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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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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母親

姬別塵的瞳孔微動輕輕點了點頭,在女鬼耳邊低語了幾句,女鬼便撿起扔落在一邊的匕首一刀刺向姬別塵的頭頂。遠處的小逸閑已經完全嚇傻了,他感覺不到自己腳的存在,無法挪動一步,他的眼睛掙得極大,淺棕色的眸子映著遠處在母親身上不斷游走的匕首。

女鬼撿起地上的人皮端詳了一番,仔仔細細的穿在自己身上,隨後彎腰撿起一顆淡藍色發著幽光的心臟緩緩朝這邊走來。

逸閑此時腦袋一片空白,他就這麽看著那個披著自己母親外皮的女鬼朝小逸閑走來,視野漸漸被遮擋,女鬼的一只手按上自己的臉,另一只手卻伸向自己的胸口,一個淡藍色的東西被塞進了小逸閑的體內。

“乖,睡吧,醒了就會忘記一切。”

那明明是記憶裏母親的聲音。

寒露峰的竹屋裏,逸閑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他失了魂一般直直的看著前方,大口大口喘著氣,眼淚在眼眶裏越聚越多,最終溢出來,啪嗒啪嗒掉了一床。逸閑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像是突然回了魂,他的痛苦沖破喉嚨被吼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止不住的哭泣,哭得撕心裂肺,哭的無法呼吸,眼淚到處都是,他憋得滿臉通紅,卻停不下來。別念還不知道逸閑在夢中看到了什麽,慌忙上前抱住他,不斷輕拍著他的背,逸閑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將別念死死抓住,趴在他背上放聲痛哭,似乎要將所有力氣都花在這次痛哭上面,也似乎要將所有的悲哀和懊悔都哭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別念始終摟著逸閑,直到懷裏的人漸漸安靜下來。順了順懷中人的脖頸,確認逸閑已經沒事,別念才輕輕起身,用衣袖一點點沾去他臉上的淚水。

“別念……”逸閑垂眸輕聲說,“我可能真的,真的是不祥之人……”逸閑仍有些哽咽,聲音斷斷續續。

別念聞言抱住逸閑,“不,你不是。”

“可我,可我……”逸閑的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我母親居然走得那麽早,我居然都不知道……”

“我居然還活的那麽心安理得……”

“村裏的人對我們的態度變化那麽大,我居然都沒有察覺……”

“那是她,她讓我們所有人都遺忘了……但,她也是我的母親,我記憶裏的母親,最愛我的母親……為什麽……”

“她教會了我讀書識字。”

“她,她們給了我所有我需要的東西……”

“原來,在神明照不到的地方有母親……”

“我享受著一切,竟什麽都不知道。”

別念抱著逸閑,一手不斷地摸著他的頭,一下又一下,聽著他泣不成聲、斷斷續續,毫不連貫的傾訴。

末了,逸閑從別念懷中起身擦了擦眼睛,發了好一會兒呆,開口問別念:“我睡了多久?”

“兩天。”

“才兩天嗎?”逸閑眉頭微皺,在夢裏明明過了很久很久。

這次逸閑醒過來難得的沒有說餓了,於是別念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要想辦法叫醒你了。餓嗎?”

逸閑回過神來,經別念這麽一問才想起來自己兩天沒吃飯,隨著身體漸漸冷靜了下來,饑餓的感覺才慢慢升起。

逸閑木訥的點點頭。

別念扶著他的頭讓人躺下,蓋好被子,“我去拿些吃得來,你先躺一下。不管你過去得到過什麽,你要知道你值得。不管你失去過什麽,你也要知道始終有人站在你身後。”

等別念離開,逸閑就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盯著房頂發呆。腦子裏思緒萬千,又好像空空如也。竟然有人拼了命的想要讓自己能夠活在這個世界上。發著呆,逸閑就聽到門外的動靜,於是坐起來穿了外衣,下床去。

屋門被打開的一剎那,清風襲來,帶著幾絲泥土的氣息,讓逸閑恍惚間竟以為是初到寒露峰的那天。屋外別念正在彎腰擺筷,逸閑竟在心底突然升騰起還好有他這句話。見逸閑起來了,別念招手示意他過來吃飯,逸閑笑了笑坐下看著桌上的菜,“鹽水雞、蓮藕排骨湯、燒菜心、紫玉葡萄……”

“不早了,而且你兩天未進食還是要吃點清淡的。”別念示意逸閑快動筷子。

逸閑這一覺醒來又是黑夜,桌子上的燈發著暖光,別念就坐著默默看他吃飯,別念也有想過逸閑在夢裏會看到什麽,他醒來後的只言片語自己也能大概猜出來一點,別念只覺得逸閑經歷的太多了,只覺得自己怎麽就沒早點找到他。

不多時,逸閑放下碗筷,坐得筆直,“謝謝你,別念。這次的夢對我非常重要。”

別念輕輕笑了笑算是回應。

“我想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掏了心還不死了。”逸閑指著自己的胸口勾了勾嘴角自嘲笑了笑道:“因為這裏,有兩顆心臟。”

在聽到掏心時別念微不可查的擰了下眉頭,逸閑的話讓他順著逸閑的手指看向他的胸口,“為何這麽說?”

