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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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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驚蟄

“先生!先生!”逸閑只覺得頭痛欲裂,耳邊似乎一直有人在喊自己,試了好幾次終於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就見魔尊正一臉凝重的朝自己大喊。

“嗯?”逸閑想直起身子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自己仍舊處在別氏驚蟄峰掌門的書房內,燭火依舊明亮,只是這不大的書房卻布滿了血跡,觸目驚心,不少書籍卷軸都染上了鮮艷的紅。逸閑睜大了眼睛,一時還反應不過來,直到看到仰面躺在自己面前的別氏掌門,鮮血在他身下溢出流向各處。

“怎麽會……”逸閑目光微微移動便看到了掉落在自己身邊滴著血的長刀“龍躍”。在看自己的雙手,竟全是鮮血!“我,我……”逸閑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

“先生!”魔尊的聲音將逸閑敲醒。

自己不是在別氏嗎,魔尊怎麽會在這裏?逸閑此時才註意到了一直扶著自己的魔尊。

“先生,冷靜!”魔尊凝眉道。

“是我殺了掌門嗎?”逸閑抓住魔尊逼問。

魔尊不語,沈默半晌才開口道:“我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是先生,先生你殺這人作甚。我進來時便見別氏掌門已經斃命,先生也暈倒在血泊中。只是……別氏掌門胸口的刀傷和長刀龍躍一致。因此,我覺得……”

“覺得這件事是有人在陷害我?”逸閑接過魔尊的話,想要回想自己暈過去的場景時又是一陣頭暈惡心,“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的時候我沒騙你,我來十二時鎮確實是為了查一些東西。”魔尊道,“半個時辰前我追蹤的黑衣人來到別氏仙門,我跟著他竟發現別氏的大陣被人揭開了一角,而那人消失的無影無蹤,所以我便從這大陣的裂口處進入別氏繼續追蹤。但當我來到這裏時便再尋不到那人的氣息了,見這裏亮著光我便進來看看,就看到……眼前這場景。”魔尊看了眼地上的血跡。

逸閑腦子還像一團漿糊,這幾句話消化了好一會才突然意識到什麽,忙催促魔尊道:“你快走,你萬萬不能出現在別氏。”

“那先生呢?”魔尊自然是知道自己不能出現在這裏,何況現在別氏的掌門還死的不明不白。若是被發現自己曾來過這裏,那魔界和修界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我……”逸閑壓下眉毛,“這件事跟你無關,你先離開再說。”

“你不走我也不走!”魔尊心想至少這一次自己要陪在先生身邊。

“聽話,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別氏仙門有宵禁,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過來的。既然你還在這兒,別念就一定會找過來,咱們就在這兒等他,我倒要看看這種情況下那小子怎麽說”

逸閑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抓住魔尊的手臂將人帶到書房門口:“聽我的小竹!你必須馬上離開這裏!”逸閑說著一把推開房門,兩人頓時都楞住了。驚蟄峰上,掌門的書房外,站了十幾號人。那些人見到二人也是一臉吃驚,其中一人嘴裏面的掌門兩字才剛叫了一半硬生生剎住了車。

“逸閑師弟怎麽在這裏?這位是?”還未等這人話音落下,立即便有人從兩人之間的縫隙中看到了後面的一片血紅,驚叫起來。

逸閑下意識將魔尊往身後拉了拉,尷尬的笑了一下:“誤會。”

遠處芒種峰上火光閃爍,逸閑這才意識到正是這場火將原本遵守宵禁的眾人驚了起來,這幾個人不過是不約而同來驚蟄峰稟告掌門的罷了。被算計了!逸閑咬咬牙。

有兩個人率先沖了進去,隨後便是震驚的哭喊。三更半夜的驚蟄峰上人越來越多,眾多的別氏弟子將兩人堵在中間。魔尊有些不耐煩,剛張嘴餵了一聲便被逸閑踩腳警告。

“掌門死了,你管這叫誤會!?逸閑師弟,你這是要去哪兒?”一個看上去頗為穩重的別氏弟子咬著牙聲音顫抖道。逸閑記得他,他雖天資不算上乘,但是威望頗高。

“不是,我…”逸閑想解釋卻又怕越抹越黑。

這時似乎是有人看出了魔尊的身份,疑惑道:“這人怎麽這麽像掌燈魔尊?”

