是,就把這家夥扔在這兒吧!”

逸閑聞言心裏確實是五味雜陳,還是回覆道:“但畢竟我答應了幫別念找回記憶,不能食言,我們禦劍前往也不是不行。”

“先生你怎麽這麽固執?”

逸閑撓頭:“他失憶這事,有我一半功勞。”

魔尊楞了一下改口道:“該忘的不忘,不該忘得忘的倒是幹凈,也是他不對!再說了,禦劍哪兒有坐車舒服,口說無憑,咱們死不承認便可。”

別念清了清嗓子,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展開,“憑證在這裏。”

“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魔尊震驚。

逸閑尷尬的朝魔尊笑笑,“說來話長。”

於是在魔尊及其仇怨的目光中,別念舉著那份書信跟著逸閑踏進了馬車車廂。魔尊咬著牙一個飛身坐在馬車前,從袖中抽出一根長鞭道:“這是我前些天剛馴服的戰馬,本想著先帶先生溜上一圈,沒想到竟便宜了那小子!哼,先生你且坐好。”隨後魔尊便朝空中一甩,清脆的一聲鞭響,比尋常戰馬還要高出一半的黑馬長嘯一聲疾馳而去,引得四周眾人紛紛駐足。

逸閑在車廂中輕嘆一聲搖頭道,“還說不是孩子,他什麽時候才能低調些。”

誰知出了城後這黑馬直接踩著疾風朝空中襲去,別念撩起簾子看了一眼道:“他剛才確實是低調的。”

逸閑盯著別念看了一會兒輕笑了一聲:“你剛才是怕我會說出什麽才故意氣魔尊的吧。”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根本就不會說那些話,你從來不在意是身在仙途還是魔道。”逸閑看向窗外:“你放心,雖然小竹不是外人,但他畢竟是魔尊,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我剛剛只是在猶豫要不要把你的情況告知與他。”見別念略帶質疑,逸閑補充道:“你不信我總該相信日笙吧,我可是他選的人。”聞言別念也轉頭看向窗外。

“對了!”逸閑突然一拍大腿,“小竹說不定知道什麽讓人恢覆記憶的法子!”說罷便拉起前面厚重的毛氈,朝外喊道:“小竹,你知不知道什麽讓人恢覆記憶或找回神魂的方法?”

“什麽?”魔尊坐在馬車前,吹著疾風好不自在,呼呼的風聲壓過了逸閑的聲音。

逸閑便同時在傳訊符中重覆了一遍,魔尊略微思考便說:“倒是聽說過一個法子,靠西的斂日谷中有一個妖獸,他有一個魂瓶,那魂瓶造於上古混沌之間,可以指引客死他鄉的亡魂魂歸故裏。說不定也能喚回那家夥的神魂。”

“既然都在西邊,那咱們就先去你說的這個地方探一探。”

“一切全聽先生的。”

別念瞄了逸閑幾眼問道:“你在跟外面那個人對話?”

逸閑這才意識到自己用的是傳訊符,別念聽不到,“嗯,小竹說他知道有一個地方可能有能換回神魂的東西,我們就趕往那裏。”

別念挑眉疑惑道:“他肯幫我?”

“在這種事上,小竹還是很靠譜的,你放心。”

兩人坐在車廂之中,頓覺四周一瞬暗了下來,便同時撩開窗布,就見眼前山峰拔地而起,似有逐日之勢,明明正午剛過不久,這太陽卻像被山峰格擋,只露出一層紅暈恰恰給峰巒描了紅妝。

斂日谷恰如其名!

“不知是哪位妖獸盤踞在此妙境?”別念問道。

“一個木頭腦袋。”

別念有那麽一瞬認為魔尊在指桑罵槐。

三人駕駛的馬車剛剛落地,便聽到四面八方傳來馬蹄的聲音,似乎有千軍萬馬正朝這邊碾壓而來,一陣威壓撲面襲來,讓這匹剛被魔尊馴服的駿馬也驚了,氣的魔尊連罵數聲沒出息才將馬安撫下來。

“別來無恙啊。”魔尊朝山谷深處喊道,“別裝神弄鬼了,還不快出來見本尊。”

“不知是魔尊大人親臨,在下有失遠迎。”眾人先聽到這空靈的聲音,而後才見密林深處緩緩走出一個人影,伴隨著那人影的還有踢踢踏踏的蹄聲。

逸閑見慣了那些化身為美艷人類的妖族,倒是少見這樣獨樹一幟的妖修。就見一張雌雄莫辨的臉下是修長的脖頸和結實的胸膛,而再往下竟然是雄鹿的身體,那類似馬蹄的聲音便是眼前這妖怪走路時發出的。最吸引人眼球的還不是這半人半獸的身體,而是他頭頂的樹冠。這樹冠足有他身體的兩倍大,看的逸閑都覺得有一些頭重腳輕,而且這樹冠枝繁葉茂,散發著勃勃生機,與這妖修身後的樹林倒是融為了一體。眼尖的逸閑發現在妖修頭頂茂密的枝丫下,有一抹紅色若隱若現,細細看去竟是系了一塊有些褪色的許願牌。

“在下名為叒英,既然是魔尊帶來的想必都是貴客,不知在下該如何稱呼?”這名妖修顯然彬彬有禮。

“叫我逸閑便好,這位是別念仙人。”誰知逸閑剛說完仙人二字,叒英眼神便略過一絲殺意,但很快便消散了。逸閑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知嫉惡如仇的魔尊大人何時跟仙界的人走到了一起?”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跟仙界走到一起了?就憑我帶了一個被罰下仙界的仙君?”魔尊挑眉道。

叒英聞言湊到別念跟前細細打量了一番,“魂魄殘缺的靈修……倒像是仙界罰人的樣子。”

“你也是靈修?”別念反問。

叒英看也沒看別念,兀自走到前面,像是自言自語:“我雖為妖獸,但一直修草木道,也算是半個靈修吧。不知魔尊大人此次帶這二人前來所為何事?”

“你也看出來了,這人魂魄不全,聽聞你有一魂瓶,可以召回迷失的魂魄,不知可否借來一用。”

“本來魔尊大人開口,我是一定會雙手奉上這魂瓶的,只是這次您要幫的是仙界的人,還要容我考慮考慮。”叒英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像是要考慮的樣子,倒是有些惹怒了魔尊。

逸閑倒是不知道眼前這人看上去仙氣飄飄卻竟然跟仙界水火不容,真是不該一早就表明別念的身份了。

似是看出了逸閑的心思,別念在一旁輕聲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仙界的人,不然斷不會用最初那陣仗來招待魔尊。”

“當然,作為回禮,我會答應幫你一個忙。”魔尊不緊不慢道。

叒英盯著魔尊好一會兒開口道:“什麽忙都可以?”

“我自然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麽,所以這個忙你大可放心。”

叒英又猶豫了一陣點頭道:“你們跟我來。”

三人跟著叒英走進那密不透風的叢林之中,若是沒有這個領路人,幾人八成是一進入這片森林便會迷失方向,所有的樹都似乎長得一模一樣又仿佛各不相同,樹冠遮天蔽日,明明是白天,踏入這叢林像是突然吹滅了驅黑的蠟燭,周圍的一切都暗了下來。

“魂瓶乃上古神物,我可以答應將之借與各位三個時辰,但我不會參與招魂,我有我的原則。是否能召回這位仙人的魂魄就看各位的造化了,只是成功與否……”

魔尊回道:“放心,我從不食言,只要拿到魂瓶剛剛的承諾便立即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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