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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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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崩離析

“翟神醫啊,求求你把他救活吧!”這個他有時候是妻子,有時候是丈夫,有時候是年邁的老人,有時候是剛出生夭折的孩子。翟星一天不知要聽幾遍這樣的請求,可她卻不是神仙,只得一遍遍婉拒。

終於消息傳到了皇族那裏,一個晴朗的午後,狐仙醫館接待了一位遠方而來的侍衛。就在這位侍衛趕來的路上,身嬌體弱的太子病逝了。這侍衛一來便跪在了翟星問診的門口,一直到日落西山,月上枝頭。翟星實在是看不下去出去見了他。

“小人知道神仙您有神仙的規矩,但是這不僅僅是太子一人的命更關乎著整個國家。”侍衛斟酌著用詞,皇後這次派他出來若是他請不到這位神醫,也就不用再活著回去了。“世人向來知道太子大人的慈悲,太子薨,二皇子替之。二皇子向來好戰,若是等二皇子坐到那個位子上……”侍衛說著拱手朝天上拜了拜,“則天下戰亂不斷,民不聊生啊。”

翟星有些動搖。

侍衛接著道:“蒼天有好生之德,您是神醫,您醫者仁心,肯定不願看到往後戰火紛飛,民不聊生,您就破例救一次太子吧。”

翟星欲張口,又有些猶豫,似是看出了眼前這大夫的動搖,侍衛趁熱打鐵道:“您居心仁愛都不忍看著一位平民家的孩子進鬼門關,想必這關乎民生大事的太子之生命您也不會放棄吧?更何況,太子的命可以挽救無數條這樣平民家孩子的生命,他們可以免於被拉去參軍,更可以免於慘死戰場!”

翟星已經動搖了,即使是她們這偏遠的地方也無不流傳著太子的美談,他後面的話翟星只聽得進一半,她始終想的是怎麽去找狐仙開這個口,“你容我想一想,想要起死回生並不容易。”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見翟星松了口,侍衛知道這事有的談了,“就算是讓小的拿命去換太子大人的命也行!”

“以命換命麽……”翟星在心裏默念。

翟星第三次去山裏那斷崖邊,看到一襲紅衣的女子正等在崖邊,便像往常一樣將手中的桃花酒放在那人手邊。

“怎麽有心事?”狐仙問。

“嗯……”翟星雙手摩挲著酒瓶,也喝了一口酒,“太子死了。”

“死就死了,管我們什麽事?”

“他不一樣,他是貴人。”

“那也是人。”

翟星搖搖頭,“他不一樣,他的死會導致更多人的死亡。”

狐仙眉毛漸漸皺了起來,她似乎對翟星後面要說什麽有了一點猜測。

“就如同百年前的樂吳國。原本的太子是位心善的人兒,可卻被流落在外自稱皇子的人頂替了。後來的樂吳便是戰亂不斷,民不聊生。”

“心善的人可不一定能做好君王。”狐仙不以為然,“你說這些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翟星略微低下頭,“我想讓你救太子。”

翟星話音未落,狐仙便放下了手中的酒壺,“人各有命,你有時候也該尊重一下別人的命運。記住,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

“可我們至少可以做一些事。”翟星道,“救下一些人。你可是狐仙,狐仙救人不是也會得到天道的認可嗎?”

“天道?”狐仙笑了笑,“在我這裏,我就是天道。”

“你若是不願幫忙我也不強求,只是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以命換命的方法?”

“怎麽,你又要去把自己的命換給別人?”

翟星咬唇不語。

“我說你的命可真不值錢,誰來要都給。”

“那這也是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事,我想換給誰就給誰,我覺得值就是值的!”

狐仙站起身,一襲紅衣迎風而展。她居高臨下的凝視著翟星,身後的七條尾巴如花般綻放開來,“翟星,我錯了,我們不是一路人。”說著咬了咬牙伸手將一條尾巴一把拔下仍在翟星面前,“就此別過,這就當這是我送給這段時光的最後一個禮物。祝你成為真正的神醫,成為人間拂曉。”說完一個轉身像這崖頂的風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只飄落下一張紅線纏著的符紙。

翟星顫抖著撿起地上的狐尾,她不是沒想過這是狐仙的尾巴,但親眼看到她拔下自己的尾巴翟星還是嚇到了,這尾巴還在不斷淌著血,翟星這才如夢方醒般朝著空蕩蕩的四周喊著狐仙,她的傷口還沒有包紮。在山上找了一圈,精疲力竭也沒有再見到狐仙,她也許真的生氣了。

但她可是狐仙,一定不會有事的,等自己救了太子再來給狐仙查看傷勢,來給她道歉。

太子毫無懸念的起死回生,皇帝親筆寫下“神醫”二字牌匾送至狐仙醫館,全國各地尤其是翟星所在的小鎮開始立起翟星的石像,人們凡是有個頭疼腦熱都會去拜上一拜,至於那些死了至親的人,更是將翟星奉為神明,妄想著虔誠可以換來摯愛的重生。翟星似乎在救了太子的瞬間便得到了一切,但她每日上山道歉卻再未見到過狐仙。

三年後南方瘟疫肆虐,不多時便有臨州的人跑來狐仙醫館求翟星下山醫治百姓,翟星臨走前又去了一趟山上,她朝著三年來一直空蕩蕩山谷訴說道:“佘州瘟疫肆虐,我此次前去空無再回之時,我多希望時光能夠回到從前,時至今日我才明白,於私,萬事始終都比不過杯中的一口桃花酒……對不起。”她將手中上好的桃花酒放在兩人曾經常坐的那樹下,轉身離開了。