這句話成功將眾人的註意力都轉移到了魔尊身上。

“跟畫本裏一摸一樣!可不就是魔尊嗎?!”有人附和。

逸閑回頭瞪了魔尊一眼,心說這裏這些小輩們應當是沒見過小竹的,奈何這家夥整天大搖大擺恨不得把自己這張臉畫到最高的旌旗上讓世人瞻仰。

魔尊訕訕一笑,裝出一副自己只是路過的樣子。逸閑只在心裏默默祈禱,別念可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啊。

“發生什麽事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熟悉的聲音讓逸閑打了個寒噤。

“別念師兄!”眾弟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哽咽起來,“掌門他,他……”

別念聞言看了被堵在門口的逸閑和魔尊一眼,在看到魔尊時眉頭明顯皺了一下。他跨進門去,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別念皺了皺眉,掌門赫然躺在一片狼藉之中,青衣被血染的斑駁不堪。逸閑的長刀安靜的躺在掌門身邊,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絲絲紅光。

“師兄!我們到的時候正看到這兩人從屋裏出來!”

“對!”四周立即附和。

別念沒有看逸閑,而是望了望遠處的火光點名道:“你們三人分別帶上自己的兩個師弟去處理立春峰的火。這裏有我在。”

被點名的幾人雖不願離開但還是行了禮答道:“是。”隨即禦劍前往立春峰。

見別念朝逸閑走去,立即有弟子上前:“師兄,逸閑身後站著的可是魔尊?”

被點到名的魔尊輕蔑的朝聲音來源看了一眼,直看的那名弟子莫名出了一身冷汗,“怎麽,還有誰長著和本尊一樣的臉嗎?”

得到本人肯定的回覆,那弟子立刻就蔫兒了,轉頭看到別念,往自己師兄身邊挪了挪,瞬間又有了底氣。“我,我們本來是來稟報掌門立春峰失火的,就見逸閑師弟拉著這魔尊急急忙忙出門。可見師弟跟他的關系非同一般。”

“是啊,別念師兄。現在掌門西去,魔尊又出現在這裏,逸閑師弟種種行為不得不讓人懷疑。還望師兄放下師徒的情分處理此事,給掌門一個交代。”

“師兄,屠龍一事可見逸閑師弟並非凡人,我聽聞逸閑屠龍之時魔氣沖天,如今又和魔尊關系暧昧,恐怕他和魔界有著不淺的關系。當初師兄收他為徒怕不是被他騙了,這屠龍的本事怎麽看也不必再拜師學藝,他當初進我們別氏怕是別有用心,還望師兄明察給眾人一個交代!”

“肯定別有用心!掌門現在不就死了嗎!?要不是立春峰突然失火,恐怕就讓他們跑走了。”

“事情還沒有查清,不要妄下結論。”別念掃視了眾人一圈嚴肅道。

“他的刀就在那裏啊,師兄!這還不能證明嗎?”

“對啊師兄,你不要再被他騙了!”

別念額角青筋跳起,眉頭越皺越深,“這事若是他們幹的,他們想走,憑你們能攔得住嗎?”

魔尊瞇起眼,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覺得這些別氏弟子們聒噪的很,“我說你們這些別氏的小崽子,一個個腦袋都生銹了嗎?那火明顯就是有人故意放的,我可懶得殺你們掌門。”

“你懶得殺,所以就指使逸閑師弟殺了掌門?”

魔尊一邊眉毛立即挑了起來,“你可真是會揣摩我的意思,你要是我的手下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都給我閉嘴!”逸閑的眼神瞬間狠厲起來,一張漂亮的臉竟露出幾分陰鷙,“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著大家了,說來,今天這事還真跟魔尊沒有任何關系。魔尊之所以會出現在別氏,不過是我破了大陣引他來當替罪羊,好引起仙魔兩界的矛盾。你們也知道我有屠龍的本事,破一個別氏的大陣對我來說也是輕而易舉。只不過我沒料到魔尊會來這麽早,嫁禍的計謀被識破我才打算先拉著他離開這裏。”

魔尊的眼睛瞬間睜大想開口辯解,奈何逸閑的一指就放在自己的命門上,最後只得咬著牙聽完。

“姬逸閑!”別念低聲叫道,“住口!”

