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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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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生根

點墨仙府門前的別念突然一陣心悸,他隱隱覺得逸閑那邊出了事,奈何這裏是在仙界,不能大動幹戈,而且書繁這宅子的結界實在是密不透風,堅韌無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簡直是一座監獄。為了掩人耳目,別念靠近結界微垂著手掌貼在結界之上暗自發力,可靈力聚集在結界上便會立即被分散,根本不能對結界造成一絲破壞。

心中的不安越發的擴大,就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將自己的靈魂撕裂,別念再次急促的扣響了點墨仙府的大門。一下又一下路過的仙人皆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打量著他,若不是知道這家夥是別念,仙人們肯定想當然的以為這又是哪位來求書繁大人寬限幾天的無能之輩。

吱呀一聲,門終於開了,這次門開的更小了。

“啊,別念大人一直等在這兒嗎?”東良略顯詫異。

“逸閑呢?”

“逸閑大人和書繁大人在下棋呢,之前您不是問過了嗎。”

“這麽久還在下棋是逸閑棋藝精進了還是書繁大人他技不如前了?”

東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想必是他們二人許久未見,一邊下棋一邊敘舊吧。還請別念大人先回府去,等這盤棋下完了,我自會將逸閑大人送到您府上。您站在這裏,我又不能請您進去,實在是為難我了。”

“對了,上次我不是從你這裏用上紫請仙牌換了東西嗎?”別念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塊已去穗的上紫請仙牌遞給東良,“既然我都到這兒來了就不去神值堂了,你幫我記著,我已抵消一塊上紫請仙牌。”

“好的,別念大人這可真是神速,我定幫您好好登記。”東良說著便急著關上了門。

別念瞇起了眼睛掐了個法訣,原來他在那請仙牌上略微施了一些法術附上了自己的一抹分神,借此機會讓東良自己將這縷分神帶進去。借著那分神,別念看到月亮門後芭蕉葉下的朱窗裏,逸閑正坐在棋盤前低頭沈思著。

他從未見過如此神情的逸閑,棋盤前的逸閑微蹙著眉,緊閉著雙眼,這仙界甚是涼爽,別念卻從他鬢邊看到了滑落的汗珠。

雖然眼前這情形和東良所說無異,可別念就是直覺這盤棋不簡單。看著這般的逸閑,別念竟沒來由的生出一種逸閑也許會走不出這棋局的感覺。

突然,屋中的書繁眼睛轉向了這邊,別念瞬間收回了神識。自從別念飛升去神值堂登記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書繁開始就不喜歡他。書繁表現出來的那份泰然自若、處變不驚以及溫柔讓人看了心生寒意,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尤其是逸閑還與之交好,每次見了書繁逸閑就如同船只停進了避風港一般,整個人都會放松下來。反觀書繁,這人看其他人時雖也不失禮數,但別念總覺得他看眾人都仿佛在看自己池中的魚兒,唯獨看逸閑不同,別念說不上來那裏不同,但就是讓他很在意。

別念收回神識在門前站定,他伸手又感受了一下這結界相對最薄弱的地方,忘川劍落入手中不帶絲毫猶豫,別念一躍而起反持忘川直插結界的西南角。頓時,靈氣對沖,一聲爆響,似乎這方雲地都為之一顫,路過的仙人們都是一驚,有些還楞在原地,有些已經退的遠遠的以免他人恩怨殃及池魚。

要趕在這騷亂惹來日笙來之前將這結界破出一個口才行!

“別念仙人可是瘋了?!”底下有人高呼,“這可是點墨仙府!”

有幾個立功心切的仙人甚至還沒在心裏盤算好自己幾斤幾兩就沖上前去想要制止別念,可離人家還有十來米就被那又一下的靈力沖擊給彈開了。

“快,快去通知日笙大人!”這時的眾仙突然意識到憑他們幾人根本無法靠近別念,無奈只得去喊日笙。

縱使別念加快了攻擊結界的頻率可金絲雀還是來了。

“別念仙人這是作甚?”日笙的聲音隨著直沖別念面門的金絲雀由遠及近。別念不得不放開忘川,一手掐著法訣操縱忘川,一手擊破金絲雀。轉頭間,日笙已經立於對面。

“別念仙人可不要讓我為難。”日笙負手而立道。

別念皺起眉頭看了眼點墨仙府,沒有撤除忘川上的法力反而又加重了沖擊結界的力道,“我帶來的證人不見了。”

日笙隨著別念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點墨仙府,“原來如此。”

“日笙大人還要阻攔我嗎?”雖是句問話但別念卻說的不帶半絲疑問。

“這裏是仙界。”日笙說著身後赫然伸展出一對金色的翅膀,巨大的太陽鳥長鳴一聲從日笙身後振翅而出,與此同時數條藤蔓自雲地拔地而起相互交織,赫然在瞬間結成一個巨大的鳥籠將金鳥囚禁其中。日笙眼眸微動,那金色巨鳥瞬間化為無數金雀鳴叫著從囚籠縫隙飛出,沖自天空最高處化為一把把利刃飛速刺向別念。