人間煉獄莫過於此,翟星用手帕捂著口鼻走在大街小巷,那些昔日繁華的商鋪無不緊閉大門,那些昔日裏溫馨的房屋裏都躺著佝僂的病人。翟星只覺得自己仿佛是陰曹地府走著的唯一活人。翟星見到佘州的知府時,對方已經感染瘟疫半月有餘,面如土色,字連不成話,只得躺在床上艱難的側著身子朝著翟星抱拳晃動。翟星答應眼前命不久矣的知府自己一定拼盡全力保住佘州。

可佘州還沒保住,翟星自己所在的硨州也淪陷了。朝廷不得已下旨請翟星奉命醫治兩州百姓。翟星在趕回硨州時也不慎感染,等撐到狐仙醫館,人已經是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此時的人們分為了兩撥,一波人仍舊虔誠的日日跪拜神醫翟星石像,另一波人則將石像摔得粉粹,還要踩上幾腳。

“神醫,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我們是不是都要死了?”

翟星頂著高燒燒的漿糊般的腦袋還不停安慰著這些不安的人們。

“再這樣下去,朝廷會封城的!到時候誰也別想出去了,都得死在這裏!我們都得死!”

“神醫你怎麽也病了?”

“你根本不是神醫。”

“快救救我們吧!”

頭就要炸了,翟星捂著雙耳蜷縮在塌上,“還有,還有一個辦法!”

翟星這次來到山裏花了平時五倍的時間,她實在是走不動了。她安靜的坐在那懸崖邊上,這次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許久,不只是哪裏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像風一樣剛吹到耳朵就消失了,那個聲音說:“你快死了。”

翟星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像是回光返照一樣睜開雙眼,“狐仙?”

沒有人回答自己,翟星略顯失望自言自語:“我是快死了……死之前你都不願來見見我嗎?”

沒有人回答。

翟星松了口氣,像是解脫了一般安靜的靠到那懸崖邊的大樹上,靜靜看著天邊的晚霞,“真好,比任何時候都好。”

一抹紅色驀地出現,俯視著這病懨懨的人,而翟星也用力的睜開眼回望著她。突然天降巨網,數條獵犬憑空而出死死咬住被網住的狐仙。一個道人搖著手中的銅鈴從樹後走出,“想不到這裏竟真的藏著百年狐妖。哈哈哈,天佑硨州!狐妖,到你報恩的時候了。”

“敢問何人有恩於我?”

“自然是這天地的養育之恩。”

“我呸!”狐妖換頭惡狠狠的看向翟星,之見翟星平靜的看著自己,那模樣一度讓狐仙覺得她已經死了。

狐妖被擺了一道,動彈不得,眾人歡呼著簇擁著道士和翟星將狐妖抓到狐仙醫館,綁在柱子上,諷刺的是這柱子後面正是狐仙醫館中供奉著的九尾狐仙大人。

“她的尾巴能救人,死人尚且能救……活人應該就更容易了。”翟星斷斷續續的說著,伸手在紙上畫下了曾經狐仙給她的那符紙,遞給了道人。

那道人應該也是頗有些道行,看了眼這符點點頭便塞進了袖子裏。那些還沒病倒的人們聚在狐仙醫館的大殿之中仿佛過年一般熱鬧。

“那尾巴能救人,咱們拔了那妖怪的尾巴!”

“對!拔了!”

道士擺擺手示意人群安靜,他喝下一口酒轉頭噴在狐仙身上,狐仙立即如火灼般扭動起來,身後漸漸伸出數條尾巴。

“一,二,三……”道士咦了一聲,“怎麽才六根?”

狐仙呲牙哈著氣卻恐嚇不走任何一個人,站在死亡邊緣的人比妖怪更可怕。

不管了,道士給了人群一個眼色,人群一哄而上,硬生生將狐仙的六條尾巴一根根拔了下來,鮮紅的血濺了後面的雕像一身,讓這尊狐仙雕像看上去瑰麗異常。尾巴被人們擺在道士的陣法之上,狐仙像是提線木偶般掛在柱子上冷眼看著興奮的人群,她的力氣和生命正在一點點從身體裏流逝,她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覺得冷和吵鬧。

道士抽出符紙蘸了狐仙的血在上面添了幾筆,點燃扔進陣法之中,瞬間四周似乎有百鬼哀嚎,由遠及近,沖擊靈魂。

道士口中振振有詞:“狐仙九尾,一尾一命,六命換萬人……”

翟星在著喧鬧聲中猛然擡起頭來:“你說什麽?一尾一命?”這麽說一命換一命不是狐仙危言聳聽,她的尾巴也是一條命!翟星如墜冰窟,狐仙現在一條尾巴也沒有了,她親手拿走了狐仙的八條命……可她是狐仙怎麽會死?

百鬼的哀嚎聲一瞬間似乎讓人忘卻了很多事,卻又似乎什麽也沒忘記。病痛正在從人們身上被一點點抽離,所有人都在享受者這重生的感覺,沒有人註意到被捆起來的狐仙在剛才這動靜中緩緩爬了出去,就連心事重重的翟星也沒發覺。

“你快要死了。”一個好聽又慵懶的聲音傳來。

狐仙艱難的擡頭便見一人頂著一張絕世的容顏正俯身看著地上落魄的自己。狐仙並沒覺得尷尬,只是坦然的笑了一下,隨即便認命一般化為原型趴在地上安靜的等死。

那人沒有走而是站直了身體嘖了一聲朝這赤狐的身上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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