“我就要說。”逸閑勾起一邊嘴角,“別念,你不要以為自己是我什麽人。別以為我叫你兩聲師父就真當自己是我師父了。我這個人身邊一切皆流,無物常駐,向來我行我素。你在我這裏什麽都不是,再見了別念。哦不,是永別了。”說完逸閑輕笑了一聲轉過身去

見逸閑就要離開,別氏眾弟子怒火瞬間上湧,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勇氣,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逸閑的對手還要往上沖,“快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師兄!快抓住他!”

“我要殺了你給掌門報仇!”

一瞬間驚蟄峰上亂作一團,別念自然是第一時間便沖了上去,但他卻並不是想抓逸閑,他只想把人留住。

“你別走!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的!”別念朝逸閑喊道。

“師兄你還跟他廢話什麽啊,這還需要查嗎,他自己都承認了!”立即便有人義憤填膺。

“住嘴!”別念怒吼。這一聲著實把幾個沖在前面的弟子嚇了一跳,不過他們只覺得是自己的師兄被迷了心竅,不能接受自己徒弟是個魔頭這個事實。

“你要走可以,我跟你走!”別念喊道,“我會查清這件事的,我相信……”

別念還未說完,逸閑的魔氣像一把刀刃一樣超別念飛去,別念只好喚出忘川抵擋。

“別念,別以為我跟你一同前行了幾日你就是我的誰了,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求求你,別說了!逸閑在心裏喊道。

“逸閑!”別念只要一開口,逸閑的招數便系數朝他撲過來絲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先生,你為什麽非要這樣!”魔尊在逸閑身後怒吼。

“你就別給我添亂了。”說著逸閑一掌劈在魔尊後頸,將人直接劈暈了過去,提著魔尊的衣領朝後連退數步。

別念緊追過去,“逸閑!你能不能,能不能多相信我一些?”

“閉嘴!回你的別氏去吧!”別說了!我求求你了!

然而這次魔氣凝成的刀刃朝別念飛來時他卻沒有躲,硬生生給接了下來,別念的腹部立即便紅了一片。逸閑一瞬間楞住了,別念趁機一個加速飛到逸閑身前。

“你是不是傻!”逸閑怒道。

“抓住你了。”別念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淺笑,“給我一些時間把這件事查清楚好不好?”

“來不及了……”逸閑看了眼後面即將追過來的弟子們,“你若是不松手,我便斷了這條手臂。”

別念的眸子裏露出幾絲不易察覺的哀傷,“為什麽……”

逸閑喚來長刀,刀刃毫不猶豫的砍了下來,別念瞬間便放了手,逸閑拉上魔尊一刀劈開頭頂的大陣破空而出。

“師兄!你怎麽把他放跑了!?”姍姍來遲的弟子們一來便看到這一幕。

別念楞楞的看著大陣的裂口許久才轉過身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今晚的事我有很大責任。別氏眾弟子聽著,一月之內我會把掌門之死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但我相信這件事不是逸閑幹的。而查清此事之後,我也會離開別氏。”

“師兄!你說什麽話呢!他犯的錯師兄你沒必要為他做到這份上。你永遠是我們的大師兄。”

“是啊,掌門不在了,你要是再離開,我們,我們可怎麽辦嗚嗚嗚…”一些弟子竟忍不住抽泣起來。

“與他無關,我很清醒。”別念淡淡道,“大陣出現裂痕時,我沒有察覺其中的問題,掌門之死責任在我。”

不管別念怎麽解釋,得知大師兄要走,別氏眾人此時怕是又對逸閑恨了幾分。

“他都說了那樣無情的話了,師兄怎麽還護著他?”