別念無法離開此處太遠,一邊躲閃一邊擋下其餘攻擊。

“你是個聰明人,不要意氣用事。”日笙道,“若是你撤回忘川上的法力你我還可一戰,但現在你沒有勝算。”

“未必。”別念說著幾個轉身閃至結界西南角,一掌劈在其上,而忘川則脫身而出幾條行雲流水的弧線便將那化為利刃的金雀悉數斬斷。

此時,日笙伸手撥開那粗壯的藤蔓,竟像是撥開垂柳那般輕松,他所碰到的藤蔓逐漸化為焦炭,萎靡而去。

別念看著逐漸走近的日笙,咬緊了牙,結界依舊沒有松動的跡象,逸閑可一定要平安無事!

棋盤之上的逸閑拼命的捂住耳朵可那聲音像是自己心裏發出的,越想逃避越是聽得清楚。周圍的人快要將他圍住,逸閑此時已經站不起身了,他一只手死命捂著耳朵,另一只手在地上扒,想要爬出去,想逃離這些人。

“去死。”

“你怎麽不去死?”

“該死的人是你!”

“死吧,死吧……”

逸閑瘋叫著,拼命捶打自己的腦袋,地上的烏恩其抓住了他的腳踝,逸閑下意識要伸腿去蹬,可轉頭看到烏恩其的臉瞬間便沒了力氣。

地上烏恩其的指甲摳進了逸閑的肉裏,順著逸閑的腳踝要往上爬。逸閑沒辦法只得拼了命的拖著被抓的那條腿往前挪動。可前面小竹蹲在那裏笑盈盈的看著狼狽不堪的逸閑,“先生這是要去哪兒,是不要我了嗎?連先生也不要我了嗎?”

“不是的,不是的。”逸閑胡言亂語道,“我沒想過,沒想過拋下你。”

而這邊地上的烏恩其死死抱著逸閑的腿,大喊:“把腿給我,這是我的。把我的腿還給我!”

“對不起,對不起……”

“哥哥是在戲耍我嗎?明明說好了的……”

逸閑微微側過頭,卻見年輕的偃洛低頭朝自己走來,他的身後還拖著那條吊死他的麻繩,“為什麽不來找我,哪怕一次也好……”

“如果當初沒有見過哥哥就好了……”

“沒有!我記得!”逸閑努力想對偃洛解釋,“我只是……”逸閑突然覺得自己怎麽解釋都是徒勞的,因為自己確實沒有去見過偃洛,再多說都不過是借口罷了,“對不起。”

“都是因為你,紅妹,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將軍啊……”

逸閑強撐起身朝那群殘缺的將士們看去,他分辨不出來剛剛這句話是誰說的,哀怨之聲此起彼伏,源源不斷。逸閑曾想過如果自己會死,那一定會下地獄,現在看來,這裏就是地獄了吧,甚至還是自己親手創造的地獄!

“做個了斷吧,將軍大人,為了這些人。”一個聲音從上空傳來,像是一種解脫的指引。

對!對,我得做個了斷!逸閑的頭腦已經無法思考了,他無法改變過去,他現在只剩下這幅身軀了,他得償還給這些人。

逸閑趴在地上到處摸索,他的刀呢?他的刀在哪裏?我得殺了我我自己,我不能再活下去了。

一個小小的影子停在逸閑跟前,笑盈盈的將一把漆黑的長刀遞給他:“先生是在找這個嗎?”稚嫩的聲音顯得很是天真,等他的臉來到亮光處時,分明是小竹幼時的模樣。

逸閑有一瞬間的錯愕,但看清那正是長刀龍躍時隨即欣喜起來“對對!”

“還給你們,還給你們,都還給你們……”逸閑呢喃著抓起長刀,“結束吧,快結束吧……”

烏恩其還在往上爬,逸閑楞楞的看了一眼,喃喃道:“現在就還給你,先把腿還給你。”說完,逸閑拎起長刀直直刺進大腿,血瞬間染紅了地面,但是一同刺穿的還有一只手。逸閑擡頭便見到偃洛那張泛著青紫陰郁的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逸閑說著甩開偃洛的手又對自己連刺數刀。跟著逸閑的動作,從逸閑的懷中滾落一顆綠色的種子。

那抹綠色在這滿地狼藉的地方顯得十分紮眼,逸閑的神經似乎被刺了一下,是別念給自己的種子。逸閑的神志似乎回來了一點,伸手去抓那個種子,他害怕自己會把這種子也弄臟了,就在逸閑的食指碰到種子的一剎那,那種子居然瞬間紮根生長,巨大的葉子朝著逸閑鋪天蓋地而來,將人裹入其中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地上觸目驚心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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