“說來話長。”嘆了口氣逸閑接著道:“我母親懷我的時候得了瘧疾,為了母親和我,父親舍棄了自己的生命將心臟給了母親,母親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生下了我,卻因為承受不了這顆心臟而死去,死前她用這顆心臟作為交換,將我托付給一只女鬼。這位女鬼便是我大部分記憶中的母親。她並沒有拿走心臟,而是將它放進了我的體內,送給了我。歷劫時我被挖去的便是那顆我父親的心臟,而失去了這顆心臟後,我自己原本的心臟開始蘇醒。至於為什麽這顆心臟可以讓人脫離生死……”逸閑看著別念緩緩開口道:“因為我的父親,是龍。”

別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龍心?”

“沒錯,龍心。”逸閑指指自己,“只不過我把父親的心臟弄丟了,這裏只剩下一顆半龍心,這就是為什麽我死不了。不過半龍心畢竟不是真正的龍心,說不定哪天就沒效果了哈哈。”

“那就不要受傷。”別念脫口而出。

逸閑怔了一下,那本就是句玩笑話,他沒想到別念居然這麽認真,搞得自己還有點不知道怎麽回了,於是岔開話題問道:“誒,對了,我這次都忘了問你什麽時候回仙界。”

“中原瀑雨的所有參與者均可休息數月,而且日笙並沒有說不能在凡間。”別念答。

“別忘了你還有幾個上紫請仙牌的債務呢。”

“那是托了誰的福?”

“我的。”

聽到逸閑毫無羞恥之心的回答,別念的眼角輕微的抽了抽,“罷了,來日方長。”

兩人沈默了好一陣,逸閑略顯落寞感嘆道,“最近真是發生了太多的事……”

“那——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我看你最近也閑著,不如就幫我做一個上紫請仙牌。”

“餵,別念,你是不是見不得我清閑?”

“嗯,差不多。”

逸閑無語,“既然要我幫你,那今晚這碗筷就歸你收拾了。”

別念輕掃了一眼逸閑,那意思仿佛是說的你好像收拾過一樣。

“那我明日便去神值堂。”

“也不必這麽急吧。”

“當然急,我總得趕在你變卦前去。”

逸閑聳聳肩,“我向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隨即打了一連串的哈欠,“趕緊收拾收拾睡覺去吧。”逸閑說完當真就起身回屋了,別念笑著搖搖頭開始收拾碗筷。逸閑在夢裏一定受到了不小的沖擊,現在實在是需要一些事情來轉移他的註意力,別念端起碗筷望向屋中那點點燭火。

逸閑醒來時當真沒有見到別念,撅了撅嘴,心說這家夥還真的是行動派,當真去了神值堂拿牌子。簡單吃了早飯,逸閑感覺似乎一閉眼,就能看到匕首插進母親頭頂的畫面,只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出去走走。走出門去,逸閑突然非常留戀這常來的寒露峰,順著山頂的小路走了一遍,將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看了個真切,他是真的害怕突然有一天就再也來不了了。

“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別念回來時便見逸閑蹲在一塊石頭上發呆。

“從這裏可以看到小滿峰上的一處流水誒!我以前都沒有發現。”逸閑回答。

別念走到逸閑身邊也望過去,確實可以看到一處飛瀑從小滿峰半山腰傾洩而下,只是這離得頗遠,若是不仔細看還真難以發現那細如蠶絲的瀑布。

逸閑頭也沒回伸出手,“什麽請仙牌拿來看看?”

一塊掛著紫色流蘇的請仙牌被遞到逸閑手裏,逸閑看著手中的牌子眉毛瞬間擰了起來,“這牌子是三百年前的?”

“沒錯。”

逸閑看了眼別念,見他不像是和自己開玩笑,“按理說這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什麽人啊這是?”

“這牌子可是還完好的掛在神值堂。”別念強調。

“寫這牌子的難道不是地下的就是天上的?”見別念歪了歪頭表示認同,逸閑接著又說,“總不會是哪個仙人寫的吧,這簡直就是一只長翅膀的鳥還要禦劍。不對,也可能是在他還未飛升時掛的請仙牌。”

“也可能是某個魔或者妖。”別念接著說。

“真有你的啊別念,上哪兒找的這麽一個老物件。”說完逸閑便開始研究起牌子。這不看不知道,一看逸閑算是明白了為什麽這牌子掛在那裏三百年都沒人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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