“他有他的苦衷……”別念輕輕呢喃,繼而正色道,“走吧,安置掌門,修補大陣,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說完,別念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們就此別過。”逸閑見魔尊醒了道。

魔尊心裏明白,這是逸閑不想因為自己讓魔界陷入危機,而魔尊向來也不是意氣用事的人,深深看了逸閑一眼,張了幾次嘴半天只說出了一句“先生保重”,站在原地目送逸閑漸行漸遠,無奈搖了搖頭。

逸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反正只要不見別氏的人就行。於是他索性躲進一片不知名的林子裏,盤點起發生的所有事,末了嘴角勾了勾,嗤笑一聲,“看來有人想讓我成為孤軍。”隨即逸閑深深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中卻多了幾絲哀傷,他自嘲的笑了笑,在林子裏漫無目的地走著,自言自語道:“先是魔尊,再是仝長盼,最後是別念。”最近的麻煩事都出在跟自己走的最近的人身上,逸閑瞇起眼睛思索起來。若是魔尊在想起生前的事後疏遠自己,或者出於自責從此消失於世,那麽我便沒有了魔界這個靠山。中原瀑雨中的蛟龍要了仝長盼的命,看似偶然實則必然,以長盼的個性必然要逞能一番,而論修為,吃虧的必然是仝長盼,如此逸閑便少了一個不在乎仙界利益,可以無條件站在自己身邊的仙界朋友,而且只要仝長盼出事,因其與仝西月的關系,妖界必然也有所波動,自己也必然會失去妖界的支持。至於別氏仙門,若是自己直接殺了別氏的掌門,即使別念再信任自己,都免不了被同門相逼。若是自己放任別念,按他的性格肯定會護在自己身前,到時候別念必然要在自己與別氏之間做一個選擇。若是別念選擇別氏仙門,那自己身邊就再也沒有人了。但若是別念選擇了自己……”

不可以!也不可能……

理性告訴逸閑別念應該站在別氏仙門那一邊,但如果別念真的最後這麽說了,自己在這世間真的就沒什麽可留戀的了,真的不想聽他自己說出來啊,就由自己來替他做這個選擇吧。現在是最好的結果,自己可不想看到別念真正面臨選擇時的表情。

雖然自己現在的身份是畏罪潛逃,但別念一定會去查明真相的,而自己也可以在暗中探查。

逃跑果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逸閑突然有些不適應自己一個人走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了。

第二天一早,逸閑便察覺出遠處傳來的法力波動,趕緊一個翻身躲進草叢中隱匿了氣息。

“你一個大男人哭什麽?”一個聲音道。

“掌門他,他……我接受不了。”另一個聲音道。

“昨晚帶別念師兄前去修補大陣的人不是都說了嗎,他們走後,只有那個逸閑和掌門在一起。有本事你就別在這兒哭,抓到那個逸閑,殺了他給掌門報仇!”

“可別念師兄不是說事情沒查清楚前不能意氣行事嗎?”

“‘屠龍’聽說了嗎?那家夥就不是正常人,聽說他屠龍時頭上還長了角,多半也是個妖魔,這殺人的勾當幹的還能少嗎?我看八成,不,十成就是逸閑那家夥幹的。”

“有道理。”聲音的主人不再哭泣,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們還查什麽蛛絲馬跡啊,去找那個逸閑,給掌門報仇!”

“這才對!走!”

等兩人走遠,逸閑才從草叢裏出來,不禁問自己到底掌門是不是自己殺的,可自己拿出長刀龍躍後的事怎麽都想不起來了。別氏的動作也太快了,恐怕和這兩個弟子相同想法的人有很多,逸閑得隱藏起來。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逸閑便到了山洞避雨,他平生最怕這種地方,可卻陰差陽錯的進來了,逸閑不願靠濕冷的石壁,便就這麽在洞口站著,沒多久雨勢漸大,望著雨幕,孤獨感從天地間朝自己壓了過來。驀地想起掌門給自己說的話,自己確實去過別念的埋屍地,想必別春寒老前輩就是在那裏將別念帶回別氏的吧。百餘年的時間,別念就在那兒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再來的人,他會感到孤獨嗎?想到掌門死狀的淒慘,逸閑只覺得愧疚壓抑,不管是誰殺了掌門,都和自己有關,是自己害死了他。逸閑不敢想自己該怎麽去面對別念,雖說最好的選擇就是“畏罪潛逃”,但其實也因為自己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吧。

正胡思亂想,逸閑只覺得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靠這邊移動,是別念!該死!逸閑立即沖進雨幕,朝遠離那氣息的方向而去。

過了幾天逃命的生活,天氣終於放晴,逸閑躺在空地上呈大字躺開,將身上的衣物曬幹。

他從乾坤袋拿出一些小東西將自己易了容走進附近的小鎮。別念那家夥追得太緊了,就好像自己身上被他做了什麽手腳怎麽自己走到哪裏都能被他跟上。還好自己體力好,這些天跑得快,終於是再感受不到別念的氣息了。逸閑從袋子裏拿出一錠銀子,終於可以吃頓熱乎飯了。

“這這這…這也太多了!”小二實在是沒想到眼前這落魄的小公子出手如此闊綽。

“無妨,先存著,下次再來吃。”逸閑大方起來絲毫看不出愛財如命。

本想著大吃特吃一頓,以彌補這些天躲著別念的風餐露宿,結果想起最後別念受的傷,逸閑瞬間又沒有胃口了。擡了幾次手,最終還是只點了一碗陽春面。吃飯時思來想去,逸閑竟完全沒吃出這面的味道。罷了,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的來到了別氏附近。

“逸閑啊逸閑,你真是賤。”逸閑對自己說道,前些天被別念追著跑,人家這幾天不追了,自己反倒跑來看人家。

在別氏立春峰大門前徘徊良久發現確實不好進之後,逸閑突然就看到別小滿剛從山下上來,別念若要處理傷口,肯定是別小滿上啊!於是狠下心決定用一次魔道術法。就見逸閑對著別小滿掐了個法訣,一股魔氣瞬間侵入別小滿眉心。對不住了,逸閑在心裏默念,我已經盡可能不損害你的修為啦,我就看一眼那家夥的傷好了沒,看完送你一個大靈芝!

別小滿打了個激靈絲毫沒有察覺,一路走上芒種峰。芒種峰由於大火損失了不少珍貴靈植,看的逸閑只喊可惜。

很快逸閑便見前方一個清瘦的身影,那人正俯身仔細查看一株株的靈植。

“小滿叔!”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歡快的像是未經世事的小鳥。逸閑通過別小滿的雙眼這才看到在別念不遠處還有個獨自玩耍的少年。

“你這小東西,別天天纏著別念。”別小滿這麽說著聲音裏卻沒任何不滿,“你恩人他忙著呢。”

聞言那小少年撲進別念懷裏死死抱著別念的脖頸,“我不!我就要跟著恩人。略略略。”

逸閑眼皮跳動,不由自主咬緊了牙關。尤其是看到別念不閃不躲,還伸手揉了揉那小少年的頭發。

“你小子既然現在芒種峰恢覆了大半,你就老老實實待在芒種峰,別老待在別念那洞天裏。才幾天不見就長大了這麽多,再多待幾天怕不是就成老頭子了!”

聽到這兒,那少年一驚,忙擡頭問別念:“真的嗎?我會變的比小滿叔還老嗎?”

別念似是有意逗他,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那我要待在芒種峰!”小孩子就是好騙啊。

這小東西是誰?逸閑看了就不爽,別念怎麽能對他這般縱容!

“來,別念。讓我看看你的傷。”別小滿道。另一邊的逸閑也睜大了眼,屏住了呼吸。

別小滿面色凝重的盯著別念的腹部,通過別小滿的視角,逸閑能夠清楚地看到,別念的傷恢覆的很慢,雖然止了血,傷口也有結痂的跡象,但這哪裏像一個頂級修仙人的恢覆速度。一定是因為自己的魔氣對靈修的侵蝕太深了!

站在一旁的少年楞楞的看著那傷口,“我要是一顆草藥就好了,就能給恩人療傷了。那人為什麽要傷恩人呢?恩人疼嗎?”

別念垂下眼眸,揉了揉小少年的頭發,“不疼,他不是故意的。”

給別念上藥的別小滿嘆了口氣,“你還要去找他?”

別念沒有回答只是淺笑了一下。

“反正我也管不住你。但是做為大夫我還是得說幾句廢話:你這傷近期不適合再動武了,傷口還有魔氣的殘留,好的不會太快。”別小滿故意將纏繃帶的力道加深了幾分,“我看你這些天就老實在山上把掌門的後事給辦了吧。”

“沒有查到兇手,想必掌門也不會安息。”別念頓了頓,“而且我相信掌門的死跟逸閑無關,逸閑他也是受害者。”

“反正我打不過你,管不了你,也勸不了你。”別小滿收起工具,“好了!”

別念整理好衣服,“那就拜托你照顧好浮屠了。”

小少年一見別念又要走用力抱住別念的手臂,不讓他離開。

遠處的逸閑又握緊了拳頭,“叫浮屠是吧……”等意識到自己咬牙切齒時,又納悶自己跟小孩子計較什麽勁兒。

雖然還想再多看看,可這絲魔氣還是對別小滿有影響的,既然看到了別念的傷勢,也就沒必要再折騰別小滿了,逸閑撤出魔氣。

遠處的別念猛然回頭挑了挑眉。

“把你們的招牌菜都上一遍。”逸閑心裏很是郁悶,卻又說不出理由,索性化郁悶為飯量。將手啪的一聲按在桌子上,叫來店小二,毫不介意周遭的目光。

店小二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皺巴巴的年輕人,又是這個落魄公子。本來還以為這位小公子上次給了那麽多錢就吃碗面說下次還來是客氣,沒想到還真來了。

逸閑大口大口的吃著飯,哪裏像個公子該有的樣子,店小二想,估計是個暴發戶吧。

這個月南方一直在下雨,逸閑望著又開始陰下來的天空皺了皺眉,招呼小二點了份熱粥。突然就見門外街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四處打聽。怎麽回事!逸閑差點噎住,自己完全沒感覺到別念的氣息啊,這家夥該不是隱去了氣息找過來的吧。該死!

逸閑用手擋住半張臉麻溜的跑出飯館,躲進對面的一個小巷子,巷子裏堆著編好的籮筐,逸閑躲進了籮筐裏面,透過縫隙正巧看得到街上來往的行人。

別念果然走進了那飯館,只不過店小二正端著熱粥一臉茫然的四處看,嘴裏還嘟噥著:“人呢?”

“打擾了,請問可見過此人?”別念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小心翼翼的展開,雖然只是一霎,逸閑還是看到了那畫上的自己。畫裏的自己還身著鎧甲,那鎧甲的細節那麽真實,逸閑都快忘了,那正是陪著自己無數次殺出重圍的鎧甲。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還是偃洛的別念見過自己,見過成為了將軍的自己。逸閑只覺得如鯁在喉,眼眶紅了起來。

“沒見過。”小二沒心思跟別念講話,只急著想手裏這碗粥怎麽辦。

逸閑看著別念不厭其煩的問遍了飯館裏的每一桌客人。逸閑易了容,別念自然問不出自己來。最後就見別念看著那桌吃了一半的菜肴,楞了好一會。見小二動手收拾桌子,別念制止道:“別收,那碗粥我要了。我就坐在這裏喝。”

小二自是樂意的,趕忙將粥放下了:“還熱著呢,這粥可是我們店裏的招牌!客官快坐。”

逸閑就這麽躲在籮筐後,看著別念一勺勺的舀著碗裏的粥。別念的神情是逸閑從未見過的,沒有了平日裏的高冷,清冷的眸子裏透著絲絲哀傷,人竟然一下子憔悴了許多。

一個人楞楞的盯著粥,一個人死死看著喝粥的人。

這一條馬路的寬度,逸閑只覺得未免太遠了些。

別念喝完粥站在飯館的門前擡頭望了望天,伸出手探了探。逸閑這才意識到,又下雨了啊。雨滴一下下打在籮筐上,很吵又很安靜。逸閑有些失神的從籮筐裏爬了出來,跌跌撞撞走到街上,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公子!”

逸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撞上了一位賣花的姑娘,連忙道歉。

“公子,您沒事吧?”賣花的姑娘也不生氣,見逸閑面色蒼白關切道:“是生病了嗎?”

“病?”逸閑重覆道,忽的淺笑一下,“興許是病了吧。”

“既然病了,更不能淋雨了。這個給你。”姑娘笑盈盈的遞給逸閑一朵紅的刺眼的花,“您快去那邊避避雨吧,可不能淋壞了身子,在乎公子的人會難過的。”

會難過嗎?逸閑還是聽話的蹲在一戶人家的側門房檐下避雨,手裏握著那紅的刺眼的花,看著這淅淅瀝瀝自天上而來的雨。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怕被別念找到,還是想被別念找到了。

心疼的難受,自己一定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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